孙大圣有时候试图计算黛玉每次来的间隔,但记住自己被压了多少年到还容易,暗暗的数她过多少年来一次,实在是很麻烦。
并非记不住数目,而是有时候一不小心睡了半个月,再抬起头就很迷茫,不知今夕是何日。
之前数到一百八十八天?可这次睡了几天?
他原本就靠睡觉打发时间,很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醒来时几个昼夜,入睡时尽可能睡的久一点,睁开眼睛一看小黛玉还没来,无聊的又睡着了。
不数了,顺其自然吧。
又过了几个月,先听到一点细碎的环佩之声,两只翡翠手镯伴随着少女的行动,互相轻轻的敲击碰撞。
再抬眼一看,见她穿了一件鹅黄色杏林春燕圆领袍,衣袂下微微露出一抹蟹壳青凤穿牡丹百褶裙,窄袖长袍,裙边系着豆绿宫绦,丝绦上系着一块天鹅玉佩,人又俊俏又高挑。头上挽着堆云髻,戴着一只花丝金凤衔珠钗,金凤的嘴里叼着一串三条摇摇晃晃的流苏,垂在额前,熠熠生辉。
倘若是别的小孩做这样的打扮,多少有点小孩做大人打扮的嫌疑,令人好笑。但她穿着倒还贴合,任何人看过去,不会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只会注意到她神仙似的面容,似真似幻的双眸,潇洒雅致的举止。天然一股风流态度,聪明灵秀之气,盖过了所有繁文缛节。
孙悟空看她打扮的艳丽夺目,就很爱看,天地之间钟灵俊秀的猴子和美人就应该打扮的五彩斑斓,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你这是有喜事?”
随着她出现,就是一阵香风迎面扑来……猴子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每次见到黛玉出现,就开始流口水。闻到螃蟹的鲜香,有玉簪花的香甜,也有羊肉和栗子的鲜美。
林黛玉笑嘻嘻的拎着篮子走过来:“我有三件喜事,请大王细听。”
这个紫竹和玉竹颜色交错编织的精美提篮上,还放着两层的食盒,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几样小菜。
照旧用手帕变了坐席,打开食盒,先拿出来一碟糕点。这糕点色如玛瑙,还很有红黄白三色变化的层次,上面浇了一层浅色如玻璃的勾芡,闻起来鲜美异常,配着一双竹筷,她夹了一块:“大王请用。”
看起来是色彩斑斓甜甜的小块糕点,入口就化作……螃蟹?没有壳的螃蟹?
猴子难得的流露出惊异:“这是螃蟹?”
“这是玛瑙蟹。”
“怎么做的?”
林姑娘笑道:“我哪里知道。大概是剥了螃蟹肉,加鸡蛋蜂蜜之类的蒸成方糕,再切做小块,以原汁,姜汁,酒,醋,甘草,花椒,葱调和浇汁。我吃着不错,特意请大王品鉴。你吃就是了,管他做什么呢。我正要和你说喜事——”
竖起一只耳朵的土地偷偷听着,暗暗的惊诧,对同僚们说:“凡人虽然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哪有这样精妙的吃食?又要蒸,又要剥,剥出来再蒸,我仔细的想了想,这一定是天宫中的神仙,才有数不尽的时间来摆弄饮食。”
六丁六甲:“这个听起来是真好吃啊。”
“有点想喝酒了。”
“口腹之欲实在是很难断除啊。”
孙悟空不管他们嗡嗡叫,只是问:“怎么,你定亲了?”
“说什么呢!哪有这种事。”林黛玉又羞又恼,脸上腾的红透了,奈何大王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不能打闹,只好又拿了羊肉栗子羹里的栗子,把他嘴巴赌上。喜滋滋的说:“我…用了大王教的法天象地呢!正好降服了强敌。”
孙悟空:“就你那个法天象地(嚼嚼),降服谁了(嚼嚼),彻底吗(嚼嚼),别让对方抓住机会反扑。”
林黛玉非常熟练的又给他嘴里塞了两块他爱吃的玉簪花:“降服的太彻底了。差点就能给大王端过来一碗。”
玉簪花切半去掉花蕊,挂糊用香油或清油煎熟,味道甚是香美,吃完之后吐气如兰。
孙悟空:“好好好,细讲来听听!”
林黛玉不能提后世中的齐天大圣,恰好那位大王根本没有动手,也不用张冠李戴的隐瞒他的丰功伟业,直接平铺直叙,按照腾蛇的视角说了下去,从一个狂妄自大、招摇撞骗的妖精开始:“那腾蛇虽然没说,事后我派人去调查时,听说他打着应龙的旗号,诓骗了大小妖王十六位。”
孙悟空:……
孙悟空:“屁大点个妖怪也敢自称妖王。还这么好骗。”
搁人间的话来说,多少有点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这话谁说的,你小子凭什么看不起猴子啊!
林黛玉轻笑一声:“我们那里国小德薄,没有了不起的大妖怪,比不了…西牛贺洲。”狮驼岭什么的,你们那里真的是很恐怖。
孙悟空对这种阴阳怪气,当然是十分欢迎,多多益善,立刻愉快的笑了起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在我们谈话之中有一个人很没有自知之明,还在吹嘘自己家门口高尚强盛,这个人是谁呢——
偷偷阴阳两句也就算了,还是要说正经事。
“那厮一盯上我父亲,我心里就有感应,只不过不知道这应在谁的事上,一时间茫无头绪,先派人去保护我父亲,又在母亲身边加强保护,以免有不长眼睛的,冒犯了她。”林黛玉三两句话带过背景故事:“我去到那雾气面前,和他对骂了一阵,提剑就砍。”
孙悟空一不小心咬断了筷子:“嗯——好好好!骂的尽不尽兴?”
林黛玉轻快的说:“还行吧,只是不杀他不足以尽兴。”
“哈哈哈哈哈!”孙悟空看向盒子里还没拿出来的桃子,现在尝过的菜虽然很好吃,但尝过的便不新鲜,她这次拿来的桃子,好似还没尝过:“拿个桃子来。”
以前吃水蜜桃,抵在美猴王嘴边,他会自己把桃子嗦掉半边,方便咀嚼,然后含在嘴里,稍后之后把桃核如飞镖般吐出,就像小孩子玩弹球那样,用一个桃核击碎另一块桃核。
林黛玉拿出来一颗:“这是很脆硬的桃子。”
“那有什么吃头?哪里产的?”
“白桃,蒙阴白桃。”
“小地方啊,不大听说过。”孙悟空如饥似渴,非常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明明是粉色的桃子。”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笑:“桃肉是白色的。”她用发簪变作小刀,切了一块下来,娴熟的用刀尖插着递到嘴边。
猴子轻车熟路的张嘴接了,果然甜脆甘甜,一入口桃香四溢,非同寻常。
“好吃好吃!”孙猴子连声叫道:“这桃儿别有意趣,别切了,都放我嘴里。”
这桃子并不是很大,比黛玉的小拳头还小一些,正好放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开始咀嚼。满耳朵都是这爽脆的声音,满嘴都是清甜的桃汁。
这桃子比方圆附近的桃树上结的果子,都好吃的多,一点涩味也没有,只有纯粹的清香美味。
前两个月他忽然想吃黄瓜,还想等黛玉来了跟她说,下次来带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来吃吃。猴子生来不爱吃烟火食,还是甘甜的瓜果、清香的蔬菜更得意。现在忽然就满足了这只馋虫,别提多舒服了。
他忙着嚼桃子,这太大的桃子把他嘴巴沾满了。
林黛玉继续往下讲,她虽然只看些游记小说,并不写小说,却很知道该怎样衬托故事的曲折离奇,先讲自己麾下四个妖精深陷雾气中不能杀死对头,并进行了三百字细致的景物描写,以及文人在所难免的发散思维我们来升华一下。最后话锋一转:“我本以为他那一场大雾,和江南的大雾一样如烟云笼罩,驱散不开,风吹吹不尽,阳光晒也晒不干,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当时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就用出法天象地,从天而降的巨掌,把那胆大狂妄、不停胡言乱语的腾蛇吓的肝胆俱裂——修辞上的,其实蛇胆、蛇肝没有裂开。”
孙悟空噗的一声吐掉桃核:“甚好!”
林黛玉又给他续了一个桃子,愉快的笑道:“我的小妖精们趁腾蛇一时防守松懈,立刻上前,狗咬住蛇头,鸮鸟扯住蛇尾,扯的笔直一条,我持剑上前,拦腰斩成两段。当时……血喷出来,险些洒在我的裙子上。”
喷出来的不只是血,她只是躲避的很快,没有被那些扬起的污秽之物弄在身上。
蛇本来就是一种斩断头,也可以跳起来咬人一口的怪东西,何况是腾蛇。当时把蛇斩成两段,尾巴还跳到水里想要逃脱,上半截还龇牙咧嘴想要拼死再带走一个。
而那五个妖怪,正怀着满腔怒火,嚷嚷着鞭尸没意思,不如趁着没死透…
当时那场景血腥恐怖之余,还有些癫狂,吓得黛玉把剑丢出去让文娇参战,本人则飞快的逃到远处,不敢细看那场景。
断掉了还能动的蛇,竟然比完好无损的更恐怖。
急性子的猴子不体贴女孩子的心,只是追问:“炖了吗?好吃不?”
林黛玉敷衍道:“好吃的很。”
——!!——
巴普洛夫的老弟/林黛玉的猴子。
哈哈哈哈哈!
这几道菜是真的,我翻书找一些适合红楼梦的食物……猴子不爱吃烟火食,但饿成这样了还挑剔什么哈哈哈。
朋友送给我蒙阴白桃——非常非常好吃——然后我已经吃完快半个月了才写进去哈哈哈哈!
[202]你们是哪一个魏?:黛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难道大王几次三番的劝我吃腾蛇羹,就是
黛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难道大王几次三番的劝我吃腾蛇羹,就是因为当年我说好吃?
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太方便法门了。
糟了!那他岂不是发现我在梦中随口骗他!当时怎么没有戳穿我。
我们这些年,说了太多的事,让他记不清楚?还是他不在意这些细碎小事?不会偷偷的笑我吧…算了,他要是拿我玩笑,……笑就笑了,别人可不行。
孙悟空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有些尴尬又有些想笑,暗暗的纳闷,这是想起谁了?想女孩子没什么好尴尬的,莫不是想起小情郎?你才几岁啊,想这玩意做什么:“笑什么呢,认识了新朋友?”
“哪有新朋友。”黛玉在神思游移中惊醒过来,连忙摇摇头,继续喂给他玉簪花:“大王以前在山上时,吃花么?”
“花不曾吃,花蜜吃了许多。”
“既然叫做花果山,为何不吃花,岂不可惜。”
孙悟空无言以对,无法反驳:“你家在姑苏,就有很多酥酪么?”
黛玉萌萌的看着他:“有很多。”也给你吃了很多。
猴子嚼着香香脆脆的花朵,只好转移话题,姑苏和京城都有很多酥酪酥油,只是猴子不太爱吃:“椰子酒味道不错。你可以弄些尝尝,不知道人会不会酿。”猴子们到是很善于酿椰子酒,还有些成熟过度的水果,堆在一起。
黛玉笑道:“我现在还是不大喝酒,椰子到是喝过一些。”
是和大王到了琼州,坐在树上,抱着新鲜的椰子吸的。看起来是清水,滋味倒好,难怪东坡先生还用椰子雕刻头冠作为装饰。“酒虽然是百药之长,喝多了引的人乱性破德,近些年来的修行论著中,很不推荐饮酒。之前和小妖怪们谈到饮酒,殷玄、辛冶都不敢喝。王素平时就够胡闹的,谁敢让她喝。我看历史上的人,除了李太白喝的诗才盖世,苏东坡喝的佳作千篇,没有人喝酒喝出好处。”
至于文娇,那姑娘一天到晚只想着砍人,给她一碗腾蛇油涂抹自己,能用十年时间,要是主人亲手用软布打磨她的剑身,文娇就会高兴的嗡一声。
不用担心说了李太白有什么问题,等到取经结束,李太白还没出生呢,并不涉及过去未来的什么事。
人们喜欢哄小孩喝点酒酿或热热的黄酒,妖怪们却视酒水如洪水猛兽,提起来就劝主人不要饮,甚至因为月娥酿酒,她还和同伴们打了一架。
孙悟空想了想,他以前在花果山中喝酒玩耍,每日只管在山上荡来荡去、跟着祖师修行时,只有每年元旦时候众人共饮一杯,其他时间是吃素修真,等到山头无主的桃子熟了,过去坐在树上猛吃半个月,吃饱饱的为止。大吃桃子并不算是放纵,但后面喝酒的时候确实不对。
一直等到回归花果山,才开始狂欢畅饮,呼朋引伴。打量一番黛玉:“这话说的不错,你不要喝醉。”皇帝喝醉了会胡乱杀人,大圣喝醉了会大闹天宫,如果是普通人,醉后打架胡闹不算什么。但小黛玉并不普通,修行之人历经劫难,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林黛玉笑嘻嘻的又递过去一大块桃子:“大王现在觉得如何?又脆又甜的桃子,是不是很有趣?”
