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270-280
    [271]这又是何苦:此地极目所视,都看不到建筑物,更是不见人烟。一望无际的……


    此地极目所视,都看不到建筑物,更是不见人烟。


    一望无际的草原,自由自在的动物,天边一侧是太阳余晖,另一侧则是薄薄云层后的月亮和闪闪发亮的启明星。


    林黛玉之前两个月都在京城住着,林府不大,也没有远离红尘俗世的花园,有时候在小花园了散步时,都能听到前后门隐隐传来的叫卖声,虽然不算很吵,也有猫有狗(不是陶渊杰)有飞来的燕子蝴蝶。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我现在年岁渐长,越来越喜欢自然风景。京城中虽富贵,倒像是樊笼。”


    孙悟空只觉得她很可爱:“人有人的趣味,自然有自然的趣味,都要受用着。”


    现在轮到黛玉开始吐槽了:“我父亲之前夙兴夜寐,把自己活活累死了。这朝廷官员文恬武嬉,皇帝看似勤政,频频的改弦更张,这又是何苦。”


    孙悟空在空空的篮子里摸了摸,确实吃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看你眉宇间有些郁色,就为此事烦恼?”


    林黛玉低声细语,将前情提要简述了一遍:“太上皇还在和皇帝斗法呢。那些真正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满朝公卿,还在不知死之将至,各自勾心斗角。”


    孙悟空笑道:“他何苦,你见了诸葛亮怎么不说何苦。非但不说他何苦,还要到我面前来感慨一番,问问他的前世来生。”


    “他不一样啊!他和汉昭烈帝和阿斗的君臣之情,值得抵死相报。”黛玉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下来的话对于凡人来说有些离经叛道,但都是实话:“现在的官员很爱说一些‘圣上的恩情,肝脑涂地不足以回报’的话,但前朝本朝对待重臣的礼遇,远不如过去。给予丞相的权柄、信任,也远不如汉唐时候。对官员的苛待,比过去更甚。谨言姐姐和我聊天说,凡人只顾着坑蒙拐骗,把路走窄了,自害自身。看来双方都是如此。”


    皇帝们自己把路走窄了,官员们也是自己把路走窄了,双方日渐猜忌。


    孙悟空听的晕头转向的,也懒得细问,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温和的说:“幸而你不是凡人。也不必陷入他们的苦处。”


    林黛玉脸上染上薄红:“我执念太深,只是…这就去云游四方,见一见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助我修行。”


    只是当年我弱小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我而去,现在也不求富贵荣通,也不想称王称霸,就算修行的再好,只想要回家时就能一家人永永远远的团聚在一起。


    一只土拨鼠突然从一丈外的草地中探出头,呆呆的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远处两只藏狐正在追逐嬉戏,准备幕天席地,在山坡上,在田野中,进行一些最原始的崇拜活动。


    其中一只脸很大的狐狸刚耸动了一会,忽然愣住,咬着另一只狐狸的耳朵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


    孙悟空压根就不喜欢说教,况且只有屡教不改的人才需要说教,像小黛玉这种动不动就自己想明白的人,根本不用说,他又说起取经路上的趣事:“收二师弟的时候,还是打的轻了。”


    胡二郎带着朋友过来行礼:“齐天大圣,灵均洞主,小狐这厢有礼。想不到您老人家在这里赏玩风景。”


    林黛玉到是更宁愿它们别过来打招呼,不来就当是猫儿狗儿打架,一变成人形就太不好了。


    孙悟空一看他这长相就想笑,当年自己手下也有几个成了精的狐狸,一个个飞凤眼尖尖嘴巴,既不像黛玉的小丫鬟那么蠢,也不像这胡二郎似的长得可笑:“莫非你去偷蜂蜜吃,被蜜蜂蛰了不成?”


    胡二郎充满智慧的小眼睛眨了眨,壮着胆子调侃自己:“回大圣的话,蜂蜜不曾偷过,小时候倒是挨过爹娘赏的嘴巴子。”


    ※


    ※


    在船上醒来时,好似做了一场好梦。


    一场令人身心舒适,压力顿消的美梦,梦中只有有趣的人,轻松的对话。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迷人的身影。


    王素正趴在枕头边上,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瞧着她一个劲儿的看,见主人醒了过来,立刻露出笑容,欢欣雀跃的叫道:“主人魂归来兮——”


    一边说着一边甩出长袖,在枕边翩翩起舞,像是古代的大祭司,又有一种奇妙而令人爱的心都痒痒的美感。


    林黛玉不觉失笑:“你懂什么叫魂归来兮?梦醒了可不叫魂归来兮。”


    王素嘿嘿一笑,对自己的文盲水平非常坦然。


    隔着帷帐四下一看,文娇坐在窗口,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油膏的棉布,正在细细的擦拭打磨手中的宝剑。=


    这是搬家时冯福特意拿过来的,林如海已经为女儿收集了六把当代的名剑,虽然比不上祖传的宝剑,还有偷来的杀青剑,也是削铁如泥。其中一把剑身还有美丽的花纹。


    令狐月娥正坐在窗边,绣着有史以来最瘦长的菊花。临行前特意去见了晴雯一面,这丫头看着聪明至极,果不其然。既然月娥不论绣什么东西,都能绣成细细长长。晴雯便劝她绣柳枝和菊花这些东西的花叶本就是细细长长,自然扭曲也无所谓。


    王嬷嬷前两年还有耐心指点她做活,现在已经失去兴趣,一言不发,低着头给姑娘做鞋。


    姑娘睡午觉时,小丫鬟们也可以出去休息一会儿,不用一直在屋里伺候,只是妖精们不觉得累,所以不出去。


    一墙之隔的屋中挂着《避暑图》,这图画上既有亭台楼阁、又绘制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画面左侧的花园空地上,一男一女在画上,各自穿着消暑纳凉的衣裳。


    画卷前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玉香炉,刚被抢来的小美人儿秦可卿就负责每日为她二鬼焚香,余下的什么都不管。


    欧阳仲卿背着手欣赏了一会自己的画作,暗自吐槽:这哪里是避暑图,这差一点就是避火图!


    避火图指的就是成人图画,因为传说中火神娘娘是一位害羞的大姑娘,她出来放火的时候看见人家不要脸的正在大做特做,就羞走了,去别人家放火。


    但欧阳仲卿觉得杀人放火是一家,人家就算真是害羞大姑娘,就不能害羞的冲人类扔一团火吗?


    不要给艺术找理由!


    秦可卿笑道:“先生画的真好,足以以假乱真。我还当是唐寅的新作。”


    欧阳仲卿低调的点点头:“谬赞了。”紧张的夹着尾巴,看她没有别的事要说,悄悄离开,隐身回屋。


    老天,这位秦夫人真是倾国倾城绝色佳人,姿色不在灵均洞主之下。


    我画!


    在而在另一艘船上,陶渊杰正和贾琏一起喝酒,雷小贞闲的没事儿也跟过去凑趣儿,她最近忙了一件事,手头有点儿紧,倘若饭后大伙儿一起打牌,还能宽松宽松。


    正所谓人走茶凉,林如海一朝去世,他的女儿又没有诰命,运送灵柩的船上并不能插上官船的旗帜,那就不能免税和免检。


    这一路回姑苏的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盘剥和关卡,贾母不能不管,强行安排贾琏跟她们一路同行,这样可以借一借贾府的威风,免得各地官员嚷着要清查夹带货物,要收税就闯到船上来搜刮。


    林黛玉也听到他们开始打牌的声音,暗暗的厌烦:“事不宜迟,我一会儿就下船去。就在此地信马由缰,不知道走到哪里。有些天然趣味。”


    王嬷嬷走过来撩开帘子,笑道:“我的姑娘,你可别耍嘴了,出门去,你连衣裳也不会穿,头发也不会梳,谁来伺候你呢?现如今在拥翠山庄里,姑娘就是大王,大伙都听姑娘的差遣,还出门去做什么。”


    月娥捧着细长细长的一朵菊花一跃而起:“自然是带着我一起去。”


    林黛玉笑道:“嬷嬷那我就合衣而卧,头发也不解开便是了。我心意已决,衣服也不用带几件。我身上没有尘垢,外面的尘土也弄不脏,随便穿一件就是了,金银也不用带,若是没钱时,我使一个五鬼搬运法现从我们家库房里拿钱就是。”


    王嬷嬷听她说话认真,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万难更改,当即变了脸色,哀求道:“姑娘,什么都不带,你只带上一个人就够了。”


    “我可不带你去。”


    王嬷嬷:“把那大胖鸟带上。若是招呼人,有什么需要人充场面的时候,派殷玄回来喊一声,大伙顷刻就到,要不然,相隔千里,音讯全无,姑娘身边发生什么事咱们也不知道,姑娘要给我们写信,也不方便托人寄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能在家空着急,都恨不得带着老爷太太一起去找姑娘去。”


    贾琏正瞧着雷小贞,和这位爽朗有趣除了不愿意跟自己睡觉之外,完美无缺的美妇人一起吃酒聊天,浑然不知道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也就是老太太吩咐的“一定要将你妹妹带回来”的林妹妹已经悄悄弃舟登岸,四处游玩去也。


    林黛玉骑着她的皮影白马,一步三摇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很快就觉得,长时间以这一个姿势坐着,又不能读书写字,简直是荒废生命,只能一遍遍的在脑海中温书。


    孙悟空听了之后,感慨道:“这就是人要面对的困境啊!”


    又过了三日,黛玉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一路上,所见只有光秃秃的山,被砍伐被挖掘的田地和山林,所有树木都是宝贵的燃料和原材料。还有些她见所未见的贫苦百姓,和书上写的流离失所一样堪怜,和骄横的官吏,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只有些相对残酷,刻板而苛责的情形时时刻刻发生。


    林黛玉是绝不肯喝路边茶摊上一文钱一碗的粗茶,那碗只在河中涮了涮,拿起来就用。上下游既有人游泳,又有人洗衣服,洗菜,全混在一起,亏的这条河依然清澈透亮。


    孙悟空瞧见有卖冰镇酸梅汤和冰糖绿豆汤的,一连喝了十八碗,抹抹嘴:“不错。”


    趁着他喝酸梅汤的功夫,听见旁边有人一议论此地有一间要命的鬼屋,凡是进去的人,不出三两个月一定暴尸荒野。


    林黛玉大感兴奋:“我们去去看看吧,哥哥,我还没见过闹鬼的房子呢。”


    “这还不是都依你。”孙悟空很好说话,只是忍着笑:“你还没见过闹鬼的房子?那令尊令堂每日都忙些什么呢?”


    [272]是鬼屋耶!:房前屋后埋尸骸,院内石榴挂冤魂


    城外荒草遮天蔽日,旋风卷起些许尘埃,成群的乌鸦和山雀在上空盘旋,有几个身形消瘦的农夫农妇和衣不蔽体的小孩子在荒草中出没,或是手里挑着扁担,或是腰上挎着篮子,或是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农具。


    双方擦肩而过,林黛玉忽然心头一震,这些人眼神中流露的情绪太强烈了,羡慕,畏惧,嫉妒,甚至还有厌恶,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把刺人的尖刀。


    她是读书动脑子的人,不会傻呵呵的问为什么,反而暗自感慨,我早说了积重难返。父亲贵为内阁首辅又如何,他有什么本事,能扭转天下层层官吏的苛刻贪吝本性。那一项政策不用人去执行?天高皇帝远,哪一个政策不能被官吏们改成贪污受贿的借口新方式?


    参考资料:(1)屈原。打破贵族垄断《公元前308年》楚国:怀王出版社。花果山666年版,P66-88。


    (2)王安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大宋出版社。姑苏999版,P56-88 。


    (3)吴起。明法审令,变法革新《公元前381年》楚国:悼王出版社。花果山688年版,P555。


    城外的宅邸虽然多,各家只写了姓氏,较为低调。要寻找鬼屋时,不知其姓名,森森鬼气算是一个明确坐标,远远的一看,就连坟地都没有这家这么重的鬼气。


    是鬼屋耶!


