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有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令狐真人是陆地神仙,季伯常等兄弟几个比花街柳巷的粉头还不如,双方明面上完全不认识,甚至提起来就不屑一顾。
令狐真人满嘴都是戒色戒邪淫,当面撞见了都要怒斥一声:“畜生行径!”
季伯常在酒局上歪歪扭扭,先吃的醉饱,再吸足了人气助自己修行,提到令狐真人就说她是不知道享受生活槁木死灰似的的女光棍。
背地里么,令狐克敏把身体好的浮浪子弟名单给儿女们去耍,儿女们看谁倒大霉,打听清楚了人家的私事,一总禀报给母亲,好叫令狐真人料事如神,一见面就能说中人家心底事。
推算和掐算又损耗心神,又损修行,明明可以取巧,又何必劳心费力?
季伯常摇身一变,先变了贾珍贾蓉让她认脸,又说了贾蓉媳妇的诸多传言和大概的病症:“贾珍大约和她有些勾连,我看他父子俩说起来的时候,贾蓉满不在乎,倒是贾珍伤心的都要掉眼泪了,眼泪的比他…都多。要是能救活这女人,我看他肯出五千两银子。”
贾珍才三十多岁,身体也很好,又舍得银子。你先别管他人品是不是渣滓浊沫,蛇不在乎。
令狐克敏不置可否,五千两银子少了点。又问女儿:“灵均洞主是什么态度呢?”
月娥笑道:“主人嫌宁国府内一股浊气,不大乐意过府去游玩,只有花园里才算干净些。就连那个贾宝玉,都指桑骂槐的说他珍大哥哥是须眉浊物。至于病的这个女人,是王熙凤的挚爱亲友,看不出为人究竟如何,是个受夹板气的。洞主和她没什么交情,论辈分,主人还大她一辈呢。”
林姑娘的亲戚,她自己可以严格管束,也可以不管,两样都对。外人只好顺应生死,不敢随便干预,绝不敢玩瞒天过海李代桃僵这种把戏。
令狐克敏招招手,旁边的大木箱稍微晃了晃,顷刻间吐出来一张名帖。
旁边的小蛇问:“妈岂不是白去一趟?”
蛇母温柔的笑了笑:“傻孩子,吃亏是福。虽然宁荣两府帮不了我当国师,但治不好她的命,不取一文,岂不显得我重义轻财?其他治不好的,才好推说是他们不遵医嘱。”
月娥一贯笑吟吟但话不多,等到要出门时,突然问:“平时跟着妈出门的清风明月(代号)怎么不在,谁来做陪衬?”
令狐克敏顿了一下:“你不要管这件事。”
她前脚出门,后脚令狐月娥就掏出二十斤年糕:“快说,丢的那三个兄弟怎么回事!要是不说,个个塞一大条年糕!我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令狐月娥以前和别人打个五五开,现在苦修了四年,进步了不少。兄弟们靠的是服食活人精气的捷径,这捷径就有代价,有瓶颈。
“妈不让我说,你打死我我也不说。”
月娥一手掐着他脖颈,另一手中掂着一斤一条的大年糕,放了半个月,沉甸甸硬邦邦,砸脑袋上都能把人砸死。
掐的对方张嘴,往嗓子眼里就是一怼,顺滑的吞了下去。
蛇不爱吃年糕,主要是因为消化不了,噎的很久没胃口,和后世减肥的人一样,又饱又饿又难受。
年糕才用掉十斤,第十一条蛇大叫一声:“妹妹饶命!我说就是了。阮迎、药来、薄荷他们仨和妈去百眼窟赴金瓯宴,只有妈单独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只知道他仨俩没死。”
这两个人没有当过清风明月,看起来是对清风明月另有差遣。
月娥问:“是不是妈把他们送人了?”
“很难说。妈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
殷玄悄悄摸摸的回到百眼窟外,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甚至把很大的眼睛变小了一点,把胖壮有力的身体变的小小的,把绚烂美丽的羽毛变得暗淡一点,就像一个普通的鸮鸟。仗着视力太好,能看到几里地外的场景,找个树杈一蹲,仔仔细细的看。自己那个会熏制樟茶鸭的四川朋友的洞窟被人占了,而善于做杏干羊肉抓饭的猎鹰朋友,他的洞府门口竖起小旗。
这里最好喝的冰露泉上方洞口,安装了井口和打水用的一切设备。横向的洞窟门口,甚至刻了两行对联和横幅。
他不认得这个字体,只好抠了一大块树皮,照猫画虎的雕刻出来。
看到树洞里有带孩子的两只大鸟:“咕咕咕(打听点事)”
雌鸟和雄鸟每天都在拼命找食物,喂给饥饿的小鸟们,它们俩也在猫头鹰的食谱上,一见到这么强大怪异的猫头鹰,好似妖怪一样,给鸟以无穷的压迫感,害怕的挤在一起,炸起羽毛,几乎进入应激状态。
殷玄随手抓了两只胖田鼠,扭断头丢给这夫妻俩:“咕!(冷静!)”
俩鸟看他出手阔绰,看起来也不饿,这才冷静一些,谦卑的行了礼,发出几声鸟叫:“拜见大鸟大大鸟,有啥吩咐?”
殷玄咕咕道:“俺是外地来此,投亲访友。俺朋友以前住在这块,现在怎么找不见他?”
俩鸟啾啾的叫了起来:“这儿以前没主,大家都来住。现在有主了,来了一位黄金大王,听说神通广大,有翻天覆地的本事。最喜欢结交有本事的妖怪和人类,一到晚上就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来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回去呢。”
殷玄问:“要是能说出来有谁到了这里,被抓住回不去了,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姓,说清楚身量相貌,倘若是我认得的…我给你们抓一只耗子。”
他在自己胸脯毛里挠挠,掏出来一片薄薄的银片,是一钱银子砸的小银饼,鸟就是很喜欢鲜艳闪亮的东西用来求偶。
俩鸟纠结了一下,休息一天不用喂小鸟的欲望超过了对两位大王的恐惧,就开始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一连说了十几个人,殷玄都不熟。直到:“有个又白又俊的和尚,穿着亮晶晶的(七宝袈裟),光头也亮晶晶的,白的和玉石一样,好多妖怪围着他打,后来动不了了,被金大王抓了进去。”
殷玄听他们说了半天,别的什么壮汉、悍妇都有些混淆不清,到最后不露声色的问:“有狐狸和蛇被抓进去吗?”
俩鸟激动的叫了好几声:“活该!活该!活该!好像有,没敢细看。”
殷玄又抓了一窝田鼠丢给这夫妻俩,心说我真是心善,这个种类的小雏鸟也很好吃。什么银片,我就让你们看看,谁说赏你们了。
摇头摆尾,把自己大概变成一只乌鸦,至少是一只黑色的小鸟,混在乌鸦里往百眼窟中心地带盘旋。
刚凑过去就嗅到一股厚重、黏腻发酵香味,醇厚酸香中带着微微的臭味,直往心眼里钻,闻一下就香的受不了,这不同于任何腐烂的动物,而是晒制的人肉,对妖怪有无与伦比的诱惑。
殷玄吞了吞口水,想自己多年清修不能毁于一旦而且老鼠和蛇也很好吃,就四下里张望,瞧见有一处深深的洞窟微微散发着佛光和檀香的气息,连忙敛翅飞了过去,这里不仅有落在地上的鸟,还有鸡鸭,落在地上一边啄虫子一边移动,蹦蹦跶跶到了直径一丈的洞口边缘,佯装抓虫子的探头往里看了看。
这深洞从上至下足有百米,内壁四周被挖出来无数的浅坑,这些浅坑深不过一丈,浅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屁股。好似佛龛一样,层层叠叠,坐满了泥塑木雕。
再细看这些人的打扮,有和尚道士,也有普通的书生,还有几个美女。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在长吁短叹,低头垂泪。
善恒肌肤如玉,宝相庄严,圆润的脑壳宛若一颗珍珠,在深洞下端也散发着莹莹的光晕。和尚结跏趺坐,双手合十,眉目低垂,依然在颂持咒语,嘴唇干裂出血,越发的俊俏动人。
和他坐在同一个洞窟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这里只能蜷着身子,勉强坐在旁边没有直接落下去。
殷玄微微一惊,这不是小山兄弟吗?他一直在京郊和人类厮混,怎么也被抓来了?这里的妖王到底想干什么?
又叨了两口虫子,一时冲动,咕咕叫了两声。
洞里有他认得的鸟类妖精,大家互相听得懂鸟语。
可是现在没有人开口,就好像没有听到这声音似的。
殷玄又等了一会,等别的鸟一起聒噪大叫时,又嚷嚷了两声,竟然还是无人应答,又听到群鸦震翅的声音,扭头一看,所有在地上觅食碎肉骨屑的鸟飞起来盘旋,然后一起投入树林中,心下大觉不妙,慌忙变少了几个羽毛,做个中毒染病秃头小鸟的样子,扑扑腾腾的追着其他鸟一起飞走了。
还没飞进树林里,就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冲天而降,压的他双翅一沉,险些落在地上。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顾不得回头打量,一口气冲进密林深处时,才看到满地都是被威压震慑的肝胆俱裂的死鸟。
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慌慌忙忙的跑路。
善恒正在低声诵咒:“…悉底伽罗,罗耶俱琰,参摩摩悉利,阿阇么悉底娑婆诃。”
萧小山一直在闭目养神,他们虽然被软禁在一个洞窟内,但无暇沟通,更不听见外面的声音,看不见日月更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看眼前金光一片,就知道是此处的魔王穿着他的金盔金甲大驾光临。
“不动明王降魔咒,你当本王是妖魔么?”黄金魔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好和尚,你已经持咒三天三夜,还能坚持多久?四禅八定你到了第几层?和尚,你枯坐半生,可曾得法喜?小山,你连自己真名实姓都不知道,凡人教你仁义礼智信,骗妖精说行善积德可以成仙,只为自己牟利,哪一个这样待你?你救人一命,人家磕个头,送你花红酒礼,就抵了恩情,天下岂有这样便宜的人命?”
——!!——
本人起名方式十分庸俗。
[212]妖僧!: 善恒不语,只是一直念咒。 不动明王火界咒和不动明王降魔咒来回
善恒不语,只是一直念咒。
不动明王火界咒和不动明王降魔咒来回念诵,一个防,一个攻,自认为非常全面。虽然自觉被困在此处万难挣脱,实属蚍蜉撼树,但不肯轻易低头。
金魔王漆黑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顶着金盔的头不动不摇,十分稳重,双眼看向穿着粗布衣裳的铜像小山:“怎么,本王说了许多好话,你小子一句都听不进去?非要把你推进熔炉里,练成几万铜钱,你才知道后悔?多少年修行,多可惜。何不拜在本王门下,给本王当个孝子贤孙?”
萧小山近年来为了修炼,就和人混在一起——城外有些清贫的力工,给人扛活为生。他也经常混在其中,并不十分出力,随便赚两个钱,只为了和人说话,观察人的行为举止,尽量变得越来越像人,而不是面貌呆滞言辞木讷,说起话来和现在的人格格不入。
被抓到这里之后,不给食水,他本来也不需要。刀劈斧剁,也伤不得他分毫,全然不在意。
对劝降不屑一顾,自己虽然独来独往,没有什么知己好友会来搭救,但你们又能奈我何?以前在小破庙里呆过一百年,庙塌了三次,后来又在仓库了呆了几十年。几十年时光弹指而过,变化的只有人类男女穿衣服的流行,还有谈话间的用词和音调。
现在说要炼化了,这才真的是心里一惊,试探道:“凡火烧不死我。难道你会使三昧真火、六丁神火?”
金魔王冷笑道:“要烧杀你,何须什么真火神火?”
他忽然伸出手,就抓向萧小山的手。
萧小山攥着纯铜实心大拳头,宛若三十六斤大铜锤,一记直拳就打向他的腋下,这地方是人畜的死穴,若是打中了,就能折损还手之力。虽然之前连这魔王手下的先锋官都打不过,但岂能坐以待毙?
