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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1]五个月后:除了眼前的火堆,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伴随着各种野生动物的……


    除了眼前的火堆,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伴随着各种野生动物的动静,小的有鼠、兔,中等体型的有獾、狸子,更大的还有狼、野猪、豹子。


    天上飞着猫头鹰桀桀叫,脚底下还有来回穿梭的各种虫子,一人高的野草中隐约能听见蛇行,山里的蚊虫看见凡夫俗子就和看见血库了似的,成群的扑了过来,又在浑浑噩噩的头脑中,突然感受到一丝可怖的威严,顷刻间掉头就跑。


    林黛玉在山林中踽踽独行:“大王,明天晚上我该睡一觉。”


    “不急——不急!还没到去见他的时候呢!”孙悟空凭空出现,他今日气质不同,看起来格外深沉,就连嘴唇都变成深紫色!“回家到是不妨。你半年没回家。”


    孙悟空自己算着时间差呢,她上次说要睡一觉去见历史上的猴哥,是收服猪八戒前后。这话怎么说的呢,猪八戒背媳妇在戏台上演一演还罢了,用不着再去看真的。


    现在算计着时间差不多到了黄风岭,那可太狼狈了,连区区黄风怪都应付不得,那般狼狈,双目睁不开只有流泪,还要被呆子扶持,别看!


    林黛玉纳闷的看了看大圣,桑葚有那么好吃?“大王若觉得无聊,不妨出去访友交游。我就算梦中不去见你,也…也想安眠一夜。”


    孙悟空挠了挠头,想想她说的倒也不错,这几个月就没完全没有睡觉,修行到这个境界,已经是不知寒暑、不识饥渴、终年不倦。


    但睡大觉本身也是既有趣、又舒服的一件事,他现在闲来无事还随处小睡一下。


    这五个月以来,无一日闲暇。自见了二郎神、获悉金魔王还会来之后,一猴一人就隐居在拥翠山庄中,孙大圣系统而谨慎的传授她神通武艺,将剑法棍法手把手的传授,要求也更加严格,把她读书练字下棋品茶的时间都压缩了一大半。京城中贾府和卢府的书信,都由猫头鹰信差转交。


    在尾巴尖上拔毛,变出几个小猴子来围攻。


    他饶有精力,把黛玉麾下的妖精也训的死去活来,脱胎换骨。练的夜枭掉毛,蟒蛇蜕皮,九鼎给自己除锈,王素偷回来那一大堆小小的灵物,也在逼迫中突飞猛进,能满院子发足狂奔,再也不怕动弹不了。


    这些小小的妖精,虽然修行不足,却个个年深日久,有一种山精野怪比不了的好处。


    南苑一群鬼也被他叫来,严格训练了一番,那些鬼魂看似无力,其实万物相生相克,它们遇见至刚至阳的不好应付,幸好这种至刚至阳的神仙人类不是很多,遇见阴气很重的,反而敌不过修行有成的鬼。而且鬼魂又是侦察监视的一把好手,更胜过普通的妖精。


    黛玉原不喜欢舞刀弄棒,一心只想玩耍,可是想到那魔王还有可能卷土重来,也只好白日里练武,晚上打坐修行,独享灵台方寸山的学习强度。


    若有朋友来找她玩时——


    齐天大圣:“你们不上去陪她演练,我可就要打你们了。”


    来找小朋友玩的敖谨言吓一大跳:“大圣爷您吉祥,您说这个干什么呀?我们大伙儿谁禁得住您这三万六千斤一棒子,这可是鼎鼎有名,擦着就伤碰着就亡,若不是大罗金仙,有名的妖王谁架得住一棍!要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圣爷爷要是看小神犯了什么错,还请当面训斥,一定改正,何必戏耍咱们呢?再者说了,我陪着林妹妹修炼,其实不费什么功夫,我们两个这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以前也不是没打过,您有什么要求,吩咐一声就行,吓唬我们干什么呢?如今吓得手软脚软,先找个地方躺三天两夜的再说。小神告退!”


    孙大圣无可奈何的笑道:“好一个无赖的小泥鳅。滚回来。”


    敖谨言使出了杀手锏,她摇身一变变了个小小的龙,往酒杯里一趴,开始讹人:“哎呦可把我吓坏了,要黛玉亲亲我才能好,受不了了,我小心肝怦怦跳。”


    黛玉举杯:“古人只见过杯弓蛇影,哪里见过这样的真龙杯。”


    孙悟空顺嘴胡扯:“你喝了吧,真龙泡酒有助于修行。”


    敖谨言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


    学生还没有失去耐心,教授已经在小小的拥翠山庄里住的不耐烦了,看小黛玉在习文练武之余,一个人在竹林里散散步就挺高兴,有心找点事,奈何周遭附近都挺太平的,只有很坏的人,没有很坏的妖精可以打一打。


    在树林里溜达了一会,又回到拥翠山庄后面有泉水的山坡上,孙悟空说:“你再这么扎扎实实的修炼上四年,再遇见那狗屁魔王,即刻斩于剑下。什么问题都没有。”


    林黛玉做西子捧心状:“那可好,彻底杀了他,我便可逍遥自在了。”


    山坡这里跟过来月娥和辛冶等仆人,南苑众鬼中修炼比较好的八个,还有张雷和丫鬟仆人等人类,还携带了瓜果酒水,都是在井里捞出来的,一个个透心凉,还有各色糕点,桂花糕,红豆卷,玫瑰糕,黄米凉糕,虽然比不得京城中的精美繁杂,好在摆设整齐。


    孙悟空和林黛玉在摆好的主位坐下,喝酒谈笑,赏玩月色。


    今日的天空中只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儿,月华很少,所以不必修炼,适合出来玩耍。


    正想着让他们唱歌摔跤做游戏,突然一道金色流光闪过。


    金丝郎君恰在此时来访,笑嘻嘻在孙大圣面前出现,乖巧的喵喵叫。露出肚皮,伸出白手套的小爪子,让他捏了个够,这才一本正经的说:“说来有趣,我这次带来的故事尚未完结,请大圣和洞主听一乐。”


    林黛玉欢喜道:“好得很,可惜没给你准备酥油泡螺。明日再补给你。”


    金丝郎君真的很感动,有些人听故事掏一文钱还要讨价还价,有些可爱的人听一个故事就给一碗酥油泡螺,没有故事也给,后者真的应该一生顺遂:“此人姑且称之为某甲,此人年少时习武,郁郁不得志,并家贫,无以为系。有些人人穷志不短,他却是不是,心高气傲,家里贫苦的很。旁人踏踏实实的寻活计度日,民间称之为‘讨活路’。


    他却动了歪心眼,打听着城外坟地里,葬着一位十年前去世的本乡本县的大善人,这善人确实乐善好施,当地的盗墓贼都不去挖。这人到了坟前却祝告说:你既是善人,就该怜我贫苦,合该在棺材里放上三五百两银子周济我。你若放了,便是一等的大善人,还给你埋回去,你若不放,就是沽名钓誉,合该暴尸荒野。”


    金丝郎君舔了舔爪子,继续说:“这人正在挖坟掘墓,忽然听见旁边一声轻笑:小子,你是有胆识的。你要金银财宝倒也不难,何必做这发丘的生意,动善人的坟茔。我看你命中有一点富贵,便指点你。某甲抽出刀来,就问这是什么人。从坟墓里钻出来一个相貌丑陋诡异的老汉,二人一见,都觉得对方气概不凡,某甲威武健壮,这老胡长的满腹奸计的模样。某甲就问,这发财的生意是什么?老胡同他讲,自古绑肉票的,最怕叫人发现肉票藏身何处。如今这几个新坟旧坟都被他打了洞,互相连通,抓了人质来藏在坟地里,叫人送钱也送到坟地里,老胡自称会几首法术,能装神弄鬼。


    某甲一听大喜,当即和他在坟地里结为兄弟,就在大善人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回去就按照老胡的指点,抓了人质来。当即有了钱,有了钱便可以招兵买马,绑更多的肉票。”


    林黛玉听的眉头紧皱,这什么破故事,真实性太强了,我不要听这么真切的。金丝郎君又要玩借刀杀人这一手,还不肯明着借。


    金丝郎君继续往下说:“不过三五年的光景,某甲手下竟有了百十号人二十多匹马,白日里藏身在荒郊野岭,到夜里就去抓取邻近村镇的人质,一开始只抓富人家的,后来深谙‘从身边做起、从小事做起’和‘以人为本钱’,不论是本地的富商富户绑了来,还是什么过路的货郎,投亲访友的百姓,回娘家的老少妇女,放牛放羊的小孩,缺钱了就抓起来。


    就算家里掏不出赎身银子,总归可以抓起来做苦力,或吃或卖。人是最值钱的。这位老胡极受敬重,他虽是个师爷模样,但一不分金银,二不吃酒肉,待人和善,义气当先。”


    林黛玉怒道:“是谁?我派人去一趟,杀了便是。”


    月娥也附和道:“这种人合该遭天谴,我不能杀人,去杀了那妖怪便是!”