    自幼派姑苏大盗去盗取神怪故事半夜偷看,并见过无数妖精鬼魂、家里妖鬼成群的灵均洞主显得格外兴致勃勃。


    孙悟空指着她笑。


    林黛玉笑道:“在我家里,那是鬼魂栖居在我家,现在正经是鬼的房舍。好难得见到一个杀生害命的厉鬼,听人家说他手段高明,不知道有什么诱惑人心的法子。”


    孙悟空既然陪她出来云游四方,连前些日子信马由缰的遛弯都没催促,自然不觉麻烦。只觉得她都修行有些年头,朋友遍天下,却还是对什么都好奇,真有意思。“既然如此,你还不仔细收敛气息,把护体祥光收敛起来,也做出一副九世元阳的样来,才好吸引十里八乡的妖精。”


    “好哇,这可真是经验之谈。”


    灵均洞主就把袖子里藏的宝剑藏了藏,头上神仙姐姐送的玉簪遮了遮祥光,手腕上用一节节沉香木珠子遮掩的草绳模样捆妖绳伪装的很好。坐在马背上暗暗的调息,妖精有妖气,神仙有祥光,行动间金光万道。


    现在都妥善藏好,就踏着几乎没有小路的荒草,到了这座荒宅门口,只见大门没有关闭,内外洒扫的还算干净,太高的枯草被人拔起,被风吹落的瓦片整整齐齐的拜在大门内,还放着两捆柴火。


    “倒是个爱干净的鬼。”


    催马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庭院内拉着一条麻绳,绳子上晾晒着几件衣裳,一个书生正在庭院里舞剑。


    双方见面都是一愣。


    那书生没想到有人会来到这里,停了手,扯过旁边搭着的长衫穿上,一抱拳:“阁下有何贵干?”


    林黛玉没有回答,反而询问:“先生缘何在此居住?”


    书生疑心这位美少年是房东的亲朋好友,坦然道:“学生是来考举人的,家贫无钱,就借住在这里。房主的管家是知情的。”


    孙悟空不爱骑马,凡马蠢的令人着急,若说到天宫中借一匹天马——这么犯忌讳的话谁敢说啊。他一路就溜溜达达,见黛玉要下马,也很自然的伸手搀扶。


    书生也很自然的把他认作小厮。


    林黛玉四下打量,只见房前屋后埋尸骸,院内石榴挂冤魂:“你在此地居住已久,可曾见过鬼吗?”


    书生笑了起来:“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些乱象和杂音,我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两位怎么这样的跃跃欲试?还指望有艳遇不成?”


    孙悟空被逗笑了:“我姓孙,这我兄弟,姓林,也是个秀才。我们哥俩生性爱凑热闹,听说这里有鬼,鬼还会杀人,就来看看怎么回事。要说艳遇,鬼见着我们哥俩,那是鬼的艳遇。”


    书生大笑,这位个性张扬的孙兄长得就…就让人记不住,但林秀才确实是。“鄙姓蓝,单名一个路,康庄大路的路。这里铺木板为床铺,稻草为褥子,不是你们这样富贵公子适合居住的地方。若是一心要住,东厢房还算干净整齐。学生受人之托看守房屋,整日除了读书之外,更无他人往来,二位只要别弄脏屋子,住几天都好。”


    孙悟空不愿意变换样貌,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让无知路人以为自己见到的不是猴子,而是人类,但记不住这个人的相貌,也无法描述。


    林黛玉欣然应允,进屋去看了看,堂屋不算很大,只有些许尘土没有落叶。


    这儿还有门,窗子只是几块钉在一起的木板,窗纸早已破得七零八落。


    蓝路很热情,拿了扫把借给客人打扫屋子:“你们带了干粮没有?这儿方圆五里连一个卖包子的都没有,我这里只有野菜和米。”


    显然这是一个自己煮饭洗衣,自己打猎挖野菜,完全自给自足的书生。


    林黛玉还在思考如果一阵旋风把所有的尘土都卷出去,我用解释吗??还是说此处的鬼魂乐于助人?


    孙悟空笑嘻嘻的看着她为难,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嘛,算不上狼狈,其实也挺有趣的,只要不是永远陷在这些事中。但唐僧会擦桌子扫地,她肯定不会。想到这里,又浮现出一阵迷之笑容。


    蓝路只觉得这俩人十分奇怪,放下扫把就走了,留心观察,一直到日暮西斜也没有见到这两人出来喂马、出来打水和解手,他们来时马背上卸下来的行囊也不多。到了日暮西斜,也不见这两个人来借蜡烛、借柴火煮茶烧水。


    又过了一个时辰,却看到的东厢房中亮如白昼一般,林秀才和孙生在窗前对面而坐,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


    蓝路悟了,恐怕这两个人不是正常人。又忍不住好奇心,侧耳偷听这两个人在谈论什么。


    谈论的竟是诗词!而且林秀才博学多才,绣口一吐便是锦绣文章,听的蓝路心神荡漾:这句我想抄,这句我也想抄,考举人的竞争如此艰难吗?学生以为考进士时才有这个难度,林秀才不会是未来的三元及第吧?


    孙悟空不在意有人偷听:“你爹还给你安排功课吗?”


    “不知道。”兴致勃勃品评了半天唐诗,又评论时事的灵均洞主说:“出门之前我没去见他。他老人家每日只顾着对镜自怜,哪有闲心指点我的文章。”


    孙悟空笑道:“我有个谜语给你猜。”


    “请讲——”


    “林如海照镜子,打一个成语。”


    林黛玉想也不想:“陋室空堂。”


    陋室是对自己居所的谦词,空堂则是因为鬼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


    孙悟空哈哈大笑,他原本想的空空如也,她这个说的倒也很对:“这屋里也是陋室空堂。”


    蓝路没憋住笑出声,连忙出来抱拳致歉:“不是有意偷听。学生这里也有一个林阁老的笑话。”


    黛玉脸色微变,强自忍耐:“好啊,先生请见。”


    蓝路很会看人脸色,可是这位林秀才太俊美了,没敢多看,毕竟京城里有一种歪风邪气。至于林如海的笑话能不能说,这俩人先说的,肯定不在乎:“林如海执政——后继乏人(同时嘲笑他绝嗣无后和改革纲领不长久)。林如海改革盐业——锱铢必较。”


    林黛玉锐评道:“后一个不好,应该改一改。林阁老改革盐业——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孙悟空吐槽:“你改的也不咋地,不如说没事找事。”


    小女孩顿时白了他一眼,能让朝廷每年多赚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能说是没事找事!忍着薄怒又问了几句,方知官盐涨价,私盐被抓,官盐的价格比五年期快要翻了一倍。


    蓝路:“没奈何。老百姓腌一条咸鱼看着下饭。”


    殷玄蹲在庭院内的树叉上咕咕的叫了两声,看似是猫头鹰夜晚高歌,其实他是在大声的感慨此地实在太贫穷了,就连这里也没有又大又胖的耗子。


    一个漂亮的猫头鹰妹妹,飞过来,落在枝头问他:“你从哪里来?你闻起来不像是本地的夜枭呢。你吃过多胖的耗子?”


    殷玄看她身形强壮,毛色鲜亮,鸟爪锐利,实在是一只很美的猫头鹰,抖了抖翅膀,让自己的羽毛更加蓬松顺滑光鲜亮丽,炫耀的说:“我是京城人士,天下云游,我要吃尽天下的田鼠和家鼠。西北的老鼠有烟熏风味,京城的老鼠五花三层,西南的老鼠吃了头晕。”


    夜枭妹妹露出了崇拜的眼光。


    林黛玉亲手拿起屋子里地上的土块,冲着树杈的方向抛了过去,这两个猫头鹰不要嘀嘀咕咕的太久,惹的那鬼魂都不来了,我不是白等?


    床板上没有褥子,孙悟空无所谓的,往木板上一躺,看着小黛玉坐在窗边月下。


    不能打坐,害怕吐纳呼吸的时候散发出的祥光瑞气,令此地鬼王识别身份不敢前来。


    黛玉进退维谷,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倒是好笑,前两天刚上路,光是在路上,就已经让黛玉失去耐心,如今,已经和无聊和解了,在默默的温书。


    谁说历事炼心非要经历些大风大浪?这平静寂寞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耐?


    [273]三个骰子一翻身: 输光银钱的人,输红了眼睛,和我们赌命。


    月上中天,星光灿烂,夜枭两只,绕树三匝。


    林黛玉完全收敛多年的修行,像个凡人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在东厢房内散步,又问:“哥哥,那鬼怎么还不来?”


    孙悟空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睛,他已经看到那鬼魂在门外徘徊,好一个有修行的老妖,真不白给。伸手道:“你耐心些,若是困了就过来睡觉。”


    “我不困。以前…我也是整夜睡不安稳,经常整夜醒着。”那真是很多年前,是黛玉开始修行之前,生病的时候。不过她记忆力太好,还记得当年彻夜咳嗽,辗转难眠。


    孙悟空不睡觉也不困,但现在太无聊了,不睡觉拿什么解闷,和黛玉大眼瞪小眼吗?“你白白净净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嫩的和酥酪一样,妖怪见了你一定中意。”


    黛玉没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也不想争《妖怪必吃榜单第一名》。


    这个位置永远属于唐僧。


    走来走去:“哥哥不要妄自菲薄,你虽然瘦了些,炸的咸津津的最适合配粥。”


    孙悟空嬉笑:“嘿嘿,哪一个吃了我的人不是哭着求饶,不叫几百声爷爷绝不放过它。”


    虽然看过原著的都知道,黑熊精、铁扇公主、蟒蛇精、黄眉大王、金鼻白毛老鼠精和青毛狮子精,都有幸吃过孙大圣,而吃的过程也是全年龄向的,并不需要回避任何人。


    室内光线暗淡,这话听起来像是有弦外之音。


    黛玉突然沉默了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又怕笑出来显得自己想歪了。


    越忍笑,越是好笑!都怪王素窃书的时候良莠不齐,什么都拿过来。


    也怪那个写书的人乱写,为什么要求饶,为什么要叫爷爷?别的书上不是那么叫的!今天开始抵制伦理哏。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一转身,又装作沉沉睡去的样子。


    门外的老妖确实陷入疑惑,他骗人的伎俩不外乎财色两种,可是手下的几个伥鬼凑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位林秀才的姿色!不论他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自然有人倾心相待,热情相邀,我这里的山野村妇,只是略有几分姿色,如何能色诱他?


    如果要拿金银来引诱林秀才,单看他雍容高贵的气度,一身上下的装束,家财何止千金,能拿出来的银钱又有些少了。还得是那些丑陋一点,也不能言善道的书生才会见了热情女人就发狂。


    但正如孙悟空所说,老妖见这两个外地人这般动人颜色,哪里割舍的下。


    屋门外渐渐的嘈杂起来,先是一阵轻快动听的月琴声,男人的大笑和豪爽的喝酒声,女人销魂的笑声和娇滴滴嗔怪声,推杯换盏的声音,倾倒酒水的声音,摇动骰盅和拨弄金银的声音,既热闹又快活。


    谁能不出去看?


    孙悟空在木板床上一跃而起:“有人耍钱,走,咱们去凑凑热闹。”


    ‘兄弟二人’欢欢喜喜的出了屋子,就想两个没见鬼屋,天真烂漫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一样。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在墙外六十步处,有一间白天还没出现的大树。


    月色明亮异常,让人在数十步外,还能看到地上堆的金银,和美女露出来的胸口。


    一个清秀哀怨的美人抱着月琴弹拨,有三个人,为首一个穿着红衣裳绿裤子,一身庸俗的暴发户气息,左右两边则是书生和闲人,正在这里赌博行令,还有四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旁边斟酒。


    桌子上摆着烧鸡、大肘子,尽是些大荤油腻之物。


    林黛玉感觉这个场面怪恶心的,实在混乱不堪,竟然用这样的场面来引诱凡夫俗子?人怎么能上钩?忍住没有用法术去观瞧这几人是什么物种,像一个纯纯粹粹的无知人类似,走到大树下,瞧他们在这里赌钱吃酒。


    孙悟空本来就爱赌两手,又绝对不会输,赌博对他来说只是直接拿的另一种形式。得意又轻蔑的走过去,反客为主:“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一起玩一会儿?”


    三个土豪都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好!请坐,二位请坐。”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公子吃杯酒。”


    比起相貌平平身上还没有肉的孙生,显然是白净精美,气质高贵和煦,沉静又自信的林秀才更能吸引妖精,她甚至还散发着几世元阳的气息。


    所有的鬼都投来惊异且激动的目光,毕竟不论什么年代,漂亮小伙好找,处男好找,漂亮的处男几乎没有。


    孙悟空看她被女鬼缠着,斟酒布菜,暗自好笑,你有点用力过猛。


    林黛玉拨开左右黏在自己身上的女鬼,感觉有股污浊之气,暗暗的皱了皱眉:“你们玩什么牌?骰子呢?”