金魔王手更快,他粉白柔软的手攥成拳头,也更凶猛,两厢对撞!
这不是大铜锤去捶打肉质,而是两个锤子正面对撞!
两只拳头对撞的声音猛然惊起一声巨响,声若洪钟大吕。
这阵可怕的巨响,不仅响在萧小山和金魔王之间几乎激荡出一阵波纹,这声音在萧小山体内一阵阵回响,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转袭击了这个自从出生有灵智以来,从未感受过寒冷酷热和任何痛苦的精灵。
这阵巨响更是在这个关押俘虏的深井上下反复激荡,声音由近至远一阵阵的回响。
善恒距离最近,首当其冲就被震伤了五脏六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咒语间断,心神大乱,用手指一抹,如同石榴花落在白玉栏杆上。
金魔王哈哈大笑:“你倒是很有几分力气。”他反手一把攥住了小山的手腕,几乎在这纯铜的手腕上掐出指痕,再用力一拧,伴随着一阵让令人牙痛的嘎吱吱金属扭动和撕裂的声音,这只手竟然被活生生的拧断拧了下来。
萧小山亦不觉得疼痛,只是手腕处空空荡荡,一条手臂都扭的变了形,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残缺处。
金魔王微笑道:“我儿,你果然有些用处。大和尚人比花娇只可惜花是落花,这玉山也不过是些残垣断壁。”
说罢,出手似佛祖拈花,粉白圆润的手掌,印在善恒和尚的心口。
看看二人一伤一残,这才觉得心情大好,又叮嘱道:“你二人仔细思量,你们两个之中,只活下来一个。”
萧小山将京城内外高僧高道,包括皇帝钦封的真人活佛,全都想了一遍,发现他们全都不行,不由得颓然。也只好问:“你要我们做什么?”
金魔王正要离开,没想到他转换的这样快,愉快的说:“这和尚宁死也不肯屈从我,你便把他杀了,剥下皮来便做他的样貌,听本王差遣。本王需要一个办事的和尚,这和尚是人是妖,不重要。他生的柔媚,你也有几分降魔天王的威严,好相貌,好气质。”
善恒以前和萧小山只有一面之缘,看他是庙中天王力士的样貌,相貌庄严、浓眉大眼,还以为是坚贞不屈的好汉子,没想到突然转圜立场,脸上竟无一丝愧色。原本惊诧于他的态度突然变化,忽然又明白过来,这个铜像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无国无家不知为何要坚持不屈,打不过人家就投降,实属合理。
萧小山岂肯做这样的事,找了个借口:“这和尚法理精深,跟人谈玄说道精妙入微,等闲的和尚和他辩论,都辩他不过,不是光靠皮相的我变成他也是一个一个草包,不瞒大王,京城中的草包,不好混。”
金魔王戏谑道:“你可以说自己哑巴了。如今,谁能拿出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令狐克敏已经为我所用,这个和尚若是听命于我,你们二人便奉我为国师,可不可?”
善恒原本双目低垂,倾国倾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已经接受了自己打不过逃不掉身后名还要被毁的事,只是安心等死。忽然一怔:“难道金瓯之事,是施主放出来的消息?”
金魔王但笑不语。
善恒不觉得他默认,只是无力再问,微弱的呼吸了一声:“如恒河沙数,诸佛菩萨为小僧印证,弟子正念相继,念念不断,死生如幻…”
说着,便气息全无,心脉断绝,强行了断肉身,一点灵光不受拘束,从深井中向外飘去。
还没等萧小山诚心悼念、金魔王叫喽啰进来剥皮制作画皮,这美若观音、面若三春桃花的和尚面容突然变了,脸上的肌肤血肉一寸寸塌陷下去。
先是秀美如佛的眉毛掉光,变成一个无眉老人,刹那间,眼眶和脸颊凹陷下去,不仅血色全无,就连相貌都变了。
一霎时如同《佛说摩登女经》中,‘眼中但有泪。鼻中但有洟。口中但有唾。耳中但有垢。身中但有屎尿臭处不净’,好好一张吸引无数檀越的皮相,顿时做了种种不净观,才显得人世间是苦海,什么花容月貌,皆是大幻术。
金魔王大怒:“妖僧!妖僧!”
他随手抓起旁边洞窟里,另一个有几分俊俏的和尚,砸在善恒的尸身上,勒令道:“小的们!在他身上绘制观音像,然后把这和尚的皮剥了!鞣制一番,充作画皮。”
……
王素先去见了几个妖精朋友,都是器物所化的小精灵,大家都安然无恙,什么风声都没听见。赶到雷小贞家里,正看到她在跟人吵架。
又是那个方鼻阔口的黄毛男妖精,满口嚷嚷的都是莫欺少年穷。
雷小贞一时无语,她想骑狮子,因为从来没见过狮子,就仅此而已:“第一你八百年前就是不是少年了,第二我有钱养小白脸,你有几分姿色叫我养?”
刘姝蹲在她背后拽着衣袂,战战兢兢的帮腔:“就是!”
万松风:“我也不穷!我有三百两黄金,合几万两白银呢。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儿丑!”
王素大喝一声:“俺姑苏大盗来也!”
万松风脸色微变,上次见过姑苏大盗入地三尺的翻东西技术,这些年又名扬四方,现在虽然不偷东西了,但她经常喜欢在人家收藏的假货上写个纸条告知是赝品,或是贴个小纸条写姑苏大盗到此一游,更有甚者,连年月日时都写上、等静等对方几年后发现露出满脸的惊慌狐疑之色。连忙放下刚刚的不满:“岂敢在灵君洞主驾前妄自夸耀,告辞告辞?”
雷小贞就问:“林姑娘有什么吩咐?”奇怪,剑法她早已经学透,以前还要我当一个递送东西的幌子,自从林老爷到京城之后,没什么事儿差我去做,该是我找个借口再附庸上去,果然,心善又体贴。
小玉人跳到桌子上,抱拳:“主人请你过府谈话,那个臭狐狸也带上。”
刘姝跳起来抗议:“我香的!香喷喷的!”
王素崇善如流:“好的蠢狐狸。”
雷小贞见她语焉不详,也不耽误,立刻前往,下意识的瞧了瞧林府内外的气象,只见人人安乐,两个小厮蹲在门口嗑瓜子,看不出有什么急事。
林黛玉正在屋里写信,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快快请坐,雷教授这样忙碌,我不派人相请,你便不肯来看我吗?”
雷小贞一抱拳:“哪里繁忙?这不是随传随到吗?”
黛玉起身还礼,娇嗔道:“折煞我了。我又不是皇帝王侯,哪来那种传人见面的臭脾气?”
雷小贞仔细打量她的装扮,头上只簪了一颗珠钗,珠子却是黑色的,有七彩光晕,在头上烁烁放光,身上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长褙子,掩着石榴裙,轻纱的袖子半透出双臂,还有手腕上的一双碧玉镯。
刘姝上前弱风扶柳的跪下,磕了个头,一双波光盈盈无限哀愁的明眸怯怯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如惊慌的小鹿般低下,哀婉恳切的叫了一声:“洞主。”
屋里虽然没有男人,但紫鹃雪雁看了也觉得酥倒,忘了去倒茶,真不愧是狐狸精。
林黛玉现在还对一切一无所知:“起来吧。雷教授,京城内外有些变数,我已经派人去探查。数日未见,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派出去打听的人就要回来了,你也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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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大事件……我觉得设计的挺好的……
标题都会带有妖字,不喜欢的可以跳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213]那妖王姓甚名谁:雷小贞端起汝窑盖碗,品了品清茶,茶挺好,清香回甘,要是肯放点冰……
雷小贞端起汝窑盖碗,品了品清茶,茶挺好,清香回甘,要是肯放点冰糖就更好了。
喝茶不加冰糖,这是一种附庸风雅的行为。
看林姑娘眉头微蹙,一双含露的明眸中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暗暗的赞叹。一个人的眼界能有多大?自己就算游遍大江南北,又怎么比得上林姑娘朝游沧海暮苍梧。
不知她说的变数是什么,就说一说自己所知道的京城中变数,省略那些虚客气:“我还真知道一些有趣的事。”
林黛玉拈着笔道:“什么事?”
“有六个庙的和尚派手下沙弥,拿铜板和糖饼,教街上的小孩子唱民谣,唱的是“老道老道,在山住庙,不会念经,光会睡觉。小庙塌了,老道跑了。”无独有偶,有这么几个观的道士也教街上的小孩唱歌,唱的是:“月亮白光光,贼来偷衣裳。聋子听见忙起床,哑子大叫‘捉贼赶忙’,瘫子连忙追上去,瘸子也来跳过墙,一把抓住了贼头发,原来是个秃和尚。”如今街上的顽童,两样都唱。”
林黛玉把这两首歌谣都写下来:“史谓童谣乃荧惑星为小儿造谣。僧道多以此妖言惑众,不过古时候多是争王争霸,朝代更迭,现在争一个国师的位置,?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冯管家太爱说各种俗语,她隔三差五听汇报,不由自主的学了一点。
雷小贞问:“听说谁能拿到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吗?”
紫鹃端了适口的蜜饯过来请她吃,一盒子冰糖金桔、雪梨糖、甘草橄榄、九制话梅:“是有这么个说法。”
王素拿了一小条软布擦自己,一路上人来人往暴土扬尘,弄得她身上好似有些尘土:“金瓯在哪里呢?”
雷小贞拿了一枚冰糖金桔果脯,酸甜的满是金桔香气:“只可惜没有人知道金瓯长什么模样,”
王素立刻叫道:“可不是吗!真难找啊!”
“也很难造假。”雷小贞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扇子:“豫州乔家、秦州朱家、潘家堡的黄家,乃是当今造假古董的三大家。不论是名人字画,碑帖古籍,汝官哥钧定的瓷,春秋战国的青铜,历代的美玉,名人的摆件坐具,杨贵妃的绣鞋、隋皇帝的象牙筷子,?竹木牙角雕,西洋的水晶,南洋的沉香。这三家都做,而且都做得很好。金瓯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三家最好的金匠、錾刻匠,都已经赶赴京城。”
黛玉真是目瞪口呆:“这么不怕死?是了,他们不知道世上真有神仙妖怪。”
王素也把小嘴做出o形:“人怎么这么坏啊。”
你们造假了,那我偷的到底是真是假?
雷小贞道:“您看我这把扇子,牛骨仿的象牙,用象粪熏的发黄,洒金的扇面,柳公权的字,都是假的。”
黛玉仔细的看了一会,忽然失笑:“仙姬欹琼室,玉女偃瑶台。字足有九分像,只有一点,碑帖和绢本书法不大相同,这一笔略显生硬,用力太猛,只有筋骨,没有血肉。更何况…唐朝没有折扇。”
雷小贞眯起眼睛:“倘若买扇子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自然是价值千金的唐代折扇。”
众人无不称奇,贾敏更加好奇,出来说:“雷妹妹,你请看看姑娘屋里这些宝贝,有没有假的。”
雷小贞没兴趣干这个,她虽然略懂鉴定,但怪累的,要是真看出来了反而得罪人:“岂敢,撒谎不瞒当行人。这些假货也只好骗附庸风雅的外行人,尤其是暴发户,林姑娘有法眼姑且不提,林老爷贾夫人家学渊源,真品见了不知多少,写的一手好字,又能交叉印证,焉能被假货骗。”
正说着话,一只大胖猫头鹰急匆匆的飞了回来,一落地就变成巨眼少年,脸色苍白,一双非人的大眼睛在眼眶里四下乱转,进门时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原地跳起来四尺多高,重新落在地上。满脸的惴惴不安,一个箭步绕过迎门的屏风,跑到主人面前:“刘母所言不虚!那个善恒和尚真被抓了,就被关押在深井里!我还看见主人之前认得的那个萧小山,他也被抓了。在地牢里,有我认得的妖怪十余个!”
殷玄顿了顿,见雪雁端了一盏茶水过来,先喝了一口,继续说:“百眼窟已经完全被霸占了,虽然不认得那妖王姓甚名谁,但它是邪门歪道,吃人的东西。”
林黛玉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她心里原本就发空:“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这话难道是凡人自己哄自己的?”