孙悟空咬着桃子,欣然点头:“天下间的珍奇水果,我还没有吃尽啊。”
“我听说海外也有许多珍奇的蔬果和动物,或许……这些年来还有新出现的,大王尚未见过。”
猴子有点迷惑:“天地间的造物,若不是一开始就造好的,谁还能做出新的品类?”逍遥自在几百年的猴子略懂植物的栽种和选育技巧,但桃子经过优选品种,变得更大更甜更红润之后,还是桃子,并无多大的变化。
林黛玉笑嘻嘻的说:“难道你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在石头中孕育的?”
孙悟空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但是又不大确定。他和人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出生之前的事不大记得。
林黛玉又给他塞了一些食物,羊肉栗子羹中没有带很多汤,只有小半碗,也抵在猴子嘴边,一翻手腕都灌了进去。想起那日习惯成自然,直接把一碗汤都灌进去,忍不住羞涩一笑:“应龙…究竟是怎样一尊神仙。我找人打听他的事,可惜妖精不写史,也不做学问,竟然没人说得清楚应龙。”
美猴王慢慢品味了一会羊肉的鲜美和栗子的清甜,慢慢悠悠的说起应龙的一些事:“应龙早已沉寂多年,品性稳重淡漠,而且不大和人来往。等闲的小仙没有见过他,俺老孙当初听说他的洞天福地之内,栽种了些已经绝种的‘上古佳果’……”
孙悟空的话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很复杂,很有层次感,就好像既痛苦,又迷惑,就好像吃过亏上过当似的:“上门去讨,他到也爽快,任我品鉴。俺老孙感激他大度慷慨(你小子山上种的什么破玩意),又敬佩他是积年的老修行(狗屁上古佳果难吃死了),以武会友,陪他打了个痛快,因此结识(打平手了)。他门下虽有两个腾蛇童子,倒是老实本分。你笑什么,精明莫过于俺老孙,一个东西是老实还是藏奸,一眼就分辨的出。”
林黛玉掩口而笑,感觉他这话说的奇怪,好似话里有话。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神仙兴许只是道貌岸然、装聋作哑、不管人间疾苦,但神仙的坐骑和童子,那确系很会作恶。腾蛇虽然低劣愚蠢,兴许真的认识应龙?
最近的趣事实在不多,打完架吃了蛇,就是回家睡觉,休息。喂他吃光这些水果,又闲谈了一阵,她忽然心里一动:“我去京城看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
“你很久没去了。去吧。”
林黛玉驾云直奔洛阳,到了洛阳城上方,先见到‘魏’字大旗飘飘荡荡。
冷知识,北魏的旗帜上也是‘魏’,并不会写上北魏。
你们是哪一个魏?
三国曹魏已经过去了、十六国时期的冉魏和翟魏、南北朝时期的北魏、东魏和西魏。
北魏之后,就是高欢掌控的东魏与宇文泰主导的西魏。不知道现在是哪一个,但距离唐朝不到一百年了!
林黛玉没有去后宫,以免遇到那些浪荡的皇帝,皇帝的姓名非但不能公布于众,还是绝密,有一定程度的避讳,至于年号也不需要写在一眼可见的地方。需要到皇宫里去翻,去石渠阁、文德殿找找他们的奏章,这里会写。
看到了年号也大概率不知道指的是哪一个朝代,有太多年号被重复使用。黛玉不喜欢死读书,更不觉得随口提出来一个年号,能立刻说出来是那几个朝代有什么意思?
储存群臣奏章和朝廷文件的地方,有固定的体系,到了就可以找到。
找到了丞相的姓名!但不认识。
看到了大将军的姓名,也不认识。
还有举荐的名士,压根没听说过。
又翻了好半日,尽是些官员倾轧互相攻击、以及地方上汇报的灾情,边关的军务,突然看到一个熟人,释智永,俗名叫做王法极的!笔头写了五大竹簏的“退笔冢”、求字的人踏平木门槛改换“铁门槛”的王法极,书圣王羲之七世孙。还有一点,那就是林黛玉开笔学字,学的就是他发明的‘永字八法’。
上奏的官员说这位和尚现在在永欣寺,聚拢徒众如何如何,有某些官员和他结交如何如何。
林黛玉啪的一声合上奏章,心满意足的推算,虽然这位大和尚的生卒年不详,但他从南北朝活到了隋朝,也就是说……距离大王的脱困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她真高兴,喃喃道:“他即将脱困,我也要和父亲团聚,将来岂不是每天都能来看他?”
看书的时候实在讨厌那老和尚,性情软弱不坚定姑且不提,对大王那样的没礼貌还充满怀疑,就因为他被压在山下满头长草,出来了也没有帮闲陪衬。
我若赶得及,就趁着没什么要紧劫难,给大王撑一撑面子,我来赠送厚礼再歌功颂德一番,也免得唐长老见了土地都要磕头,却对猴哥呼来喝去。
她心里着实高兴,刻意的在山野之间徘徊了一会,又跑去永欣寺,偷看王法极收藏的《兰亭集序》真品,仔细揣摩书法,研究笔体。又照旧仔细看这大书法家的真迹,难怪苏东坡说他骨气深稳,体兼众妙,这字体果然非凡。
真好,我学一点!
等到心情沉静下来,不要太欢呼雀跃的,这才回去一切如常的告别大圣:“可惜在梦里不能盗走兰亭集序。”
猴子也一切照旧,简简单单的吹嘘了一下自己的书法:“你那是没见过孙外公的墨宝,那才叫稀世罕有,写的磅礴大气,一撇一捺之间,盖过了所有人世间的书法家。”
林黛玉只想和宝玉一样,做个鬼脸。
字未必写的有多好,不过写的地方尊贵罢了。
——!!——
昨天忘了说了,和朋友去看了浪浪山小妖怪,我觉得非常之完美。
有一段 笑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大结局我很喜欢,我喜欢小人物爆小宇宙然后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让学入脑的人真的想说一句:黄眉,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203]第 203 章: 不仅贾府派了袭爵的二等将军贾琏来码头上迎接林如海,他的科场同年……
不仅贾府派了袭爵的二等将军贾琏来码头上迎接林如海,他的科场同年、在京城里的好友收到信的、猜不到林如海要在那个衙门高就但皇帝夸过他几次的同僚,也赶过来烧热灶。
虽说是人走茶凉,但人没走的时候,茶是热热的,灶也是热热的,都来填柴。
各家都派了小厮在码头上张望,主人在茶楼里等着通报,再走出来迎候。
不多时就靠了岸,船长招呼着所有人,赶紧停船,系绳索,横小船,铺踏板。
林如海眺望着京城的城墙,眼中热泪盈眶,太好了,这一路上的妖魔鬼怪已经彻底结束,回到繁华的都市中,去面对人!狡诈的人,聪明的人,还有那些畜生似的人,总好过一路上匪夷所思语出惊人的妖怪。
还有,不要再叫我林太公了,老夫还不到五十岁!
冯福一挑帘子进屋:“老爷,踏板铺好了,先让白忠跟着老爷伺候着,小人先收拾行李去。”
林家祖籍姑苏,做官在扬州,在京城没有置办房产。但京城里商业繁荣,永远有待售和待租的房子,早就写信托京城的牙行寻找几个位置合适上朝不太远的三进宅院,这就需要管家去检查和租房子,安排人收拾妥当,准备迎接入住——房子已经租好,现在就去看看收拾的干不干净,能否请姑娘移步回家。
林如海:“好,我住的地方倒是不要紧,先紧着灵均洞主伺候。”
冯福知道老爷又在说气话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是主要的谁依附于人,就这么称呼,在官场上姑娘是林老爷家的令嫒千金,在妖精这儿老爷就是灵均洞主家的老太公。
嘿嘿的陪笑两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陶渊杰上次把林如海少少的斜方肌捏的痛了好几天,略感愧疚,亦步亦趋的跟着。小狗平时只是大红箭袖袍,一条丝绦勒着细腰,走路轻巧无声,不耐烦整天带着一堆零碎稀里哗啦的跑来跑去。装扮的虽然朴素,但他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翘翘的鼻子,细腰小脚,虽然少在京城来往,但这些年来往送东西,竟有些艳名在外。
贾琏已经上船来迎,迎面就是深深作揖:“给姑父请安!姑父可算来了!老太君和林妹妹正在家里翘首以待呢!”
林如海不怎么想黛玉,船上腾蛇的气味还没散尽,他有时候感觉还能闻到雾气和血腥气,半夜还会惊醒过来惊呼一声:“不对!我就是觉得不对!”
孩子非常健康、强盛、强硬、有主见,完全不需要父母担心,也不需要父母多话。
但在外人面前,林家仅存的两个人当然是互相关爱、亲密团结的,当即擦了擦眼角:“我可怜的女儿…这些年没见,真怕认不出她。”
贾琏忙道:“老太太爱她爱的和眼珠子似的,一应用度都和宝玉一样,听我媳妇说,林妹妹称的起德才兼备,风采过人,和姐妹们相处的极融洽,近年来林妹妹的几篇大作,我叔父政老爷拿给门人看,很是为人所传颂。”
其实王熙凤不和他说林黛玉如何,这年头可不兴夸女孩子漂亮,道德和才华可以夸。
林如海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感动、很想她的样子,拈着胡子连连点头。
贾琏偷眼看到陶渊杰这位小美人在旁边露出不屑的表情,心说你是义子又不是养子,你有什么好嫉妒的,林姑父的家产不给你,可是凭你这份姿色,凭着林姑父的身份出去结交,就算到了王爷面前也能讨些好处,可惜性子太烈,而且眼高于顶。微妙的笑了笑:“贤弟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这几年里,林如海派他去给黛玉送过几次东西和信件,因此双方得以相识。
陶渊杰白了他一眼:老头又在装模作样了!色鬼离我远点怎么不让蛇把你吃了呢!
林如海被堵在码头和同僚故友等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阵话,好似久别重逢的知己故人,京城土著们热烈赞美了林如海在江南打击私盐的铁腕行动,林如海对他们侍奉天子的功业进行一番假大空的吹嘘,约定了之后数日的应酬,弃舟登岸,上了贾琏带来的轿子,往宁荣街而去。
到了荣国府门口,就见到一群人翘首以待,刚传话进门去,贾政连忙带着贾宝玉出门来迎接妹夫,迎进门先在荣禧堂内喝了茶,贾宝玉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一副‘姑父您好!我想上学,帮帮孩子吧’的表情,甚至没有偷看漂亮小哥哥。
林如海擦了脸洗了手,稍加修整,和他说了一盏茶的话,起身道:“在下该去拜见岳母。”
林黛玉正和贾母等着,女孩子不让到前面荣禧堂去,虽然她夜里没少在正堂房顶上遛弯,什么‘皇帝亲笔书赐荣国公贾源’的赤金九龙青地匾权当不存在,但白日里不必招惹许多口舌纷争来,自从老父亲要进京的消息传来,就连贾府的下人伺候林姑娘时都更殷切了,这份踩高捧低的势利眼。
等着等着,忽然心中大恸,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好像面对着极为两难的局面,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破裂,一种强劲而复杂的感觉流变全身,就像是遭遇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意外。
不禁潸然泪下,这四年来和外祖母、姐妹们朝夕相处,醒来就一处吃饭说话,一起读书下棋、一起插花品茶,虽然是消磨时光,倒也平静安然,姐妹们和宝玉都亲密可爱。实在舍不得贾母和府里的姐妹,正如父亲所说,自己确实没有同龄的朋友。不光是三春姐妹各有各的趣,就连隔三差五进贾府来玩的薛宝钗,虽然喜欢装作老成指点别人,倒也有趣。人类在这一点上,是妖怪比不了的。
贾母这些年也没见她哭过几次,今日见小外孙女哭倒在自己怀里:“我的心肝,别哭了,去孝顺你父亲半个月,也给你自己扬名,他政务繁忙,再叫你凤姐姐去接你回来?”