    “骰子在这里。”坐在中间的土豪展示出手里的三个小巧的骨制骰子,这骰子上有弯弯曲曲的三条缝隙,缝隙之间紧密咬合。


    这是用人头骨做成的,每个人脑袋上只能做一个。


    林黛玉什么都会,就连射箭也略学过半年,唯独不会赌博。雷小贞本来要教她耍牌赌钱,黛玉觉得这东西没什么趣味,既有损清净修行,又浪费时间。


    难道自己已经写完了所有的功课、练会了所有的法术和剑法、看完了所有的书?


    自己哪有那样闲!


    土豪鬼兴致勃勃的说:“掷骰子、抹牌九、抽纸牌,我们这里地处偏僻,难得有客人来到,自然是主随客便。请喝杯酒吧。”


    很简单,因为每一样赌具都是被控制的,不论玩什么都是赢。


    林黛玉拨开旁边女鬼劝酒的手:“我都不会。还在守孝,不喝酒。”


    孙悟空非常随和,甚至难得的对几个鬼和颜悦色,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撇在桌子上:“说错了吧,分明是客随主便。我都会。”


    左右两个鬼充满暗示性的摸林秀才的手心,还想摸秀才的大腿。


    林黛玉狼狈的像个凡人一样,双拳难敌四只咸猪手,干脆站起来。


    众鬼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贪婪又留恋,一双双眼睛在月夜下闪着红光,急呼:“客人往哪里去?”


    “客人不喜欢赌钱吗?”


    “莫非是这两个贱人伺候不周?”


    林黛玉没有笑,但她气质清丽脱俗,是掩盖不住了。挪到孙悟空身边,含混的说:“我们兄弟二人,不喜欢旁人伺候。”


    孙悟空:其实有鬼怪给我捏腰捶腿没啥关系,只是他们的酒太臭了。


    阴阳怪气了一句:“我这兄弟生来有点怪癖,不许别人服侍,就要我这个当哥哥的斟茶递水,陪她洒扫庭除。”


    书生和帮闲对视一眼,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林兄弟兰枝玉树,矫矫不群,别人哪配服侍。”


    “二位这关系,我瞅着不一般啊。”


    赌博,疯狂的赌博。


    孙悟空眼瞧着自己摇出来的三个六,像有意识似的一翻身变成了一二三,暗自冷笑,这妖怪的伎俩也不过如此。


    捡起面前的两个银锭子抛过去。


    林黛玉在旁边假装不高兴,装模作样的劝:“算啦,不玩了,今天手气不好。”


    这三个鬼哪舍得让人走,这两个人现在一口酒都没喝,一口菜都没吃,这还怎么要他们的命?连忙叫道:“二位兄弟且慢,我们还没揭骰盅,怎么能轻言放弃。”


    孙悟空眨眨眼,又看着他们摇出来的三个骰子一翻身,变成了三个一。顿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连赢了三把之后,更没有借口要走了,就继续一把一把的玩了下去。


    林黛玉本以为玩法是先输光所有的钱,然后持剑把它们都砍杀了,再叫老妖出来决斗。


    就自然而然的看热闹,等着一会御剑斗法。


    御剑也学了!剑法也学了!正需要一个斩妖除魔的机会,施展开来。


    但美猴王不接受这个剧本,输光所有的钱,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暗暗的叫了一声“摄”,把三枚人骨骰子上附着的魂魄收走,又故意隔绝了骰盅内外的法术,让鬼的小戏法不能奏效。


    接下来,凭借的就是实力!


    孙大圣高超的技术赢得了一切!


    押大,就是三个六,押小,就是三个一。


    输的一分钱都不剩的三个伥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祖宗解释当前的情形。


    明明已经翻面了,为什么掀开骰盅就不是?对面这是武林高手。找死!


    吃了我们酒肉的人,就会迷了心智,然后去死。


    睡了我们女鬼的人,就会被抽干血液给老祖。


    输光银钱的人,输红了眼睛,和我们赌命。


    这两个臭外地的,又不吃酒肉,又不睡姑娘,还把我们的银钱都赢走了!


    土豪是个多年的伥鬼,经验丰富,见过不为美色所动的好汉,也见过千术精湛的好汉,一着急生出急智:“好手段,好手段。我也看出来了,贤昆仲(兄弟)不是一般人啊。这关系也很不一般。”


    林秀才古怪又暧昧的一笑,像是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算了。


    土豪面前的金银和银杯子都输干净了,它输红了眼睛,往前探身:“我和你们赌一个秘密。”


    两个好奇人士一起问:“什么秘密?”


    “上古时期,女人不会生孩子,都是从地里面把小孩子挖出来的,从土里抠出来!”土豪伥鬼煞有介事的说:“因此勤快婆娘总有很多个小孩,懒惰婆娘只有一两个,要么就一个也没有。男人是最知情识趣的,只有一样不好,不能生孩子。我看二位情投意合,倘若赢了我这一把,我就告诉你们,我家的不传之秘——世界上最后一块能挖出婴孩的土地在哪里。”


    林秀才的手肘搭在同伴肩头,人则依偎在自己的小臂上。一动不动,略有些羞色:“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而孙悟空的手正把玩着她腰间的唐代白玉错金牌饰,因为这是王素新学的变化之术变出来的,她一直在歌颂大王这种把别人家金银珠宝全都拿走的行为。


    孙生脸上一派纯真之色:“那块地在哪里?”


    土豪伥鬼的一只手,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悄悄从地下蔓延到放着骰盅的地方,要悄悄进行调节:“赌不赌?”


    [274]没关系,马上就死:“赌!当然赌!”孙悟空对这鬼的话将信将疑,一来是不了解上古时候……


    “赌!当然赌!”孙悟空对这鬼的话将信将疑,一来是不了解上古时候的人怎么生孩子,二来是从土里挖出小孩和小妖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倒想看看这群鬼要把自己引到什么地方去。


    林黛玉已经微微僵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些鬼魂胡说八道的话,而是突然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有点近……普通人与人之间不会距离这么近,距离这么近的关系便不普通。


    只是自己惯于在大圣头上薅草,喂大圣吃东西,也习惯于被猴仙女抱起来、手挽手到处玩。又何必介意他人目光,好不容易离开京城那个桎梏颇多的地方,现在正该逍遥自在,没违背天理人心的基础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就乐意搂着齐天大圣。


    谁支持?谁反对?


    孙悟空一边轻松的操纵骰子,让一个小小蟭蟟虫儿在骰盅里翻动骰子,一边感觉到黛玉软绵绵的趴在自己背上,飘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可只管赌钱,”


    降妖除魔,为民除害,这是修行成仙必备的事。


    黛玉云游四海,为的就是增长见闻、到处找杀生害命的妖魔鬼怪来杀、追踪金魔王的下落三件事。为了她能更名正言顺的成仙,在这一过程中,美猴王管打架之外的所有事,唯独降妖除魔这件事全部由她动手。


    林黛玉忍笑道:“知道。我困了。”


    三个伥鬼眉来眼去了一番:【哎呦呦呦】


    【不知道这瘦猴似的男子有什么本事】


    【看老孙阳气不是很充足啊】


    【你们傻啊,他把阳气给别人了,那——自然是不足的——】


    孙大圣把盖子一掀开:“赢了,把你们的秘密说出来吧。”


    土豪伥鬼心里狂喜,脸上却装的很好,一片阴沉之色,像是又悔又痛,很不愿意把自己传家的秘密告诉给外人似的,在这里长吁短叹的表演了一番。


    另外两个伥鬼分别表演了:“大哥愿赌服输!”


    “东家!不行咱们把他们两个赖账了吧!”


    “大哥别听他的!”


    土豪伥鬼,装作十分慷慨豪迈的样子,将手一摆。咬一咬不存在的牙,横一横没有的心,沉重的说:“既然赌了,焉能不服输?二位,我服了,孙兄自称逢赌必赢,今日我见证了!到了今时今日,不光因为孙兄赌术出众,也是咱们有缘,不妨交个朋友。这位秀才将来高官荣显,也别忘了拉拔我们这些故人。”


    林黛玉笑道:“好说,我一考就考中了秀才,再中就是举人,下次便去考进士,说不定没到三十岁,便可以三元及第。”


    如果不是年纪太小了一看就十三四岁,她早就从实力的角度出发,自称举人、进士!


    孙悟空急性子,催促道:“你快说,你快说!去哪里能挖出小孩儿来?”


    地里能挖出来的小孩儿不一定是人参娃娃,有时候也有冤魂,还有王素那样的妖精成精,种种情况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这三个伥鬼很快做了一番戏。


    先说让他们两个自己进山去,大哥又说:“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拿灯笼来。”


    亲自带着他们往山中走去。


    这两个急于求子的人,连一声道谢都不说,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一路上只听草木中有蛇蝎爬行的稀疏之声,上空中乌雀怪叫,夜枭在高空中盘旋,带起诡异的音浪,草虫的鸣叫声,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


    在这不知名的荒山野岭中,月色越走越暗淡,浓密的阴云几乎笼罩了天空。远处那朦胧的轮廓,看不出是蓬蒿还是浓雾。


    两个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的歌女身形渐渐淹没在郊外雾气中,只留下两点亮光,有节奏的摇摇晃晃。


    输光了家当,要带着人去挖自己风水宝地的土豪,这个时候才问起林秀才的家庭背景。


    林黛玉半真半假:“父亲曾经在地方上做官,我还没长大,不幸父母双亡,实在郁闷的很,因此特意跟着认的哥哥出来散心。”


    三个伥鬼:嘿嘿。


    孙悟空知道他们想歪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马上就要死了,就算是鬼也要把魂打散,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连一步之外的人都像是蒙上面纱。前方出现一颗高大的遮天蔽日的大树,粗壮的树干,壮美的树冠,担负着许多藤蔓,垂下许多像蛇一样的藤萝,五个人不能合抱的大树主干上有一个像是老人面孔的图案。


    土豪伥鬼指着面前一块松软肥沃的白色土地,充满诱惑和暗示的说:“就在这里往下挖吧,兄弟往下挖吧,你会给你们挖出一个孩子来,你们两个人的孩子。”


    林黛玉嗤的一笑,实在忍不住了,太好笑了,先不要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问题,这儿又没有石头,哪能挖出来一个小石猴呢?


    土豪伥鬼急了,忙说:“你别不信,你挖一挖,难道大老远的来到这里,却不愿意动手一试吗?”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脏兮兮,锈迹斑斑的的铲子,就不由分说的塞在他的手里。


    “看呐,一个孩子就在地里等着你们,你们情深义密,今日不在地里挖出一个孩子出来,难道将来要劳燕分飞吗?”


    俊美的少年只是笑,并不说话。


    伥鬼忽然反应过来了,心说不对,我们拿话本当真了!他既然要当大官,现在就和这位赌神孙兄玩玩,将来肯定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还指望岳父拉拔呢!


    林黛玉手里抓着铲子,想了一些很好笑的笑话,又笑盈盈的瞧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暗自叹息,唉,想当人家外公,当不上,先是哥哥妹妹的乱叫,再过两年她不会叫我死鬼吧?被她占了便宜了!


    林秀才走到白土中央,一铲子挖下去,忽然大地塌陷。


    这里面这松软的土地下,竟是一个深坑,而坑下面则有一些削尖的骨骼,尖儿冲上,寒光闪闪白骨森森,只等着受害者上钩赴死。


    三名伥鬼和其他的女鬼一起向着大树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跪下,淹没在山间浓雾之中,默不作声的连连叩头。


    可是坑塌了下去,林秀才却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掉下去。


    他双足踩在半空中,就好像这里有地面一样。


    林黛玉一开始就没有踩着这里的实地,全程都警惕的漂浮着,只踩了踩表层的落叶,装作一步步的走路,发出一些稀疏的声音就作罢。


    面前巨大胜似楼阁的人面老槐忽然微微摇动身躯,发出闷雷一样的呼吸声,从旁边的落叶丛中探出几条藤蔓,缠向他的脚腕。


    藤蔓伸展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表皮碎裂声。


    而林秀才神色如常而然,他那雪白的袖口中吐出一柄长剑。


    树根和依附于树木生长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的扑向林秀才。


    林黛玉早已打起精神,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剑气外吐,周身三丈之内所有的植物都被悉数绞杀!她生性虽然怜爱落花,只因为落花之无辜美丽,对于这样的邪恶老槐树还是斩杀殆尽更合适。


    林黛玉呵斥一声:“你杀了多少人?修行了几百年?还不从实招来,谁教你在这里杀生害命?”