别的还不算担心,只担心之前那腾蛇是百眼窟魔王派去试探自己深浅的。若不是,还好,若是,岂不是敌暗我明,他尽知道了我有什么本事?
“前朝末年,听说有个妖怪装作外国和尚,外国和尚好念经嘛!诏西天僧为司徒,西蕃僧为国师。皆在帝前亵狎不讳,不拘同姓异姓,或以尊行而污卑幼,或以卑幼而淫尊行,出入禁中,夜宿宫闱,无论公主御嫔、皇子状元,无所不至。我听我二大妈说,只有正气可以破邪气,余下的都是胡言乱语。”殷玄蹲在地上,怯怯的说:“那魔王降临时,只凭借威压震杀了几十只乌鸦,小人远远的试了,绝非他一合之敌。主人,能不能请大圣……来降妖除魔。”
雷小贞完全赞同找人救命,但她还要拿捏自己的人设。
林黛玉提起笔来又写了几句话,她心里也有些紧张,幸好写的是草书,笔体微微一抖实属寻常。自古以来当大王,能做成大事的,遇事不能惊慌,只能镇定自若,强自镇定:“慌什么!等她们两个回来再说。就算是管中窥豹,我也得先知道些底细。”
大王很喜欢我,对我寄予厚望,他觉得我的剑法足以砍死妖王,也能够跟人斗法。倘若不分青红皂白的求救,我虽然安全,倒也怯懦。
总要调查清楚,制定了计划,请大王驾临,为我掠阵。
当然啦,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倘若那魔王现在在门外叫阵,我立刻求大圣快来。
众人见她这样镇定,将大魔王视若等闲,暗暗猜测或许主人手中还有神奇的法宝,譬如斩仙飞刀之类的。
月娥很快也回来了,滋溜一下钻进屋里,道了个万福,立刻禀报:“主人!我妈身边有三个孩子被这个百眼窟魔王扣留,我妈身上也受了伤,具体的事由不肯说,我再三追问,只说此人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只怕是大罗金仙,一般人奈何他不得。叫我千万不许犯蠢。”
林黛玉又拿了一张纸,提着毛笔白天没有下手:“这国师之争,就在此二人之中,莫非这魔王想要当国师不成?”
西游记、妖怪、国师,想不起来一丁点好事。
难道他想吃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的心肝?还是想要盗取国宝?本朝没有国宝,要不然王素早就问我要不要。
月娥忽然眼睛一亮:“当国师的好处多得很呢!”
殷玄嚷嚷道:“他咋不直接造反。”
辛冶也紧随其后,手里拿了两份名单:“属下走遍京郊方圆百里,略加统计,主人请看,这是消失的妖、鬼,这是洞府被人掠夺一空的名单和地址。属下还打听着,金瓯之事是黑袍怪高鬲高大爷知道的比较详细。”
陶渊杰原本在厨房房顶上躺着晒太阳,一听这话,一翻身跳下来:“你什么意思?”
辛冶满头雾水,这就是如实的陈述而已,这小子怎么这么冲:“说的是令尊博学多知。”
林黛玉抬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呵道:“好兄弟,你抽空回去一趟,上复高老先生,请他务必指点迷津。”
又用淡墨在周围抹了两道,用来代表山林,就把笔递给月娥:“你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大概用朱砂笔点一点。”
月娥接过笔,迟疑了一刹:“主人,他要当国师,就由着他当去,和咱们并不相干,所杀所伤的这些也只是妖怪。我妈也犯不上当什么劳什子国师,我们原本就逍遥自在。”
人和人残杀,妖怪和妖怪残杀,原本是两不相干的事。殷玄和她的实力不相上下,既然殷玄吓成那样,那自己到了人家面前,也就是一小碗蛇羹。
她是诚心劝告,干脆自己揭短:“我妈虽然行事不很端正,其实善恒和尚也有他的不道德之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弄些神神鬼鬼的骗皇帝,僧道盲目愚痴,还以为我们两家能执牛耳,其实各为私利。姑娘是大隐隐于市的真神仙,何必和他们搅扰。”
王素摇头晃脑的提出《林如海一百条金句》中的一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不关我们的事,岂能一夕安寝,忽略了这些不仁不义的暴虐之事。”
——此条专用于黛玉宝宝义愤填膺的管闲事时出来帮腔。
林黛玉不由得高看她一眼,小玉人除了整日想着当大盗,竟然也有这样的高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在京城已有数年。他今日在城外吃人,来日进了宫照样吃人,非但我父亲危在旦夕,天下谁能幸免?这件事我要管!”
——!!——
这两段童谣出自《中国儿歌》,嘻嘻刚买的书!
[214]爱举义旗,以清妖孽:殷玄一缩脖子,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成了是积功累德,要是不成…这不是……
殷玄一缩脖子,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成了是积功累德,要是不成…这不是腾蛇那样的废物,我虽打不过腾蛇,他也打不死我。可是这个魔王非同小可…”
王嬷嬷慌忙道:“姑娘金尊玉贵,可不敢轻易涉险。总要想个万全的法子——”还是求猴子吧!唐僧都只会求猴子降妖的,那还是金蝉子转世。
辛冶压了压黑色的帷帽,含混的说:“这金魔王在暗中经营,不知道多少年。”
刘姝拽着雷小贞的袖子:“要不然算了吧,我还有好几个兄弟呢,大家各有各命,说什么救不救的。”
人类丫鬟见这几个了不得的大妖,面上都有些戚戚的,也害怕起来。
雷小贞压根不想表态,她是支持求齐天大圣的,但决不能先开口,免得林姑娘觉得自己小瞧了她。黛玉现在这个岁数的小女孩小男孩,最受不了别人轻视,普通人家的容易寻死觅活,江湖中的动辄杀人,喜欢同归于尽。作为一个无能的人类,能混迹于此,除了办事得力之外,也只能当好帮闲。
人生在世,本该买定离手,怎么能反复无常。当即开口:“刘姝你懂什么,你生性是溜之大吉。我愿与林姑娘同进退,虽然量小力微,若有用得上我之处,单凭吩咐。”
陶渊杰大喜:“好姑娘,有我在你前面挡着呢。狐狸滚出去!”
刘姝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暗骂了几声死狗、狗肉煲。
月娥低头想了想,把心一横:“我以前听人讲,富贵险中求。这功德布施,也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家产乃至于儿女都是身外之物,唯有自身血肉才为自己所有。以往我家未必没有作恶的时候,若是追随主人降魔,不论今生修行,还是来生脱离畜生道,总归是一件好事。”
黛玉原本在出神的想事儿,盘算如何行动,是继续暗中观察,试图发现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想做什么。还是直接请大圣降临,带上法宝就去和他大战一场?若按兵法,就应该是前者,若按照神怪故事来说,就应该是后者。
至于这些小妖怪是忠贞不二、还是感到大难临头立刻跑路,虽然会微微牵动她的情绪,也不影响她决心要斩妖除魔。
古书有云,能帮得上齐天大圣的至少也是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也有可能在交战中落败被擒。自己虽然不敢自比大王,但相应的,他们也更差。
陶渊杰笑嘻嘻的说:“‘未必没有作恶的时候’,你的文化水平够高的。”
林黛玉微露疑惑之色,见了令狐克敏,见她虽然算不上神气清朗,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没有害过善良百姓的气息。
月娥回敬道:“王八笑乌龟——彼此彼此!”你是出手杀人的,咱们平心而论,你把人都杀了还不吃,岂不是浪费这‘万物之灵长’?凡人看见剩菜剩饭还要喂狗呢。
陶渊杰懒得和她争辩,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姑娘,请借我纸笔一用。写封信让殷玄去找我爹,问个清楚。我就不走了,先去顺风闻一闻,看那泼妖魔是个什么怪,兴许有法子克制它。姑娘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他听说过,捆妖绳捆不住实力巨强的大妖。
林黛玉整理了一下手稿,放在旁边用镇尺压住,单独抽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给他用:“既然善恒和萧小山都被抓了,不算我师出无名。”
王素又想起了《林如海一百条金句》,反问道:“主人为天下苍生计,顺宇内之归心,爱举义旗,以清妖孽。以有道伐无道,何必说什么师出无名?”
——此条专用了打起来时候对面说黛玉师出无名。
王素只抓取了‘师出无名’这个关键词,具体的内容似懂非懂。
林黛玉暗暗觉得稀奇,这小精灵到正经事时,竟突然有理有据,不再胡说八道:“我悄悄过去看一眼,谁与我同去?”
雷小贞又问:“姑娘现在有神兵利器吗?”
林黛玉略一迟疑:“有几件不错的凡铁。”是林如海叫人收集的名剑,也称的起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只是不知道和妖怪战斗时能有什么作用。
“这好说。”陶渊杰说:“李阁老那老东西家里收藏着一把杀青剑,是仙家法宝,有灵性的东西。原是前朝乱世时被人偷走的东西。我不用剑,就一直没拿。”
王素优雅矜持而充满自信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以前听贪官反复说的一段话:“这样的宝贝,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实在明珠蒙尘,我去去就来。温酒…等我!”
林黛玉永远都会被她逗笑:“你倒是博览群书。”在这一屋子人和妖怪中,只有这小精灵目空一切自信满满,而狐狸已经盘成一团在雷小贞凳子下面睡觉了。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能睡啊??倒是处乱不惊。
雷小贞见她视线望过来,又说起最要紧的一件事:“除了姑娘之外,其他人还能祝祷祈请齐天大圣前来降魔吗?总得留个后手。”
林黛玉觉得她这话说得对,万一那妖怪有了不起的法宝,把人扣留在里面,总得有个人负责大喊‘大师兄!林妹妹被妖怪抓走了’。或是现在直接喊他过来…大圣会不会觉得我这国家里的妖怪实在太多。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拔下镂空花头卷草花卉纹筒式大金发簪,这里面装着猴毛,随身佩戴。
所有人都惊了,齐声叫道:“姑娘哪里藏了这簪子?”
明明是满头云鬟歪堕,只斜插了一只黑色七彩宝珠簪,这宝珠簪上别无任何花叶装饰,只是金花托上镶着这颗珠子。这黑漆漆的珠子除了偶尔一闪的七色光晕,就是低调的黑色,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就连耳畔都没有耳坠。
林黛玉又摸了摸头上,凭空摘下来一只凤钗:“这是腾蛇珠,这还是压着效应,我稍一放松,就是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便是啧啧称奇,都说这样就更有胜算了,那妖精未必看得见主人。
王嬷嬷流着泪拉着黛玉的袖子:“我这老货也年轻过,小时候,碰上过叛军围城,守城时断了粮,险些饿杀。守不住城池时,又险些遭人杀了。现在这妖怪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咱们装看不见是个死,迎上去也,也许有一线生机…可姑娘你刚十岁啊!你还没有我高呢。天可怜见,这神仙佛爷有灵有应的,就没人管管吗?偏要姑娘去冒险,庙里的木雕泥塑怎么不愧杀了。”
林黛玉没料到这原先啰嗦刻板的老妈妈背后还有这么一桩心事,连忙宽慰她:“我心里有数,又有法宝,又有神兵利器,还有齐天大圣为我掠阵,嬷嬷放心吧。大王要是觉得我不是对手,他一定拦着我。”
殷玄带着给高鬲的信扑啦啦的飞走了,太紧张了,起飞时竟然有声。
令狐月娥等她安慰了一会,还再尝试最后一次:“主人真的不想当国师吗?未必像狐狸说的那样。那和尚虽然小有些法术,只是听人家说他性格单纯,并不防备人,遭仆人算计也不是不可能。尚不知道百眼窟魔王和谁勾结。主人是京城里修行最高深的,除了您之外,其他人都只是欺世盗名。我私下里琢磨了,皇帝不懂什么是神仙,他要是知道城外有这么个妖精虎视眈眈,那就是谁能降妖,谁就是国师。”
辛冶顺嘴嘲讽道:“要是谁都降不了,妖就是国师。”
“哈哈哈哈哈。”
林黛玉陷入沉思,她原计划是等父亲也去世后,就离开这个人间,天长日久,慢慢的修炼,也就算得上尽善尽美。之前没想过抢金瓯当国师,现在降魔不为了扬名。如果扬名四海…好像没什么坏处,也没有什么好处。
令狐月娥虽然长了一副很单纯的小孩面容,相貌平平,只是清澈爱笑,毕竟是家学渊源,懂得不能白出力,不论干了什么,名望财富和功德都应该到手才是。暗暗的有些着恼,这要是我妈来出谋划策,一定比我做的好多了。
见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感兴趣,还想劝谏,但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王素现在偷东西偷的越发灵巧,陶渊杰只说是李阁老家里,李阁老家里千工拔步床就有一百多张,各色珍宝,各色名刀剑不计其数,她到了就拿来。
青天白日,在京城的地下拖着宝剑快速穿行,不到两刻就回到林府,从地里冒出来,她的身高不比宝剑宽多少,显得很奇异:“主人!拿来了!”