    张雷眼睛一亮,探身道:“当今天子无道!以至于妖魅白日横行,该有真正神仙高举义旗”


    黛玉打断他的话:“没兴趣。”


    张雷嘀嘀咕咕的又坐了回去,念叨什么‘治标不治本’‘病入骨髓’。


    “莫急喵。”金丝郎君笑嘻嘻的说:“事情闹大了,当即惊动官府,地方上武备松懈,文恬武嬉多年。本欲出兵征讨,奈何当地的五百兵丁,都有五六十的岁数,又只有一百多人。当即只能招安某甲,和他商量着封一个官,让他手下贼子都充当兵丁。


    某甲只觉得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当即答应下来,人想要被招安,这个老胡,可不想被招安。不招安的时别人杀人,他来吃口热血,他们总不记得欺人容易欺天难,还以为把坏事推到别的头上就可以,上瞒得住鬼神,下瞒得过人心。”


    金丝郎君云淡风轻的说:“老胡当即毒杀了好兄弟好朋友,又推了一个新的好兄弟当家,他继续不分银钱,不吃酒肉,一心一意的给兄弟出谋划策。只略微沾一口热血。灵均洞主请看,他现在还在这世上呢。”


    林黛玉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端起一杯酒:“好故事。”


    [262]雷教授小试牛刀平山贼:金丝郎君平铺直叙的讲下来,看起来老胡和某甲两个人,是包藏祸……


    金丝郎君平铺直叙的讲下来,看起来老胡和某甲两个人,是包藏祸心的两个人在坟头一拍即合。


    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从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小混混,到横亘一方的山大王,都是老胡这位好兄弟为某甲出谋划策,乃至于用狐狸的秘方来激发人的活力,提升人类的实力。这种方法狐书中有记载,很折寿。


    老胡教他如何作恶,一步步的指导发展,某甲但凡真有本事,也用不着等到结识了老胡,才开始做起一番‘事业’。老胡自己以手不沾血自诩,就连杀某甲都是挑唆二当家的动手。


    某甲被杀了,但是他背后的主使者老胡一直在。


    这种走上歪门邪路的精怪太多,不足为奇。人是天地之间的灵物,但并不是天财地宝,不能达到吃一个得一百年修行,吃十个等于增加一千年修行这样的好事儿。


    人只是非常好吃,像是又甜又软、又酥又脆、入口即化、丝滑浓郁、怎么吃都不会腻的世界第一等甜品。


    林黛玉一向目下无尘,容不得这等恶人,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知今日知道了,心中动了杀念。伸手抓着金丝郎君的后脖颈,狠狠揉了两下,笑骂道:“郎君只管说故事,去杀人尽是我杀的,和你毫无关系。你可要想好,若有什么报应是我承担,若有什么功德也是我的,与你不相干。”


    金丝郎君被捏的喵喵叫,如果是别人这样无理的揉他脖子,早就骂对方是狗。但大圣可以揉捏的地方,灵均洞主也可以揉捏,只好夹着嗓子叫了一声:“我不懂得斟酌轻重,恐怕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若有惩恶扬善的功德,自该归于檀越。”


    孙大圣嗤的一笑,挠挠小猫下巴:“油嘴滑舌,跟谁学的?是那个死鬼纸人和尚吗?”


    金丝郎君连忙解释:“我和他没有交情。”


    区区小人物不值得黛玉亲自出手,有这点时间,不如在家里多睡一天,只是在拥翠山庄中,坐镇指挥。


    点了人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把老胡杀了,穷凶极恶的几个人也不要放过。留谁的名都不重要,拥翠山庄是世外隐居之地,不要惊动外人。”


    众人纷纷应下。


    ……


    安平城。


    城门口出现一位清俊的文士,斯斯文文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披风,骑了一匹白马,马是从头到尾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雪白神骏,马身上银鞍韂,两脚下踩着银脚蹬,背后的行囊虽然不饱满不沉重,可是这一身打扮气质,腰间的白玉环,就知道并非凡人。


    城门士兵感觉此人不一般,只收了进城的钱,没有格外勒索。


    进城还未住店,闲汉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热情的介绍:“大爷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安阳城不一般”“一边呆着去!大爷是(爱)好吃、好玩、还是爱温香软玉,只管吩咐下来。”“大爷是爱喝酒,还是爱耍钱?”“滚一边去,大爷这样尊贵的人物,一看就喜欢那个什么,红袖添香。”


    雷小贞并不小瞧这些闲汉,他们看起来做小伏低,背地里不知道弄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温和儒雅的问:“我要往安宁城一行,你们把路上有什么景色,有哪些地方上的人物说一说。”


    几个闲汉顿时面露难色,他们只经营这一座城里的两样生意,一个是【帮嫖】,另一个是【劝赌】。正要引诱这位有钱的大爷去享受人生,把钱全都花光,然后结束人生。


    在雅间里点了一桌酒菜,关起门来独自享用,雷小贞斟满了一杯酒,摆在对面:“请。”


    她不饮酒,跟过来办事的南苑众鬼却很愿意小酌一杯,依次来倒了半杯酒,个个沾了沾酒气。


    南苑老叟问:“请问雷夫人,现在的消息闭塞如斯吗?”


    雷小贞如玉似的一双手,拿起大馒头掰开,往里填了半盘子红烧肉,大咬一口,总算呼出一声舒服的呼吸。在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缺少些人间烟火:“除了镖师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两个区域之间有什么危险的情况,有谁在拦路打劫,只知道很危险,有去无回。镖局有时候知道些底细,极少地方的镖局和土匪是一家。”


    恒君一怔,这和评书上不一样:“怎么,镖局不去杀这些土匪?”


    “算一笔经济账就知道了,费尽心思付出血汗铲除山中强盗,镖局自身必有伤亡,没有人赔偿,一些铤而走险的客商还不请保镖的。”


    南苑鬼众中单纯一些的都开始感慨了,真没想到,太黑暗了。


    雷小贞简单做了祭祀仪式,请鬼魂们饱餐一顿,就准备出城去。之前的关系只是完美的进身之阶,并不敢真以师徒相称。


    按照灵均洞主的安排,南苑四十四鬼可以迷住其他人类的双眼,让他们看不见雷小贞,甚至引导这些人类自相残杀,其他该杀的人则留给雷小贞这位女豪杰,朝廷上挂了号,江湖上有名望的侠客。


    雷小贞觉得没必要,但上次弄险,事情没办好,反而让灵均洞主搭了人情,救自己的命。


    账目上自己未曾立功,又添新债。


    安安生生的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出门去。


    就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白衣白马的账房先生走过这野草蓬蒿乱长的荒郊。


    忽然有一只响箭飞上半空中,如同的青天白日中一声炸雷。


    此处没有道路,得着信儿的山大王要想拦路抢劫,其实也不好找人。


    新任大当家,也就是所谓的新任某甲,大喜道:“小的们跟我来!”


    鬼魂们已经开始发力,天空中渐渐布满乌云,空气中环绕着不引人注意的黑风,就在在薄薄的乌云,色泽暗淡的天地之间,只有一位白马银鞍的儒生。


    一看他这一身上下至少值几十两银子,马鞍子得有三斤银子,行囊里更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老胡骑着一头老驴,激动的抬起头,好强盛的气血,好澎湃的气血:“好兄弟,这一票做的值当。”


    大当家:“秀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速速滚鞍下马,马给俺,马鞍子拆下来,身上值钱的衣裳好好脱下来,还要当两壶酒来喝!”


    雷小贞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部信息,轻松的笑了笑。


    两根雪白纤长的手指中,突然出现一柄飞刀,这飞刀只是一闪,像是女人耳畔的耳环微微闪光,那样微弱而吸引人。人们只能看见飞刀夹在他的手指中,下一秒插在新任某甲的咽喉处,这飞刀划过空气的轨迹,却完全看不见。


    南苑鬼众还没发力,就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


    雷小贞连发三枚飞刀,杀死了大当家和左右两个小头目,其余人不马上坐着的,当即滚鞍下马,没有骑马的辘辘,扔了兵刃,抱头伏地哀哀痛哭,当即便扯出自己家里还有亲人儿女。


    “大侠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老胡这才在强烈的贪婪中回过神,一个照面,自己新推上去的大当家的,和两个备胎死的如此干脆。


    南苑老叟一看,这原来是个熟人,他是鬼,而这个老胡常常住在坟地里,邻而居,双方也算得上曾经比邻而居,今日是骗人去杀人,来尝一口热腾腾的心头血,早些年间还只是变化成别人死去的祖先来骗上供的子孙祭祀烧鸡,和米酒。


    “你的死期到了!”