一面搂着心肝拍拍拍,一面又派鸳鸯:“去看看,姑爷怎么还不过来?”
贾政陪着妹夫走进来,满室肃然寂静无声,内宅女眷都已经避入内室,赵云霄和薛宝钗虽然一大早就来凑热闹,现在也一起避开了。
林如海先拜见岳母。
贾母只心疼女儿又不心疼女婿,看他的气色还行吧,比自己稍微差点,也勉强问了几句,请他坐下。丫鬟铺了垫子,黛玉要依礼给四年没见过面的父亲磕头问安。
林黛玉遵礼而行,今日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很。
林如海是真有些不敢受,看小女儿抽抽噎噎的站到面前来,扪心自问,难道我是她爹,就能受她大礼参拜吗?这岂不是折我的寿数!
连忙上前搀住,一把搂进怀里:“我的女儿哇!”
黛玉抽泣道:“呜呜…父亲!”
林如海感觉胸口衣服湿润了一点,暗自诧异,你还真哭了?唉,倒也是,毕竟分离这样久,我第一次重新见到太太时也激动的要哭了,何况一个小孩,只怕是今日才觉得定心。想到此处,又有些心酸,默默的拍了拍她后背,筹措语言。
且慢,她哭成这样,莫非我寿数将尽?
月娥面无表情的看着,但紫鹃跟着擦了擦眼角,雪雁抽泣了一声,她也赶紧像个人类似的掏出手绢攥在手里,偷偷调整表情。
殷玄惊慌失措的吞掉爪子里抓的大胖耗子,被噎的伸了伸脖子才吞下去,慌忙蹲在窗外树杈上往屋里看,没啥事啊,可吓死人了。
宝玉忍不住拭泪:“呜!姑父…”
你不要光带走林妹妹你把我也带走吧!
贾政一向是深谙‘父爱如山,所以我偶尔来点泥石流即可’的人,他倒觉得妹夫实在是小儿女姿态,大可不必如此肉麻。但人家的事不好说,不满意的凝视却落在了宝玉身上,你小子跟着哭什么,你没有父亲?你没有妹妹?羡慕人家作甚!整日里只知道学些精致的淘气!
宝玉虽然没看到,却感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吓得打了个嗝,顿时哭不出来了。
王熙凤在这种场合下,也不能突然走出来招呼亲戚,就在暗处指挥所有人。
贾母先留姑爷一起吃晚饭:“贤婿,你今日先住下,等到进宫面圣之后,新的官职落实,若是留任京官,再慢慢的收拾黛玉的东西,搬走一部分也不迟。若是外放做了封疆大吏、总督大臣,那黛玉还得留在我身边。”
林如海深以为然,各地的乱象太多,实在说不准要派我去救灾还是做什么,未必就能入阁:“岳母说的在理。”
晚宴时大不过男女有别,贾政贾琏陪着林如海在外间,女眷等人在内间,林如海只进来给岳母敬了一杯酒,又出去谈起地方上执政的事。
客座上,薛宝钗陷入沉默,望着被贾母搂在身边的黛玉,‘哥哥’已经下场科考,现在已经是光荣的秀才了!怎么评价呢,和贾府家塾老师取得的功名相当。也在做生意,只是有赚有赔,堪堪持平,做起事来没有关系,事事都难,林老爷若是有一个儿子,不用费心料理生意,也能大赚特赚。是了,必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认下义子。
赵云霄吃了几杯酒,也不说话,只是仔细盯着每个人看。看史老太君很是不舍,黛玉神情恍惚,宝玉像是忍着什么话要说,邢夫人啥也没想,王夫人默默念佛。
别人虽然觉得有些冒昧,但知道她耳朵不好,盯着人瞧在所难免。
[204]九天阊阖开宫殿: 林如海趁着没有外人时,赶紧问:“老夫寿数将尽吗?黛玉,你说……
林如海趁着没有外人时,赶紧问:“老夫寿数将尽吗?黛玉,你说实话,还没定下进宫面圣奏对的日子。嗯……你只当我讨个巧,要是还能活三年,有活三年的做法,要是还能活三天,临终上表有大限将至的写法。”
虽然不指望女儿是神仙,对自己做官有什么帮助,但泄题就是最大的帮助。人要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就可以做相应的安排,那真是占了大便宜了。他前两年就安排小妾等人分了嫁妆改嫁出去,别在家里吃干饭,家里一些用不上的下人也革除出去,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还有许多事要做。
林黛玉惊的撇开手帕,直勾勾的看着老父亲:“哪有的事,还能……有三两年呢。”
林如海长出一口气:“那你哭什么。”难道和普通小孩子一样,离开父母的时候大哭一场,离开好朋友的时候也要大哭一场?
黛玉的手按在心口,垂泪道:“我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好似不一样了,一些很重要的,似要离我而去。
贾敏没等她把话说完,惊慌失措的从画里飘出来:“心口痛没有治好么?”
黛玉本来满心惆怅,和宝玉抽空执手相看泪眼,但王素在她耳边快乐的叨叨了一下午,现在刚要和父母互诉衷肠,又被打断了两次,惆怅也惆怅不起来了。“心痛病早就好了,只是有些难过。”
林如海松了口气,突然又有了些老父亲的感觉,黛玉也不完全是指挥若定的神仙,居然也有小女孩的心事,安慰道:“分别在即,谁能不难过。你和她们好好告别,先去家里住些日子,再来外祖母家玩,有何不可。倘若圣上让我外任地方官,到时候我们(凡人们)放心不下你,还要住在贾府才是。”
贾府的男丁太久没有上朝,也很多年没有面圣,几乎忘光了这部分流程。
宝玉恭送老爷上朝时,有心和姑父多说两句话,奈何父亲也在旁边,只能低着头垂着手,临走时还被贾政瞪了一眼,勒令好好上学。
贾政一时间想了很多,看宝玉长得也是风流样貌,也有些许才华,比京城里的官宦子弟,实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偏偏比不过这个年纪小的妹妹…这两日哭的眼睛红肿,倒是百般不舍,眼睛里有钩子似的。就算妹夫入阁,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也是门当户对,只有一点,宝玉不在仕途上用心,要是考不中进士,阁老也扶持不起来。倘若没有功名,何以维系?
林如海到京城当日就上了折子,现在等待皇帝召见,就在朝房内候着,不知道哪日才传召面圣,但官员必须等着皇帝。看出来宝玉殷勤恳切,但只当没看见,别人家十岁小女孩得开始考察女婿,考察到十四五岁订婚,但黛玉不需要女婿。
排着队恳切伺候灵均洞主的人和妖怪多了去了——
“圣人召巡盐御史林如海觐见。”
“臣在!”林如海心说:圣上勤政,这样快的召见我!
王素细细的声音说:“好快啊。”
朝房又不是单间,是给一群候召和恳请面圣的官员排队的地方,林如海的手藏在袖子里招了招,小玉人轻车熟路的跳到他袖子里,假借整理衣冠,以极低的耳语声问:“你来作甚?”
王素说:“来找金丝郎君,他在宫里偷奶酪吃,路过此地见到老爷在这里坐着,很是艳丽。”
林如海:……
林如海:不要对官员的红袍称之为艳丽,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东西。
九天阊阖开宫殿,当今天子人很年轻,思维活跃矫健,他完全从太上皇手里接过权力,但还没有发掘足够多的能臣为自己所用,也没能把太上皇的老臣全部屏退。
到是很看好林如海,且不说出任巡盐御史之后,把清剿了多少私盐的盐枭、官盐行列中肆意涨价盘剥百姓的贼,就说落水事件趁机清洗整个扬州官场,全部换上皇帝自己的亲信,就很好。
御前奏对时,皇帝进行了一番了解民情、笼络人心、招贤纳谏。
林如海专心为民请愿、针砭时弊、进言献策。
走完流程就不用再来待召,正要出去社交聚会,刚走到皇宫之外群臣的随从聚集的茶馆,就听见一声惨叫,还有一群人在大呼小叫,有人吹口哨叫好,有人连声喝骂,闹的很不像话。
糟糕,人群中心那个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的红袍美少年:“渊杰,怎么回事?”
陶渊杰笑吟吟的拧着手里攥着的手,那人的手臂已经被拧了一圈有余,白生生的骨头茬刺破手臂,这人涕泪横流,他却还是笑颜如花:“呦,我义父来了。”
林如海已经不生气了,反正老夫是孤臣纯臣,什么人际关系都不要了:“你却也不是无故伤人的人。说说。”
在这里恭候主人家的不是小厮就是二管家,都是家下人等,虽然见惯了官员,也会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当面还是略有几分敬意,更何况陶渊杰美则美矣,跟人掰手腕时一搭上手,目露凶光就把人小臂拧断了,谁敢不尊敬。
陶渊杰坦然道:“他摸我屁股,还非要找我消遣一遭。实在烦人,我跟他说不如来掰手腕子,他赢了艹我,我赢了艹他,众人都做了见证,这厮乐不得的答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一扭就断了。”
周围人恭恭敬敬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有机灵的当时就跑出去传信。
林如海:“嗯。着实是他的不该。”打人不对,但小狗没有打人,他只是跟人掰手腕子而已,也只是在人的小臂被扭断之后还扭了一圈。
这家的主人便是兵部侍郎,听说自己的小厮被折了一条胳膊,怒冲冲的过来吵架:“老夫要参你一个治家不严,纵仆行凶!你是哪一个!”
王素阴恻恻的说:“我上去就把他痔疮偷了,让他血流满地!”
林如海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马上绷紧表情,又冷又硬的说:“巡盐御史林海(字如海),今日进宫朝见天子。这是老夫义子陶渊杰,骁勇过人、屡立战功,圣上赐官龙禁尉,你可听清楚了?”
陶渊杰都顾不上说自己不想去宫里傻站着,就被小玉人逗笑了,看起来这几年大家都在努力提高攻击力,小玉人这招倒是好用,就算是武林高手以及妖怪,这里都是命门。
跟过来看热闹的官员一说和,掰手腕子掰断了,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美少年如今有了官身,周围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官员家奴仆都敢作证。
“倒是这狗奴才骚扰良家子呢!”
“早该教训了。你呀,就是心善。”
事情就这么算了,陶渊杰原本想跑路,听说不用进宫站班,依然是每天可以自由自在的打坐和睡大觉,也就放心了。
到晚上回到贾府,林如海不由得暗自纳闷,怎么贾府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今日面圣的消息?还问何日面圣?好歹是国公府,怎么消息如此迟滞?这种消息不是飞报到你家么?
为官的最讲究慎密,他是一个字都不肯泄密的,只是笑而不语。
黛玉又带着丫头们走过来请安。
林如海瞧她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衫,深紫色菱花纹的长褙子,露出白生生的窄袖,掩着一条金黄色的百褶裙,只在发髻上簪了一只小小的金剑,又贵气又明媚,道:“你坐下说话。”
黛玉也不客气,贴着父亲在下首坐了:“父亲今日面圣可有什么定论?”