“好宝贝。”林黛玉把她抓起来揉了揉,放在怀里,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箭袖袍,头上蒙了仙家霓裳做的巾帼,包裹住头发。
一边拔出宝剑看了看,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草草系在腰上:“咱们走吧。”
雷小贞最好凑热闹,起身道:“我也去。姑娘,我扮做一个去取水的书生,先去百眼窟乱逛,寻找冰露泉,你们也好看清楚他们的岗哨和防御。若被人家抓了,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奉承他几日,再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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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两章加更了,我今天肯定加一章!
[215]【加更】地上妖怪的尸体:三万五千营养液加更(迟到了半个月)
次日,天光微明,天色似白似蓝,人还在昏昏欲睡。
百眼窟附近几条小路的喽罗看见有人走过来,睁眼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袖口和下摆都打了补丁的穷书生,背上背着一个灌水的葫芦,骑着一条又老又瘦又脏又臭的毛驴,颠颠的走了过来,立刻从树上跳下来大喝一声:“什么人敢来此处撒野?”
雷小贞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从瘦驴上晃悠了一下,连忙翻身下驴,作揖道:“学生方大富,因为家父卧病在床,只想吃一口冰露泉的泉水,我此赶了一夜的路,前来打水,还请…这位老兄行个方便。”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抠抠搜搜的摸了半天,摸出来五文钱,递过去全当是买路钱。
这喽啰满头棕色的头发炸着,脸虽然是人脸,嘴里却有上下两对獠牙,身上只穿了一条破裤子,拿着一柄朴刀,赤着两只黑黢黢的毛脚。
看他掏钱的时候,还有点儿期待呢,掏出来一看顿时大失所望,很看不起这点小钱儿,不屑的哼了一声:“打什么水,快滚,别叫你那死鬼老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这地盘早就是我们大王的行宫!在不滚蛋你就走不了了。”
这穷书生反而大声的说起来:“天下人以孝道为先,这泉水天生天长,又不是你们家独有,凭什么不让我打水?我要见你们家大王!”
另外两个暗哨的小妖在打盹,突然也被吵醒了,凑过来还没开口,忽然提鼻子一闻:“嘿,这是个小娘们。”
这几个妖怪长的看似像个人模样,但有眼睛的一见便知道他们不正常,因为人的眼睛并不会长在两个太阳穴上,人的嘴里也不会支出一寸长的大板牙,人类中虽然有驼背的罗锅,但那罗锅上并不会隆起两个鼓包,甚至人类也不会在一件直裰外面穿一件斑斓锦绣的红肚兜。
忽然一阵南风吹来,她忽然也闻见风中有人肉的黏腻,诡异的腥臭气,这种味道真的会绕梁三日不绝,臭味中带着惊悚恐怖和令普通人惶恐不安的东西。不是任何动物的尸体腐烂时能比拟的。
雷小贞感觉到黛玉在轻轻戳自己的后背,示意该走了,但她既然走到这里,一种冒险的冲动,一种好斗的冲动又一次席卷全身。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闻到尸臭会吓得惶惑不安,另一种会握紧武器准备干掉杀人的人。
雷小贞恰巧就是后者。
她大声跟人争论,以老父亲奄奄一息为借口恳求,外加道德绑架。
妖怪管你这个?
林黛玉只带了陶渊杰和辛冶前来此处,蛇有腥风,这两个反而善于隐匿设伏的。原本计划的是凡人雷小贞只在这里一晃,见了妖怪立刻夺路而逃,只是诈一下此地的兵力和防御程度。怎么一到这里就变了计划?
算了,想来妖怪也不是抓了人在手,立刻就一口咬死的东西,雷夫人未必忽悠不了他们。
况且雷夫人一心想要弄险,现在自己强拉她走,反而不能成全她豪杰心胸。
又见草丛之中探出几颗脑袋,由远及近,这些探头出来的妖怪,足有十几个,其中一些睡眼惺忪,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发蒙。
黛玉用手帕掩着口鼻,低声询问道:“这魔王手下喽啰,应该能有三五百个?”
灵均洞主不是普通的读书人,她是看过兵法,略懂怎么安营扎寨派人巡山,再加上对百眼窟这里的地形有了简单的了解——眼见平地上都是妖怪,监牢在深洞里,应该可以用金砖乱砸。三五百个连化形都不完全的普通妖怪,可以轻易被自己的四妖和请来的援军摆平。
辛冶道:“主人,我冷眼瞧着,这儿喽啰不超过五百人。咱们这些人足够平定它们的,只是…倘若不能尽数除掉,又要如蚁附般聚起一堆。”
黛玉当然知道这。
妖怪们已经围住雷小贞:“这小妮子长的还不赖,可惜不知死活,带进去让大王过目。”
“别废话了!自己送上门来,还想走得了?”
“嘿嘿嘿不知死活的人呐。整日里是你吃别人,今儿也轮到你被吃了。”
雷小贞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被推推搡搡的带到一处最大的洞口,面阔七丈,高有三丈,看不出究竟有多深。
百眼窟这里没有百姓居住,因为寸草不生,而这大洞口门口更是秃的可怜,满地碎石上浸着黑褐色的人血,还有些人油滴落在火塘周围。
倒是个吃熟食的妖怪。
“大王!有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
金魔王声若洪钟,在洞穴深处传出来,带着一阵阵的波动:“带进来!”
这三个字声浪滔天,几乎吹起雷小贞帽子边露出来的碎发。
雷小贞走了进去,洞穴里打扫的倒是干净,没有‘食物残渣’。一见到宝座上铺着虎皮,上面端坐着一位身穿赭黄袍、眼中没有眼白全然是黑眼珠、鹰钩鼻、薄如一线的嘴。她忽然大声说:“我夜观天象,见这边有五色云霓,望之像是王气。今日一见,大王的相貌贵不可言,龙睛凤目,气度非凡,有帝王之相!”
金魔王竟被她说的一怔,这话说在心坎上,仔细一打量,见她身上带着不少的煞气和命债,便问道:“美人平日里作何营生?”
推她进来的几个小妖怪都愣住了:“大王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她刚刚说他爹要死了想喝口水。”
金魔王:“你早已父母双亡,扯谎来到此处,有什么居心?莫非要打劫本王不成?哈哈哈哈!”
洞窟内顿时回荡起一阵大笑声,这声音震耳欲聋,雷小贞只觉得五脏六腑为之激荡,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要说钱财,有几万两银子的家财。要说武功,也是当世第一流。只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能千古留名。特意前来投奔!”
金魔王又哈哈大笑:“你不过是个凡人,有什么本事?”
雷小贞不屑道:“人有天壤之别,难道妖怪没有?大王一只手指就能把我碾碎,可是他们十个凑在一起,不是我一合之敌!”
站在金魔王身边的一个虎头妖怪叫道:“还不动手?”
林黛玉在洞外皱着眉头,飘在沙烁上方腾蛇皮的挖花皮靴,不肯落在这脏物之地。
她用了《狐书》中的秘方,原本是痴情的狐狸,把情人(不分性别及物种)的七根头发编在自己的发辫里,就能随时随地的听到情人的声音,既能在对方有危急困苦时冲过去就把人救下,也可以在对方红杏出墙时冲过去把对方抓个满脸花。现在听起来已经很糟了。
默念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孙外公快快显圣!”
孙悟空去嘲笑了被人硬蹭并被抹黑的应龙,碰巧遇上吕洞宾,吕洞宾见大圣看起来很忙,就问他忙什么,聊了几句就一起去喝酒。
现在正喝着酒,互相出谜语逗闷子,忽然一怔:“不好,她又喊我。”
吕洞宾忙道:“先别走,快告诉我答案!”
孙悟空听她念了第二遍,真的念了孙外公,急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出大事了,耽搁不得。”猴子一个筋斗云直奔人间,空中徒留一句话飘荡:“取经路上也不至于一个月遇上两山妖王…”
但凡事儿小一点,她都不能叫孙外公,没大没小的就知道叫猴哥!
一落在人间,就看到黛玉腰间挂着杀青剑,手里托着金砖,正面露迟疑之色,拿捏不好要不要下手。
洞窟里果然有个妖王,踏着地上妖怪的尸体,拉着雷小贞的手摸来摸去,很欣赏的样子。
孙悟空变了个掩鬓的金花丝草虫儿簪,揪着她头发蹲在耳畔:“我的儿,怎么喊外公来救命?”
黛玉也没料到雷小贞眨眼间就杀了三个妖怪,而且都是飞刀命中咽喉,还一脚踢飞一个,她那双手是账房先生的手,斯文白皙修长。
更没料到金魔王一见大喜,起身和雷小贞说话,忙道:“换个僻静地方我们说话。”
孙悟空眨了眨火眼金睛,将这百余个洞窟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好黛玉,我看见了。”
有被关在地洞里一个压一个的百姓,最下面的被活活压死,上面的则被最新扔进来的人砸死。也有洞窟内关押着和尚和道士,也有被打断腿只能吐丝织布的蜘蛛、也有斩去四肢一直流血的老龟,也有不知为何正在被毒打的妖怪,还有一个大洞中幻化出极乐的仙窟,狐狸和美人蛇缠绕着几个人类。
洞窟内,雷小贞被魔王捏着手,搂着腰,虽然不在乎什么贞洁问题,问题是这妖王身高一丈、手腕有自己大腿粗,最好和大胖猫一样很小。
她在人类女性中算得上高大健壮,但是这怪也太怪了。
金魔王欲行好事,看她也不拒绝,先指着旁边的一个破破烂烂、疙里疙瘩的幢幡宝盖炫耀道:“美人你看,这是本王祭练的万魂幡。只要随手一摇,就有冤魂饿鬼弥漫天际,呵呵,凡人只见黄沙蔽日,还以为是天罚。”
雷小贞仔细一打量,终于认出这黑一块紫一块褐一块、有大有小有高有低的小疙瘩皮是什么东西,密密麻麻,比百衲衣更细密的缝合在一起。
手指在金魔王胸口凸起处画了个圈:“凡人只会做人肉包子,大王连鬼魂也不放过,真是精巧绝伦。是这东西做的不是?”
金魔王大喜:“果然聪明伶俐!凡人讲红袖添香,也不过如此!将来封你做西宫娘娘!”
“多谢大王。”雷小贞估计黛玉马上就要冲进来杀妖怪了,赶忙问:“我没见识,不知道这万魂幡凡人能不能用?”
“能用,好用的很。”金魔王轻轻的搂着新来的小老婆,就像一个人抓着美丽的小蝴蝶,争取不弄断的她的身体,大方的说:“等本王的计划实施时,你就在本王身边,摇动万魂幡,看一看人间的热闹哈哈哈哈哈!”