    老胡连忙从驴背上滚下来,露出又丑陋又诚恳的一张脸,大叫:“老朽平生与人为善,手头上不曾沾血,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杀照灯。从来只有劝人和睦,不曾与人口舌相争,就算被他们强迫着当了师爷,也劝他们少做杀戮。大娘子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坏人。”


    雷小贞没有废话:“我主人要你的狗头。”


    老胡恳求道:“知我罪者,唯有春秋。老朽这些年来著书立说,劝人行善,尊府主人一定是对老胡有些误解。如今情愿束手就擒,只求大娘子发发善心,容许老朽在尊府主人面前当面自辩。”


    雷小贞一双漂亮眼睛既温柔又无情,脸上还是斯文和气,只是以手中的飞刀做答案。


    这答案来的正好。


    因为老胡伏地恳求时,突然尾巴往上一翘,露出屁股,猛地放出一大团毒气。


    毒气烟雾弹是黄黑两色的,臭不可闻,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并悄无声息的攀着鬼魂们操纵的黑风,顺风扩散。


    雷小贞紧闭双眼,暗暗感慨黛玉果然聪明,派来这样好的同伴,自己发飞刀时不用担心误伤。


    南苑四十四鬼手拉手的扑了上去,宛若天罗地网,撕的撕,咬的咬,扯的扯,拽的拽,绑的绑。


    顷刻间就把老胡绑成烤鸭模样。


    从地上捡了一把大砍刀,看这刀上都有砍人的崩口,拿来砍他正合适。


    雷小珍杀完人之后,只掏出一个印章,在血中粘了一粘,往死者衣服上一印,留下的便是一个算盘花纹的闲章。


    她是江湖之内头一号的账房先生,用算盘当做徽章再合适不过了


    目光又转向那些被吓的战战兢兢动弹不得的喽啰:“前面带路。”


    ……


    林黛玉正忙着葬花,翡翠山庄,六月鲜花无数,落花满地惹人伤情,她闲暇无事的片刻中就拿一把小条帚扫成一堆,挖个小坑埋在地里。


    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风声,皮影白马驮着雷小贞从余光中划过,落在前院。


    不多时就悄无声息的跑过来一个人。


    林黛玉拄着小锄头:“雷教授小试牛刀平山贼。”


    雷小贞回敬道:“林洞主执法如山除妖魔。”


    二人相视一笑。


    雷小贞也不插手小女孩的葬花项目,只是避开地上大堆小堆的花瓣:“连根拔起。”


    她缓缓说起本次调查报告,从平安城和平宁城中的‘大老爷’是何许人,大老爷背后又是哪位官员开始,到闲汉有谁给城外的‘猛虎大王(某甲外号)’通风报信,猛虎寨所在位置,其中储蓄的金银和解救出来的奴婢,某甲的尸骨挖出来看了本人的武功稀松平常全靠老胡操纵,新任某甲更是愚蠢不堪,抓捕的俘虏共有多少人,购买奴隶的大买家是哪几位老爷,南苑老叟做了三天超度法事大概超度了多少人。


    “只要老胡还在,谁都可以当某甲。”


    林黛玉扫了一阵子,刚扫过的小路上又落下的新的落花:“朝廷上的事何尝不是如此。”


    九鼎编钟是用来在重大场合配乐的,那么凯旋的时候是不是重大场合呢?


    它们侧耳倾听,虽然听不太懂,但该杀的都杀了,有条不紊。


    立刻开始激情澎湃的演奏,高音,低音,一个个就像吃饱了写不出来的作者在拍肚皮似的,把自己敲出一曲悦耳的旋律、一曲忠诚的赞歌……


    [263]香喷喷菠萝:编钟突然响起庄重巍峨的旋律,在寥廓的拥翠山庄中回荡,洪钟大吕,……


    编钟突然响起庄重巍峨的旋律,在寥廓的拥翠山庄中回荡,洪钟大吕,气势不凡。


    雷小贞真真切切的吓了一跳:“这是?莫非灵均洞主能预料未来,早知道我今日回来,特意埋伏下一支乐队?”


    这下我可学到了,以后和某位贵妇、某位狐狸精、某位侠女、某位少妇、某位女老板约会的时候,也安排人躲在暗处吹笛子。


    黛玉被九鼎和编钟逗笑了一次,又被她逗笑了一次:“这是上古时的凯歌。我这里来了几位新朋友,看来他们很欢迎你。”


    雷小贞谦逊又恰到好处递了个话:“好音乐,好朋友,不知我能否有缘一见?”


    黛玉拉着她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越往藏书楼走去,


    藏书楼里,只看到挂在架子上的编钟轻轻摇晃,九鼎还发出震颤的余音,可是屋子里没有人。


    以雷小贞的耳聪目明,也没发现屋中有人,更没有发现有人躲避出去,当即就知道了,又是鬼。


    那里没有分拨划派,林姑娘这里的鬼比妖怪多,妖怪比人多,长此以往岂不是一边倒的倾向于任用鬼魂。这应当是受了贾夫人的影响,她是鬼,自然愿意和鬼结交,能得到她说几句好话的,也只会是鬼。


    别拿亲妈的枕头风不当枕头风。


    黛玉笑着弹了弹距离自己最近看起来也最完好的大鼎:“别装了,雷教授和我相交多年,也见过孙大圣。”


    编钟又愉快的晃动起来,互相敲击,凯旋令已经演奏完了,现在登台献艺的是他们以前创作的曲调。


    兽面大鼎上的几只眼睛眨了眨:“好啊,雷教授。短短数日之内,你奏对时对答如流,各色细节和善后项目应对得当,当今朝廷的官员有一大半不如你。”


    “就是就是,官员只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黛玉骄傲的把手搭在雍州鼎的耳朵上,欢喜的介绍道:“这是上古九鼎,当今世上所有和鼎有关的成语,都由他们而来。修行年深日久,博学多才。”


    最后这两句话是客套话,九鼎不大记得住历史人物的名字,够资格出现在九鼎旁边的文武官员,十年间能更换几十个,谁有记得住他们的面貌和事迹?等到九鼎归于周天子的时候,春秋战国那些激烈慷慨的故事,周天子只是个招牌,具体的事项其实不知道多少,之后颠沛流离,又忙着修炼,试图修炼出腿来能够跑路逃命。


    九鼎听不懂客套话,它们很高兴,纷纷用三条腿站着,一条腿举起来拍自己的肚皮,拍的当当乱响。


    其实它们现在已经能化形了,只不过化做的人形是脑袋连着腔子又短又胖,四条腿里没有分出手和脚的长短,也不善于坐下。


    雷小贞:我就知道别说话有好处!猜错了!不是鬼!


    神色如常的恭维了几句,又交还了灵均洞主借给自己骑的皮影白马。


    林黛玉听到她肚子叫,这才恍惚想起来人还要吃饭,急忙抽出一张纸条,命令摆饭,又写了地点,随风一扬飘向厨房的方向。


    灵均洞主身边不喜欢有许多丫鬟仆人随时跟着,但在各家府邸都是这十个八个的丫鬟一天到晚跑着送口信,吩咐命令,岂有主人单独在家里溜达,想起什么事再跑过去找仆人的道理。


    书中暗表,这年头又没有微信,不论是小纸条还是口信,全是人力传递。


    很快就有三个婆子,两个人抬着食盒,一个人捧着果盒,赶过来摆设好。


    饭菜并不十分繁杂,江南菜肴有鱼有兔有火腿,两双筷子摆好,就在院子中的石桌上铺设好了坐垫,婆子们并不走远,就在旁边等着收拾。


    林黛玉夹了一块兔肉尝尝:“教授你走南闯北,听见有什么不仁不义的故事,大可以告诉我。若再有这样人妖勾结的事,应该诛杀。江南是我的道场,真不愿意看见百姓流离失所,听见民怨沸腾。”


    雷小贞道:“一定一定。”


    ……


    孙悟空晃晃悠悠出了勾陈大帝的宫殿,刚刚来找这位帝君闲聊玩耍了片刻,惦念着人间时光流逝太快,饮了两杯酒慌忙离开,站在云海之上四处眺望。


    赤脚大仙刚好路过,连忙过来行礼:“大圣?要往何处去?数日来怎么不见大圣身影,必是在人间逍遥自在。”


    孙悟空笑道:“哪有这等好事,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俺老孙每日里只顾着发愁呢。”


    人前人后统一进行心爱的伦理哏。


    赤脚大仙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孩子或者猴子,也不想追根究底的问,万一要补一份礼金呢,就是路遇着随便唠两句:“大圣悉心教导出来的,绝非凡人。大圣往日里不谦逊,今日这么说,一定是想要贫道夸赞一番。将来等那孩子(猴子)得道成仙,大伙见了面,就再无疑虑。”


    孙悟空和他又聊了两句,瞧他逍遥自在的走了,自己一个跟头,到了花果山,见此地猴子猴孙掐着鲜花戴在头上,欢腾闹腾,也有演武操练的,也有搬运坚果准备储存的,也有编制藤蔓制作吊床的,虽不是各司其职,也算的上有条不紊,心下暗喜。


    落在水帘洞不远处的小山头上,这里给黛玉修建了三层小楼,开间五间,进深两间。开间的距离为五步(五米),虽然人间除了宫殿之外,一间开间多为三米三分,但猴子不管那些破事,小了不够住的。


    屋子外墙上涂抹了许多花红柳绿的颜料,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可不会老老实实的绘制彩绘,反而天马行空的画了一些东西。屋子里还没布置家具,原打算让黛玉把喜欢的家具带过来,将来落户在此,住的也很舒服。


    今日看见窗子打开了,许多小猴子在里面捉迷藏玩耍,攀爬着室内的柱子、顶端的房梁,这都是花果山上少有的东西。


    “大王大王大王!”