“圣上也听说你的才名,还说让公主请你过府参加诗会。”林如海屏退左右,简单一说,让她有个准备,紧接着就说正经事:“圣人要重用老夫,做一番出将入相的大事,说了两件要紧的事。云台山盘踞着一伙强盗,为首之人似有些邪术,啸聚山林,朝廷屡次派兵围剿,这些人或依地势,或仗天时,都能逃脱追捕。”
林黛玉神色如常,微微的点头。
林如海看不出她认不认得这人,只是筹措着说:“善恒法师进宫讲法时,说唐太宗曾经铸造过七只金瓯,镇守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只留生门不镇,又说当今水旱蝗灾不断,只因为妖魔邪祟盗取金瓯,动摇江山。若能重新觅得这七件金瓯,布置法阵,朝廷一应问题迎刃而解。”
“圣上和我说了这两件机密要事…人臣本不该对人谈论,不过你我之间推心置腹,不分彼此,也恐怕王素已经听的真切。”林如海道:“玉儿,今夜召集下属询问这两件事。善恒和尚这一番花言巧语,意欲何为?”
传统儒家思想是皇帝和大臣应该修德,有水灾是道德问题,有旱灾是道德问题,反正不要指望讨好鬼神能天下太平,这德你就修吧,一辈子都修不完。
黛玉想了想,接过月娥递过来的茶杯:“云台山上确实有妖气,我的人不与他来往。至于七只金瓯的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文娇。”
文娇应声出现:“是。”她低低的嗡了一声。
殷玄悄无声息的飞进来,一阵冷风随之而来,落地就是带着黑色帷帽的黑衣人。
林如海看出来了很多事,他们聚集的速度实在迅速,落地无声,而且非常熟练。虽然和齐天大圣一起复盘战斗时,人人都说配合不默契,我看十分默契。
黛玉问:“你们谁听说过七只金瓯的事?”
令狐月娥低声说:“主人,我母亲告诫我们不要参与,说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小东西参与。”
陶渊杰微微有些惊讶,他爹也是这么说的。
殷玄:“听说用金瓯盛露炼丹,就可以成仙。”
辛冶说:“我听说的是这个金瓯可以给鬼王重铸肉身。不是近些年听说的,是二百年前听人说过。”
[205]第 205 章:黛玉心说:我伴的是美猴王赏美景饮美酒香草美人……这句到是俗了。
众妖鬼一番议论,原来在传闻中,七只金瓯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妖怪成仙、可以让人王天子的江山永固,可以让鬼王重塑肉身,反正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黛玉并不贸然开口,脸上只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起来全然不信。
林如海也不信,不为别的,太宗皇帝虽然是千古名君,虽然的招贤纳谏的楷模,是后世无数大臣的梦中陛下,但太宗皇帝服用丹药这件事确实不好。不论是从反对丹药来说,还是从天人感应来说,反正就是没有效用劳民伤财还影响皇帝的身体。
戴着帽子对贵人说话实在不礼貌,辛冶撩起黑纱帷帽,露出自己模糊不清的脸,看起来比刚刚还恐怖,一个暗淡模糊的人脸:“主人容禀,鬼魂之中流传着一个故事,流传了很多年,据说唐太宗当年命袁天罡勘破天机、杨思齐锻造金瓯布设法阵,这金瓯何等不凡?铸造时曾经用了七个方向抓来的番邦国王血祭!只是上天容不得这等窃取天机的行动,功败垂成,不能有求必应!面对着两难的抉择,太宗不愿成仙,只愿自己打下的江山金瓯永固,传之子孙后世,代代贤良。”
林如海惊讶的抬起眼睛,还以为鬼魂要传说唐太宗成了神仙,没想到竟是比成仙更高一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太恐怖了这人,大晚上吓唬人。
这居然还离奇的圆上了,不错,唐朝的君王在唐玄宗之后,没有特别差的昏君,差不多都可以算得上胸怀大志。但是……
黛玉也问:“那武周女皇作何解释?”
辛冶恭恭敬敬的说:“乡野流言、稗官野史,不足以取信,请主人不要放在心上。有传言说武则天原是一位大妖王,只因为人间刀兵四起,妖王出山也想要争霸,只是惜败于太原公子李世民之手,被斩去五百年修行。
一怒之下投胎到人间,化作一位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美女,要趁机吸取唐太宗的王气(别问咋吸的),败坏李唐的人伦纲常,趁机取而代之。这妖王原本是修佛的,还令儿子拜在玄奘法师名下,又自称弥勒佛转世欺世盗名,修造大明堂,试图以七只金瓯炼化金丹,谋求成佛!
只是功败垂成,这才假装郁郁而终,实则遁入山林潜修而去。”
黛玉听的目瞪口呆,好刺激的故事,说书人死了也在编。是吗?
月娥连连点头:“我妈也这么说。我妈说骆宾王天生有一双阴阳眼,能看穿武皇的变化之术,但他见识有限,就写‘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还有些人说武皇是心月狐,纯属胡说八道,我妈说武皇也是大蛇呢!只要好好修炼,再过一千年,未必没有称王称霸的机会。”
所有人:-_-||确定了,这部分真的是哄小孩的。
林如海将信将疑:“抛开这些传说故事不提,你们兴许能指望这个成仙,但朝廷朝廷治理天下,不能指望这些神仙事迹,自上古三皇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日子,极少超过一甲子。”
治国就是这样的,今天一个县水灾,明天一个县旱灾,到了明年再换地方遭灾,朝廷总要一边救灾,一边抵御外敌,从没有过太平日子,这也是天人感应的学说,自创造出来盛传至今的原因。
殷玄咕咕叫了两声,就着紫鹃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把老鼠彻底顺下去,这只三斤多的老鼠可太肥了,好吃归好吃,就是噎得慌:“我以前有个祖宗,跟我们讲,要是指望这种东西让妖怪成仙,还真不如自己好好修行呢。穷极一生,一辈子都找不全七个金瓯,况且又没人认得这金瓯长什么样子。”
众人纷纷点头:“就和宝莲灯似的,哪个晓得宝莲灯长甚样子。”
“一百年找不出来一个的活宝贝。”
林黛玉直接问到重点上:“父亲,当今天子是想让你去找这七只金瓯吗?”
林如海:“那不是,圣人只是说起这件事,似乎有意让善恒和尚还有令狐克敏去寻找。他二人一僧一道,近年来在京城打了擂台,一面惩恶扬善,一面便是有灵有应,几乎要在宫中斗法,天子至圣至明,只用他的术安民,不信他的道。这两个人都想当国师!”
黛玉对天子至圣至明持怀疑态度,怎么看都是个臭男人。
王素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落在桌子上,小小的玉脚跺了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有人问她和钱青的意见,只因为谁都知道这小玉人是家生的精灵,钱青则就爱捡铜钱,其实也没什么见识。
王素不等别人发问,大声说:“主人,我看此物与你有缘啊!何必管他是真是假,拿来盛果子、放冰用,也是一件美事!”
林如海一阵无语,这小精灵竟然又跑去听封神演义了,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话。
林黛玉一阵好笑,连声道:“你可算了吧,谁家收藏着这样的宝贝,肯教外人知晓?不要白费功夫,我现在另有计划,只等着父亲入阁,那就要团圆了。到时候专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非但黛玉不想要,就连其他四个人也没有兴趣。
王素哼了一声,决定今夜再到皇宫中翻一翻,宫中虽然有几百把金壶,几千个金盘子,几千个金杯,也有新的也有旧的、也有被小贼扣走了宝石贩卖的、也有踩扁了报损,以便重新修缮的。
但是……她突然问:“主人,这个金瓯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如海便给她讲其本意:“瓯原是钵盂小盆类的器皿,乃是古时候的用词。南朝梁武帝时,便说国家犹若金瓯,国家之完整无缺,至于到后世又以金瓯指代酒杯。关汉卿写得好: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
黛玉心说:我伴的是美猴王赏美景饮美酒香草美人……这句到是俗了。
王素不由得长叹一声,竟也有了些忧国忧民的姿态。
屋内突然又有尾巴敲击桌面的声音,林如海忙笑道:“稀客稀客,原来是金丝郎君大驾光临。”近些年来,书信往来都由殷玄负责,这只猫只管乘性而来,随性而去,像林如海身边只有无趣的公务和令人不愉快的狗,他便不肯前往。
金丝郎君没少过来找黛玉玩,只是不和他多说:“正是老夫不请自来。”
不等林如海说起他朝见天子时所遇到的这两件事,金丝郎君已经率先说:“那些无聊之事,不必说与我听,王素特意请我来,说是有好果子吃。”
紫娟和月娥给她摆了奶卷饽饽和冰镇酥酪,金丝郎君愉快的将尾巴甩来甩去,猫猫有一肚子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不全是那些引人深思的寓言故事,也有很纯粹的笑话。
……
林如海如今不理会朝廷中怎样的纷纷扰扰,他只管尽忠职守就是了,也尽量少与人来往。至于这些神仙妖怪的传闻,则秉持着君子敬鬼神而远之的作风,和其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同样刚强坚定的同僚互相探讨,暗暗的敬佩这些不知道内幕消息但远离党争远离国师之争的聪明人。
现在贾府住了五天,就断然拒绝了贾母贾政等人的挽留,携着黛玉回到刚租下的官员府邸之中,房子不大,只是三进的四合院,胜在干净整洁,主人家活的只有两个,算上死了的也就三个。
入驻的当天恰巧是七月十六,刚过了中元节,月亮倒是很圆,鬼魂的气势也很壮。就摆下一桌小菜,两壶酸酸甜甜的米酒,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贾敏先哭了起来,随后林如海也深觉这几年实在不容易,几次险死还生,不由得潸然泪下。
虽然是团圆之日,却先哭了一场,各自洗去泪痕重新上妆,这才重新安安稳稳、言笑晏晏的吃饭喝酒说笑话。
陶渊杰区区巡盐御史的义子和龙禁尉,并不被京城的官宦子弟放在眼里,但他的才名艳名斐然,招惹了一大群浮浪子弟前来相约骑射,不是公主家的驸马,便是国公的嫡孙、尚书的爱子。
林如海一边给趴在脚踏上的小狗梳毛,一边无奈拒绝:“那孩子出去跑马了,老夫也不知道他去向何方。”
陶渊杰等人走了,这才变回人形,也懒得挪地方,坐在地上骂:“贾珍鼠胆包天,昨儿来送义父时,那蠢货还敢以前程利诱我,他有个屁的前程。好色之徒该打杀了,好色到我身上的都该杀千刀。”
林黛玉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抖了抖手里的腾蛇皮鞭,挥去障眼法。刚要继续说方才的话题,忽然又通报说,圣上有旨,稍后就有吏部官员前来传旨,冯福连忙安排香案接旨。
灵均洞主没兴趣冲着皇帝的使者跪一跪,又隐匿了身型,假装自己不在书房里。
圣旨上就两件事,第一,林如海成为内阁第九名阁臣(实职),兼礼部尚书(虚衔)。
第二,你居京城中调兵遣将,负责剿灭云台山一众匪徒。
[206]给你机会你:林黛玉略一沉吟:“贾府中人,不涉及朝堂争斗,不知道父亲指挥剿匪,是……
林黛玉略一沉吟:“贾府中人,不涉及朝堂争斗,不知道父亲指挥剿匪,是否…涉及党争?”
恩荫的官不用太考虑站队问题,而且他们金陵系天生自成一派,现在的领头人是王子腾。但王子腾没有入阁,内阁中有一位跋扈的李阁老,还有三个和稀泥的。
林如海微笑道:“老夫虽然不敢以武侯自拟,难道古来未有这种事?”