    那老槐树见到今日场景,便知道碰上硬茬了,但浑然不惧。这些年来,他碰上的英雄好汉倒也不少,吃起来只是比其他人更加的劲道弹牙,呵呵冷笑:“小美人,你不要太得意了。将来有你做老夫的伥鬼,这庄家做的更得心应手。”


    林黛玉将手中的宝剑朝上一掷,看似现在手无寸铁,但她专心致志,以神识驾驭宝剑,更脱离了形骸的束缚,直接让宝剑绕着这树,砍他的树冠。


    比她手持宝剑狂飙突进的环绕着这棵树去砍更方便,因为林黛玉有往日的姿态阻碍,并不善于东倒西歪的乱飞,只在顷刻之间,树冠已被削的七零八落,而四周的藤蔓和地表的树根也留下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剑气,几乎被斩杀殆尽了。


    老槐树当然试图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只不过它的攻击都显得笨拙而迟缓,完全比不上这位秀才的宝剑。


    林黛玉俏脸寒霜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老树妖的态度已经变了,他好声好气低下头:“情愿拜在真人您门下,效犬马之劳,做您的伥鬼,不要再砍了,念在老朽修行不易,饶我一条命吧,总共杀了几百人才有今日,倘若你把我杀了,这几百个人不就是白死了吗?


    他们死而不能复生,血肉和我一起不老不死。您不妨问问他们,我虽吃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但是对他们的魂魄其实不差,就和对亲儿子一样!”


    那三个能言善辩的伥鬼就眼珠滴溜乱转一间,不知该投向哪一方。林真人要饶过了主人,自己这些人都得被主人杀了,他若要杀了主人,恐怕是除恶务尽,自己这些人都得死,里外里总没有一条活路。


    怀抱月琴满脸幽怨的女人太弱小了,只觉得战况中的威压逼人,感受不到林秀才身上令人恐怖的杀意。突然开口:“我槐树大王每个月都要吃人,死后的魂魄也要为他所用,若是不从,就将人咬的魂魄受伤,痴痴傻傻的进入轮回。”


    林黛玉有很多话要骂,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你这种听不懂人话,不通人事的混账东西,不必多费口舌。”只是摸出一把飞刀,以心中剑气灌注,她使飞刀的方式和雷小贞不同。


    飞刀穿过了老槐树,他嘎的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林黛玉也不想放过这些伥鬼,当即画了一个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就要当场超度了。


    孙悟空在旁边欲言又止,咬着指头想,这毕竟是小黛玉的历练修行,自己还是不要像人类的父母那样,有一句念一句喋喋不休,惹人讨厌,于是忍了又忍,终于什么都没说。


    ——!!——


    嘿嘿进度抢回来了!来暖气了我好快乐,前两天差点没冻死我,天天吃完晚饭就开空调。


    [275]事非经过不知难:“你啊,只记得施先生(老师)说了什么,就忘了孙老先生(值得尊敬的老教师)早已言传身教。”


    超度这个项目,林黛玉全凭自学,幸好学起来很简单很方便。


    低声诵念:“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这超生咒刚念了一遍,地脉中鬼门轰然洞开,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些所有的鬼魂,不光是方才涉赌局来骗林秀才二人的三个伥鬼和无辜魂魄,还在大树下缓缓浮现出一些新的鬼魂,个个都是七窍流血,连连向着林秀才磕头如捣蒜。


    作孽的,怕自己到阴间被打入地狱,连连的告饶祈求,哀嚎遍野。


    无辜枉死的,又惦念着人世间的父母之恩,夫妻之情,踟蹰不愿意离去。只可惜望家乡路远山高,孤魂野鬼能离开人间去往阴间,就是极大的幸运了。最终也只能向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磕头道歉。


    林黛玉对于前者当然是‘去你的吧!快滚!’,对于后者虽然心有同情,但念完了咒不好强留,只好暗暗的叹了口气,心说是自己思虑不周。瞧着这些鬼魂一个个的被鬼门中走出来的鬼差带走,低声问:“大王,我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还行吧。”猴子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根本不会超度亡魂!


    因为‘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大罗金仙身上的神光,所照的鬼魂都能顷刻间超度,获大福报,哪里用得着嘀嘀咕咕掐诀念咒。


    灵均洞主惆怅的叹了口气:“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


    斩妖除魔,超度亡灵听起来很简单,实力也够,真动手来做时,看到那几个满脸血泪哭向故乡叩头的冤魂被带走时不住的回头,还是让她心中不大舒服。


    暗暗后悔自己超度的太快。


    殷玄在高空盘旋监视,他两只眼睛巨大又锐利,没有什么能避开他的注视。就算是草丛中的虫蛇和胖老鼠一家,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并标记了几个老鼠窝,一会带着漂亮夜枭妹妹出来约会。


    这是吃死人肉的老鼠,滋味更加不同。


    林黛玉对槐老妖的家底没兴趣,也一时匆忙忘记统计这里受害者的家庭地址,原本可以拘役当地小妖来使银子赏给各家发丧:“这槐树老妖麾下,只有鬼魂没有妖怪,大概也不过如此。我想没什么事要做了。”


    孙悟空咬着牙没说话,沉静的点了点头,一只手在背后偷偷拔了一根尾巴尖上的毛——这毛拔下来能变化成齐天大圣,一抖尾巴还能再收回来——放在手里吹口气。


    一只蟭蟟虫悄无声息的飞到旁边的树杈上。


    巨大的参天古槐被砍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粗大的枝条和近似于树干的树杈。


    砍树和剪枝的场面并不血腥,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整洁清新的。


    可是在这里,每一个伤口断面都在流出鲜血,这血是这样的多,像是一直流也流不尽,几乎在地面铺设出一面鲜血的琥珀。巨大蔓延的树根淹没在鲜血湖泊之下,掉落在地上的粗大树枝也淹没在鲜血湖泊中,就像一个个被腰斩的人类。


    还有一些鲜血在地下潺潺涌出,看位置好像是刚刚的那篇白色土壤。


    林黛玉飘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的让衣摆和靴子都避开这些带有树木芳香气味的鲜血,打算挽着他一起离开,她不怕鬼,也不怕黑,但这里的氛围又冷又惊悚。


    正准备离开,忽觉得耳后有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林黛玉虽然已经放下戒心,但直觉惊人,又反应迅速,一闪就闪开了成一排发射过来的暗器,大怒道:“狗东西,竟敢装死骗我。”


    殷玄大声附和:“狗东西!”


    背后袭来的东西在暗淡月光下,也看不清楚,但在天眼的注视下一览无余,这些细小的暗器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雾气痕迹。


    巨大的,足有车轮那么大的槐树人面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表情,贪婪的盯着林黛玉:“人…人…凭什么你是人呢?”


    这是槐老妖拼尽多年的修行,吐出一大片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尖刺,这是压箱底的武器,一连串的喷涌而出。槐树上的刺不算很长,却非常扎人,甚至在扎人方面一扎一个准。


    这些尖刺不仅是武器,更可以用来吸血,吸取对方的精力和体力。


    林黛玉猛地拔地而起,如同飞上高空的烟花。


    槐老妖也跟着扬起脸盯着她,从枯木双唇中喷涌出的尖刺,继续源源不断的袭击上去。


    这颗老槐树很大,从上方看下来,足够遮住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天上落下的金砖则更大!


    这哪里是一块金砖,分明是一座极其雄伟壮丽且光滑平整的金山。


    现在泰山压顶已经不流行了?


    林黛玉控制着哪吒三太子借给自己的金砖,念念有词:“大大大行了,往下往下!砸!砸!砸死他!”


    这金砖很出人意料,放大到这种地步,竟然不损耗本人的法力和体力。


    这就是真正的仙家法宝啊!


    槐老妖吃了那么多人,修行了那么多年,所积攒的所有手段,都被金砖碾做尘埃泡影。


    这座终于陷入最终寂静的荒山中,则是响起一声漫长悠扬的叹息声,像是一滴泪水滴落。


    孙悟空看的心满意足,忍着没吱声让黛玉自己面对可憋死他了,在旁边哈哈大笑:“孙老先生早就教过你了,杀了妖精之后务必要放火,把他那洞窟烧作一片白地,你猜这是为什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抖尾巴把留下料理的化身收回来,像个老学究似的,摇头晃脑的指点:“你啊,只记得施先生(老师)说了什么,就忘了孙老先生(值得尊敬的老教师)早已言传身教。”


    林黛玉面带惭愧之色,收起宝剑,深深拜了一拜:“还请大王教我。”


    对西游记是看过很多遍,是能过目不忘,但猴哥话太多了不知道言传身教了什么。现在又没有什么《游学》,自己关起门来做西游记的学问,能做的不多。


    “方才听着妖怪气息全无,只差连根拔起,又鲜血横流,还以为他死了,没想到,非但没死,还有余力对我还击。他若是忍耐住了,没有反击,岂不是侥幸逃脱一命?”


    “逃脱不了,我留了一手,单等着一会儿打死他。”


    孙悟空搂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回到白天出过的鬼屋去。他可没有喜欢考一考别人的坏习惯,很骄傲,也很得意,自然而然的说出自己的应对之策:“应该打死所有的小妖怪,搬出粮食,然后付之一炬,将洞府烧为白地,这样方能永绝后患。”


    林黛玉连连点头,又决定明天白天再来这里放火,回头吩咐了一声:“殷玄,你仔细听着。”


    猫头鹰不爱睡觉,正适合守夜。


    殷玄若有所思,他也明白过来了,方才在天上看那些鬼差都绕开槐树老妖周围绕着走,还以为是嫌弃这妖怪可恶,不愿意靠近,没想到竟然是,妖怪还没有彻底死,鬼差可能不敢靠近:“若不是跟着大王和主人出门,我几时能有这样的见识?”


    王素得意洋洋的叉着腰:“哼哼,没见识,亏的你还号称天南海北哪里都去过,也就是个吃耗子的行家——别的什么都不懂。”


    猫头鹰也不争辩。


    因为这话确实不算骂人。


    二人回到闹鬼的无名宅院中,见此地的鬼气森森,依旧没有被超度,房前血洒门槛,树上悬挂冤魂,顿时觉得奇怪。


    孙悟空生性就爱卖弄,又有心炫耀,就爱看小孩那种惊讶又崇拜的目光,当即说:“这事儿你查不明白,要问什么都知道的那个人。”


    他跺跺脚,连金箍棒也不肯掏出来,便叫道:“土地老儿,快些出来回大圣的话!”


    土地公哪敢不从,愁眉苦脸的飘了浮现出来,望着孙大圣深施一礼,哀告道:“小老儿,不知礼数,有失远迎,还望大王恕罪。”


    “你这老头偏好说便宜话,你的罪过可大着呢,哪那么容易赦了!死了这么老些人,你们不向上禀报派雷部正神前来捉拿,暂且不提,单说俺老孙和灵君洞主法驾到此,竟然也不来迎接,实在该打。”


    黛玉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有心劝阻,又想起他嘴上嚷的凶,其实全书里也没打过土地,现在自己若是来劝,倒像是踩着大圣来做好人,这种事儿万万使不得。


    土弟也是个会说话的,忙道:“大圣,洞主娘娘,二位白龙鱼服。至此,不就是为了细细的探访民情吗?小老儿岂敢搅扰?”


    孙悟空得意的点点头,看黛玉果然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算你识趣,你说说此地的煞气缘何这样重?”


    土地立刻答道:“因为这间房子的东家原本是个放高利贷的,九出十三归都算是他积德行善的时候,每逢天灾人祸,朝廷不说救灾,他们赶紧趁着这时候逼人卖儿卖女,典当土地,若有人不从,立即当众打死,挖眼剥皮,虽然不是妖魔,其行径也和妖魔没什么区别。


    凭着几百两银子钱生钱,对外只说是勤俭持家,实际上把人骨头缝里的油都炸出来了。不三四十年光景就财万贯,在城里买了房,做起生意。”


    林黛玉问:“竟然和古槐老妖没有关系?”