雷小贞温和无害的请教:“我比普通的妖怪强些,蒙大王青眼相待,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摇动万魂幡有什么忌讳,万万不敢冒犯。”
金魔王张狂大笑:“我这法宝水火刀枪皆不能伤!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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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半个月的加更,私密马赛。
日常好写,打仗也好写,从日常过度到打仗,想的我掉头发。
[216]妖怪大换相:金魔王自夸豪强,刚介绍了万魂幡,又指着万魂幡旁边悬挂在墙上,看似壁……
金魔王自夸豪强,刚介绍了万魂幡,又指着万魂幡旁边悬挂在墙上,看似壁毯的东西:“本王考考你,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这壁毯的颜色并不均匀,看起来是一块一块的皮毛用奇异的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看起来既不轻,也不软,疑似穷鬼做的老鼠裘。
雷小贞恭维道:“凡人中的豪富,用狐狸集腋成裘,既然是大王的宝贝,一定是用珍禽异兽做的披风。”
金魔王低低的笑了两声,伸手摸她白皙的小脸蛋,美人脸上化了点妆,化的有点丑(其实是易容):“活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才懂。这是百妖幡。”
雷小贞的脸颊上被他尖锐的指甲划破两道痕迹,只是用一种又崇拜、又敬仰、‘老娘选对了主子’的眼神望着他:“大王威加海内,真是这些妖怪的福气。”
金魔王对此深以为然,这小美人真是句句话都说在心坎上,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仔细闻她头发和身上的气味,有个骚狐狸在西宫娘娘身边服侍:“摘下来,铺在床上,一会好叫你这美人长长见识。”
嘎嘎的狂笑一阵子,又吩咐小喽啰:“去准备两桌酒宴,本王今日迎娶西宫娘娘!”
雷小贞连忙道谢,刚想以回去打点嫁妆的名义离开,又不肯白来这里走一趟,空着手来的,岂能空着手走,现在偷是不敢偷,那就直接要吧。
佯装随手抓住他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抬头道:“大王给我个东西当定情信物?也免得别的妖怪不认得我是谁,我有多大本事,能架得住车轮战?”
金魔王原本想等腻了,就依着老样子,把她一口吞掉,更何况所谓的武林高手吃起来都很紧实。可不能被别的妖精误害了,就摘下腰间的武士骑马骨佩:“这也是一样法宝,将人头割下来,安在马身上,马头割下来,安在人身中,叫做割头大换相!天罡地煞之数的马头人骑着人头马,手执兵器,列队严肃,用来和人类的军队厮杀,是最好用的,哈哈哈哈!只要站出来就已经够吓的凡人魂飞胆散了。谁敢反抗?”
忽然之间,一道金光自洞口方向飞了进来,从洞口到妖怪们点着油灯的议事大厅,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从外面走到里面,左右有守卫看守,又需要跨过门槛,绕过石屏。
这道金光则按照走进去的路线,极其智能的转了两个弧度,丝滑的飞了进去,直拍在金魔王的后脑勺上。
虽然没有拍死,也拍出来一声轰鸣,仿佛有大力士轮着72斤的大铜锤,直接锤向了一块天外陨铁,那么大那么浑厚的声音。
金魔王的脑袋一听就是实心的。
这声音又在洞府之内反复回荡,震的喽啰们全都东倒西歪,一个个站立不稳,抱头蹲下。
黛玉听得见雷小贞所听见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看见的一切,不晓得那万魂幡是用什么离奇的部位缝制的,唯独这割人头的法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怒火往上冲,抬手就将金砖抛了出去。
也不必先叫阵骂阵,听了这恶魔背后说的几句话,都应该去洗耳朵,要是真和他争论起来,听了他那些屁话,不知三江四海水能不能洗的干净。刚刚喊孙外公,是怕雷小贞被杀,现在幸好喊的早,动手时不用等他来保命。
孙悟空一看动手打起来了,喜不自胜,他正变成金丝草虫儿簪,拿尾巴当簪子杆用,金丝做的小脚搓搓她的头发:“我的儿好爽利,你外公平日里最讨厌磨磨蹭蹭的人。可惜不到别人生死关头,你是不肯再叫一声?”
看小黛玉板着脸,不想和自己玩笑,又问:“你这些年练过金砖怎么使?离了眼前也敢扔进去砸?没听说过有操控它的口诀。”
林黛玉小声解释:“我有法子。”
狐狸平时最喜欢砖瓦俱下的砸人,有时候路见不平,有时候则是占据了别人家的房子不许别人靠近,有时候是给自己喜欢的人出头,因此特意有一个标记的方式——专砸欺负‘这个人’的人。
金砖也可以这么用,之前试过。
只不过标记是临时的,更需要亲手书符一道。
所以腾蛇袭击时候不敢用,避不开三船人质。
金魔王被砸的眼冒金星,往前一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咆哮一声:“抬我的披挂来,抬我的兵刃来,什么人竟敢暗箭伤人?小的们,准备出战!”
雷小贞刚刚也被震的够呛,紧紧捂着耳朵,只觉得心脉剧震,手少阳心经一阵剧痛,竟已经被震伤了,猛然间吐了一口血出来。
刚刚已经摸了一把,怎么说呢,确实不大,以前吃酒讲笑话儿,讲西门大官人有潘驴邓小闲五样好处,要紧的是有驴样的行货,他比驴还差了几分,妄自长了这么大个子。
金魔王怒冲冲的带着一洞的喽啰冲到门外。
陶渊杰和辛冶都知道林姑娘的性子,她骂人也就是两三个字,不善于长篇大论的骂人。而大部分的妖怪都带着乡野之气,也就是——泼皮VS泼妇/泼皮VS泼皮/泼妇VS泼妇!
(此处排名不分先后)
陶渊杰先声夺人的大喝一声:“泼妖魔,你这贱东西,连骨头都轻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来京城撒野!”
辛冶也本着一种大不了你把我打散修行,入了轮回,既然投奔明主就不能顾惜贱躯,反正自己绝嗣无后,不怕人报复。把黑色兜里往上推了推,用上鬼魂作祟的法术,呼啸生风:“京城是我们灵均洞主的道场!你是哪里来的野杂种,没传授没祖坟的东西,不给你爹守灵,来你奶奶面前撒野!”
一妖一鬼虽然飘着,但分立在两侧,又比黛玉低不少,尊卑主次清晰的很。
金魔王被砸了一下,几乎有些恍惚,眼前看东西似有重影,后脑勺上肿起老大一个包,方才戴头盔时顶着头盔,扣不进去,现在只得光着脑袋。
将这小狗和老鬼视若犬吠,只盯着这为首的女子打量,没看出她姿色如何,只注意到头上面上模模糊糊的,身上穿了一件妖怪中最流行的白玉纱,腰间系了一条丑腰带,这布料似布非布,有云母和白玉的光泽。脚下一双螣蛇皮的挖花小皮靴,左手持宝镜,右手持剑。
林黛玉使照妖镜一照,没看出是什么物种,镜子登时碎裂!
金魔王虽然头脑晕眩,抖一抖周身的气势,就压住了小妞儿身边的喽啰不敢上前,强自镇定放声大笑:“凭你一个小丫头,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带一条狗一个鬼,也敢大言炎炎,恬不知耻要来杀我,真是小孩儿好说大话,修炼了到这样地步,倒是难得!本王今日发发善心,你将那法宝交出来,便饶你不死,要不然将你家无论大小个个杀尽。哦?看你不为所动,莫非已经杀光了?哈哈哈哈哈!”
闻言,小妖怪立刻开始鼓噪帮衬,好似喊的声音越大,就显得为人越忠诚,越是有用。
一时间叫嚷声不绝于耳,漫山遍野都从地洞里探头,耗子似的钻出来。
之前在五指山下的大王,曾经教过黛玉大吼法门,就是这么朴实的名字,可以吼的惊天动地,使得苍生俯首帖耳,更能震慑心神,这法门学起来倒是不难,有两样要求,第一,为人持身须正直,略懂佛法。第二,修行务必精深,内力浑厚。
这两样要求都不难,难就难在基础是要大吼一声,而黛玉此生别说大吼了,就连尖叫也不曾叫过。
正所谓一通百通,黛玉虽然不肯在妖怪面前放声尖叫,也实在叫不出来,却可以将大吼法门用在杀青剑上,猛然间抽剑出鞘,剑鸣如龙吟般响彻荒芜空旷的万窟山!
方圆十里地之内,不论是妖是人,都觉得这一声剑鸣贴着自己耳畔响起,一股凉意直达脑后。
一霎时,万籁寂静,所有嘈杂吵闹的声音都被完全压制了下去,留下动物们直觉般的恐惧和下意识,想要逃命的情绪。
林黛玉正色道:“谁说你得罪了我?该杀的老货,看你便不顺眼!”
像你这样的邪门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话这厮大概听不懂。
她本可以即兴发挥,做一篇四六句的骈文来骂人,只不过她跟妖精们交往这么久,早就知道他们大致上的文学造诣,写上这样一篇文章,除了感动自己耗废功夫,别无用处,不如简单直白一点。
故意学着凤姐姐那种傲慢的语气宣布:“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尔等罪在不赦,今日伏诛,乃是天意。还不”
金魔王没耐烦让人骂完,轮长戟劈头盖脸的砍了下来:“找死!”
林黛玉侧身一闪,猛然激活腾蛇珠的全盛状态,身型几乎彻底消失了。
辛冶一阵黑烟凭空消散,陶渊杰一转身一头扎向树林里。
金魔王三招过后虽然没砍到她,却也被这两个小妖逗笑了:“废物!废物!妄自夸耀,连忠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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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来改去总不满意,可恶。
我是端水大师!
友友锐评:看光盘啊看光盘,有男滴和女滴,有男滴和男滴,有女滴和女滴,害有尼玛小动物的啊[旺柴]
[217]妖屁垫!:金魔王这一身装束和庙中的天王力士别无二致,身穿赤金明光铠,在阳……
金魔王这一身装束和庙中的天王力士别无二致,身穿赤金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拿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武器,现在的人不认识,黛玉却知道这是汉代的戟,偏冷门。
金戟真是‘耀日光’看起来似有千斤之重,而且是一千斤黄金。
舞动起来,如同翻花拂柳,虽然威力巨大,却也举重若轻,戟在风中割出一阵阵啸叫。
黛玉一上手就发现这魔王真的强,强的可怕,就按照计划且战且退,引得他和自己往别处斗去。
百眼窟附近还有一处小小沙漠,不能说是寸土不生,只不过方圆一丈之内最多能找到三棵草,这地方连水源都没有,既无人烟,也最多躲藏着几个亡命之徒。
黛玉生怕挑衅的还不到位,还让他顾得上身边的人。
她却没想过……
对于金魔王来说,被人一板砖砸了后脑勺,还是在西宫爱妃面前被砸了后脑勺,砸自己的人还是个未成年的人类丫头,这就是奇耻大辱!
不死不休的奇耻大辱!
金魔王两只巨眼里紧盯这小丫头,见她身型一闪一闪,在雾气中躲躲藏藏,狞笑道:“先把你剥了皮放血,再将你父母兄弟都抓来生吃,把你们这些贱骨头一锅炖了,方解了本王心头之恨!”
黛玉总算又想出来一句挑衅的话,昨夜跟人要的参考资料都太脏了,戏谑道:“好稀奇,我的坐垫会说话,会骂人呢!”
孙悟空小声说:“你说是放屁蹦的,屁垫还带回声。妖屁垫!”
林黛玉假装没听见,继续且战且退,修炼了这么久的剑法——乍一看好像是四年多,但每次在梦中也能过数日光阴,其实比四年更长。
刺剑若寒霜满地,钩剑若秋风席卷,挂剑似猴子捞月,点剑似美人描眉,撩剑似春芽破土,劈剑似骤雨狂风。
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尽数施展开来。
杀青剑起来平平无奇,既不沉重也没有开刃,剑鞘上镶嵌着两片不大不小的碧玉,又有七颗明珠镶嵌着北斗七星的样子,正所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对于剑来说很吉利了。
带着金魔王离开了百眼窟的范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辛冶按照计划化作黑风,冲进洞穴中,抬手就吸干了留守的四个小妖怪的精气:“小雷妹妹?”