    “大王回来了!”


    “大王您别走了,住在这里不好吗。”


    “大王说的女仙何时搬过来住?”


    孙悟空正在欣赏自己这座山头,这可比拥翠山庄好多了,修房子不在山顶反而在山谷中,岂有此理,笑道:“还管起爷爷的事了,你们老实修炼,整日里只顾玩耍,不像话。”


    忽然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变了一只大毛笔,在大门两侧写下:水翻琴上曲,山送画中诗。


    横批写了乾坤胜地。


    又检查了猴子猴孙们储存了多少过冬的粮食,修造了多少水利工程,新种的树栽培的好不好。


    八个小猴子捧着盛满葡萄香蕉青桔、枇杷龙眼荔枝和各色水果的篮子过来跪下:“请大圣爷爷用膳。”


    美猴王又美滋滋的对花果山上产出的所有水果进行了质检,经过一番大嚼特嚼之后,确定了各种作物的状态都很好。


    最后拎了个黄澄澄香喷喷的菠萝,直奔拥翠山庄而去。


    果不其然,小黛玉没有修炼,反而在沐浴更衣之后,头发上抹了散发淡淡苦涩味的桃花油,躺在放在屋外的竹塌上,翘着二郎腿,捧着本诗集,枕着玉枕,读的眉开眼笑,浑然忘我。


    今日难得素雅,穿了一件粉色的团花圆领罗袍,下身只穿了一条撒花睡裤,袜子上还绣着凤凰木。


    孙悟空调笑道:“还说我只管放心去探亲访友,你自己用功修行,果然被我抓着了。”


    林黛玉慢悠悠的合上书,两只眼睛只是瞧着他,用书遮着大半张脸,笑吟吟的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我只怕自己顾此失彼,特意在此补课——”


    “哈哈哈哈好。”孙悟空把菠萝放在旁边桌子上,这酸甜的水果还算不上十分美味,但香气更胜过香橼,是一种更暖更甜的香气:“辛冶呢?”


    黛玉不喜欢这种太甜腻的香气,但是其他妖精鬼魂都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味道如痴如醉,尤其是辛冶,这沉稳干练的鬼王经常跪在孙大圣面前恳切哀求:“求求大王赏我个菠萝吧!”


    江南根本没有卖菠萝的,他找遍了方圆千里,都找不到。


    林黛玉放下书,懒洋洋的不想坐起来,努力了半年之后躺着真舒服:“我前两天写了篇好文章,叫他拿回去送给父亲母亲赏玩。大王你歇一歇,也让我歇一歇嘛。说什么时不我待,真把我累死了。”


    她修炼到能一剑斩杀金魔王一个化身的水准,这件事不着急,孙大圣一个劲儿的催促只是因为他急性子。


    今日磨了几句,就磨的孙悟空转而陪她下棋玩耍。


    下棋这种事一旦入迷,便是一盘接一盘根本停不下来,赢了的还想再赢,没下完的废寝忘食的琢磨。


    一阵翅膀扑腾之声从上方传来,殷玄俯冲下来,扑在地上滚了一圈。


    黛玉突然心中一颤,丢下白子:“怎么了?京城中发生什么事了?”


    文娇常年保护着林如海,他清算了李党,给国库里弄了二百万两白银,最近推行新政,极容易遭人暗算。


    殷玄则留在京城,负责来回传信,黛玉这边要传信到容易,但京城那边没有别的神通法术,若是骑马赶来,不知道又要多久。


    之前还带来了贾元春突然封贵妃的消息。


    殷玄大叫道:“老爷突发疾病吐血不止在宫中被送了回来,太太叫我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求姑娘赶紧回京,主持大局!真把俺累成死鸟了!”


    ——!!——


    黛玉:我真厌学了真的,求求你让我写会作业吧、


    [264]第 264 章:林黛玉大惊,站起来就要立刻赶往京城,片刻不能耽误:“我先走了。……


    林黛玉大惊,站起来就要立刻赶往京城,片刻不能耽误:“我先走了。”


    孙悟空也把棋子一扔,揽着她:“闭眼。”


    只是一转眼。


    殷玄无力的蹦跶了一下:“咕…”


    这次真追不上了,也不用我追,歇一会得了。


    耳畔风声骤起骤停,再一睁眼已经回到林府之中,就在林如海起居的屋子门外。


    冯福家的就和见了救星一样,慌忙大叫:“姑娘来了!这可好!”


    林黛玉在拥翠山庄逍遥自在久了,随时随地原地起飞和降落,也忘记要从后院、假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装作刚从后院走出来的样子。迎面瞧见冯福家的正在擦汗擦眼泪,便知情况不妙,忙问道:“冯嫂子,我父亲怎么样了?”


    冯福家的含泪道:“不知道,老爷回来之后,至今还没醒来,请了两位名医来开药诊治…您快进去看看吧。”老爷可千万不能去世。


    老爷要是在,咱们是当朝内阁大学士的内外管家,老爷要是不在了,我们算个屁。


    林黛玉四下一望,见庭院里的海棠、玉兰、梅花三棵上,都但有些病气。正所谓物似主人型,一个人生了病,距离他最近的东西也常有表症。看起来父亲病的不浅……怎么竟没人告诉我?莫非是病入膏肓却无人发现吗?


    一个箭步上了台阶,一时情急也忘了问屋里有没有‘外男’,一掀帘子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丫鬟们直发愣,认不出自家姑娘今天穿的什么衣裳。


    灵均洞主最近喜欢连珠狮子纹,还喜欢大象,日常结交的妖怪很懂得古代的衣裳如何制作,又懂得投其所好,染了两匹花布相赠。穿着连珠狮子纹的唐朝花纹圆领袍,裙摆上不是太平有象(大象背着宝瓶),而是两只大象的鼻子互相缠绕的舞象,既欢快,又华美。


    朝代的演变,让圆领袍这一制形在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特点。林姑娘直接穿着这身和时代不符合的奇装异服闯进屋里,林如海的病榻旁跪着的是冯福白忠两个管家,坐在窗口皱着眉头的是陶渊杰,还有四个门客幕僚忧心忡忡的站在地上。


    林如海现在虽然没有结党,这也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众人吃了一惊,顾不上端详哪来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姑娘,没见过姑娘的幕僚刚要问她从何处来?这身古时候的衣裳怎么回事?倒是有些服妖。


    冯福激动的叫道:“姑娘来了!姑娘您快看看老爷。”


    陶渊杰本来坐在窗边略感遗憾,忽然觉得背后一冷,好像有很了不起的妖王大驾光临,慌忙躲开:“老爷一直在等你呢。”


    又对几个各怀心思的幕僚说:“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才女灵均。父女之间有些话要说,你们都出来。”


    这桀骜的美少年太无礼了。


    不过东家去世之后,他们也只能各奔东西,因此这种无礼全然不重要。


    只是唉声叹气,并无视了陶渊杰。


    大伙还能去别人家当幕僚,内阁大学士的义子可没法给别的大学士继续当义子。


    屏退左右之后,贾敏飘出来叹了口气:“这也是早晚的事,你又何必难过。”


    林如海现在虽然昏迷不醒,但黛玉自有妙招,一伸手把他的魂魄扯了出来,掐诀念咒施展了一个障眼法,免得窗外庭院中那些人听见什么,第一声问:“父亲是被人下毒了吗?”


    林如海飘出来就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还挺欢快的动了动手脚,只觉得不被形骸所拖累,那种虚弱沉重昏沉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我怎么躺在床上?我死了吗?”


    被她问的一怔,还有些恍惚,狐疑的说:“应该没有。最近心口痛,太医也说应该好好荣养,不能操劳。”


    文娇慌忙站出来:“主人放心,没人下毒暗算。”


    她负责的就是保护小老头别被人弄死,焉能出差错?


    林黛玉把脸一沉,她又气又吓,小心脏怦怦跳,怒视左右:“父亲生了病,怎么没人告诉我?林阁老身边真是铁板一块,信息丝毫不泄。古人云事以密成,不知道林阁老今日做成了什么大事?”


    陶渊杰理直气壮:“我哪知道义父没告诉你!况且你们才是亲的,我不过是个外人,哪敢管许多事?”


    文娇义正词严:“我又不偷看他写信!”