    “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土地迟疑了一下,如实说:“这槐老妖早年间,几百年前,诱惑附近的人家来杀人血祭,他答应保佑对方发财。要是人家不肯血祭,它就暗中把人杀了。若是答应血祭,其实他也没本事保佑人家发财。小老儿无能……”


    孙悟空怒道:“你可真够无能的。”


    [276]亲力亲为:土地神是一方正神,人们祭祀他,是因为崇敬这滋养万物的大地。求他……


    土地神是一方正神,人们祭祀他,是因为崇敬这滋养万物的大地。求他保佑五谷丰登、家宅平安,就是求个心安,并不真指望他能做什么。


    诗云: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


    但在天庭体系中,土地见到妖魔作祟,虽然没有降妖的责任,却有必须要具实上报到城隍那里。他处理不了,天庭有降妖除魔的将军,有劈死妖魔的雷部正神,要是还打不过,这些神祇自会摇人来战。


    可是这个土地一言不发,要不是齐天大圣陪着小姑娘出来玩,无意间搞了一出‘四不两直’,还不知道要隐匿到什么时候才能事发。


    林黛玉冷笑一声:“真是天高皇帝远,我以为单是人间如此,原来天上一样的道理。你也不用自夸无能,怕是亲亲得相隐匿。”


    孙悟空眉头一挑,火眼金睛闪耀的眨了眨,懒得调查他的是非:“妹妹算了,这土地老儿没被拘役过去给妖魔干活,就算命好。”


    林黛玉愕然:“怎么,(天庭)也是文恬武嬉、饱食终日?”


    孙悟空嗤的一笑:“只是惫懒,还没到你说的那个程度。你见着妖怪就打,慢慢就知道为什么了。城隍住在城里,土地住在村里,像这样的荒郊野外,死人是寻常事。更何况这妖怪还学会掩饰是非。”


    土地神连连哀告:“这妖怪藏在人后面,小老儿无知,分辨不出来。天南海北,哪里没有杀生害命的恶棍,又不是个个都有妖怪在背后指挥。天可怜见,小老儿哪里和这妖魔有亲。”


    说来好笑,之前有人劝林黛玉找一个妖怪当白手套,现在才看到,妖怪也知道找人类来充当白手套。


    一般的道士会焚黄表,上奏天庭来处理这件事。


    孙悟空叫道:“我去说一声就是了,盯着阎罗王料理此事,你写黄表还有好几道手续,弄完了不知多久。明早上你放了火,若要离开只管走,一会就追来了。”


    小黛玉又不是那白白胖胖的和尚,她落单也没有妖怪来抓他。


    灵均洞主自然没有异议,这次独自回到东厢房,掏出小手帕往床上一扔,变作一床香喷喷软绵绵蓬松柔软的被褥:“素素,上床休息。”


    无人回应。


    林黛玉刚刚用希夷睡姿躺下,尚未入定,就微微一怔,又叹了口气。


    那槐树老鬼的洞窟中,不论藏着什么法宝,都够脏的。从袖子里摸出金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果然见小玉人哒哒哒的从窗外跑回来。


    “你又得着什么宝贝了?”


    王素举起一小捆整整齐齐的榆树刺:“主人你看,这像专门给我准备的小箭。”


    林黛玉被她可爱到了,笑道:“好倒是好,到哪里去找精巧的小弓给你用?”


    王素陷入沉思,挠了半天脑袋:“那我用这个当宝剑?上次的金簪子扎人用,一下就弯了,不好用。这个很硬。”


    她会在丫头们绣花缝东西时跳出来拿别人的针线玩,绣花针尾巴上连着一条线,在她手里就像宝剑和剑穗。“我还看到一块很不错的树根呢,在地上,非常漂亮,似玉非玉。”


    “听说上古时候,黄白色的玉石和树木一样,能从地下长出来,莫非真有其事?”


    ……


    几位判官慌忙禀报阎王:“祸事了!!孙大圣又来了!!”


    阎王慌忙下殿来迎:“大圣许久不来,不知今日有何吩咐?”


    孙悟空把脸一板:“人间沦为鬼蜮,别的地方倒还算了,怎么南瞻部洲处处都是洞天福地,还能有妖魔作祟数十年,杀生吃人不计其数?”


    阎王冷汗都下来了:“必是下面人欺上瞒下,不知是哪里的事,还请大圣明示。”


    孙悟空来之前在地上抓了一把土,作为坐标,除了机关要道之外,很多村子来回更换主人和地名,有时候赤地千里,有时候又人丁兴旺起来,不如当地的土适合做坐标。


    一旁的人连忙用一大张纸接了。


    阎王又请他进去喝茶,陪着小心斟茶递糖,也不敢问他是不是又要来嚯嚯生死簿。


    大圣喝了两盏茶,这下不急着走:“方才俺老孙教的那个小孩儿,杀了一个槐树老妖,还超度了二百七十个多个魂魄过来,阎王,你可要重判那妖怪,那些魂魄呢,就算是被迫做了伥鬼的,也略微高抬贵手。至于当地的土地神,可要重重的治一个玩忽职守,知情不报,包庇之罪!”


    阎王露出了厚道而不失谨慎的微笑:“一定一定!”


    孙悟空又吩咐鬼差:“方才送下来的一群鬼中,有三个出头的伥鬼,提过来回话。”


    鬼差连忙应下,跑去提审三个伥鬼:“你们仨在孙大圣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招灾惹祸的东西,小心回话!”


    三个伥鬼自知罪孽深重,互相偷偷示意。


    “为什么曲解我们大罗神仙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孙悟空不得不问,当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寻常的状态,可是在这三个市侩的老鬼眼中,仿佛自己和小黛玉之间的关系异常亲密,总不能是因‘林秀才’长得俊,所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干净。“难道凡人中的兄弟之间就不会手拉手肩挨着肩吗?”


    三个唱伥鬼也被问蒙了,迟疑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答道:“爷爷,人世间的兄弟一般也不会凑的那么近,什么都不说,就瞧着对方笑。”


    “大概也不会自己吃了半盏,另外半盏递到人家嘴边。”


    “兴许也不会一个躺在床上睡觉,一个坐在窗口聊天。他们抵足而眠,那,那也是不一样的。我看二位,也绝不是平常的兄弟之情。”


    孙悟空仔细想了想,这些行为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和黛玉做起来倒是自然,若换一个人来说,譬如当年七大圣结拜,谁敢把吃了半口的桃子往猴哥嘴边送,那等着被一脚踢飞吧。


    三个伥鬼又想出借口来,又忙说:“爷爷容禀!这天底下虽然是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可是男的若不是有求于人,一般来说是不愿对别的男子露出半点崇拜之色,就算心里服气,嘴上也不服。当然,您齐天大圣是例外,谁能不崇拜齐天大圣呢?”


    “天下知情识趣的男子虽多,但若不是亲密无间,一般不愿意在背后搂着人,人家也不愿意被人在背后抱着。赌钱的时候,林秀才,林真人都趴在大圣爷爷背上了吗……”


    阎王并不是很八卦的人,没有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暗示他没啥事儿,你就走吧,我们还上班。什么时候成亲了通知大伙一下。


    孙悟空觉得没什么道理。猴子之间就是比人类更亲密坦率,唔,虽然俺老孙不愿意和别的猴子搂搂抱抱的。


    想那么多干啥,没意思!


    空回到那闹鬼的宅院门上,悬挂的牌匾已经模糊不清。


    庭院内,蓝路又蹲在水井旁刷碗。


    大宅在这一夜之间,又荒废了许多,瓦片上凝结了厚厚一层白霜。


    抬眼一瞧,就看见两里地外,黛玉拘来黄巾力士,在那槐树老妖的尸身旁边,又砍又挖,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忙什么呢?榆树的树皮扒掉之后,里面是雪白如玉,上面又带着一丝丝红血丝的木化玉。,王素昨天仔细辨认过这东西坚固又漂亮,敲起来铿锵有声。


    土壤下的根系盘踞,同样粗大,甚至比树枝更坚韧!


    林黛玉笑道:“之前我变的那把根雕椅子,还没选好材料,我又不是皇帝,没本事劳民伤财的打一件家具,现在只好亲力亲为。”


    孙大圣哈哈大笑:“你出来玩儿了,半个月时间,扛了件家具回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来置办家当打算成亲呢。”


    黛玉又羞又笑,用手帕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生来含情脉脉的眼眸:“难道我当家做主了,就不值得置办些家当?偏要等那没影的事?”


    孙悟空没说话,只因为他心里也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巾力士力大无穷,四名力士一使劲儿抱住这棵大树,向上拔起,这棵足有数十人高,几十丈宽的大树就被轻飘飘地拔出来,搁在地上。


    随机才是在树根上选料,打磨去皮的工作,则是交给王素统领的小精怪们。


    其余的木料也一同取走,将来拥翠山庄中盖房子打家具,兴许用得上。


    余下的残枝落叶,放一把大火烧的黑烟滚滚,也就算是彻底净化了。


    二人晃晃悠悠离开了这个鬼域,又往远处走去。


    江南多风雅。


    但一行三位(二人一鸟)这次往西北走。黛玉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之前我手铸了两尊类似金魔王,但面目模糊的的小小金像,请雷教授在她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中打听,都说这神像不认得是什么。但这个风格是西北的蛮子。西北还有好葡萄酒。”


    孙大圣别的事都随她,唯独说到葡萄酒:“没有花果山上的好,不用尝我都知道。”


    一路上走过了几座城池,吃了些甜的酸的地方,特色小吃。


    转眼间过了大半个月,月娥前来禀报:“老爷太太都已经在山庄安顿下来了,老爷见了九鼎,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问姑娘志在何方。琏二爷从京城跟过来,一天到晚还念叨着要见姑娘,当面劝姑娘不要在黄荒山僻壤中独居,他见了都觉得害怕。”


    可能有人要问满院子的奴仆使女,怎么能算是独居呢?


    那么贾琏就要说了,这些奴才也能算是人吗?


    月娥说:“我使幻术迷了他,问他担心什么。姑娘有亲友师长,但以琏二爷的浅见,只怕林家的万贯家财,要落在杰二爷手里,只要打着替林妹妹办事的借口,也没有人能够求证,任凭他化用。雷教授原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中人,说不定起了歹心,把这可怜的兄妹俩一杀,林姑父一生积蓄就都归了她了。”


    孙悟空:“噗。”


    林黛玉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月娥:“随你想个什么法子,把他哄走,我是绝不再回贾府的。这里天高海阔,处处惬意,我在这里和大王云游,就连旧日的那些朋友都不来打扰,越发的快活。”


    令狐月娥顺从的低下长长的柔弱无骨的脖颈,把脸颊贴在她手臂上:“我明白,回去就想办法赶他走。”


    前方有一座大城,三人还没进城,先看到从城门内走出来的长长一队人,虔诚的善男信女,手中捧着香炉,身后背着米面的袋子,唱诵着不含混不清的知名尊号,在一个像游方僧人的领头人带领下,从城中走了出来,走向荒原深处。


    ——!!——


    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千百年创业艰辛,换来了春满家园——鄙人认为这是现代诗的第一名。


    [277]此为三胜!:这年头两地之间既有狼虫虎豹,也有劫匪强盗,香客去山上庙里捐钱捐……


    这年头两地之间既有狼虫虎豹,也有劫匪强盗,香客去山上庙里捐钱捐物时,都要结伴而行,以免有命去,没命回来。


    奇怪的是这群人诵念的不是三清道祖、西方三圣的名号,也不是那些各地有求必应的神仙,而是含混的唱诵一个奇怪的名字。


    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反常。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了个货郎模样,走上前扯住为首一个人:“老弟往何方去?拜的什么神仙?保佑不保佑发财?”


    他仔细一看,这人身上穿着百衲衣,头上烫着九点戒疤,脚下穿着草鞋,人到中年两眼依然明亮。


    林黛玉回头对月娥说:“多亏大王在这里,若是咱们几个,谁敢上去就问?”