历史上当然有文人平乱,那种提剑不会砍人的文臣指挥战争,也指挥的很好。乃至于皇帝派遣亲信宦官指挥作战,也不需要他们亲冒矢石。地方上的剿匪,通常是知县剿不明白的,知府派人去剿。虽然是知府指挥,但他距离前线大概有几百里地,只负责找武将们谈话,看谁顺眼就让谁领兵出征。
“我又不用去山西近距离指挥,在京城拿出一个章程:谁领兵、点谁随同出征、从哪里的驻军抽调多少兵马、行动预算要几万两银子。然后呈报天子,等候御批即可行事。兵临山下之后是剿还是抚,那都是后话。”
什么?林如海没学过剿匪?他去负责盐业的生产销售运输和缉私的时候也没学。
朝廷的事就是这样的,你先别管是什么事,皇帝让你去做,你做成了是皇帝知人善任,你不会做就是你的错,反正陛下没有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林如海现在也是一样,只有指挥失当没能剿匪的危险,而在剿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危险。他中年时就在养气上下功夫,现在更是百般磨炼,看女儿隐身避开天使,都懒得走动,也不在意。真让皇帝见到神仙,行礼的还是皇帝呢:“你只管在家里教你母亲修炼,这剿匪的事,不劳灵均洞主过问。凡人的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凡人来解决。”
陶渊杰变回人形,安逸的坐在脚踏上伸着脚:“不用我去?那可好!咱也听听灵均洞主讲法。”
林如海一怔,欲言又止。
黛玉扑哧一笑,父亲显然倚重他,还想让陶渊杰多出力,以防这件事做不成。这毕竟是入阁以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挺要紧的。她忽然学宝钗的语气:“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你又不是没听过,我哪里懂什么讲法,你还是多读书做学问要紧。”
话没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起来,后面那些劝人仕途经济的话,想不出来该怎么说。
别的地方不像,唯独这份讨厌仕途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不认识薛宝钗,不知道她劝学之后和宝玉吵架的俩人面面相觑。
陶渊杰盘膝坐在地上,完全没发现自己坐在脚踏上挡住椅子,林如海可以绕过小狗走下来坐回去,但小狗变成人之后回不去。正色道:“小祖宗,你知道的,我结识过一群落草为寇的苦命人。各地的地方官……免不了苛捐杂税,反复盘剥。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山西是个穷地方,偏偏晋商是出了名会做生意的,不论老醋、汾酒、药材,还是挖煤挖矿,听着体面,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苦力讨活路的,比农民都不如。实在活不下去,杀了主家,杀官遁入山林,实在情非得已。”
林如海不置可否,转身去书架上拿资料看:“这话你同我们说也就罢了,出门在外不要说与他人知晓。”
黛玉有些讶异:“我还以为父亲要大发雷霆之怒呢。”
看史书时,只有那些极宽仁、极明智的官员,才能在招降后真去安抚叛逆百姓、分给他们田地和耕牛。但就算是这些人,也绝不会在诗文和奏疏中流露出多少怜惜之情。
“呵呵,老夫在喜怒不形于色上,至少做到一半!陶渊杰一向如此。”大盐枭会盘剥鱼肉手下的喽啰,随意杀戮jianyin,还会拿敲骨吸髓赚来的钱打点官府。这是犯法的生意,提着头赚黑钱,能做到当地大头目的,个个血债累累,小狗下手时毫无不犹豫。相应的,林如海也答应每次都释放大部分轻罪平民。
陶渊杰看她表情似乎不反对也不赞同,对这些事全然陌生,笑道:“我去杀走投无路的人是不仁,骗你们是不义。”
灵均洞主揶揄道:“好兄弟,你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从古至今哪有官员怜惜反贼的。”
陶渊杰玩笑道:“好妹妹,普天之下也没有人敢在天使传旨时候翘着脚坐着,和小丫鬟翻花绳玩。”
月娥气的拿手里的托盘砸他,怒道:“哪有翻花绳,那是我给姑娘编的络子!”
林如海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用的是其人才干,何须求全责备:“他不肯去就罢了,所谓的邪术未必尽然,在渊杰来之前,装神弄鬼尊奉弥勒佛结社,以宗教为名运送私盐的,我已经抓了一批,他们那个教主也有一手法术,能空手取火、撒豆成兵。还抓过一个有名的巫婆,那巫婆给人拍打治病,能徒手从人家肚皮上抓出蜈蚣呢。抓起来严刑拷打,原来不过是个变戏法的。”
虽然做官的人一向讲究亲亲得相隐匿,但林如海担心女儿以后成了仙还要管人间的事,免不了被官员所骗,就直说了:“况且官员的秉性,剿得了,给自己虚报功绩、杀良冒功…剿不了,免不了替敌人虚张声势一番,不是自己太弱,实在是敌人太强。前些年他们平西北叛乱不成,竟然说小小一座山上,藏着十万大军,因此朝廷调数千精锐去围剿,损失过半。当时天子派人仔细调查,其实是朝廷的数千精锐里有八成吃空饷,这两成还是老弱病残。山上的贼人虽骁勇,也只有数百之众。”
林黛玉听的目瞪口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怎么比贾府的下人还能偷啊!
“咕咕咕咕”殷玄刚回家,就听到这段荒诞的笑话,笑的现出原形,一步跳上台阶,在纱窗外叫道:“老爷,你调兵遣将的时候强压着他去,我不信他敢不去。”
陶渊杰:“好办,你变成我,替兄弟走一趟。我变成狼,去城外路上,找几个背信弃义、不孝父母的恶人吃一吃。”
月娥伸出尖尖的手指戳了戳:“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肚子都要撑开了。”
更大更胖的猫头鹰说:“金丝郎君跟我说皇家粮仓里有猫那么大的耗子呢!我过去一看,还真有!都给我吃顶了。你去不去?”
蛇不太敢去金丝郎君面前讨好,猫很善于杀蛇,也很善于杀鸟,只不过猫头鹰也是动物中的杀手。
令狐月娥兴冲冲的说:“主人,我去去就回!”
林黛玉最近刚觉得她很不错,晚上守夜可以睡在自己床边。
算了,我还是和人类睡在一起吧,带着你的小零食去外屋!
父女俩在书桌前坐下,感慨了一阵‘硕鼠硕鼠’,又谈到贾府家大业大,也有许多蛀虫,以小见大,小至一家一户,大到朝廷官员,也免不得如此。
林如海突然老脸一红,有一个问题他想问,忍了半天没忍住:“花果山上有自己的律法吗?有这种硕鼠吗?”
林黛玉突然就被逗笑了,难道会有一群贪污的猴子?是躲在树上使劲吃桃呢,还是偷吃越冬的坚果、果干?“不知道,我还没去过花果山。律法到是有,大圣给我讲过,一定要阐明规矩,令行禁止,赏罚得当。只是没想到刘姝冥顽不灵,是个糊涂东西。”
林如海暗道:不对!孙大圣为人慷慨,原著里最喜欢呼朋引伴,上次腾蛇宴上他也很乐意别人来向他敬酒,又带着黛玉到处玩耍,怎么不携她去经营许多年的花果山?是有什么事不能见人,还是‘不能带纯洁美丽的少女回家以免她名声有碍’?
这件事想不明白,他就不再假扮诸葛武侯!
王素突然闪现:“我早就说刘姝是个笨蛋!”
小玉人扯着细细的嗓子嚷嚷道:“她身负着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在主人身边只知道睡大觉,一看就没出息!看我现在修炼的多好!”我让她把贾赦弄病,她直接把人弄死了,这点分寸都把握不好!早知道她这样不行,还不如我半夜拿锤子去敲贾赦的脑壳。
二人盯着桌子上的小玉人仔细打量,看她身高还是二寸,质地没有变化。
黛玉惊喜道:“你有眉毛啦!”
林如海揉了揉眼睛,又俯身仔细看,影影绰绰好像在豆豆眼上面有两个弯弯的痕迹,实在模糊。
王素叉着腰仰着头和林如海对视道:“老爷变成对眼啦!哈哈哈哈!”
……
灵均洞主的道场换了地方,这件事安排四十四个鬼去通知所有人,不要来到贾府找不着人,就在贾府闹妖精。
新的道场是她自己家,旧的道场也没有废弃。
南山老叟和同伴们商量:“是否应该敬奉乔迁之喜?”
“感觉这新的道场也不长久,洞主将来肯定还要搬到洞天福地去。”
“没钱啊,磕头做贺礼吧。”
恒君把玩着手帕:“我和灵均洞主家老夫人有些来往,人家是清雅的人家,又知道咱们身无长物,我写一首诗道贺也就是了。”她作为这些鬼中最有文化的女鬼,和另外几个女鬼都是贾敏的好朋友。
贾敏很爱社交,女鬼、花木精灵、狐妖都认识了不少。偶尔有不开眼的,见她貌美可爱,言语勾引不成想要强抢,一打听家庭背景才知道是灵均洞主的妈妈,立刻偃旗息鼓,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以至于贾敏认为鬼魂的道德略高于人类,可能因为缺德的都被抓走下地狱了。
万松风特意跑过来炫耀,猖狂一笑:“桀桀桀,穷鬼!我已备下厚礼前去道贺!而且我已经结识了雷小贞,不日就要做倒插门女婿,比你们的关系都亲近!”
——!!——
朋友昨天回家去了,她在的时候会监督我码字,我昨天就放飞自我了哈哈。
加更再晚两天,周六开始就是连续半个月的大雨,没办法今天还得我洗衣服(以前都是堆到周六日我爸会洗的2333,现在堆的太高了)
昨天看小说看的兴奋到三点多都没睡着。
【“是对胸口一团火在烧,怎么都熄灭不下去的恨!他恨那些狼群。他恨没有灯光的黑夜。他恨骗人的巫医。他恨愚昧,恨值不了的疾病。他更恨旧世界的吃人。他恨,所以他才要烧起来。把骨头都当柴火一样烧起来。”
陕北的汉子面沉如水却胸有惊雷。也许他的这些话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或许他自己都想不到。如果不是看了海明威的书,如果不是和海明威深谈。他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爱一个新世界的背面,是对那个旧世界无边无际的恨。
这滔天的恨意,犹如实至。没有这恨意,便没有反过来的爱意。——《带着网咖回到1950》一个小小小配角和海明威的谈话。】正版在息[狗头叼玫瑰]壤。
这个小说我给10分。真?赤旗席卷天下!两天全书完结,五百万字,从头爽到尾,没有任何低级趣味,基本上看国际新闻的所有郁闷都瓦解冰消。人物出场就很红,到后来越来越成熟稳重、老练狠辣,但一颗红心没变过。而且我感觉他不灌水。他小说进度超快,日常和主线完美结合,所有我记得的伏笔全部回收了,爽的国内国外、事无巨细,干翻了每一个我骂过的国内外势力。男主前三卷没有感情线,第四卷的时候和同龄人结婚,没有对异性的凝视只有对红色事业的追求。
[207]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啊(上):寅时(3点——5点),林如海梳妆打扮一番(王素语),穿着红袍骑上新买……
寅时(3点——5点),林如海梳妆打扮一番(王素语),穿着红袍骑上新买的慢性子马,带了一个长得丑的小厮,去参加朝会。厨娘起不来这么早,他和其他的阁臣、六部天官等人,在上班路上买油条和热包子吃。
平时不上朝、只去衙门的时候不用起这么早。
恭候多时,陆陆续续的,或远或近的官员都到齐了,按照官职位置站好队,皇帝姗姗来迟。
众臣舞拜毕。
林如海没有抬头,忽然感到一阵目光……他这几年虽然没日夜修炼,每天多少也能打坐一会,又和鬼有亲密接触,家里养着妖怪,对这种非同凡人的注视,很有感觉。
抬眼偷觑,想来深宫内院,鬼魂不少,但你们敢在皇帝面前出现吗?
晨光未明,天色半晦。
林如海已经站在第一排边上,前方就是白玉陛阶,站着一对对衣着锦绣的手拿礼器的侍从。
他目光微微一偏,瞥见侧面有一群人,先看到女人的绣花鞋和各色花样裙子,玉佩丝绦。
上次上朝还是数年前,但他可以确定一点,此时此刻绝对不应该出现一群千娇百媚的女子,要不然御史台就有事做了,史书里也会写的非常难听。
我看到了什么!!!
林如海睁大双眼:这群女子中,为首的那人……这不是我太太吗!!
贾敏正和女鬼朋友们说话,她还是不太乐意结交男鬼,担心丈夫死了之后吃醋,纤纤玉手指着人群中:“你瞧这一群人里,老的老胖的胖,唯独我丈夫称的起芝兰玉树。”
令狐月娥奉承道:“素姐才两天还说呢,见了老爷,才晓得姑娘装病时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原来是水有源树有根。”
穿着古代宫装的女鬼笑道:“果然是玉山倾颓。我在这里看了几百年,一朝也就几个文臣好看,你别看李阁老现在眼邪心不正,四十年前倒也是个俊俏的进士。”
身着道袍的女鬼:“四十年前你就这么不正经。可是四十年前国运还很兴盛,咱们走不到这里来。”
贾敏用手帕捂着脸,羞涩一笑,又抬眼去看上午精神的丈夫,忽然感觉和他四目相对,心里顿时一惊,糟了,怎么我被发现了吗?!