    贾敏发现借口都被用尽了,只好选择性的摆出一副贤惠顺从的表情,就好像她是那种在丈夫面前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违逆半个字的女人,期期艾艾的说:“你父亲不让我说。”


    林如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还未叹息多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胡子还在发抖,自己还没有死:“老夫想着赶紧把事情干完,再来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来也好博一个文正的谥号。黛玉,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不懂得时不我待的道理。李党十年前号位半朝,晚抓一天,他们就找到新的靠山脱身,贪官污吏晚抓一天,他们就销毁更多的证据。老夫还要改革盐政,厘定天下盐田的尺寸和产出……盐商不敢造反,也不敢给朝廷官员下毒,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黛玉一阵沉默,她只想着父亲身体还挺健康,再加上历史书中记载的所有吐血的文臣武将都是被皇帝下了毒。想来也是,父亲既没有朋党,又不涉及夺嫡,要死的点都不存在。


    贾敏劝道:“你父亲想改革盐业新政,已经筹划了十年。好黛玉,你快让他活过来吧。”


    林黛玉仔细端详他这句身体的生机,元气所剩无几,五脏之气损耗殆尽。


    简而言之,心亏、肝亏、脾亏、肺亏、肾亏,面如淡金,出气多近气少,是危在旦夕。


    再操劳半个月便是必死无疑,要是停下来静养,兴许还能再活半年。但就算是看淡生死关、知道死后彻底团圆,她也很难说:你快去忙吧忙死了算了。


    林如海试图暗示别人替自己说话,但每个人都假装没看见。


    陶渊杰打了个哈气:“我给别人当了半天孝子了,还饿着呢。找点饭吃去。”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这如果不是亲生的女儿,他早就跪下来求神仙帮自己延寿,我还有许多未竟的事业呀!我还要为国家为百姓做很多事啊!但不肯在女儿面前丢人,之前也知道,时间紧迫,早就知道禄命将尽。死之前还能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实在是得天之大幸。而且书上都写了给普通人延寿是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林如海又说:“事情没有干完的时候,国家没有治理好,能高枕无忧的时候,贪官没有抓完的时候。这半年来,能够一展拳脚,作为一个士大夫,算得上了无遗憾,今后若要远离此地,就让我写一篇临终的陈情书吧。”


    贾敏打断他突如其来的卖惨,笑道:“你不是已经写过了吗?”


    林如海不仅已经写了陈情书,而且对自己临终遗表这篇能够名垂青史的大作打了三个草稿。


    第一版本是创建议皇帝改正自己的行为,励精图治,不要忘了年轻时的宏伟计划,不要沉迷于酒色之中。感觉会失去完美的谥号,于是否决了。


    第二个版本则是痛臣朝廷中的利弊,严厉抨击自本朝开创以来政策中的所有弊病。


    第三个版本则是以一个忠臣的角度来说,很惋惜,不能再为天下苍生多做一些事。


    林如海叹了口气,道:“你看历史上那些千古留名的绝命诗,绝命词,乃至于临终上表,哪有人洋洋洒洒几千字的?”


    要简洁,要精炼,要真情实感,这三样,现在都要不上。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在卖弄文采,好像早就知道要死,一定要就着这个死了的机会好好显摆一番。


    林黛玉:无语了我真的无语了!!!


    林如海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想显摆,一想到千年之后的学子还要读诵自己的临终上表、并抄录引用其中的精彩句子,其实他激动的热血沸腾:“这篇文章可是会被自己的政敌审视,挑剔批判,唇枪舌剑,唯有坚固不破,才能光耀千古。”


    不光他想显摆,其实孙大圣也想显摆,从窗口溜溜达达进来,伸手往他的脉上一搭,忽然冷笑道:“好话,你且说说你这几天睡了几个时辰?”


    孙大圣的医术精湛,甚至远超普通的名医,因为他对脉象的把握也是精妙入微的。唯一的问题是病人太难找了,在朋友圈里乃至朋友的朋友中,都找不见一个病人,现在可算有一个。


    进行一些医术的展示活动。


    正在这里说话时,凡人听不见,修行好的人都听到了,门外有些喧哗之声,皇帝亲自派了太医前来诊治又派遣南安王前来询问。


    皇帝依然认不清人脸回忆中的林姑娘,也只是一种很惊艳的感觉,不记得她具体的相貌。


    但是自己的内阁首辅突然在宫中吐血病倒,这种事儿震动朝野,就连皇帝都吓了一跳。


    林如海,这种不结党,不营私,不谋利,尖锐勇猛,一腔孤忠的文人状态正是锐意推行改革的皇帝所急需的林如海。倘若不在了,愿意成为酷吏和快刀的官员,固然还有不少,但他们的品格和才华还差很多。


    林如海之前没和黛玉说自己搞的什么改革,一个是事情没有做好,不愿横生枝节提前吹嘘,自己计划的虽好,但下级官员实行时又未必怎样。


    现在看女儿面沉似水,很有气势也很生气的不搭理自己,连忙解释:“不是自己不想睡觉,实在是公文堆积如山。人人都等着我懈怠,等着我露出疲态,给他们可乘之机。”


    林黛玉反问道:“司马懿都知道食少事烦、安能久以。他们只等着你懈怠吗?”


    [265]林如海之死(上):贾敏只觉得室内气氛凝滞,无比尴尬,手里搅着手帕不知该怎么开口,……


    贾敏只觉得室内气氛凝滞,无比尴尬,手里搅着手帕不知该怎么开口,以眼神恳求两个人都少说两句吧:如海你女儿毕竟是神仙,非比寻常,将来咱们还要仰仗女儿。黛玉你也少说两句,这毕竟是你父亲,直说他死后他推行的新政全部完蛋,这会不会太伤他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等黛玉长到这个年纪,应该就没那么容易害羞,闲的没事就打人玩,那可太有意思啦。


    林如海找的借口是,如果他一旦懈怠,那么下面的人就要更加松懈散漫,整个改革大业就要付之一炬。


    而黛玉完全不信这套,如果他稍加休息,底下就会乱成一团,那只能说明林阁老用人不当。而且说句难听的,他已经死在眼前了,又何必顾及什么下面的人乱作一团?难道他休息时会乱的人,到了他身故之后就不乱了?


    鼎盛时的首辅尚且要培植党羽,没有十个八个才华足以官居一品的得力干将,改革能推行下去?


    黛玉只觉得他行为毫无逻辑,明明没有老糊涂,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你疯了吧?。JPG


    君子的朋党怎么能叫朋党。JPG


    冯管家引着两名太医进门:“请,请。姑娘,您往后让一让,让两位太医望闻问切。”


    黛玉站在床边正在左右为难,往左边看是瞪着老父亲的魂魄,往右边看是瞪着老父亲的身体,看向窗外又显得对他漠不关心。


    用手帕捂着脸,气的声音都发抖,好似哽咽一样:“有劳太医。”


    其中一个太医偷眼瞧她的样貌身型,顿时一怔。


    林黛玉回到内室,把手帕一撤,大怒道:“简直是不可理喻!”


    孙悟空挠挠头,上次看小黛玉气成这样,下一秒我们就开始整唐三藏。但是林如海太脆弱了,恐怕难以戏弄,他本来就要死了。倘若戏弄的重了,当时就能死在这里,倘若戏弄的轻了,对黛玉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说个笑话,缓和她的情绪,就看到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泪珠儿一连串的落了下来。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孙大圣连忙挠挠着她的小肩膀,笑道:“你哭什么?你爹早晚落在你手里,将来把他关在画中,若是不老实,就不许他出来见天日。”


    林黛玉心说父女之间的关系又哪里是这样简单的,我怎么忍心把他软禁起来,将来是他们自己修行的不好,不得自由。一转头看见贾敏尴尬的飘了进来:“既说要我回来主持大局,又不肯听我劝告,现在这样子容不得我开口,只等着报丧便是了。叫画师多画几幅画。提供父亲母亲闲暇时休闲度假之用。”


    贾敏柔声宽慰道:“你父亲他只是勤劳往事,废寝忘食,这样的忠臣屡见不鲜,如何他就不能做?”


    林黛玉冷笑道:“竟是我耽误他做忠良。我见识少,不晓得古之贤臣一心自毁。”


    孙大圣只觉得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吵了起来,甚觉头疼,试图把黛玉拉走。小女孩却很灵活的挣脱开猴子的手。是这段时间训练的好,练的她灵活过人,不论是兵器还是拳脚,都能略微挣扎几个回合。


    他只得一挥手,一阵微风卷着贾敏,塞回画卷中。


    林如海望着床上的‘自己’,还有眉头紧锁的两名太医。


    归根结底,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死被黛玉来操纵,倘若什么事都告诉他,那么就是这孩子决定自己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整日里被严加约束,敦促上进。就算是死后的世界,要永远的弱她一头,仰仗黛玉的意愿做一个鬼,在生死这件事上总要自己做主。


    只是黛玉说的也没有错,自己命不久矣,不知道现在依附于自己的好同年,好学弟,能不能不改弦更张。


    张太医问王太医:“方才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女林灵均吧?”


    他们不知道林姑娘的姓名,就以代号相称。


    王太医捏着胡子微微点头:“林阁老家里没有妻妾美婢,那肯定是他的嫡女,况且那一身的气度,还有相貌,绝非凡人。”


    “你看林姑娘今年多大?”