    月娥呐呐的说:“我倒是敢,可我不会套话。”


    被孙大圣扯住的为首那个游方僧人,吓了一跳,笑道:“施主好生无礼,你好好的问我,谁能不告诉你,为甚动手动脚?你可知道,邻境有个知县,贪婪异常,秽声狼藉。真称的起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他欺负别的贴金佛爷,不过是木胎泥塑,没什么灵应。唯独我们拜的这位金面佛,大大的有一番来头,”


    孙悟空可不是一个好捧哏,他可不愿意停住话头,哦一声让人家继续往下说。


    立即炫耀起来:“你可别唬我,我做生意三十多年,从南到北拜访过四大名山,十大洞天,我见过的仙佛无计其数,这位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僧人笑道:“那些仙佛,不外乎求平安讨吉利,尽是些不温不火的片儿汤话,你这人看似精明,怎么不晓得,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在那些仙佛境内,只怕是人越坏越阴狠,越是家财万贯,这样的神仙不信也罢,我们去拜的这位佛爷,那是极其灵硬的,有多少大奸巨恶,草菅人命,王法约束他们不得,都被他老人家有灵有应,一一清除了。”


    孙悟空当时就是一愣,这这话是从何说起?佛爷往供桌上一摆,附近的恶人当场暴毙吗?


    “哪有这样新鲜事,除非叫我的仇人死了,我绝不信有这等好事。”


    众香客叫道:“好没道理。大伙亲眼见证了,你却不信。”


    “你这不是不劳而获吗?”


    “不信佛爷,你造口业!你下地狱!”


    孙悟空被这帮人七嘴八舌指责的恼火,险些一脚踹飞旁边的巨石,叫他们都把那蠢货的臭嘴闭上。


    还是那道人更灵巧一些,觉察到情况不妙,便拉过这位孤身行路的客商:“都少说两句,你们先歇息。”


    这位客商既然敢一个人带着东西上路,必有不凡之处。


    “檀越,我们拜的这位佛爷姓名并不外传,乃是密教中的密教!西游记里都讲了,法不传六耳,哪能轻易让外人知道佛爷的名讳?我只跟你说,你若有什么仇人,只要来拜佛,也那仇人必定死去。”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月娥,感觉这一件事和他们家的作风有几分相似,倒不像那个金魔王。


    月娥:清澈又无辜的看着她。


    孙悟空还要多问,这一行人却也不答,只是一起喃喃有词的往前走去。他也见了黛玉一挑眉毛:“怎么样?听明白了?”


    且不说佛家喜欢教人放下,这古往今来的神仙,讲究的是善恶报应,有治病的,有管生孩子,种地的下雨的,有管考状元和五行八作的,哪有专门负责拜死仇家的?


    林黛玉眉头微蹙:“我一向不喜欢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只不过…若有这么一个神仙,只怕天底下到最后只能剩下一个人。”


    孙悟空道:“一个人都剩不下!这人必恨他自己。只要说一句‘哎呀我真该死啊’,当时就言出法随。”


    黛玉被逗笑了,但这样自掘坟墓的笨蛋实在太多。


    王素立刻说:“主人不必烦恼,让我先去探一探路,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哪里放心,连忙假装要把她绑在自己的璎珞上,随身携带,仔细看管。


    小玉人忙叫道:“我不去,未经主人允许,我绝不擅自乱跑。”


    孙悟空:“嘿嘿,前科累累的小东西。”


    林黛玉板起脸:“尚不知那是人是鬼,那你就轮得到你去。你要是被人抓住了,找也不好找。”


    月娥说:“姑娘一路上风尘仆仆,先歇一会吧。”


    这件事儿又不急,孙悟空隔一会儿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瞥一眼,就晓得他们行进到了何处,赞同:“先进城安顿下来再慢慢琢磨,一路上忒不方便。”


    就算不在外面沐浴,总该洗洗头,洗把脸,坐下来好好的喝一盏热茶,喝一杯小酒,在路上不用神仙手段自娱自乐,那么要喝热茶就有点麻烦。


    因为没带茶具和茶叶。


    林黛玉心不在焉的坐在皮影白马上,任凭大王和婢女安排自己去喝茶休息,一边在心里回忆所看的各种书籍中有哪路邪神专负责杀信徒的仇人。


    正史里虽然没有记载厌胜拜的什么神,但施展诅咒时所崇拜的各路神仙,在记录中不下数十个,正要开口忽然想起来,一种可能就是纯骗,乃至于杀手谎称。


    “雷教授之前讲过的一个杀手的经营思路。他跟人明码标价的说,我替你杀了仇人,你给我五百两银子,这会让很多人产生怀疑,若换一种说法,只说你的仇人三日之内必死无疑,你要将五百两银子送到某某城隍庙去酬神,那么这世上但凡拿得出五百两银子的人,都会试一试。


    天底下毕竟是糊涂的人,多明白的人少,倘若有这么一群糊涂蛋,才好衬托出真买主。”


    孙悟空忽然拉着缰绳笑道:“你这话说的有趣,到了那个地步,谁敢不给。雷小贞必有隐情瞒住了你,没和你说。”


    二人进了城去,在这座城内最大的酒楼,状元楼,随意点了一桌酒席,两壶好酒。


    伙计看三人的样子,像是年少公子带着小厮和朋友,必然出手阔绰,盛情推荐:“刚捞上来活蹦乱跳大鲤鱼,足有五斤!我们这儿大师傅最会做炸好挂汁的糖醋鲤鱼。鱼又脆又嫩,挂着一身糖醋汁,二十年前进京赶考的状元爷,就是在我们这儿吃了鲤鱼,好去跃龙门。”


    令狐月娥忽然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粽子叶捆扎好的年糕:“糖醋鲤鱼里加点年糕,一起过油,蘸着糖醋汁吃,最好吃不过。”


    林黛玉瞧着她可爱:“点一条,就按照她说的做。”


    “您瞧好吧!”伙计一转头,高高举着年糕转身,正看见一位俊雅高挑的小白脸走上三楼,走过来,就把这个客人让给另一个伙计伺候着。


    伙计:谁真有钱我一眼就能看出!


    这小白脸摆了摆手,走上前深施一礼:“原来是灵均洞主当面,在下不敢不来,恐有失礼之嫌。”


    柳湘莲认识贾宝玉,却不知道贾宝玉和林黛玉认识,连灵均洞主的真名实姓,也不知道。今日过来打招呼,只因为他平生最喜欢和长的漂亮又有趣的人交朋友,一般这种人是男的,倒不是他爱好男风,只是男女有别。


    也喜欢和武功高强的人结交,之前还特意去拜访过雷小贞。


    林黛玉先看了一眼月娥,见她还是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她还没开口,孙大圣叫道:“假道士,你来这儿有什么公干?”


    柳湘莲一怔:“我不姓贾。”


    孙悟空:“我说的是真假的假。你既不是道人,也算不上绿林好汉。”


    “惭愧惭愧,爱叫什么叫什么吧。”柳湘莲抱拳行礼,强行跳过这个话题:“灵均洞主和在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那位秦夫人如今可好?”


    秦可卿安排过去,以侄辈身份伺候母亲,具体情况如何,她连家都不回,哪里知道。


    “不劳挂心,在我家陪着我家中长辈一同修炼。”林黛玉看了看装满酒的青花酒壶,实在粗鄙,家里用的最差也是个乌银梅花自斟壶。幸而酒壶虽然丑陋还写错了字,但倒出来的酒是上好的新酒:“我看你的神色,像是有事要问,何不直言。雷夫人说你性格爽快,不拘小节,为何在我面前这样吞吞吐吐?”


    柳湘莲等了半天不见她邀请自己坐下,也没那么有礼貌,一撩衣服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天子目不能视,这件事的原委,和灵均洞主有关吧。”


    林黛玉微微抬眼,似笑非笑的拈着酒杯,还没说话,先笑了起来。


    不是她故意做出这种幕后反派的表情,实在是突然想起老父亲死后暴跳如雷的抱怨‘那两个太医竟然议论你议论了两个时辰,手上针灸,嘴上也没闲着!’‘皇帝不修德政,这样上天的警示,他还找太医诊治,太医懂什么’‘你也实在太不谨慎,连太医都能经过一番排查,猜到和你有关,万一皇帝回过神来,岂不麻烦’,令人连夜离家出走。


    貌似谦逊实则炫耀的说:“区区小法术,难道以那位哥哥的高徒,还破解不了吗?”


    第一,我知道你师父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我的一个小法术,你都破解不了。


    第三,你打不过我。


    此为三胜!


    [278]做点什么:维持秘密是不可以的,正因为如此,不能维持秘密。


    柳湘莲不晓得灵均洞主修行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出自何方名门,因此对于自己打输了只是暗暗的敬佩。他深知自己容色动人,故意用最美丽动人表情面对灵均洞主,轻灵妩媚,又带着一种毫无邪思的纯洁,柔顺的笑了笑:“早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任凭尊神本事通天彻地,在下还没学得其中三昧。那符咒,着实破解不了。”


    有道是举拳难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不仅笑,还长的很是风流美丽,态度又很谦逊柔和。


    就连孙大圣都挑剔不了什么,专心致志的吃红糖核桃包和寿桃包。


    这家酒楼的素菜席面做的不错,流水似的送上来。


    林黛玉虽然率性而为,偶尔离经叛道,却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喜色:“我原指望以此警醒天子,可惜他还没迷途知返。”


    不论在任何宗教背景下,一个人突然认不清别人的脸,这都是很有启示性质的。


    “在下勉强算得上世家子弟,以前单知道各府的丑闻,许多袭爵的贵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奈何自己身份微薄,从没见过圣上。”柳湘莲渐渐陷入回忆中,非常感慨的叹了口气:“甚至以讹传讹,真把他当做至圣至明天子,还诧异怎么有人胆敢欺瞒天子。”


    林黛玉嫣然一笑,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很幽默:“这总是百闻不如一见。”


    冷面美人郑重的点头:“几乎以为洞主施了法术,让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皇帝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把他气得要死,今日想起来还是火往上撞。


    柳湘莲难得苦口婆心的劝人,从政治的方面,民间的见闻,修行的方面一一细说。他虽然兼职打家劫舍,但不是不能改行,就得看朝廷的局势如何,是否很有利于打家劫舍。


    皇帝心头只挂念两件大事:如果睡了丑女呢,如果错过了大美女呢?还记得见到林瑷的感觉,但不记得她的脸。这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粗暴的打断柳湘莲那些为国进言的屁话:“看不见美人的面貌,朕心里难受。你(也是一个男人)难道就不懂?林如海的女儿是不是克朕?”


    柳湘莲当时气的差点跳起来殴帝三拳,转念一想,自己进宫也没说真名实姓,皇帝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最多是杀善恒和尚的时候有人认出冷面二郎。我老子娘都死了,还怕牵连哪个?


    当即使了个障眼法,踢了皇帝一脚,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回到客栈。


    他平铺直叙的讲述了这些故事,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一般人谈到皇帝时那种强颜欢笑:“又过了半个月,醒来时只见一封信放在我额头上。书信里要我做件事。”


    孙悟空突然噗嗤一笑,二郎小圣还是太促狭了!


    林黛玉好奇的很,看他这样坦率,直接问:“什么事?”


    柳湘莲长叹气:“皇帝效仿唐明皇派遣花鸟使天下选美。他虽然是我们梨园行的祖师爷,到底是个糊涂东西。信里要我做点什么。”


    林黛玉又问:“做什么?”


    柳湘莲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在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展开来折了折:“灵均洞主,还有这位老兄,你请看。”


    纸是东海雪笺,墨是天宫翰墨,字是笔走龙蛇,银钩铁画。


    写着一行字:你大胆放手,去做点什么。


    杨戬的幽默之情已是扑面而来。


    孙大圣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呀哈哈哈哈哈这究竟该怎么做,确实难办,我们教授弟子就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办事,这才能考校出天赋。”


    月娥都忍不住说:“倒是个谜题。”


    柳湘莲默默把信收起来:“江湖中的朋友说起此处的金面佛灵验无比,我无计可施,就来请教。不知道老仙长何以教我。”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好办好办,你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当国师有什么意思?皇帝老儿认你是国师,你就是,他哪天狗脸一翻,你就啥也不是。不如自己当皇帝的好。”


    林黛玉早已掐诀念咒,在旁边布置下隔音的屏障,说话方便,闻言笑道:“哥哥又胡说,之前还劝我去当皇帝,怎么见一个劝一个?原不是单独看我好。”


    孙悟空有自己哄小女孩的方式:“天下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十个八个皇帝?你看过那些朝代,哪一个是动手就能成功的?许许多多个草头王到处厮杀去!”