雷小贞已是心脉寸断,眼看就不行了,无力的指了指眼前的东西:“那两样法宝弄不坏,先佛(偷)了再说。我的身子不中用了,带我魂魄走。”
辛冶顾不得许多,伸手护住她的心脉:“是被那魔王打伤的?!还有救。你太弄险了,虽然妖精都莫名的喜欢你,但这样的场合,原不是你能参与的。想不到那魔王竟不为美色所动。”
雷小贞心说那倒不是,是他一走就试图偷万魂幡、百妖幡,偷下来到是不难,也不算很沉,只是微微一摇就有黑气弥漫出来,拿刀破坏时,被这万魂幡反震。
没想到那魔王人长得丑,JJ小,说的倒是实话,水火刀枪毁它不得。“按我说的做。”
辛冶看她现在还没死呢,未必没有救。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是鬼王说的,你就信了吧。
连忙卷起雷小贞和两样法宝,刚要往外走,又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一抖,鬼气森森的变成万魂幡立在旁边。
雷小贞失笑道:“你竟然在黑袍下只穿一条裤子。”
辛冶没说话,只是把遮着脸的黑色斗笠和黑色帷帽又压了压,卷着伤者和法宝飞快的逃跑。至于逃跑的地点,林姑娘也早有安排。
出了山洞四下一看,百眼窟外正有一场悄无声息的血战。
冲到树林里的陶渊杰当然不是逃命,他只是去报信!
百眼窟四周的树林暗处躲着妖精,金魔王还以为这些人是暗中观察想来投奔的,其实是黛玉昨日召集他们,要他们来为自己做事。
此前早已说过,京城内外、运河沿岸有许多妖精遇到修行的困境、人生的难题,来请教灵均洞主。这不论是算点拨之恩,还是醍醐灌顶,总归是这些无处求学的妖精受过大恩,修行上有了进步,能堪堪避开劫难,怎么敢不饮水思源。
平日里不知道如何报恩,只能送些山珍野味,但灵芝黄精和果子狸穿山甲不算拿得出手的宝贝,林姑娘也不太爱吃。
昨夜灵均洞主派人召集群妖,不说为了什么事,只说要为自己厮杀一场,得了信儿的妖精也足有四分之一星夜兼程赶来效力。
还有亲朋好友被金魔王抓住的妖精,刘母不敢自行救人,但既然要围剿,她也挥舞着一双熟铜锏冲了出来,而且是冲在最前面。
陶渊杰嗷呜高呼一声:“林姑娘有令,一应妖魔系数围剿,不得逃脱一只!若有亲朋故旧弃暗投明,自行看管,听候发落!”
众妖精和鬼王没有高声应和,担心喊的让金魔王听见,只是竭尽全力的为林姑娘效力,个个嘴里叼着东西施展神通,有含着冰糖的,有嘬着话梅的,还有嚼着槟榔的。
陶渊杰手持弯刀,迎上了金魔王身边的豹先锋,张狂得意的轮刀就剁:“臭猫!你们姓猫的一贯看不起狗,看刀!”
这些小喽啰被砍杀时候当然会呼喊呼救,但他们高呼魔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助威,而金魔王现在又没空听他们的声音。
这些只有少许神通的妖精就遭遇了一波偷袭和屠杀,陆续到达并暗中观察好几个时辰的妖精早就看得清楚,这百眼窟的喽啰们都爱吃人,尤其是金魔王只吃鲜活的,已死的那些就赏给它们,那些真正不肯从的还在地下深井中关押。
吃人或是不吃人,杀人或不杀人,这是妖怪中的两大分界线,这是修行上最鲜明的分界线,决不能兼容。
黛玉胜在身法灵活,善于游斗,可是对面这个金魔王的身法同样灵活,他手中的武器又极为沉重,就这样既沉重又灵活的舞动起来,令人琢磨不透。而且他的戟法精深行动迅猛,浑身上下既没有破绽,观察了好半天也没有看到弱点,简直让人无法攻克。
在腾蛇珠的遮掩下,她的行动举止都让金魔王看不清楚。每出一剑,都有许多虚影模模糊糊的行动着。
这小小的沙漠上方已是大雾弥漫,就和那日腾蛇做法一样的大雾,完全遮蔽了天地和尘沙,上下左右不可分辨,敌人在哪里也不可分辨。
但金魔王随手一击,就能横向斩断整片雾气!
被划断的小半雾气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就消散开了。
黛玉似有所悟,原来腾蛇的雾气还可以这样破,当初自己……哦我的剑气不够。
孙悟空已经有些焦躁手痒:“小黛玉,你若耍够了,孙外公来陪他玩玩。这妖魔现在也只使了两成的气力,他正探你的虚实呢。”
林黛玉在闪避和观察之余抽空道:“再等等,有点疼,不要搓我头发。”
孙悟空立刻停手,又问:“这把宝剑哪来的?比你之前的好。”黛玉身边有什么法宝,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黛玉害羞的小声说:“临行前刚派人偷的。”
孙悟空笑的打跌:“哈哈哈哈哈哈这剑有一个特殊的好处,回头我说给你听。”
金魔王自我感觉已经试探出了虚实,不由得哈哈大笑,准备十成力气,将她和法宝一起斩断:“京城一霸不过如此!”
他杀气毕现,孙悟空也准备好了,松开她那两根被自己攥着搓手已经被搓掉的头发,认为掉的这点头发应该由金魔王负责。
其实人类和妖怪一样,春秋两季都要掉毛。
林黛玉凭直觉,只觉得死到临头,顾不得再思再想,只能凭直觉行动。
金戟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简直是突如其来,难以形容之迅猛。
也只是比林黛玉的剑招更快,快不过齐天大圣出手的速度。
美猴王从她头发上一跃而起,使一招从镇元大仙那儿学的袖里乾坤,把人藏起来以免误伤。却没有先出本相,而是变作林黛玉的模样,一瞬间李代桃僵。
也是小小堕马髻上插戴着偏凤和珠钗,身穿一件似玉非玉光泽流转的白玉纱箭袖袍,穿着散花裤子、绣花袜子,脚上一双腾蛇皮的挖花小皮靴。拿金箍棒变了一把大差不差的宝剑,一剑招架了金戟,竟也是硬碰硬的磕了一招,Duang——的一声巨响。
这位‘林黛玉’笑嘻嘻的说:“真稀奇真稀奇,俺…灵均洞主方才放了个屁,蹦的褥子一阵阵回响: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金魔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料到自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使出绝技之后,对方竟然也藏拙了。
搏命的生死关头,你竟然敢示弱?这就是人类的心计吗?有美人图谋富贵险中求,也有小屁孩藏拙跟我玩命?
在孙大圣的袖子里,林黛玉和突然掉出来的令狐月娥面面相觑,那条花腰带竟是令狐月娥自己变的?
[218]邪不压正!:大王你在说什么啊!哪怕你说一句:能将慧剑斩魔魑。也还挺好的。
林黛玉气喘吁吁的稍事休息:“你…你不是说那条腰带能抵挡一击吗?”话一出口就明白过来了,自然是能抵挡一击,至于怎么挡的,那就别想了。
月娥害羞的低下头,呐呐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灵均洞主都抵挡不住,大伙全都得玩完。而且主人抱过摸过其他人,唯独不愿意亲近自己。
林黛玉大为感动,伸手搂住她的脖颈:“痴儿。”明明看起来是个和我同岁的小女孩,竟已经决定为我牺牲。以前因为怕蛇和她疏远…
月娥只觉得受宠若惊,温顺的把脑袋搭在她肩头。
二人正在这安静又柔和的地方温情脉脉,奈何外面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入耳中。
大圣代打虽然做的很全面,连形象都变的一模一样,但他可没耐心和忍性连黛玉的性格一起模仿上。
开口就自称奶奶,闭口就叫对方逆子,主要诉求是:“给奶奶跪下嗑二百个响头饶你不死!”
林黛玉顿时小脸微红。
金魔王渐生忌惮,尤其是对方那又小又嫩的小手握着一把薄铁片似的剑,竟然能和自己打的不相上下:“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大圣既然变化出黛玉粉面桃腮、纤纤十指、袅袅婷婷的细腰,一手抡圆了宝剑砍人,另一只手临时翘个兰花指(因为没主意黛玉平时的手势):“你站稳着,仔细听了!别吓你一跟头!
奶奶我:自幼灵秀手段高,持身清正学玄妙。
一点仙缘巧遇着,明月岭上采蜜桃。
那山有个老仙长,四海驰名本领高!
日月坎离成丹药,不同俗流受煎熬。
修成无漏金仙体,水晶宫中走几遭。
偶尔踏云上九霄,素娥遗我流霞杯。
灵均洞中为师表,回首除魔意志牢。
除魔灭盗施法力,恩波无量功德远。”
他在这里顶着林黛玉的脸,抑扬顿挫的高声吟诗,自吹自捧,将二人相遇好好美化了一番,又夸耀黛玉,又夸自己,又简单介绍了二人的履历,好诚实好真切的一首诗。
不愧是见了黑熊怪就回忆前半生进行长篇大论的齐天大圣。
一代‘老仙长’是菩提祖师,想不到‘第二代老仙长’就成了美猴王。还援引了黛玉在天齐宫的诗。
林黛玉低着头,满脸羞红,快要滴出血。
大王你在说什么啊!哪怕你说一句:能将慧剑斩魔魑。也还挺好的。
月娥看主人万般羞窘,她虽然不会写诗,却大概知道主人,忙搂着她胳膊道:“不要紧,一会大圣杀了那妖怪,就灭了口,传不出去,不影响姑娘的名望。”
不会让别人以为我们林姑娘写这样的诗自我夸耀。灭口就行了。除了这个妖魔,其他人都不会到处乱说。
月娥哄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这不就是已经影响了名望吗,连忙转移话题:“那魔王兴许是个花架子,绝比不上大圣。说不定被大圣一棒子打死了呢。”
林黛玉不语,只是尴尬的抠手手,虽然说白居易的诗使老妪能解,但不是这个意思。
可自己又不能指摘大圣的诗写的太浅显易懂,那也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要除魔卫道时请大圣来保护,难道还能挑剔他即兴作诗夸我,夸的不够文雅?这话说出来的都该打嘴。
孙悟空兴高采烈的即兴作诗,为了避免对面这魔王突然吐槽‘你这这首诗是不是抄袭孙大圣啊’,念完最后一句,宝剑斜砍向这妖魔的脖颈,争取在听众挑刺之前杀掉。
自己抄自己,不算抄!
金魔王的文化水平并不比其他的妖怪好多少,他之前抓过说书人,对方为求生路,讲了许多故事,从中听到了西宫娘娘这个词。就打算凑齐东宫娘娘、西宫娘娘、正宫娘娘,外加金圣宫银圣宫玉圣宫。看这小妞实力暴增之余,面上也多了几分风流婉转之色,顿时心中一动。
只不过还没等它心里动完念头,急着制止反驳言论的孙大圣就一剑把他的脑袋拍进腔子里、两条腿钉在地里。
好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真是黄钟大吕,响遏行云!
孙大圣虽然会使剑法,还是棍法用着更趁手。
为什么小黛玉不肯学棍法呢?