文娇感觉太太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攥紧:“嗯?”
到处看看,好像没有需要砍的人啊。
确实有一些人业障深重,黑云罩顶,但不用我砍吧?
如果每个坏人都要我来砍,我早就从短剑磨成小匕首。
殷玄也跟过来凑热闹,看到金丝郎君趴在太和殿顶上,真等着旭日东升,自己也悄无声息的落下:“郎君给咱们讲个故事呗?”
金丝郎君:“诶,你来干啥。叫这些凡人看见你,麻烦。”
殷玄伸直两条毛腿坐下:“有什么麻烦?”
内侍也已经发现了好大好胖一个猫头鹰,瞪着两只小孩金手镯那么大的大眼睛,咕咕咕的摇头,纷纷交头接耳。
很快大臣们也发现了鸮鸟,皇帝派人下台阶去看。
内侍回报:“看着是猫头鹰,比屋脊兽大得多。没见过这么大的猫头鹰……”
皇帝问群臣:“这作何解释?”
“古人云,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这是天下未定的征兆啊,此乃上天示警,命臣等务必恭谨仔细,评定叛乱。”
除了云台山之外,各地的叛乱多着呢。
隋阁老道:“诗云:萝茑翳于上,鸱鸮室其间。臣以为…这是庙中没有正神,正法不彰所至。但愿陛下远离释门那些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的叛逆。”
李阁老慢吞吞的开口:“陛下,臣以为但须鸑鷟巢阿阁,岂假鸱鸮在泮林。”只要是贤臣在朝来执政,怎能让藩镇割据逞凶狂。“这只鸮鸟并非久留此地,也不是对佛教有所反对,实在是朝中有硕鼠。”
林如海安静的就和死了一样,一个字都不敢说。
外人以为他是沉稳恭谨,其实是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家的大胖鸟。
殷玄听他们居然借此攻击:“这些人也太会乱关联了,走了走了。”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甩甩尾巴:“不送。”
贾敏也好奇的走到旁边去看:“啊,是殷玄。”她问旁边的女鬼:“姐姐,皇帝的銮驾卤簿改动的大么?”
这种事虽然有书记载,但礼这种东西,不是谁都需要学的,也不是谁都学得到的。
以前不感兴趣,现在一看,倒是热闹。
皇帝四周簇拥着持节、擎旗、明黄宝盖、雉尾扇、五色金龙纛、五色龙旗、钺、星、卧瓜、立瓜等礼器的侍卫和内侍。
宫装女鬼一一给贾敏指了:“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道袍女鬼戏谑道:“迟奉圣颜,如渴如饥。”
众鬼忍俊不禁,笑成一团。
林如海暗自纳闷,黛玉为什么没有来,她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难道是看了很多遍,懒得看了?!
卯时(5点——7点),丫鬟们开始轻手轻脚的开门、打水梳头,穿衣衫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出去玩的王素和钱青手拉手跑回来,贾敏悄悄的告别友人,也回到画里。
黛玉感觉天亮了,就从打坐修行的状态中脱离开,梳头更衣,选几样簪环首饰打扮起来,先去练了两趟剑法,和母亲对面而坐,略用一点家常的早饭,吃不吃都行,只是和家人在一起吃什么都香。
辰时(7——9),正是读书做学问的时候,去林如海的书房里随意挑选藏书阅读,再加上自己要做的功课。
现在话说开了,不需要让王素去偷书来看,想看什么就堂而皇之的在父亲的书房里翻找。
在书桌上看书、在窗口小榻上看书、在美人榻上看书。
拿着书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听到丫鬟们的笑声,一抬眼,看王素拿着一块要做首饰的玉梅花,也学着主人的样子迈四方步。
真可爱!
巳时(9——11)林姑娘放下书,先管一管家里的大小事务,除了家下的支出之外,还有要结交林如海的请帖、拜帖、礼单、林如海同僚的婚丧嫁娶,京城中宴请林家才女的请帖。
一般来说,没有已婚妇女陪伴,小姑娘很不方便单独去非亲非故的人家赴宴。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林如海简在帝心,很受倚重,是内阁中最年轻的一个人,这就要懂得变通,做人绝不能太死板了。
就让年轻的媳妇、年少的小姐给灵均洞主下请帖,赏花、赏画、诗会,都是些极风雅的。
林黛玉拈着玉版梅花笺的请帖:“我在京城住了四年,没听说过她们办什么诗会,偏偏老爷一到京城,女眷们就有了诗会。”
家里女孩们关起门来吟诗作对的,有很多,但一家归一家,只会请亲戚来,不请陌生人。
冯福笑道:“姑娘高见。有道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咱们老爷入阁之后,这亲戚朋友陡然增多,也有想开条子做生意的,也有求官的,也有打点买好的。别人家自有太太和衙内打点这些事,咱们家么,那伙人是老虎吃天——无从下手。
求见姑娘嘛,他们哪配到姑娘面前磕头,求见杰少爷嘛,他那性子不跟人亲近,好比两手提篮——左篮(难)右也篮(难)。
老爷在江南是最铁面无私的,整个扬州官场都换了人,如今京城里前科累累的官儿们,实在是挂着腊肉吃斋——难熬。”
林黛玉听他这一串话说的有趣,哑然失笑:“他们敢来找我行贿不成?”
冯福道:“那样的铜臭气,不敢污了姑娘的耳目。是拿赵孟頫的字、唐伯虎的画,来求姑娘一幅字——这有个名目,叫做雅贿。”
林黛玉把请帖往下一掷,很不耐烦:“幸而我身子不好,去不得许多地方。”
我要是替我爹收受贿赂,都不如让王素直接去偷。我们家有姑苏大盗,何须父亲和别人一样去做国家的硕鼠。
正在这里打点家务,贾雨村照常派人送了书来,又有贾母派人来送水果并药材,还有一个久不来往的亲戚——林如海的母亲的娘家子侄,如今做着六品京官,请求拜访。
非亲非故的好回绝,这就只能留给林如海自己决定。
午时(11——13)和夜半子时一样,是吸取日精月华的好时候,吃了饭,修行的都在屋里默然打坐,不修行的都开始打盹,东倒西歪的睡成一片。
贾敏欲言又止,没好意思说偷偷去看丈夫上朝是怎样的模样,也安安静静的在屋里打坐。
问女儿‘你父亲生气了可怎么办’,没有答案,黛玉也不在意他生气。
白瓷小水缸虽然不是贾府晶莹剔透的玻璃缸,放了冰,镇着酥酪也是一样凉爽。
黛玉有些纳闷:“母亲,收收心,不要胡思乱想,专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末时(13——15)继续读书,练字做功课。
申时(15——17)林如海从婉拒到直接拒绝,反复拒绝了同僚们要赠送的美妾和又黑又壮有宜男之相的妾,拒绝任何人推荐从二十岁到三十岁适合做续弦的女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黛玉做后妈。
他本该随口做一首思念亡妻的诗,但诗到发乎于情,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四年里写的追忆诗中,只有头一年的有真情实感,后面的纯粹是在太太的生日和忌日硬写。
先不说这思念里夫妻团聚的事,我那逝去多年亡妻今天还挽着两个美貌女鬼,带着家里的丫头,跑到皇宫内院看皇帝上朝的热闹呢!
下班回家,找她算账!
——!!——
【古人早就研究过面相和体相对生育能力的影响,最有名的就是黄帝娶嫫母,传说嫫母面貌丑陋身体粗黑十分健壮,黄帝认为是宜男之相,两人生了一百个儿子。】
[208]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啊(中):琼瑛幻作夜精魂,月下踏歌未央春。
如七彩锦缎似的晚霞铺满整个京城、整个国家,也正是群臣下班回家的时候。
衣着锦绣的官员骑在马上、坐着轿子穿行在大街上,各级档次的服色不一而足,排场的大小也不一样。
林如海只带了一个牵马的小厮,一个开路的小厮,回到家时坐的屁股痛,又想起王素的一些惊人之语,不行!这个小妖怪也需要谈话。
一进门就看到丫鬟们簇拥着一个斯文儒雅、举止飘然若仙的小公子,都在说说笑笑,还在那人背上肩上乱摸。
林如海:“咳!”又是哪来的妖怪?
雪雁叫道:“老爷回来了!”
那小公子回过头来,慢条斯理的作揖,深深一礼:“拜见林阁老。”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起来:“黛玉,你这样打扮起来,真是俊俏。可不敢出门,别的不怕,只怕掷果盈车。”
这正是身着男装、头上戴着青玉冠的黛玉,齐眉勒着金线绣的暗八仙祥云抹额,穿一件大红色兰花竹叶织锦箭袖袍,腰上系着宫绦,青金石的带钩勒着腰身,丝绦上坠着一只双层透雕云龙戏珠纹玉佩,脚下穿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
他近些年所见的年轻人中,娇俏活泼莫过于陶渊杰,风流俊雅莫过于贾宝玉,都叫黛玉比下去了。
京城里那些浮浪子弟、好色妇女,要是见过这样的绝色少年,又要吵吵闹闹起来。
真应该对京城的风俗重拳出击。
林黛玉笑道:“那怕什么,自然有人吃光那些果子。”
在贾府的时候比较谨慎,也不方便叫人给自己做男装穿着玩,看宝玉那套衣服做的好看,就在镜子前变化一下,也不是很像,细节上多有不便,回家就放飞自我。
林如海也笑呵呵的,好似全然没有心事:“你小时候,你母亲也给你做过这样一套公子哥儿的衣衫,穿着十分可爱。你今天怎么没去?”
黛玉一怔:“去哪里?”
她一向反应神速,但今天实在猜不出父亲说的什么事,满头雾水:“我没派人出门。”
林如海诈了一句,见她真的没去而不是隐藏的太好我没看到,就笑吟吟的点头进门,叫其他人都出去。看画上的美人还在,只是忽然一转身,背对着自己还以扇掩面:“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
贾敏的岁数虽然大几岁,可她也很好奇皇帝上朝什么样,小时候虽然去过皇宫中,见过当时的皇后现在的皇太后,但从来没见过皇帝上朝是怎样的场景。
现在也没法找借口,就是当面被撞见了,只好从画里走出来,叉手万福:“老爷息怒。”
林如海气的拍桌:“我忍住了是没什么事,我要是忍不住就是殿前失仪!怎么,阖家上下都很喜欢挑战老夫的忍耐力吗?”
贾敏顿觉后悔,当时看他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他不在意自己在外面乱走:“以后再也不敢了。幸而其他人没有看到我,只有老爷能瞧见。”
林如海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妨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他们见了你却没什么关系。你们一群人只叫我看见了,若是老夫一时不慎,叫出声来,还要找借口掩饰。旁人见到你,不论他晓不晓得你是鬼,练是他们的城府。”
虽然这位女鬼是我太太,但只有我见鬼,给我吓一跳,要是所有人都见鬼了,也算是不光吓唬我一个,反而好多了,就算有几个人不慎喊出声来,也不用我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反正李隋两党见了猫头鹰也能互相攻击,见了女鬼也没有什么关系,总而言之是对方全责。
他又温声道:“太太下次再去见我,提前一声,就算武侯也预料不到上朝时能见到自家太太。”
贾敏应了一声,又辩解道:“我今日第一次去。”
林如海问:“黛玉怎么没陪你一起去,她不好奇?”
黛玉在纱窗外惭愧的说:“之前看过了。其实刚到京城就去看了热闹,母亲当时不肯去。皇帝祭祀天地我也去看了。”
还接受了金丝郎君的邀请,跑去后宫看娴妃和静妃下棋。
林如海:“也好。”其实这礼仪在设计时候,就为了让人心生敬畏,让见过的人都慑与天子威严。对于不相干的人来说,也确实是好看的热闹事。
又找王素去书房单独说话,至于落在房顶上的殷玄没有被叫来指责,只因为——鸟落在房顶上实在是天性,太和殿的房顶上落过麻雀乌鸦喜鹊夜鹭和仙鹤。
“你怎么想的……”
“什么?”小玉人满脸迷茫:“我每天想很多事,有很多计划呢,老爷别以为只有自己才忙于公务,这天下的宝贝也都在我心里。月娥还夸我,有囊括四海之意, 偷遍八荒之心。那七只金瓯,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林如海忍无可忍的问:“偷人家痔疮的事!金瓯你打听着什么了?”