    柳湘莲刚刚还当真了呢,现在才知道,是人家俩开玩笑。


    毕竟是神仙,比旁人都豁达。


    伙计双手端着十二寸大盘子,盘子上的大鲤鱼首尾翘起,金黄色的鱼身散发着热油的香气和酸香,这鱼的嘴巴张开,两腮也张开,嘴里还顶着一朵红艳艳的萝卜花。


    伙计高喊一声:“慢——回——身——客官您的糖醋鲤鱼来喽!”


    这可是炫技的大菜,在附近几个大城市里,没有糖醋鲤鱼就不算婚宴寿宴。


    一般人在外地吃不着黄河鲤鱼,但黛玉闲来无事,连帝王蟹和应季皮皮虾都有人送,只不过府里的厨子只会清蒸,黄河鲤鱼拿到过几条活蹦乱跳的,做的却不如这条这样干香酥脆。


    浓厚的汤汁里还铺着一层炸过的年糕。


    月娥眼巴巴的等着主人动筷子,自己就要吃年糕。


    林黛玉听他说了这许多话,也算是听着朝廷的最新动态,皇帝又要做什么糊涂事。是很有用的情报。林家现在在红尘俗世中烟消云散,留下了一段佳话,留给后人感慨遗憾即可,皇帝不要再来找事。她也投桃报李,夹了一块鱼腹切了牡丹花刀的肉,又夹了一块炸的很美味的年糕:“你进城时遇见金面佛的信众没有?我还没有当面拜谒,只知道这是异军突起的尊神,他的信徒以密教自称。”


    柳湘莲也是混江湖的人,那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连一般的骗子都不会搞密教!


    人越多,骗的钱越多。


    维持秘密是不可以的,正因为如此,不能维持秘密。


    黛玉到不介意留他吃饭,但月娥散发着不快乐的气息,这年糕又是她自己打成团的。就算是‘在主子面前说什么孝不孝的’,那要是让月娥的杀母仇人吃她做的年糕,我也太无情了。“我们有些体己话要说,就不留你了。”


    柳湘莲漂亮的脸上露出短暂的愣怔,他毕竟心高气傲,立刻站起来,礼貌告辞。


    月娥悄声说:“我让主人为难了。我母亲这几年正是死劫将至,她想借国运历劫,可惜,天不容情。”


    “吃你的年糕吧,味儿不错。”


    孙悟空肃然道:“这拔丝山药才是真巧。”


    别说花果山的猴儿不会做拔丝菜,就连周边各国,也全然不懂。


    这年头的糖和油多珍贵!若不是物产丰富,富饶又享乐,那有机会煞费工夫把糖研究出各色花活。


    黛玉各尝了尝,略觉得油腻,油的味道不够干净,炸了鱼的油还炸了别的东西!


    吃完饭,去大明湖上租一条船泛舟,潇洒惬意的赏玩枯荷。


    船娘穿着粉色裙子,人白白胖胖的,满面堆笑,小心伺候着客人。


    孙悟空趴在船头栏杆上往下看,仔细打量着泥下面的藕:“好藕。”


    黛玉正吃饱了犯困,想听点音乐,一怔:“什么好哦?”


    咋这么萌?


    孙悟空一把搂着白白胖胖的船娘:“我说她是好藕。”


    黛玉只觉得这场景刺眼,猴哥怎么能搂着女人,这不是…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还没开口,那船娘像是被天敌逼近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的跪了下去,现了原形,是个明媚动人的青年女子,丢下船篙,哭叫道:“洞主救我!他要吃了我!”


    猴哥吞了吞口水,遗憾的放开她,还没吃过成精的莲藕呢,是又脆又甜,还是像老妖怪一样老的塞牙:“你这妖精藏头露尾的过来作甚!莫非有所图谋?”


    “原来是荷花大娘子。”林黛玉介绍道:“这是我的知己好友,大王为人最是诙谐和气。”


    荷花大娘子哭叫道:“啥金面佛,勒个潮巴!他强要我为奴为婢的伺候他,若是不从,就要掀翻大明湖挖了我的根!我瞧得出来,其实他一心只想吃了我。还威胁要杀大明龙王。我无计可施,只能屈从,恰巧洞主法驾来此,奴家才有一线生机。”


    【获得‘金面佛’全部资料】


    荷花大娘子生怕自己过去出言不逊,得罪过这位小小的救星——当初攻击灵均洞主身高的时候哪知道她是小女孩——连忙又说:“或许这是我的劫难,荷花死不足惜,可是…可是就在十天前,有一个爱慕我的书生,听说了我的烦恼,非要去找金面佛讨一个公道。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人若是死了,总要将魂魄救出来才好。”


    林黛玉还没答应,不是她挟私报复,只是荷花大娘子上次来参加论道法会时,不说和别人一样客客气气的说一声来听课,反而在背地里大叫‘小矮子和小小矮子’,这人人品存疑。“大明湖的龙王何不出来一见?”


    孙大圣最近不跟人打架,所有机会都让给她,实在手痒难耐。万一这个金魔王技高一筹,黛玉打不过,那就轮到自己出手了。见此地龙王还挺矜持,不出来拜见,立刻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往水里一晃。


    [279]烽火戏猴:金箍棒一晃,大明湖泛起微澜。晃两晃,立时波涛汹涌,泛起一阵阵的……


    金箍棒一晃,大明湖泛起微澜。


    晃两晃,立时波涛汹涌,泛起一阵阵的浪花,如海浪般层层叠叠。


    晃三晃,就连龙宫中也是地动山摇,宫殿抖动,老龙王龙座不稳,老龙婆妆镜跌倒,龟丞相四脚朝天,蟹将军左右颠倒。


    黛玉不是急性子,可是孙悟空是。他看已经晃了三下,龙王一行人竟是装死不出来拜见,难道什么狗屁金面佛,竟比自己还恐怖,还有威慑力吗?


    当即暗暗的念了一声:“长!长!长!”


    就要让金箍棒长到龙宫方向,一棒子洞穿房顶,直直的戳到大明龙王面前,不信他到了这时候还装死不出来见人。


    大明湖龙王到底没有这也的忍性,哭哭啼啼的辞别妻儿,在混乱的水流中跌跌撞撞,往水面行来。


    湖面上波涛汹涌,一阵阵旋涡卷的许多鱼翻着白眼仰面吐泡泡,在这恐怖如大海的惊涛骇浪中,只有一艘小船安然飘在潮头。


    “小龙拜见大圣爷爷!”大明龙王一浮出水面,就幽怨的瞪了一眼荷花大娘子:“这女人乃是荷花成精,本体乃是一条十丈莲藕,历经不知道多少春秋,借济南城内外的善信的香火之情,有幸修成人形,可是不知道珍惜!整日里四处放浪形骸,招蜂引蝶,往年只是有些痴情书生要投河自尽,现在不只怎得,招惹那了不得的魔王。”


    孙悟空心头火往上撞,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威信!难道还有人对龙宫造成的损失,比我造成的还大?眉头一挑:“一个泥塑木雕,就算是实心大铁陀,敢在俺老孙面前,说一声了不起?老龙!你老糊涂了不成!”


    大明湖龙王连忙谢罪,又据实际说了金面佛的种种暴行:“他不只是抓人吃人,还抓了小儿小女去做侍从。小龙原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金面佛却说,菩萨有龙女善财服侍,他是佛爷,自然也要有。又说任凭小龙各处打官司,天底下总没有人能降的了他。”


    林黛玉眉头微蹙:“听着有几分熟悉。”


    大圣伸着手指头戳着她肩膀,强烈要求今天立刻马上出发。


    荷花大娘子跪在旁边等信,也不敢插嘴,刚刚在龙王说金面佛有多坏时连连点头,现在眼巴巴的看着。


    小玉人跳出来张牙舞爪一番:“就是你小子在背地里叫我超小矮子吗?瞎了你的狗眼,我又不是人!人有高低之分,你找个等身高的玉人出来,怕你祖宗十八代都没这个福气!”


    荷花大娘子忙道:“俺是草木之躯,有眼无珠,素姐宽恕则个。”


    王素双手叉腰:“草木之精我见得多了,昨儿还杀了一个呢!”她双手插兜(变出来的兜),突然就掏出来可以当做短剑使用的槐树刺,在这齐鲁大地的傻大个妖精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了一番。


    同为草木之精,荷花大娘子当然能感受到槐树老妖生前有多强大,有多嚣张。当即又喜又惊,十分敬佩。


    “大王吩咐下来,谁敢不从,咱们即刻就去。”林黛玉看着他金灿灿亮晶晶的眼睛,一阵出神,有些人的眼睛里亮的好像有星星,但孙大圣的眼睛里亮的好像有赤轮。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又是一动,可能因为那日那些伥鬼胡说八道,也可能因为荷花大娘子提起凡人的爱慕。


    让王素偷来的神怪小说里,有许多是男人抱得美妖鬼归家然后大富大贵,不过这些故事都被她忽视掉了,那些人相爱的没理由又不动人。一直都专注于‘政治黑暗和官场罪恶’、‘人和妖精相恋之后为社会所不容的抗争和愤怒’、‘人和坏妖精、人和坏动物的斗争’、‘因不自由而产生的痛苦’。


    唉,共情了。但对于人妖之恋却不太在意,也觉得没啥趣味。今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了……


    孙悟空和她四目相对:(⊙_⊙)?


    小黛玉瞧着自己,猴子是绝不会移开目光的,只是有些疑惑她今日在看什么,脸都没洗,难道今天自己特别好看?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大王若是这么着急,我何不遍天下的发帖,全国各地的道友侦探异常,也好前往降伏。”


    荷花大娘子奉承道:“谁敢不服灵均洞主的号令,那真是没良心!没脑子!”


    天地良心,谁能想到她当年真是小孩!毕竟仙人的相貌不变,就算是几百岁的仙童…那也是固定身高的小矮子,谁能想到林灵均还能长高、自己竟然有一天有求于她!


    王素伸手:“很了解你自己嘛。掰一节莲藕给我们尝尝。”


    小玉人可不愿意下芋泥里翻找东西,到时候弄的身上缝隙里都是臭臭的淤泥,刷洗不干净,想来她也拿不出什么好宝贝。只是一个傻大个而已。


    大明湖龙王连声道:“这是应尽之义。”


    孙悟空搂着她玩笑道:“妹妹说的倒是容易,可是不行。不一样,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月娥不敢说话,在旁边笑的一拱一拱,整个人往下一缩,变成一条花腰带系在主人身上。


    林黛玉几乎被他扯到筋斗云上,笑个不停:“这算是什么顺其自然?非得当面撞见,才能去设法剿灭么?”


    “正是如此。”孙悟空大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岂不知道道法自然?就要四下游历才好。你又不是朝廷,怎么还要各地明察暗访?”


    林黛玉左手腕上系着捆妖绳,扯下来就能用,右手袖子里藏着哪吒的金砖,还带着那把除了坚固之外还很幽默的杀青剑,按理说是够用了。


    王素自然是丢在城里,她这么小巧可爱柔弱的小东西,不能去剑气纷飞的战场。


    在云端往下看去,齐鲁大地果然很大,除了远处高耸入云的泰山之外,地势算是平缓,城镇也比较密集。


    有山有水的好地方,难怪有神仙又有妖怪。


    在黛玉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会萌萌的问神仙洞府旁边为什么会有妖怪,但到现在,她已经知道道观寺庙内不论是人还是妖怪,都可以肆意作恶,更何况神仙好管闲事的少,闭门清修的多。


    早上她们进城时见到的,那一行去拜山的香客还走在山路上,孙大圣手搭凉棚,顺着香客们前进的方向往前看去,只见一条山路笔直平坦,鬼斧神工,不是人力能修造的。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翻过一座山头,进入山谷之中,山谷中心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庙,庙门口栽种着滴血灵芝,经霜山里红如一树红灯笼,数百小妖都穿着僧袍在门口排列着棍棒刀枪,旗帜旌旄。


    真是八面威风。


    林黛玉大受震撼,一双美目睁的圆圆的,情不自禁的读出来:“大报仇寺?”


    是的,这大庙的正门口,青地金字九凤大牌匾上就写着这四个大字,却没有落款,或许是题字的人也觉得很丢脸吧?