    “哎呦,那我可挑不出来,估摸着十三四。”


    太医院最近半年有个难题,皇帝隔三差五就把他们叫到宫里去诊脉。闻问切中有三样被允许。可以看皇帝的五官气色,听声音,闻体味,又反复的诊脉,却唯独不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太医们深谙医术,也懂得治怪病,要体察些细致入微的问题,实在是你逼急眼,查阅了皇帝第一次传太医之前的三天之内发生的所有异常情况。在三天之内,皇帝没有吃过陌生的食物,没有把玩过陌生的贡品,没有见过陌生的大臣。唯独召见过林如海家的千金。


    仗着屋里林如海病在床上昏迷不醒,而冯福又忙着奉承南安王,俩太医一脸严肃的低声八卦,没有人能发现他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就像严肃探讨医学。


    王太医严肃的递了一个眼神:“圣人不会是相思病吧?”


    张太医连连摇头:“圣人又不是凡夫俗子,那用忍耐,况且相思病那是情志病。苦捱度日。圣人最近吃得香睡得好,肯定不是。”


    “我看呐,圣人的脉象和林阁老差不多,都是满腔郁结之气。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张太医把手从林如海的手腕上挪开,让王太医过去摸寸关尺:“愿听高论。”


    “圣人当太子时,在文学上狠狠下过功夫,不过他写的诗大伙有目共睹,实在比不过。有没有可能不是相思,是嫉妒?”


    毕竟文人相轻,文人之间的嫉妒足以杀人。


    “那林阁老也是嫉妒林灵均的文采?”


    王太医:“他能嫉妒的事儿就多了。想当年李老爷权倾一朝,声望高,政令通畅,他现在举步维艰,权势不如人家,卢阁老和他说是一党,也多少有些分歧。再者说了,你说是官员能名垂青史啊,还是文人能名垂青史?有几个人知道谢道韫他爹是谁?有谁知道卫夫人(书法家)的爹是谁?有谁知道李清照的爹是谁?”


    张太医竟是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半年来林灵均的诗词文章流传的很少,似乎不再做新的作品。”


    两个太医在这里浑然忘我的谈论皇帝的病情和八卦。姑娘的美貌和才华浑然不知道,二人凑的很近的脑袋旁边,还有林如海的魂魄,正背着手,俯下身偷听两名太医非常严肃的低声耳语。


    那可真是越听越来气,果然民间和官场上的流言蜚语根本抑制不住。


    之前宝玉想来林如海这儿学习,仔细斟酌了字句,从贾府的家塾有种种弊病说起,又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对姑父的敬仰之情。


    奈何早就被贾政看穿心思,什么学习,学的是怎么见林妹妹!当即满嘴‘畜牲’‘孽障’的大骂了一通,将宝玉赶了回去,不许在林阁老面前裹乱,不许在林妹妹面前胡说,好字贾府还要攀附他家,今日忽听噩耗,不由得大感悲伤。慌忙禀明了贾母,带着贾琏过来一起帮忙。


    宝玉也只能在家里无能狂急。


    贾府的叔侄二人赶到这里才发现,早已来了半个朝廷的官员,都忙着探病,挤在地势狭小,并不奢华的林府中,个个忧心忡忡。


    南安王坐着有些不耐烦,勉强停留,卢大学士卢云龙神色却不大好,贾雨村正在奉承他。


    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一朝首辅也是一朝臣。


    林如海听着两位太医的严肃议论,本来只是气息不足,听着听着快要被气死了。


    也不管门外这些各有机心的人在想什么,进屋去要找黛玉说话。就看见小宝贝换了一身儿衣服,正打算出门。一时大怒:“林瑷!你干什么去?不在病床前侍疾病,送我最后一程,还要出去玩耍?”


    林黛玉冷笑道:“父亲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不敢忘。”


    既然二郎神,托付自己把冷面二郎打一顿。林黛玉心情不好,自然乐意从命。


    孙悟空认为这是正确的生活态度,与其在家生闷气,不如出去欺负小孩。尤其是二郎神家的小孩。


    ……


    时间往回倒退一些,回到今年春天。


    柳湘莲连杀了两名国师的正牌候选人,带着自己兼职当强盗本职是地方乡绅的好朋友好兄弟,根据查抄善恒和尚的寺庙,发现此地已经被官兵团团包围。而官兵们正在追查和尚所储蓄金银财宝的下落、和他那些俊俏沙弥不知所踪的大问题。


    “好一个狐狸母,逃的倒是快。”


    刘母见势不妙,带着所有的孩子卷了一少半的金银财宝,遁逃而去。


    她没敢全部独吞,但是这里的主持敢,主持更敢于对前来质询的官员扯谎,说善恒法师从不储蓄金银。


    柳湘莲只得去查抄令狐克敏老巢,才发现自己也去的晚了,那座所谓的道观之内,处处都是蟒蛇退下的蛇皮和鳞片,而在这些爬行的痕迹和打架斗殴,捕猎吞噬留下的残忍血腥又恐怖的痕迹之外,还有一个蛋。


    “二郎多加小心。”


    柳湘莲笑道:“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龙争虎斗漫劬劳,落得一场谈笑。


    善恒和令狐这一僧一道两个妖人,欺瞒世人,朝廷上下尽是有眼无珠之辈。好厉害的妖怪,还不是败在我手。”


    说罢,上前提剑就劈。


    蛇蛋的蛋壳很坚固,劈了一下迎风就涨,大了一圈。


    劈一剑大一倍,连劈了三剑,蛋壳大的好像一张椅子。


    突然裂成两半。


    从蛇蛋中诞生的是一个精巧灵动的女子,柳湘莲原本想除恶务尽,只是见了她,便再也下不去手,见美人刚刚破壳而出,身上衣衫单薄。


    鬼使神差的解开披风,给她围上,又问:“你是被这蛇妖骗来的吗?”


    好兄弟:“二哥!!你醒醒啊!”


    [266]林如海之死(中):秦可卿只觉得自己的命这般苦,好不容易逃脱了宁国府的牢笼,却……


    秦可卿只觉得自己的命这般苦,好不容易逃脱了宁国府的牢笼,却又落在不知什么人手里,当即便隐去姓名,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我自幼不知生身父母为何人,为公公所逼迫,婆婆视而不见,不去怪罪公公,反而明里暗里的责备自己。当时走投无路,虽然别人家的丈夫碰见这种事也是无能为力,但我的丈夫更是死人一样。因为不堪忍受上吊,令狐道人垂爱,搭救让我转生。”


    在孝道最大的年代里,儿子很难反抗父亲的暴行,打了父亲就是死罪,父亲打死儿子反而没有关系。


    柳湘莲怒道:“我单知道宁国府内只有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想不到别家也是这般不堪。”


    一般的色鬼只会祸害家里的丫头仆妇,虽然下流些,这既不耽误未婚的嫁人,已婚的也不会影响终生,赶上那个脸皮厚放的开的仆人夫妻,两个人可以想尽办法在主人手里捞银子,三年五载便成了一家年轻有为的富家翁。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他知道京城所有大户人家的八卦。


    秦可卿心中咯噔一声,怎么会猜的那么巧?


    柳湘莲见她面色微变,便问:“你和宁国府有关系?”


    秦可卿头发并未挽起,五尺长发光亮如镜,婉转委地,肌肤苍白,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低垂。“我尊奉令狐道人为母,她老人家对我有再造之恩。你既杀了她,何不也杀了我?”


    柳湘莲一迟疑:“我看你品行高洁,也不曾和她们勾结在一处做坏事。”


    秦可卿曼妙的笑了起来:“岂不闻,打蛇不死,反成后患?”


    “那不一样,他们这一僧一道勾结在一起谋划几百年,一心要当国师,夺国运,借由天子气运给自己牟利。”


    秦可卿不觉得哪里不一样,只是认定他是色鬼,品行还不如他身后那个满眼杀机的虬髯大汉。她本就是善风情,秉月貌的美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瞧着他,忽然莞尔一笑,有些挑衅,也有些不屑。


    她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好兄弟连忙推柳湘莲道:“你不是一直都说要找一个绝色的女子吗?可不能见了一个妖精就爱一个。她毕竟是妖怪!”


    秦可卿淡然又平和的笑了一笑,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非常可笑。


    她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令狐道人说过,想把她打扮一番,恰到好处的引导皇帝见到这位风流绝色佳人。用了美人计、确保她当上国师之后,就还可卿自由。——这不好,但是比贾珍好。


    多了不起的妖仙,多深沉的心计,一朝身死人手,多少年的谋划顷刻间化为泡影。


    现在这位剑客,一群‘好汉’簇拥着,鲜衣怒马,朱颜玉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斩妖除魔的小神仙。见了一位美人,也慌的和什么似的。


    看起来是这位美人可卿很了不起?