王素挠挠头,痔疮的事你已经骂过一次了,怎么没完没了啊:“让我先说哪件事?”
“金瓯。”
“哦,我打听着七十年前有一条妖龙获得金瓯,还办了金瓯会,呼朋引伴的吃了几十个人,现在这妖龙下落不明,在找了。还听说三十年前曾经在山东有异宝出现,金光万道。”
林如海沉吟道:“黛玉成仙自有大圣扶持,不用这些身外之物。你不要惹祸。上次只叫你不许偷人…身上的零碎,还没问你,这是谁教的?”
王素得意洋洋的叉着腰,伸出一只脚打着拍子,站的像个‘民’字:“是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我夜晚游逛,见人家得了这样的病,痛苦难言,羞于启齿。那我从此要害处下手,既不会害人性命,也不拿他的银钱,只能让人吃些苦头,也没有人敢传扬出去!本来我有一串名单呢!”
林如海毛骨悚然的问:“都是谁?”
“反正也不做了,我已经忘掉。”王素嘀嘀咕咕:“一些没品味的东西,敢说灵均洞主的诗写的不好。”
作为才女的灵均洞主,半个月前赏玩花色,这汉代的玉舞人兴之所至,在月下翩翩起舞,玉质的长袖翻飞,轻盈超脱而美丽,似仙似怪,婀娜多姿,活泼灵动,跳的又是古时候的踏歌舞。
恰巧花瓶里供的粉色月季花有些旧了,被微风一吹,那花瓣就从上方飘飘落下,落在地上好似一片花毯,落在头上是粉色的帷帽,落在手里就是漂亮的扇子。
令狐月娥也凑热闹,弄了幻术,让小玉人跳舞时各色天花乱坠,从她实心儿的舞袖里翩翩飞出。又拿来了一瓶自己酿的美酒,给主人斟满一杯。
灵均洞主诗兴大发,写了两首《清平调》,自己写的很喜欢,藏不住炫耀之意,安排经雷小贞之手传了出去。一时间轰动非凡,引得人传唱抄写。
其一:
琼瑛幻作夜精魂,月下踏歌未央春。
云阶舞至星汉转,上林精奇已寻常。
其二:
袖底玲珑星斗陈,玉人飞入万花薰。
沾衣欲缀红绡暖,落掌翻成纨扇新。
有些迂腐文人对这种充满想象和梦幻色彩的诗作,接受不来,又觉得她用了太多神仙典故,太过旖旎绚烂,曼妙的近乎轻浮,有失闺阁女流的稳重。开始叽叽歪歪,甚至论战,她是不是向往神仙?
林黛玉对此不置一词,不屑搭理。
王素认为抽人嘴巴子太累,薅人胡子成就感不强,偷心肝脾肺人真的会死。
酉时(17——19)
叫了好几个人来谈话,每次谈过之后更加心累的林如海等到了晚饭。
有好竹荪,用嫩豆腐玉兰片和高汤一起慢炖,又鲜,又嫩,软滑爽口。蘑菇烩鸡,现烤的羊肉片,并京城流行的麻酱白菜一道、应季时鲜蔬菜一道。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每样给贾敏盛出来一点,摆了碗筷。
食不言,吃完饭之后漱了口,就坐在一起说话。
令狐月娥笑嘻嘻的拿着两张纸走过来:“主人,我和我哥哥打赌,我们十多个,各写一个故事,不拘骂谁,只看哪一个讽刺的更狠,谁就赢了。我刚写了一个,求主人斧正。”
众人都好奇,都说:“读出来听听。”
“一个人类,一个妖怪和一个鬼魂遇到海难被冲到一个有食人族的小岛上。
食人族酋长说道:“说出个我们这儿没有的东西来,我就饶了你。要是你说不出,我们就吃了你。”
“你们没有吃素的。”人类说。
酋长笑了笑,带来了一个婴孩。人类于是被吃了。
“你们没有獠牙和皮毛。”妖怪说。
酋长笑了笑,穿上狮子皮戴上狼牙,妖怪于是也被吃了。
“你们有知县吗?”鬼魂问。
酋长慌了神儿,半天才承认没有。
“你们既然没有知县,”鬼魂奇怪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学会吃人的?” ”
林如海掩面:“化用的不错。”
黛玉却莞尔一笑:“这不是金丝郎君讲过的故事么,你拿来就用,只把和尚道士改成妖怪鬼魂,也不怕他说你?”
“不怕的。糖蒸酥酪,樱桃酥酪,还有南方的姜汁撞奶,许给他十碗。”
——!!——
家人们,李白太牛逼了,诗太难写了。本来是清平调三首的,但我实在挤不出来了,顺便说一下deepseek写诗真差劲啊。
[209]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啊(下):如海剿匪剿的好,让如海去剿。
戌时(19——21)
林黛玉问了内阁的一些职权范围,方知内阁的权力忽高忽低,说是内阁首辅和丞相一样,其实不算。皇帝如果勤政,就只是顾问,如果不勤政,那就是内阁替他干活,至于这个活怎么干,就要一边内斗一边揣摩上意。
因为本朝的史书还没有修出来,而朝廷的方针非但刑不可知,别的事也不叫人知。
林如海先说了朝廷内一些勾心斗角的党争:“李隋两党虽然斗的不可开交,实则气数将尽,我要做孤臣忠臣,你也不必搭理这两家的门生子侄。之前在之前在京城装病装的很好,继续装,人家讲慧极必伤,是个好借口。”李党勾连半个朝廷,隋党稍微少点,有另外小半个朝廷,这是太上皇选择的平衡。
历数了家里的亲戚贾府是太太的亲戚,还有他母亲老太太的亲戚,以及林如海的祖母娘家亲戚,这三家是血亲不能回绝,其他人一概不来往,在往上倒,实在是远了,牵扯不上。
“皇帝正当壮年,志在四夷宾服,扫除弊政,创下一番宏图伟业。臣子是他的耳目,却令天子闭目塞听,内臣虽然号为亲信,也免不了背主忘恩,从中谋利。非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就连现在朝堂上的这些事,也可以为你将来做一番参考。虽然不指望你能够称王称霸,但将来或是占山为王,或是…难道派出去巡查的耳目就不会蒙蔽主人吗?难道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就不会仗势欺人,胡乱行事吗?”
林黛玉对此深以为然:“父亲说得对。”
有人蠢,有人坏,坏的还能看出来,蠢的实在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简直气的人无言以对。
她本想问问父亲顿了一下隐去不提的那个‘或是’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天齐宫愿意招募我?糟了,已经不记得这件事有没有和父亲说,好似没有,他要是知道我有事瞒着他,岂不生气,不提也罢。
又好奇询问:“父亲,除了要为皇帝做顾问,还有平定云台山之乱,还要做什么事?”
一个忠臣,一个谨慎的大臣,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政治任务外人传递的,包括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女儿当然也不行。
“各地的军政奏报,官员奏疏,都是内阁先看,拟定方案,再呈交天子。我今日看了三十多本,又有祥瑞,有为节妇申请表彰,又有水灾欠收,还有某地的灭门迷案,官员家里突发丧事请求派人接替职务,还有两个相邻县城的县令互相攻击对方以邻为壑,余下的都是请安。”
林如海稍微顿了顿,当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朝廷里的事,越是慢慢的查,越是查不明白,尤其需要快刀斩乱麻,这快刀是人,乱麻也是人。为父既有在江南盐业剿匪的经验,还有扬州官场一众人等和我险些同归于尽的事,在京城传的…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我都知道是他们设伏在先,当路君反杀在后。可是在京城有些人口中,就成了为父揣摩上意,发现圣上对他们不满,因此设下鸿门宴,将杭州一众官员人等一网打尽这话,又无法辩驳。”
没说的是,皇帝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其中有一个官员熟识水性,但是皇帝没有明说,只表示如海剿匪剿的好,让如海去剿。
林黛玉一怔,叹了口气,确实解释不了。一船手无缚鸡之力柔弱老书生都掉在水里,只有林如海活着,难道别人就没有善于浮水的侍从紧随左右吗?“这些蠢禄,真是害人不浅,生前死后都要给父亲添堵。”
林如海给她口播了一个时辰的新闻联播,感觉现在京城局势所有的细节都说清楚了,喝了第五杯茶,太好了明天不用说这么多:“宫中有内阁大学士轮班守夜,预备皇帝随时召见,为父太年轻,接下来五日就是我宿在宫中,黛玉,若要去见自己或是派人传信,还需要事事小心,毕竟宫中耳目众多,人多嘴杂,什么事儿都能传出来。”
顿了一下,补充道:“叫你母亲不要去见我。”
黛玉掩面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遵命,遵命!”
林如海佯装动怒:“有什么好笑了。别人疑神疑鬼,那是无端猜忌,我在衙门里疑神疑鬼,实在证据确凿。有时候真想敬鬼神而远之。”
黛玉笑得停不下来,趴在桌子上,笑得一抽一抽,嘴上的胭脂擦在手背上。
亥时(21——23)
深夜万籁寂静,只有林如海带着疑惑,在思考下午匆忙见过的征讨云台山新一轮剿匪计划中,阁老和同僚所推荐的武将名单和背景资料,明天还要点名召见这些人。
他其实不太善于分辨武将的强弱高低。这些武将未必有他的身高,却每一个都有两个林如海那么宽。
幸好家里还有几个很好用的妖怪,大炮鸟,老鬼,还有小狗,这三个男妖怪都被叫过来开会。
就算他们仨不愿意上阵杀敌,总可以做两件事,第一去探听这云台山反贼究竟有什么妖术,有多少人马以及其人的品性如何。
第二则是去看看这些人推选的名单中,谁能承担大任?
你们有没有‘能力超群道德高尚但没有背景因此郁郁不得志的人类朋友’,给我,我提拔一下。
…
屋里不点灯,只用月光花篮将这屋子中,照耀的亮如白昼,亮光又很柔和,王嬷嬷坐在花篮旁边给姑娘纳鞋底,看的比白天还清楚。
黛玉洗去脸上薄薄的脂粉,摘了头上的簪钗步摇,松开头发,换了打坐修行的宽松长袍。床上的帷帐放了下来,一些扑棱蛾子趴在纱窗上,不住的抖动翅膀,月下几只蝴蝶在追逐嬉戏。
文娇笔直硬挺的站在窗边上,凝视了主人一整天,突然问:“剑池君的修行不好,都怪周围的人太吵。许多修行之人不能管理俗务,我还以为主人现在开始管家,会影响修行。”
文娇认为没有人比剑池君更吵。
黛玉失笑道:“他们心智不够坚定,管事儿的时候想着修行,而修行的时候又想着管家理事。佛家讲心若明镜,影来即现,影去即无,其实非但佛家,也不只限于修行,做任何事都应该只紧着当下的要务去做,不要心猿意马。”
文娇似有所悟,又暗暗的叹了口气,无论何时何地,她只想着一件事。
王素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
黛玉忙问:“你又明白什么了?”
王素说:“以后想出去玩的时候就立刻出去玩,想抱住主人的时候立刻抱住主人,不强迫自己坐在这里修行。”
众人都笑了。
子时(23——1)
人类睡觉,其他的修行。
正是收集月华流浆的时候,银盘中浅浅的盛了一些,斟在水晶杯中,美如水银。
林黛玉不取这些小道,只有妖精鬼魂爱喝这味道,说是香醇若美酒。
丑时(1——3)
今日不开课,鬼魂们没有来点卯,自然是打坐修行。
林黛玉不知不觉中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只担心他‘快刀斩乱麻’,即便是铁面无私,也不免被人污为酷吏。不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深夜有各种虫鸟猫犬的声音,也忽然有一声狐狸叫。
林黛玉眉头一皱:“不见。”
那狐狸又凄凄惨惨、哀告恳求的叫了好几声,带着许多呜呜咽咽的抽泣之声。
文娇大喜:“主人,我去看看!”