    孙大圣在云端上笑的跺脚,指着门口的‘大报仇寺’四个字笑道:“这是个没学问的妖怪,从来只有报恩寺、大雄宝殿,还有什么大报仇寺。难怪信徒都羞于启齿。”


    能有人走进去烧香拜佛就很奇怪,能上当的这些人,似乎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孙悟空撺弄道:“劈他!劈他!”


    美猴王不会弄什么雷法,需要找人打雷时就上天去找雷公来帮忙,狐书中也没有记载雷法——狐狸本身就容易招雷劈。


    但道家玄门正宗里有《五雷正法》,教程简单,拿来就可以用。只需要使用者持心端正,有一定的修行水平,并且能沟通天地、要劈的人也不是挟私报复。


    林黛玉掐着雷决,口中喃喃有词的念了起来。


    刹那间天上阴云密布,方圆数十里的乌云都聚拢过来,厚厚密密的压在上方。


    两名雷部正神匆匆赶来,一个拿着鼓:“哪来的地仙要劈妖魔邪祟?竟然只口说敕令,不写符文,难道存档要我来写吗?太没礼貌了。”


    另一个拿着锤子和钻子的说:“我的妈呀!你看那是谁!”


    齐天大圣似乎心情很好,目光转向二小神,还饶有兴致的挥了挥手。


    两名雷部正神连忙拱手还礼,立刻开工,劈,要劈谁就劈谁。


    敲动小鼓,滚滚雷声席卷大地,小妖被震的惊惧万分,站立不稳,哆哆嗦嗦的寻地缝躲避。树林中飞鸟归巢,虫蛇回窝。


    拿鼓雷神:“大圣明明可以一棒子捣死它们,还要叫我们来劈。哄小孩呢?”


    锤子狠狠砸在凿子上,一道雷电自九天降下,如白练划过阴云密布的长天。偷偷蛐蛐:“念咒的是那女孩子。烽火戏猴。”


    雷电从天空中直直的劈向‘大报仇寺’,这庙里头没有人,只有大小妖精服侍着一看就是歪门邪道的金面佛,根本不用担心误伤人类。


    大报仇寺的金顶中,突然深处一只托天的巨手,轻轻接住雷霆万钧。


    一霎时所有人都懵了,雷神懵了,孙大圣更是眉头一皱。


    林黛玉暗叫一声:不好!!轻敌了!


    [280]大报仇寺:“既有通天本事,何必藏头缩尾!还请赐见!”


    雷电在这只手中好像一个小孩儿的玩具般,被轻易捏在掌心中,捏变柔软,随意摆弄。


    孙大圣甚至考虑到这两个雷部正神可能偷懒放水了,他都没有想到有妖魔能直接扛住这一击雷击,这是五雷正法,虽然齐天大圣当年头铁硬抗时候,身上就和挠痒痒类似,但这区区偏安一隅、躲在山卡拉里的金面佛也能和齐天大圣相提并论吗?


    “有点儿意思,俺老孙陪你耍耍。”


    伸手一勾就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得足有百十丈那么长。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太轻敌了,或许现在应该逃跑,可是又怎么能逃跑呢?在此时此刻,忽然远遁而去,大圣又该怎么看我?传出去这名声还要不要?


    她是个冷静的女孩子,自然没有一般愚夫愚妇那种瞧见开始打架立刻热血上涌、血灌瞳仁冲上去什么都不想就是拼命的莽撞行为,但在心中心思电转,分析了一番利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还没打就脱逃,未战先怯,绝不是小节!只会让人彻底失望。


    当即叫道:“既有通天本事,何必藏头缩尾!还请赐见!”


    话还没说完,抬手就把哪吒的金砖砸了下去。


    俩雷部正神都惊的后退!姐你也太勇敢了——知道岁数小,这是尊称——这妖魔能硬抗一记五雷正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跟脚一定不凡!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坐骑!


    金箍棒轮圆了,从九天之上直挺挺的劈向那握住雷电的大手。这一棒子比天雷更难应付!


    那攥着天雷的大手又往上一扬,将天雷这无形之物,用以反击这一棒之威。


    这一棒,竟然被化为实体的雷电驾住,没能落实。


    巨手猛地缩回到大报仇寺中,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山门的佛旗以内,竟然是一片祥和,完全不受影响。


    金面佛这样的挑逗,猴子如何耐得住性,誓要把他逼出来大战一番,这已经不是给小黛玉扬名立万的时候了,这是他的乐子!


    紧接着便是哪吒金砖,化作数十丈见方的一块金砖,从天而降,要砸毁大报仇寺的大雄宝殿。


    又是那同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接住金砖,阴阳怪气:“好阔绰的施主,一出手就十万两黄金。也罢,你的命就值这么多钱。”


    孙大圣气的暴跳如雷,大叫道:“你这见不得人的东西,休走!快从你的乌龟王八壳里伸出头来,让你孙外公剁上三刀解闷!还不报上名来!”


    金面佛依然不露面,稳坐宫殿之内:“好一个火眼金睛的孙悟空,却连我也不认得!”


    孙悟空虽然怒火三千丈,但心里头明镜一样,已经有了猜测——这所谓的金魔王、金面佛,极有可能是一位故人!金翅大鹏雕!


    不是说自己纵横千年只有这一个仇人,只不过自己打不过的人有数,打不过还有深仇大恨的人更是有数。当即试探道:“我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烧鸡!快把鸡翅尖儿扯下来,给你孙外公喂猫用!”


    金面佛不再搭话,只是念念有词,一阵奇妙的咒语开始在山谷中回荡。


    “紧箍咒?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竟恃才傲物,打算等他念了一遍再动手:“我压根儿就没带。当年各样法咒都咒遍了,没见哪一个咒死俺老孙,只叫人耳朵眼痒痒——”


    小说里写俺老孙戴了紧箍咒,还被师父挟持折磨的苦不堪言,脑袋勒成葫芦状,其实根本没有。上次还用这事儿调侃观音菩萨:“吃回扣吃的太狠了。”菩萨立时便说了一字真言:“滚。”


    林黛玉的剑法虽然不错,威力却不如法宝金砖。现在雷击和金砖都罔效,再冲上去也只是送死。悄无声息的向后缓缓退去,不知道多远才算是安全距离。


    小美人脸色骤变!


    这大报仇寺位于山谷的正中央,四周不只是山谷,更是一个天然的盆地。前后两条山路,要爬上高山、走下长长的山坡之后,到达大报仇寺前后门。


    高高的飘在半空中向下看去,就像一个洗手盆下面放着四四方方的庭院模型。


    现在这个巨大的盆地,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内卷了起来!


    以山谷的最高处为分界线,青黄色的草地和树木,全都猛的向上兜起。


    这诡异的一幕让黛玉怔住,下意识的逃向山谷之外,可是在她转身时,却看到……


    大地竖在自己面前!


    不是天地倒悬,而是大地立了起来,如围墙,似屏障。


    高矮各不相同的树,都是树梢冲着林黛玉,草地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就连那些细碎的小花,在横着面对游人时,都变得非常诡异,一切都变得恐怖。


    林黛玉不再迟疑,猛地向上拉升,就要越过这诡异的围墙,逃离这古怪离奇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铺下的陷阱,但这不是我能对付的。


    群山之间、巨大的山谷竟然像一个摊开的包袱皮被人提起四角一样,整个向上兜起,而且兜起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比得上黛玉全力飞起来的速度,中间那座明晃晃有着金顶和妖魔的寺庙,则成了引诱孙大圣最佳的诱饵。


    孙大圣不退反进,惊天一棒划过长空,直直打向连着山门和正殿,棒子落下来时小妖们才看到这大棒的粗细程度竟然比青帝九凤匾额还要宽出一些,简直像一辆马车那么粗。


    这一棒落了下去,像是打在一个无底的天坑之中,连着仙气飘飘佛光普照的宫观楼台一起消失。


    呼啸生风,雷霆万钧的金箍棒竟然陷入无底的深洞中,连带着那个神秘的敌人。


    在洞外隐约能够听到,难以想象的战斗声音,那是一种惊悚奇妙、骇人听闻,充满着无穷力量的声音。


    那呼啸的狂风来自金箍棒?还是神秘的金面佛的武器?


    谁也说不清楚。


    洞口的小妖精只是听到了这种令人惊恐的声音,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自己的大脑,随机七窍流血摔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言语。


    它们因为机缘巧合开始修行有了灵智,又因为机缘巧合化为烟尘,只留下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和徘徊,夹着尾巴跑向远方,想要逃出生天。


    又狠狠撞在兜起来的大地围墙上,扭断了脖颈。


    两名雷部正神刚刚飘的最高,现在跑的最快,跑到南天门处回头一看,就见下方的山谷已经被完全兜了起来,像一个高高的酒杯一样,底尖口圆。


    “坏了。”


    “你担心什么,齐天大圣还能有事?”


    “那个没礼貌的(不焚黄表让我们自己写报告)的小姑娘未必能逃出来。”


    “坏了!”


    能进雷部的神仙,必要条件就是嫉恶如仇——讨厌写报告乃是人之常情——当即对视一眼,连忙去将此事上报。


    在一棒子打破大报仇寺这座环境清幽,只有参天古树、翠竹黄花、晨钟暮鼓、纯洁宁静的寺庙,陷入决对漆黑,看不清周围环境的黑暗巨洞中。


    上茫茫不见天,下惶惶不见地,所依凭的只有飘在半空中,能接触的只有手中金箍棒。


    孙悟空这些年来被葫芦装过,被宝瓶装过,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不知道这又是谁家的坐骑,谁在亲朋好友,反正不在这里降服了,他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这无底的深洞中,漆黑一片,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火眼金睛。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孙悟空大叫道:“呔!哪来的泼妖魔,还不出来和俺老孙决一死战!”


    “当初取经时,观音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渐渐变得气急败坏:“坏了我兄弟三个的好事,难道你还没有听出我的声音?”


    孙悟空挠挠头,故意气人:“听着有几分像鸭子叫,又像鹦鹉学舌。”


    “呵呵。”金翅大鹏雕不急不缓的开口:“说得好啊,说的多么灵巧,难怪猴头是一道名菜。”


    孙悟空嘻嘻的笑:“你那阴阳二气瓶都被泄了气,又弄了什么小玩意来装天装地。”


    金翅大鹏雕说:“这是我特意为你祭炼的法宝,在这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而我和这法宝合二为一,你如何逃的出去?你真是阴魂不散啊,当年狮驼岭,你要救唐僧便救,害得我吃了几百年斋饭,饿煞我也。”


    孙悟空窸窸窣窣的解裤子:“那京城的金魔王,也是你们老金家的玩意,难道是你的化身不成?”


    是有点麻烦,让我来亲自解决。至于黛玉,她那么聪明,她自己会跑的?!下雨天会回屋,饿了会吃饭,哪里用别人操心?


    金翅大鹏雕冷笑:“不错,我有三千化身,形态各异,都在人间点化(吃掉)众生,偏巧遇到你,还有你那个相好的。如今不瞒你,特意设下天罗地网,假称金面佛,我晓得凡人最喜欢索引考据,必然觉得这二者之间很有联系。”


    大圣不语,一味的转着圈撒尿。


    金翅大鹏突然大喝一声:“泼猴!你这是作甚!”


    孙大圣侧耳倾听,竟然听不到水流落地的声音,看起来这里自成一方天地,连重力都无视了:“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天下万物都以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生,俺老孙看你这里一片混沌,好心送你三千丈甘露。”


    他已是成佛成仙的猴,吃几百个桃子西瓜也不需要解手,这次却是强行制造出来。


    算是虚空造牌。


    金翅大鹏雕狂怒着操控这件法宝,在大圣周围的黑暗中猛地深处巨大的利爪,狰狞的触须,卷向污染法宝的泼猴。


    ——!!——


    大反派不是我原创的我本来想搞点悬念,好像无人在意……


    猴:并没有随地小便,是密封环境呢。


    ……


    这两天看洪承畴?康熙的八卦可给我看累了。


    清代搞文字狱,隐匿了大量的史料。


    给现代网络野史文学留出了足够的创作空间。


    影视圈的遗老遗少疯狂拍康雍乾三朝的电视剧。


    给热心观众们把人物关系捋的清清楚楚。


    我现在大受震撼群众的智慧真是太了不起了比什么清穿小说都好看,处处都是草蛇灰线,还有正确的历史观——确实是亲不亲阶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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