    柳湘莲有几分犹豫,当日那位好说笑赌博的俊俏神仙,也没说不能娶个妖精。


    这事儿不行,不是因为宁国府的名声糟烂透顶,不分远近亲疏什么男的女的都可以,男的带着女子一起下流,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养小叔子,京城中像他们家那样罔顾人伦的着实不多见。而是因为这位美人不大瞧得起自己,倘若威逼她相从,那和宁国府相比,也就略好一点儿,等于荣国府。


    “你既是妖精,我不能轻易放你走。你没造杀业,我也不能杀你。暂且充当我的家神吧,平日里修炼,我家无余产,也不用你看守宝藏。关起门静心修炼便是。”


    好兄弟在旁边劝了半天。


    柳湘莲只是表示:“我只是假装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分黑白,其实这都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行了你别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就这么带着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秦可卿回到京城,单独给她一间洁净整齐的空房间。


    秦可卿平日里并不现身,只有柳湘莲在屋里唱戏时,翩然出现,温言软语的夸奖半句。


    柳湘莲经常串戏,一半是因为戏曲确实是艺术,令人享受和满足,能在戏台上演一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唱堂会的都是大户人家,能请到冷面二郎,去唱堂会的则是非富即贵,去了或是赚点小钱,或是赚点小钱外带探听消息。


    今日正是夏季炎热之时,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摆下凉菜,有些嫩藕莲子,青花大赏瓶里供着十来枝荷花。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的对面而坐,各自斟了一杯酒:“说来奇怪,那日当街斩杀善恒和尚,见到此情此景的人不下数十。周围的帮闲,有认出冷面二郎的,可是等到官府调查时,却不用人收买,自动众口一词,只说不知道是何人,因此他没有出名。”


    秦可卿笑道:“倘若不知道是谁杀的,就不好追查,又好追查。”


    “这是从何说起?”


    秦可卿还真知道这些事,理国公子孙距离官场上的腌臜内幕,其实有些距离。贾珍是宁国府族长,又生性炫耀:“如果是上命不严,他们就慢慢的查访,三五年也是有的。倘若是限期三天破案,那么也好破案。二郎你要顺天府的人来捉拿国公的子孙?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这句话现在虽然提的少了,未必用不上。”


    柳湘莲只是冷笑一声。“善恒和尚活着的时候是国师的候选人,万众拥戴的高僧,他一旦死了又算个屁。”


    二人正在吃酒谈笑,对着朝廷内外的事各种冷嘲热讽。


    突然看到一位极其清秀英俊的少年从天而降,柳湘莲不认得她是谁,秦可卿却微微一怔,只觉得有些眼熟,这少年的眉眼好像荣国府的林姑娘。


    旋即失笑,那位体弱多病冰雪聪明的林姑娘,养病半年,甚至不肯去外婆家见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从天而降。


    灵均洞主今日图方便穿了一身男装,美人总有几分雌雄莫辨。她并不强壮高挑,身量也只是适中,身后带了一名捧着宝剑的小婢,小婢激动的泪眼汪汪。


    林黛玉时年十二岁,一米六。


    来找茬的时候,当然不能说二郎神托我打你一顿,孙悟空经验丰富,提供了一个极其好用的借口。


    “你是修行中人,来到京城怎么不来拜见灵均洞主?”


    柳湘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是皇帝我都不见,何况你一个自立为王的山大王。你在哪座名山洞府?若是好,我便搬过去住。”


    孙悟空点头,这就对了,再跟他骂三个回合,然后上去把他往死里打,他就哭着去找他师父哭诉。


    然后二郎神不仅不会施以援手,还会趁机耍他一通,这可太好玩了。


    林黛玉心情没那么好,也懒得骂人。


    一伸手,月娥就将杀青剑的剑柄递在她手里。


    林黛玉只记得这是小蓉大奶奶,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当面说话又不能叫她侄儿媳妇、又不好叫她秦夫人。只说:“无关人等,走开。”


    柳湘莲一伸手,从室内飞出一柄宝剑,落在他手心中。


    闲话少叙,直接开打。


    二人斗起剑来,竟斗得,昏天黑地。


    柳湘莲修炼的日子虽然短,但自幼习武,早就混迹江湖,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剑法甚是狠辣。


    但他也只不过是全力招架时,能抵得过黛玉的两成剑术。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小小美少年,确实是游刃有余。


    甚至是带着几分戏弄,只等他尽力施展剑术。许多精妙而危险的进攻中,故意在踹了一脚之后,留给柳湘莲一寸的机会。


    不论哪里有热闹,一定会准时出现并观看的金丝郎君说:“这可真是猫戏老鼠啊!”


    拍了拍月娥的脑袋:“小丫头福气不浅。”


    柳湘莲一开始觉得胜利在望,再斗一会,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不论自己用凡间的剑术招式,还是神仙传授的法术……竟然都被压着打。


    被踹了几脚,倒是小事,只是对方的宝剑在自己的脖颈,腋下,大腿上险之又险的擦过了几次,这要是擦中了,人就废了。这两次还能说是运气不错,这都10次8次了,再不知道是对方手下留情,就属于给脸不要脸。


    艰难的抽空说:“多谢洞主手下留情。”


    月娥感觉自己越来越能理解王素。


    母亲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妖怪之间的仇杀原本没有任何代价,更是修行宝贵,不会像凡人那样热衷于血亲复仇。


    主人太好了!主人甚至为了并不是她下属的蛇母,把同为人类的柳湘莲打了一顿!我会永远忠诚于主人的!


    林黛玉又用剑身抽了他一下,感觉怒气消了许多:“不必谢我,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光是找人出气免得在家里吵架,更是顺手一箭双雕,打了二郎神的弟子一顿,又让月娥看着自己为她出了口气。


    柳湘莲忍气吞声的问:“不知是谁托付洞主赐教?”


    黛玉回头瞧见秦可卿,之前忘了她跟着蛇母离开,今日见了面,立刻强行带走。


    她当然不会在这里问秦氏愿意留下,还是跟自己走?她既然畏惧柳湘莲,又怎么敢说?


    卷着秦可卿的灵魂,不发一言离去:“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如今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我身边做管家。”


    秦可卿淡然处之:“悉听尊便。”


    “月娥,你带她先回拥翠山庄安顿下来,过些日子我再回去。”


    可卿没有认出神通盖世的美少年是不是林黛玉,却认出了这个素面朝天、笑意盈盈,戴着金项圈的小丫鬟。只不过上次见面她是捧着茶盏,今日是捧着宝剑。


    难道这是?


    孙悟空愕然大叫:“就这?就这?还没有平时我陪你玩的激烈!怎么就放过他了?身上连点血都没见,这打的也太不过瘾了。”


    打了一架,抢了一位美人,正轻松惬意往林府走去,林黛玉忽然在云端停住脚步,对孙大圣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二郎神也没少干预凡间的事。”


    “杨戬骗人很正常啊。”孙悟空理直气壮的说:“他生性喜好游戏,人耍人玩当然也是一种游戏,你看我们两个变化斗法,斗的多么有乐趣。”


    什么神仙不能干预凡人?压根没听说过,看见了该打死的就打死,没看见就算了。


    林黛玉忽然又转过身,跑回去找到披头散发正在治愈伤口的柳湘莲:“你是什么机缘开始修仙?”


    柳湘莲打又打不过,也知道对方并无伤人之意,便直言相告:“当时我去蜀地会朋友,在赌局上遇见了一位绝色的美少年。我一见他风流品貌,便有心结交,他那条白狗也着实好看。和我赌了好几天,互有输赢,那少年输了就给我拿果子吃,斟酒喝,我爱他谈笑既有趣,为人风流倜傥,也不计较十几两银子。


    那少年更是高兴,赢了我也不和我要钱,先是叫我唱一段戏,最后让我绕着山跑一圈。不知道灵均洞主有没有去过川蜀,那里山连着山,连绵不断,我当时有些生气,他催着我非要我跑。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可我一开始跑,真觉得非同一般,足下生风,陆地飞腾。竟然一个时辰就围着一座山,跑了一圈。”


    “这才知道,哪里是神仙品貌,就是真神仙。他又和我赌了几日,赌的尽兴了,送我一本书,却不肯透露姓名,又尽兴畅饮了一次,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京城。想来,洞主您是这位神仙的至交好友,因此特来考校。”


    林黛玉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小子,果然敏锐,他没看错你。”


    又拉着孙悟空走了,便说:“这是二郎神的工具啊,还说不干预凡间,我看这柳湘莲的志向不小。我父亲之前建议我,用蛇母担当傀儡(白手套),我不喜欢她的人品,因此没要。”


    孙悟空兴奋起来:“有什么天大的热闹!咱们也凑凑热闹!”


    王素带着一个刚刚化形的小玉佩:“过来拜见主人!你,去假冒他的玉佩,有什么好玩的事随时告诉我。”


    小玉佩叫道:“什么事都好玩啊素姐!”


    众人一阵大笑。


    再回到林府时,林府内依然是愁云惨淡。


    黛玉突然想起当年父亲强迫自己去贾府的时候,也不是有商有量的。


    权力之所以被称为强权,正因为强而有力口牙!