戳了戳金魔王的尸体,火眼金睛一瞧,这魔王确系死透了,但是不太对劲,打成这样竟然没有鲜血四溢、脑浆蹦现,也没见自己一棒子打散了他的魂魄。
方才看着就不是血肉之躯,眼下再看,更觉古怪,好似在哪里见过,又记不真切了。
刚要把林黛玉从袖子里放出来,转念一想,她若是问我‘大王大王他是个什么东西’,我竟答不上来,还是再回忆回忆,分辨分辨的好。
当即跳到金魔王两个肩膀上蹲着,双手揪着他头上的羽毛,拔萝卜似的往上一拔,这金魔王的面目已经变了,从长的近似人样,变成一只大鸟模样。
可也不是大鹏鸟,更不是金翅大鹏雕,这俩都是大圣的老熟人了,一个是结拜的兄弟,一个是对如来佛祖阴阳怪气的话题,绝不会认错人。
又伸手敲敲摸摸,发现这是一尊金相,纯金实心儿,连本人带武器都是金的。
孙大圣变回原样,放小孩出来,一手拉住她,任凭令狐月娥摔个屁股墩:“恭喜妹妹发财了。”
林黛玉抬起头来就是一笑:“怎么发财了,他能有多少银子。那些人听我一声招呼,就来共襄盛举,所获的金银总要分他们许多。”
能来的也知道会有生命危险,依然为自己一声招呼就来了,要是这魔王搜罗的珍宝钱财不够多,她还准备自己掏钱补贴,总要每人给二百两银子的车马费,再设下酒宴庆贺一番,才是做人做事的法子。
唐太宗让士兵战胜后可以劫掠敌国城池,先别管是不是不仁,最起码士兵们肯用命,下次也肯赴汤蹈火。后来他自己掏钱赎买了俘虏,就很周全。
还没等她细想,孙大圣的毛茸茸胳膊搂着她小肩膀,带着一转身:“你瞧。”
一尊高大的诡异神像,金光璀璨高大非凡的立在地上,约有一丈高,只是相貌诡异。这‘神像’蹬着两双牛眼,眼睛中镶嵌着漆黑的宝石,朝天鼻,鼻下面一只又宽又长的尖嘴,像是乌鸦的嘴。
头上长着两只角,角后却戴着又高又长的羽冠,每一个羽毛上都是纯金制成,都镶嵌着拇指指甲那么大颗的珍珠。短小的脖颈下,前面长着双臂,后面长着双翅,两只肥胖的手捏着一条长长的蛇,蛇也是金的。
这神像身披璎珞,胸口和腰间的五层璎珞上镶嵌着红蓝宝石、松石蜜蜡,腰间的璎珞被肥胖的肚子顶起来,下掩着一条长到大腿的羽毛裙,两只鸟脚下踩着一个金质的魔鬼。
林黛玉惊呼道:“金翅大鹏雕?”
孙悟空断然否定:“那秃头鸡不长这样。”
林黛玉道:“谨言姐姐还说她真身不像世间绘制雕塑的那样纤细呢。这是雕塑成精?”
“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孙悟空琢磨道:“这东西虽然死了,未必彻底消除了隐患,但水有源,树有根,你依着这雕塑的模样调查下去,总能查出来——给你解闷玩,要是不想查,我去南天门上把各地都看遍。”
林黛玉想了想,还是不肯什么都问他,那我也太无聊了:“大王看那些无聊事,岂不是浪费好时光。我派人去查,若查出来这东西的家在何处,再请大王来。”
孙悟空深以为然,又戳了戳她的发髻:“你呀,有事早些喊我,别在紧要关头冷不丁大喊一声孙外公。吓得我赶过来才发现忘了搁下酒杯。”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玉杯,杯子里还有半杯酒,顺手喝光了。
黛玉赶忙答应下来,又说起来:“雷夫人太爱弄险了。我本想说她: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可她立身之道就在其中,也是想为我多套些话,果然问出许多机密。”我又怎么能否定她的前半生,否定她的牺牲?
猴子的毛手又在她的头上扒拉来扒拉去,捏着编织了七根头发进去的小辫儿:“也罢,俺老孙总是亲自变成美女去问,你就不必了,你不会戏弄人。我方才写的诗怎么样?”
正说着话,又听见远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刚刚月娥磕了个头就悄无声息的跑掉了,跑去给另一边在搞围剿的人报信,捉对儿厮杀,王对王,兵对兵:“大胜!魔王伏诛!”
她想了想,自己喊的声音还是太小,扯着嗓子大叫:“大胜!魔王伏诛!”
闭着嘴围剿喽啰,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算要是魔王杀回来就立刻跑路的一众妖中豪杰一听这消息,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大胜!!杀啊!!”
“邪不压正!”
林黛玉望着孙悟空漂亮的金灿灿眼睛,这一点金光胜过好大几千斤黄金,红着脸夸他道:“大王这首诗…在叙事方面很完备,用词浅显易懂。”
——!!——
笑死我了写这首诗的时候笑得我不行。
[219]结算mvp(上):皇帝号称夙兴夜寐,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纯玩。今日起了床也不用……
皇帝号称夙兴夜寐,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纯玩。
今日起了床也不用上朝,正和爱妃以及宠臣赏玩吴道子的《卧虎桥》,妃子之娇俏可人儿,宠臣的戏谑幽默令年轻的皇帝乐不可支。
忽然远远的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顿时皱眉:“什么人喧哗?”
火器营又炸了?
京城附近地震了?
派人出去探查,才得知西北有巨响,不仅皇宫里能听见,六部衙门和整个京城百姓都听见了,惊的京城各处人心惶惶,吱哇乱叫。
内阁中其他阁臣听说皇帝询问巨响的问题,都很淡定,大不了就是顺天府尹免职。
唯独林如海忽然觉得心下不安,静静的压了压心火,又暗自好笑,总觉得京城内外什么事都和黛玉有关。我实在是关心则乱,令人可笑,黛玉自有分寸。
林如海:“一定是陨石吧?”
李阁老道:“秦人谣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普通的地龙翻身倒还罢了,怎么你很期待天降彗星陨石,这样的不祥之兆,你意指何人?”
林如海本来只是希望黛玉别出什么大事,现在听他一说,也不言语,只是盯着李阁老,良久反问道:“阁老以为满朝皆是贤臣吗?”
说说,你的政敌是不是贤臣?
文娇:你们知道个屁!我错过多大一桩热闹啊!我的梦想!
……
百眼窟的洞窟内外,不论是竖着的深井、横着的洞窟,内外堪称一片血海、尸横遍野。
别说三五百条狼虫虎豹,就算是三五百条死猫死狗,也足够把普通人吓的晕过去,幸好在这里的没有普通人。
此间大战已毕,除了留了十个活口以供问话,其他狰狞发狂的喽啰和想要逃跑的喽啰全部伏诛。他们这些化形还不完全,粗鲁愚蠢毫无章法的妖怪,比不上黛玉点名叫来的能舞刀弄枪、能和朋友配合默契还会点小法术的妖精们。
众豪杰正在互相恭维客套,大伙有时候一起在灵均洞主小课堂上闻道,有些还是邻居好友两个山头两两相望,因此一番大战过后,正在互帮互助互夸,舔舐伤口。
妖怪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不是当时咽气,就算是缺胳膊断腿,捡起来依然可以勉强接回去,修仙虽然艰苦,到底不是白修的。
有狐狸正捧着自己被砍下来的尾巴哭,朋友砍了个熊的尾巴给他:“行了兄弟别哭了,你把这尾巴按上,你就说自己是兔子。”
狐狸脸上泪痕还没干,跳起来殴打好朋友。
陶渊杰和另外几个嗅觉特别灵敏的,正四处嗅着探查,这里的既有沁入地面的人血味道,又有敌我两方几百个妖精的气息,实在不好分辨死活。只有这些最专业的小狗小猫,四处嗅着气味,时不时的从草棵里拎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漏网之鱼,丢在路中间,暂且看管听候发落。
林黛玉和大圣说了半日的话,听他叮嘱自己许多话,这才依依惜别,大圣自称不愿意好为人师,不去见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怪。只觉得血腥气迎面冲来,当时就停了步,又听见一片细碎的呜咽哭嚎。
到处席地而坐甚至厮杀累了就地开饭的妖精中,拖着妖怪尸体找了个山洞避开阴影开饭的鬼王,突然有一个看到灵均洞主走回来,连忙从地上跳起来:“姑娘!”
“仙师!”
刘母和其他家里有人失踪的妖精忙着抓着俘虏,殴打一顿,找到一个金魔王的地牢,连忙进去找人救人。纷纷从洞里探头:“灵均洞主!”
林黛玉今儿真得意起来,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见众妖、众鬼王有拜的、有跪的、有深深作揖的,只觉得凯旋而归真乃一件快事,要是我自己打赢,那就更好了。“不必多礼,诸位请起。陶渊杰,你去后面小沙漠里,将魔王的身体搬过来,诸位见多识广,或许有人知道他的跟脚,还望不吝赐教。”
众妖鬼忙道不敢不敢。
黛玉又赶忙问:“这次征战中有多少伤亡,可曾统计过?”
殷玄蹲在边上大眼睛到处扫射:“统计过了,有两名应劫的道友殉道,或许为了死在除恶的正事上,将来可以得一个人身。受伤的虽有三十八个,并未损伤元气,只要稍事修炼就恢复健康。”
“善莫大焉。我今夜为它们诵经。”黛玉又问:“渊杰,现在这些…猎物总共有多少个?都是什么物种?赶紧收拾起来,如今天气炎热,放的时间长就不中用了。”
所谓收拾起来也是齐天大圣之前教她的,敌人倘若是猴子或人,那就打的烂烂的埋起来,以防死而复生,若是妖精就剥了皮收拾起来,用盐把肉腌了,留着阴天下酒。倘若是不能吃的食腐动物,赶紧烧了埋了。
孙大圣唯一禁止食用的动物就是猴子。
陶渊杰隐约感觉自己嗅到了老父亲的味道,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来:“小祖宗,你把我当你家管家用,我哪有这个耐性?”
林黛玉不觉失笑:“倒也是,我怎么问你了。月娥还在找她自家的兄弟,辛冶呢,他竟全然没有参战吗?”
文娇还在保护林老爷,至于殷玄嘛,他胆小。
旁边有个任秀才,当即答话:“启禀洞主,学生瞧见辛老兄带着雷夫人跑了,雷夫人好似深受重伤,沿途还滴了些血呢。”
黛玉连忙交代他们仔细翻检,金魔王洞窟内的物资收藏,不论是什么,就由今日出战的大伙均分了,自己只要金魔王的肉身作为之后调查的线索,而那两样邪恶的法宝也一定要毁去,任何人都不能持有。
乍一听分给别人的好像不多,因为不知道金魔王收藏了什么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古玩玉器、食品糕点。
但要知道,这所有的收获之中也包括这些被斩杀的妖怪,就连棕熊,野猪都称得上一身是宝,更何况是这些妖精,哪一个身上没有华美的皮毛和几百斤的肉?倘若有麝鹿,就有麝香。而他们也藏有金银和甲胄。
甚至包括被救出来的俘虏,当然不是说大家把救出来的就当做自己的奴隶,而是均分了这份功德,又可以送人归家,万一能使对方给自己立一个长生牌,位于修行中也很有裨益。
场上一时之间有些忙乱,林黛玉暗暗的扼腕叹息,原本准备让中用的帐房先生在战后再出来进行战后的盘点和大概均分一百多份,手下这四个妖怪里,就没有谁能把帐算明白的,只不过三位数的加减法,有时候还做的两眼发蒙。
王素那就更不中用了,若要他来分配,倒也简单,全都搬回林黛玉家里。
雷小贞现在已经被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她到达的时候没死,那么中海龙王就会给她一粒可以重复使用的定魂丹,等人前去搭救。
因此,林黛玉还很有耐心,在雷夫人抵达皇宫内苑水系的一刹那,她的时间和伤势就全部停止了。
令狐月娥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张坐席,现在立刻就有闲人去打了此处冰露泉的泉水捧来:“小人唐剑,请姑娘净手。”
想不到此处经过这半个多月以来的腥风血雨冰露,泉中却依然甘甜清冽不染,丝毫血污。
林黛玉洗了手,擦了擦宝剑,先是坐在远远的山头上闭目养神,暗自复盘今日行动,又在等人从各个地牢里往下找,找到自己的故人。但是闭了眼睛也遮不住附近这些切肉锯骨头的声音,还有这滚滚而来的血腥气。
抬手一指上方的松树,大树原本就长得像华盖,被她一指就变作一座松木的沉香亭,既有着松木的清新,四周又有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杂音和气味。
金魔王一死,他所下的禁制就失去效用,那些坚贞不屈的俘虏,虽然身体上有所残缺,心智倒还坚定,扒着石洞墙壁也能爬上去,准备越狱逃跑,刚一探头就被好几个妖怪围住闻了闻:“这个干净的!”“这个是倒霉蛋!”
被扯上来,看到众人都在这里忙忙乱乱扒皮的扒皮切肉的切肉好一次,屠宰场一般。
“怎么回事儿?那魔王死了吗?你们是谁?”