林黛玉看她一股杀气拔地而起:“你别去,月娥去看看。”
文娇默默的变回原形,躺回自己的锦囊里。
_(:з」∠)<_br>
令狐月娥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微变,禀报:“说是又来求灵均洞主救命,求您一定要见她一面,她有些金瓯的情报要说。还带了一袋金子和一袋宝石前来拜见,金子原本是信众捐献给佛装金的,宝石乃是用来装点菩萨的发髻之用。信徒虽然虔诚,但善恒法师认为佛本无相,更不应该执着于这些搞木死灰的装束,而抛却了佛教真正的智慧——经律论三藏。”
“叫进来。”
林黛玉现在虽不拒绝狐狸们来听经,也并不和它们亲近,见面便道:“你不必来求我,如今,我父亲还在几次三番的告诫我要选择良臣呢!”
刘母一进门就拜倒在地,膝行上前:“京郊百眼窟新来了一个妖魔,抓了老妇人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叫她们去做害人的勾当,每日朝不保夕,不知道哪日就要被妖龙生吞活剥。还抓了令狐道人的三条儿子,也是一样引生人去山中,不拘男女,只要二十岁以下的性命。老妇人不敢为了自家孽障的生死来搅扰洞主,可是灵均洞主坐镇京城,这妖魔竟敢逞凶,实在不知死活。”
林黛玉皱眉道:“善恒和尚就袖手旁观?”
你有威望,别人就会求你救命,你若救了威望更上一层,你若不救,其实也不影响威望。
黛玉现在没有公开宣布自己罩着京城,所以罩不住也不算大问题。
刘母磕头道:“法师……也被那妖魔捉了去。法师和令狐道人斗法一年多,难分伯仲,圣人有言在先,谁能找齐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那妖魔自称手里有金瓯,要法师前往斗法。法师修持不动明王法咒多年,现在在定中,妖魔奈何他不得,他也奈何妖魔不得。”
王素对这件事最上心,忙叫:“这当国师是七局四胜吗?”那我最后偷她们就好了。
月娥不由得怦然心动:“主人,当国师的好处多得很,助益修行,积功累德,又可以调动天下僧道,拟订何为正法何为淫祀,以举国之力修造宫观为自己所用,用七只金瓯布设法阵时,还可以最先许愿。我妈连腾蛇都打不过,她早就愿意追随主人。”
[210]《降腾蛇真形图》: 简直乱的一塌糊涂,国师是否和猜拳一样,属于七局四胜姑且不提……
简直乱的一塌糊涂,国师是否和猜拳一样,属于七局四胜姑且不提。
也不提当国师有什么好处,以及月娥被王素灌输了满脑子自己家主人最厉害的思想。
林黛玉的脸色微微一沉,下属们看得清脸色,就不说话了,只等主人发号施令。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黛玉自从发现狐狸和其他妖精,有时候言论上故意骗人,有时候则是不知道自己骗人,而是认知上出了问题,和人说不通。便问众人:“这白眼窟在什么地方?月娥,你上次见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首先我们先确定一下,是否真有这个地方。
令狐月娥可不担心自己兄弟,谁知道是被抓走了,还是被母亲安排去百眼窟妖魔麾下做下属。母亲没有和自己通气,若有不测,必然会告知自己。
“回禀主人,三天前我刚回了家一趟,在家里(现原形)洗了澡。除非我们家被人家一网打尽,要不然总会有人来报信。我们家的别的不提,到底是慈母和孝子,兄弟姊妹们听了母亲的教诲,无不铭记于心,没有人敢胡作非为。”悄悄拉踩狐狸家。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刘母也无言以对。
月娥继续说:“百眼窟么,殷玄带我去过,偏远荒芜的一个地方,马上就要出了顺天府的范围,是一大片荒废的石头滩,在这碎石之中隐藏着一些天然的深井,似乎有百十多个,这深井中有些有水,有些散发着硫磺味,许多深不见底。听当地的妖怪说,这个百眼窟其实是夸父逐日时追到这里追不动了,用拐杖撑地擦出来的深坑。”
殷玄说:“对,那地方人烟稀少,妖怪却很多,到处都是天然的洞窟,大家相安无事,我有三个好朋友都住在那里。上次拿回来的樟茶鸭、还有油腻腻的杏干羊肉饭,就是我朋友所做的。还有给主人带回来的冰露泉,就是深洞下面的寒泉。”
林黛玉暂时略掉他朋友的物种和户籍问题,以及妖怪做饭有没有洗手,樟茶鸭还蛮好吃的等诸多问题:“王素,你去看看雷夫人可还好,请她明天过来见我。月娥,你回母亲家请安,探问虚实。辛冶,你找在京城内外朋友打探一番,是否有妖怪消失,人和妖怪之间对百眼窟这个地方,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说。殷玄,你眼睛好,不要去百眼窟,在外围探查一番,看一看人家的气象。文娇,明儿一早你陪着老爷上朝去,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应是,就准备各自行动,也不担心主人的安危,在我们之中主人是最厉害的。
刘母暗暗的感慨,也难怪刘姝没缘法留在这里,她要是在这儿,人家个个都令行禁止,刘姝只晓得在旁边睡觉。安排去办什么事,也没法好好的做出来,就是有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她也抓不住:“老妪告退了。洞主若有吩咐,老妪随传随到。”
林黛玉瞧她倒是有几分可怜,老父亲搬家到京城的时候,把欧阳仲卿这位疯狂画画但拒绝社交的狐狸精也一起搬过来了,本想收留她和欧阳仲卿先住下,又想起谚云养女如母,以前看她一个劲儿的教育刘姝,也没教出来。“你也不要太担心,仲卿在我家这几年,画技和修行都很有进益。”
刘母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不用人担心,也不用人管,再拜告退。私下里去见住在后院的欧阳仲卿,那门上外面没有上锁,里面上了锁,门窗紧闭,只留了一个小床,递送饮食和画材。
乍一看还以为灵均洞主软禁了画师,给自己拼命画画,刘母却知道这孩子的品行,他是能在城里偷一包烙饼,就躲在洞里画满岩画的人,准是他自己锁了门不让人类进去。轻轻叩门:“仲卿?”
欧阳仲卿正一边吃零食一边伏案作画:“母亲?您怎么来了。”
刘母从窗口一蹿,轻飘飘进屋,落在地上,看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画卷,有鱼篮观音,也有魁星踢斗这样的神仙画卷,也有三酸图、骷髅幻戏图这样引人深省的有教育意义的画卷,还有松林听泉图、林府行乐图、踏雪寻梅图这样日常生活的记录画卷。
欧阳仲卿害羞的舔舔手上的墨痕,不知道该说什么,赶快倒了杯茶请她喝,茶已经凉了。幸好食盒里的蜜三刀、开口笑还挺满,砸好的榛子仁还有一把:“母亲请坐。”
“别忙了,我看你一眼就走。”刘母看他现在白白净净的,眼神依然清澈,穿的是新衣服,屋子里还有烧鸡和莲花白的味道,显然被人伺候的不赖。“最近……在画什么?”
桌上铺着羊毛毡,毡上青玉镇纸压着绢布,还在用勾线笔细细的勾线。
欧阳仲卿说别的没有话可说,提到画画就来了精神,展开长卷,吹掉纸上掉的榛子仁薄皮:“《降腾蛇真形图》,是绢本设色长卷,这第一张图是林老爷夜停船,雷夫人弃岸蹬舟,当时我就在船舱里。这一张图是我们被大雾覆盖,一整日也没走出迷雾中。这是灵均洞主麾下四妖上前厮杀,我在船里未曾亲眼目睹,听她们议论时候,眼前不由自主浮出画面。有三张厮杀的画卷,这里要画灵均洞主持剑从天而降,我参考敦煌飞天的画法。”
刘母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听你三姑说,当时煮了腾蛇,运河两岸都是香气,闻着的都如痴如醉,你吃着没有?”
欧阳仲卿道:“吃着了。”
众妖兵分四路,各自行动,按照主人的吩咐,该调查的调查,该暗中打听的就去。若无其事的打听一番,没人听说百眼窟大王抓人,但辛冶多年老鬼,在京城的朋友着实不少,逐一拜访之后,听别人说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失联了。
问题是大家又是妖精,大部分都不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是独来独往,有时候一时兴起跑去外地投亲访友、或者追随高人学习,又或者突然变成美女帅哥去勾搭个人类过几年日子,更有甚者去酒馆偷酒喝,喝醉了被人抓起来砍头,实属寻常。
林如海早起上班时,有事进内院找她,正撞见黛玉在庭前练剑,连环剑剑走长虹,满眼剑光乱闪,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猛然间想起说书人的一句话:身似蛇形,腿如鞭;指似流星,眼如电。
要不是起晚了忙着去衙门,真应该赋诗一首,连忙鼓掌道:“好好!”
黛玉收了手,果然是罢如江海凝清光,双手捧着剑:“父亲请。”
林如海连忙摆手:“今儿没空,等我平了台逆,闲下来你再教我。案牍劳形,老态龙钟,是应该学一学。”云台山逆贼,因为云逆听起来还挺好听的,所以简称为台逆。但剑法不学,感觉会闪了老腰。
文娇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林如海身后,手里举着小小一把金剑,一双平静漆黑的眼睛下意识的落在对方脖颈上,原是夫妻俩去庙里给黛玉求的护身符,给孩子安神的。长度约有一寸,上面还錾着‘平安’两个字,之前都挂在床头荷包里。
林如海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怀疑贾敏偷偷冲自己吹气。
黛玉收了剑又道:“岂敢。父亲上朝去,将文娇带在身边,事情说来话长,待我核查清楚,再禀告父亲。”
林如海已经把思路调整好了,拿父为子纲这套对待黛玉,她肯定和过去一样阳奉阴违。拿出官场上的手段相对,那我不就是非常可亲的慈父吗?当即接过小金剑,笑道:“这还是你一岁那年总也睡不安稳,我和你母亲去天台山国清寺求的。文娇能寄身其上吗?”
文娇死鱼眼盯着他:“凑合过吧。”
林如海伸手掏掏,把衣服里的荷包摘下来给她,让她自己装,含笑道:“玉儿又要为天下太平出力,你要斩妖除魔,也不必担心我。从古至今,有几个官员真为妖怪所害?还不都是朝中的妖人,后宫的妖妇。等你忙完这一波,为父平定了台逆,饮一杯庆功酒,写两首《凯歌》,你再细细的说给我听。”
小小的金剑装好了,不用问能不能带进宫,阁臣不会被搜身,就算查出来这东西也是更像金条。
林如海又说了自己的事:“张驸马原是当今天子的伴读,深受皇帝宠幸,十分嚣张跋扈,时常和人起冲突,皇帝只护着他。咱们家的人,明面上不要和驸马的家仆起冲突。他们家距离咱家不远。”
黛玉说:“父亲只管放心,我身边这些人,最是斯文有礼的,从来不晓得惹祸。”
……
令狐月娥奉命回家,母亲对三个兄弟的失踪不发一言,磨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答案。问别的兄弟姊妹,个个都是装聋作哑的高手。
要是其他三个都带着调查结果,自己回去一说:“我妈不告诉我”岂不是叫人瞧不起?
月娥笑嘻嘻的说:“主人准了我一日假,难得回来侍奉母亲。”
令狐克敏温和的看了她一会,伸手摸摸女儿的腰,正了正她脖颈上的金项圈:“又胖了。真好啊。身上干干净净的。”
母女二人正在温情絮语,季伯常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回来了:“贾蓉的媳妇儿病的有些日子,医问药皆属无效。我今儿正和他们爷俩睡觉呢,突然说起来,呦月娥也在,省略掉这些,他说他婶子要请神仙来瞧瞧。估计是来找妈,他那媳妇儿真是风流绝色,人又随和,听说又很懂风情,死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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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头疼,吃了布洛芬之后试图写出来但是昏昏沉沉的想不出来,勉强写了一点我一看什么狗屁玩意,删了[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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