郝玉石骄傲的大声道:“多蒙灵均洞主慈爱救世,除魔灭道施法力,恩波无量功德远!洞主发现,这妖魔在京城外逞凶逞狂,有意除之,便召集我们来做些打扫的工作。”
林黛玉捂着脸倒在坐席上,幸而没人看得见她崩溃。
你们怎么什么都听见了?
这边喊杀声震天,你们还跑过去听大王作诗??
外面被救出来的妖精感激涕零,连忙跑到林姑娘的清雅小松亭外磕了三个响头,又对她的仆从自报了家门,随即才略用一点肉食,将自己所看到的被魔王杀害的妖精姓名,样貌登记在册,各自归家而去。
救出来的被关押的俘虏倒是千奇百怪,不光有妖精还有美貌的女子、英俊的少年、以及能工巧匠,还就有些棘手了。
试问住址,竟然都不是本州郡的人士,被这妖魔从外地携带过来。
刘母咆哮一声,又举起那两根熟铜锏,要打死不孝子孙,又打和自己家儿子厮混的中年胖子。
旁边人慌忙架住:“这可是个凡人!”
“你家孩子也没几个出息的,至于的嘛?”
刘母发狠道:“这人身上的命债不下千条,污浊之气冲天,你说他是凡人?他是凡人,那魔王还能这样款待他?我这两个猪油蒙了心的孩子,还能一心一意要跟他走?可别把什么脏的臭的毫无人性的东西都往凡人堆里一扔,全拿那些良善本分的遮羞脸,你问问别的凡人,肯不肯认他是同类!你问问被他杀的这些人,认不认他是个人?一筐鸡蛋里有个臭鸡蛋,不说挑出去扔了,你凑合吃吧你!你就等着放屁蹦坑!”
拉架的急了:“你骂就骂,骂我们干啥!”
刘母啐了她一脸:“我骂的就是拉偏架和稀泥的!你有本事,到那魔王面前和稀泥去!多余跟你说话!今儿就算叫孩子们抽死签,也得把他宰了!”
这中年胖子听这老妇和另外两个丑汉丑女吵吵嚷嚷不明,怒道:“我可是李阁老的儿子!如今官居一品,位列三台!你们几个丑鬼,敢在神仙洞府吵嚷,还不滚下去!”
陶渊杰原本在到处嗅嗅,一听这话,突然反应过来,冲过来将人踢翻在地,跳上去对着脑袋一顿猛踩:“好小子,你的命数终于到头了!我今日先杀了你,来日我干爹再把你爹弄死。冚家富贵你疝家铲!”
[220]【加更】结算MVP(中):四万营养液加更
一群妖怪就盯着陶渊杰把李阁老的衙内打死,看他只是杀人,娴熟的毁掉这衙内的面目五官,并不吃,反而不屑的踢到旁边去,又招呼人打水来洗小狗脚,这才嘻嘻哈哈的走开。
刘母见两个孩子全然被金魔王引到歪路上,满嘴嚷嚷的“我要荣华富贵”“我要受用人间的珍馐美味”,当即举起熟铜锏,把俩人腿打断。
俩废物狐狸惨叫一声,现出原形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嘤嘤”
令狐月娥正举起年糕杵要‘说服’自己家兄弟,奈何自己家的身段灵活,啪叽啪叽都跪了:“妹妹你可算来了我的妹妹啊”
“我们怎么可能和这妖魔厮混只是咱妈只顾着逃命先把我们扔下”
“妹妹住手啊妹妹你忘了虚与委蛇四个字怎么写吗?委蛇!蛇!”
令狐月娥:“放屁,那个字念yi!”
“读书人既然写这个字,就有他的道理嘛!”柔弱无骨的三条白皙少男在地上扭来扭去,互相贴在一起,呆呆的看着她。
令狐月娥骂道:“穿条裤子吧!”
林黛玉害羞了一会,决定回家去就自己重新写一首诗,振作起来,告诉殷玄:“去叫南山老叟和任秀才、张娘子过来,听我招呼。”
大胖鸟飞出去转了一圈,咕咕咕的乱叫一通,把这一个鬼两个妖精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
任秀才是个妖精,还真的考中过秀才,业余爱好是带着十来个小鬼每天摇头晃脑的念书。南山老叟原本就是外围下属,张娘子原是个女道士,后来不知怎的,半鬼半妖的延续至今。
林黛玉出了小松亭,又到闹闹哄哄的地方,地面上太污浊了,不愿意落地,掩着口鼻吩咐道:“张娘子清点本日救出人类之男女籍贯、妖怪之姓名地址,登记照册。”
张娘子立刻稽首:“贫道遵命。”
林黛玉又说:“任秀才清点今日所杀一切妖怪的物种品相和大概重量,以及身上有价值的零件,系数登记照册。大伙总要均分。不能按照只来算,否则分你一只美味大棕熊、分它一只肉很臭的秃鹫,岂不是欺负人。”
任秀才原本快快乐乐的厮杀了一阵,拿判官笔点死了五个妖精,自己一点伤没受,正和朋友吹摇头晃脑写两首酸诗,又听灵君洞主招自己过去见面,本以为要受怎样的器重,结果是这样浩大的工程,哪有称几千斤肉的大秤啊,大伙伸手一掂,又要开始吵吵了。
忙说:“学生遵命!灵均洞主太公平了,有宰辅之才。那个谁…哪个分祭肉分的很公正的,就有灵均洞主之分。”
灵均洞主无语的好笑,你还天天读书呢,能是陈平有我之风吗?“南山老叟清点金魔王所占据百眼窟内所收藏的一切金银珠玉绸缎书籍、武器铠甲,乃至于一切在世间和出世间有用之物。系数登记照册,今日在场参战的,无论生死系数分得一份,有些东西不够分的,大伙商量着议价交换。”
南山老叟:“学生遵命。”
众妖怪欢喜的很,忙道:“灵均洞主应当拿一大半!”
林黛玉摆摆手,那金像虽然需要保持原状,但就那么放着,也算我富可敌国,就算金魔王的收藏里有什么清雅的东西,也被他身上的污浊臭气熏坏了:“我家里吃不了这许多东西。月娥殷玄,你们俩依照之前记录的走失妖怪名单来对照,是救出来了,还是得了准信儿已经被杀了,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善恒和萧小山的下落,知会我一声。你们尽快收拾,这地动山摇的,若是有当地衙门的人来探查,使个鬼打墙让他们原路回去。我去看看雷夫人。”
郝玉石忙叫道:“洞主留步!这些妖精之中有一只白虎,最是稀罕!我们这些人若分这一张虎皮,只够一人做一个耳朵帽的,不若献给姑娘做个垫子,白虎白鹿白兔都是祥瑞。虎骨虎鞭拿回去给老太公泡酒,也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胖野猪叫道:“林姑娘,咱们还得了12对熊掌,我们也不大会炖这玩意,生吃塞牙,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如凑点银子,去京城中找个酒楼叫厨子细细的炖了,做一场熊掌宴,多加鲍鱼海参,林姑娘若不嫌弃,也来饮一杯水酒,尝一口乱炖。”
“朱兄说得对啊!”
林黛玉闻言就是一怔,暗自扼腕:“这庆功宴该是我来办,都不许和我争。殷玄,你回去请太太指点你操办此事。”
凡人虽然看不见女鬼,但殷玄可以鹦鹉学舌,贾敏教他怎么说。
林府的后宅中,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丫鬟婆子都在院子里忙活,不敢进屋。
屋中除了书籍字画,几件简单的家具和漂亮摆件之外,别无他物。桌上摆着一个汝窑小香炉,焚着一炷香,横着一张琴。
细细的烟雾刚刚飘起来,就被无形之人一口吸干,而琴前面虽然没坐着人,却能看到琴弦被人拨动,听到轻弱而悠扬悦耳的琴声。
贾敏正在一边吃香火,一边弹琴,自得其乐。突然窗子被人一脚踢开,大胖鸟蹲在窗棂上,肩不动膀不摇,缓缓巡视屋内。
贾敏每次都被他这么转脑袋吓一跳,故作优雅:“黛玉一晚上没回来,她又和谁见面去啦?”
殷玄与有荣焉:“主人带人出去剿灭魔王,如今大胜而归,有十二对熊掌不好分,想在京城内包个酒楼大摆庆功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太太示下。”
贾敏完全笑不出来了,吓得弹错音。
殷玄补充说:“来赴宴的约么有150人。”
贾敏都快晕过去了:“我们大户人家宴请宾客,是绝不能在酒楼里办的。”以前贾府,别说一两百人就是三五百人,家里面的厨子也应付的过来。但是林府不行啊,林府的朋友客人最多三个五个,还是分开来的,白天是如海的人类朋友,晚上是林姑娘的妖怪朋友,又不讲究吃新鲜的,甭管多早把酥酪啊,捞面的菜码儿备齐了都行。这150多人的宴会,自己又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连座次都安排不好,也不知道饮食上有什么忌讳,如何能应付的过来?
“这不成,熊掌先要发,高汤也要准备炖。不论是兰花熊掌,红烧熊掌,还是扒熊掌,都不是当天点当天就吃的菜。就算再怎么不体面,一桌八个人,也要十九桌了,这怎么分?总不能一桌只上一盘熊掌吧?”
殷玄挠挠头:“我们平日里吃熊掌鹿筋,也是和山鸡大骨头炖一锅炖的烂烂乎乎,谁捞着就算谁的,哪有这样讲究。太太若不肯尽力来办,只怕也只能赶鸭子上架,让我去胡乱应付一番。”
贾敏心说你可别丢人了,道:“可别!你去找白忠,叫他拿……一百两银子去酒楼里包一层,京城里有几个酒楼做得好熊掌,问问谁家有空。叫他们赶紧焯水炖起来,把海参发起来。然后立刻回来,把这一百多的籍贯、地位、亲疏远近都说与我听。至少也要明天才能成宴席。”
“五两银子一桌?我上次一两银子一桌请人吃海参席都要撑死了哎呀别拔我毛。”
……
给黛玉下过太阳雨的那位龙王,乃是中海龙王,和剑池君敖谨言关系挺好,后来也略有些交情。
中海在皇宫内苑,一向很清静,除了历代皇帝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小老婆在此处放浪,也就是投水自杀的宫女太监。
比起每天都有无数人参观的剑池,有一大帮人喝酒抽风的太湖,养了点儿小甲虫结果经常被人捞走的阳澄湖相比,还是很舒服,很惬意的。
昨夜计划时,黛玉拿了厚礼前来拜访,坦诚这次有些弄险,若来得及就请龙王出手护住伤者的小命,没死透就能自己恢复,死透了就没办法了。
中海君慷慨答应:“那魔王若是敢闯进皇宫中,他也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在城外折腾。”
结果只有辛冶来得及送雷小贞,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没入水中。
可以重复使用的定魂丹往嘴里一晒,时光停滞,中海龙王兴致勃勃的喝着从皇宫内拿来的茶,观赏躺在席子上的雷小贞,还有在旁边十分焦虑的谨言妹妹,等着灵均洞主来提人。
蟹将进来通禀:“灵均洞主求见。”
“来的好快,快请。”
林黛玉很有礼貌的等人一声请,这才走进来,白玉纱的箭袖袍显得修长俊俏,腰间的杀青剑随着走路荡出水光,脸上带着笑意:“拜见龙王。”
中海君朗笑一声,起身相搀:“六镇华夷传露布(捷报),九洲风雨聚海河。”
敖谨言跳起来,跑过去拉住黛玉的手:“哎呦小林妹妹真是出息了长大了,都能降妖除魔了我的天哪,怎么样受伤了没有我看着小妞伤的可不轻你有灵药没有?要是没有我给你拿点吧,想不到吧其实龙的口水是治外伤的神药哈哈哈!哪个魔王是个什么玩意啊打死了没有啊?你身上连点血迹都没有,难道那魔王如此虚弱?不能啊我打听了一下,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但听说是很嚣张的。你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把剑怎么着那个小哑巴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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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所有欠的加更都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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