    事情总有两面性,另一面就是谁强而有力,谁就有权力决定其他人。


    “你爹的寿命我为改过,不过禄命已经尽了。要么归乡隐居还能再活些年,要么今年之内必死。”孙悟空叹了口气:“日夜日夜,日夜不停的干活,那一天就是等于两天三天,所以他的大限又被他自己改了。”


    林黛玉愣怔了一会儿,哀叹道:“大王,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这现在要选的不是让他死,还是让他活,是让他为了政治理想而死,还是庸庸碌碌,勉强苟活。”


    林黛玉自幼读的也是四书五经圣人教诲,自然知道此情此景应该怎么选。


    总不能让他恨我。


    可以失败,可以遗憾,可是必须得尽力而为,倾尽心血,肝脑涂地。


    ——!!——


    【试图凑全勤奖】


    【结果特么的本章卡着秒发出去了但没到三千字】


    【彻底错过全勤奖】


    这样的错误,本月已经犯了两次。人还是应该准时更新。


    气得我……


    这下好了,明天(22号)不更,我直接23号早上八点准时更新。


    气得我一顿猛修写到这么多。


    [267]林如海之死(下):张太医和王太医蛐蛐人,说了好半天,甚至为了蛐蛐的过瘾,不惜厚颜无耻……


    张太医和王太医蛐蛐人,说了好半天,甚至为了蛐蛐的过瘾,不惜厚颜无耻的找了个借口:“我们要对林老爷施针,都安静。”


    白忠连忙诺诺的退在旁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姑娘虽然神通广大,但已经有四妖效力,雷教授和任秀才两名账房先生,自己一介凡人,轮不到在姑娘面前当差效力。


    其实来探病的官员们都很安静,林如海又没有孝子贤孙在旁边侍奉,他们要哭天抹泪的表演一番下卑职对上司的忠心不二,都没有人可以欣赏演出!


    只好淡然沉默的等待结果,其中心思活泛的几个还盯着陶渊杰的身影桥,他以前是有靠山的,现如今要家世背景也没有,要功名也没有,要官职也没有好,一个孤孤零零的小美人。


    太医:畅谈。JPG


    林如海气的发抖。朝廷上说他弄权,说他乖戾,说他不近人情,说他和干儿子关系不清不楚,这些还都能忍耐,做实事的人哪一个不受人误解。但是你说才女林灵均最近不露面,是我这个当老子的出于嫉妒压制她,不让她见客人,不让她交朋友……


    天可怜见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丫头,抛下爹妈一个人出去逍遥自在!


    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不知道蓄养了多少奇人异士。黛玉嫌她老子娘约束过多,只顾着在外面快活,把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抛在脑后,顺手往他爹脸上抹黑了一把。


    林如海:无能狂怒。JPG


    林黛玉回来时只看到老父亲在那里气得发抖,不知是什么缘故,想他已经重病卧床不起,大概也没别的人气他。聪明人都懂得装糊涂,就硬装作没有看见她生气的样子,笑着上前伸双手,往他自己的身体方向一推,暗暗的念咒,就推了回去:“父亲还有一小段时间的寿命,好好料理自己的身前身后事。”


    林如海睁开双眼之后只觉得浑身疲惫、沉重、苦涩、咬牙咬的牙疼,瞧着两名装作努力工作的太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谣言不处理,只会慢慢扩散,而一旦辟谣很多之前没听说过的人,又要卷进来胡搅蛮缠,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叫道:“冯福,冯福去请姑娘出来说话。”


    窗外,所有激情参与新政和激情反对新政的人都叫:“林阁老醒了!”


    又当着众人的面叮嘱:“好孩子,你回到姑苏,修书、修道、延续老父亲的遗志。永远别忘了学习,业精于勤荒于嬉。”


    说完享受了片刻正常的父女关系,心下暗喜,只觉得有出气儿,没进气儿,把眼睛一闭,立时昏睡了过去。


    林黛玉忽觉鼻酸,疏忽的落下泪来。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哭又不是软弱。


    贾宝玉倒是矢志不渝,他一开始说想来林姑父家求教时,为的就是见林妹妹一面。


    现在别人只觉得局势有变,林如海一直都没有独揽大权,现在就更微妙了。毕竟人死如灯灭,他之前所有的政治遗产,儿子倘若稍有软弱无能,都不能继承,何况膝下无子。


    说是门庭冷落鞍马稀也不为过。


    宝玉想来不是为了进步,只是想见见半年没见的林妹妹,他又犯起痴病,闹了一场贾府中人迫于无奈,只能同意。


    贾母叮嘱每天都过去,忙前忙后帮衬的贾琏说:“顾着点儿你宝兄弟,别让他犯了混。你林妹妹的身子不好,别叫他们俩在一处哭的太伤心了。”


    贾琏只觉得无语,自己是个有爵位在身的成年男子,去见着王爷阁老,也有话可说,宝玉还是个小孩儿,凭老太太怎么如宝似玉的瞧着他,终究是人微言轻。


    凤姐却叫道:“安排人套车,我和二爷一起去。唉,只可惜我岁数小,又没有儿子,倘若我现在有个十二三岁的儿子,真巴不得把你林妹妹定下来。”


    贾琏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没听说二奶奶爱上才女了。”


    王熙凤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现在也没儿子,不用想那么多。


    若有儿子时,总要一个和自己作风品味类似,谈得来的小美人嫁进门,那才顺心。


    林如海本以为黛玉会像二十四孝里的孝子那样,每日侍奉茶饭,熬药,尝药。


    结果这位小神仙每日拎着送来的驿报或信件进屋,往窗边有阳光的地方坐下。太阳晒着、清茶喝着,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念两句,又是一派岁月静好。


    关心林如海身体的只有官场上的同僚,还有试图靠姑父找个差事做的贾琏。


    白日里凤姐宝玉过来围着她,宝玉给她弹琴,陪她写诗玩乐,到晚上又有前来拜访的妖精。


    只差没有歌舞!


    第三天,林如海半昏半醒时,只觉得灵魂出窍,恍惚听见后院那自己本不该听见的谈笑声。真快乐啊……


    不对,今日这妖精怎么是个男的?


    顿时浑身上下都有了气力,挣扎着起床飘到后院,就看见三名文人正站在一处,黛玉独自站在另一边,崇尚皓月当空,双方的表情和气氛看起来并不融洽,黛玉的小脸上满是冷笑。


    稍微一听便听出来这三个读书的妖精,考功名的妖精,不忿灵均洞主的才名远扬,特意前来挑衅。


    妖怪秀才:“令尊已经病倒。我们知道灵均洞主法术高强,不知从今往后,谁为灵均洞主的大作斧正。”


    经过一番打脸爽文之后,三个秀才妖精含恨而去。


    林如海暗自好笑,怎么会有蠢货以为黛玉写的诗词是我修改过的,我们俩风格用词大不相同:“这妖怪怎么还爱做八股文?”


    身为一个活人,一个准死鬼,他都不爱做八股文。


    文娇:“主人,他们恨你。”


    林黛玉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三年之后,他们再造反和父亲没有关系。朝廷以八股举士嘛,他们虽是妖怪,也有报效朝廷的心。”


    王素幽幽的补充说:“他只想报效朝廷,谁家的朝廷并不重要。”


    林黛玉嗤的一笑,拿起落下的文章:“其实写的不赖,父亲可以赏玩一会。”


    孙大圣极有耐心,一直等到林如海病情恢复回去上班,这才在某个早上突然从天而降,坐在漫不经心吃早餐的小姑娘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女孩貌若天仙,这个不算自己出力,但这强大的实力和这种被娇惯的安稳气质,和自己极有关系。


    林黛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大王一个劲儿地瞧着我干什么?尝尝鹿肉小馅饼。”


    孙悟空刚刚去看了一出西游记,有些感慨:“好孩子,你平生有强敌吗?”


    林黛玉被问得一怔,弱的敌人也没有,更何况强敌。那金魔王兴许是我的大敌,却又不知所踪。


    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过来:“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孙悟空却是愁的呲牙咧嘴,因为一个人总要在生死关头,好吧,自己没有生死关头,没有人能砍死我,但是实在敌不过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很重要,虽然头也没有破,但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在这样的危机时刻才能顿悟,还有了解自己。黛玉从来没有这样的敌人,未尝不是一种遗憾:“黛玉,既然现在正有闲暇,何不随我云游四海去探访那魔王的下落?”


    林黛玉脸色微变,又把盛着酥酪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现在还没有闲暇,再等几个月吧。”


    孙悟空啧啧了两声,也就不再催促:“其实云游天下很好玩,西行路上有趣的事情多了,咱们定下一个规矩,这次我不轻易出手。”


    林黛玉笑道:“我什么事儿都麻烦大王吗?只不过是有危险时求您掠阵。”


    二人就这么二人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开始计划起来了,不知道要以什么样子云游天下,反正不能是小美人和英俊的猴子。


    孙悟空想了半天,忽然哈哈一笑:“你扮个尼姑、道姑如何?”


    林黛玉很爱自己的一头秀发,散开来梳头时,总要坐在镜子前面欣赏一番,赶忙摆手:“要么秀才,要么道姑。我绝不变化尼姑。”


    ……


    林如海病了不到十天,再回到内阁时,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毕竟不到内阁来工作时,谁真把他当做阁老看待。


    很快,贾元春非常突兀的成了贵妃之前没有任何铺垫,连妃子也没当过。


    过不多久,又安排几个妃子家中各自准备省亲别墅,以备接驾之用。


    林如海并没有挺过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厮把消息报告到后院的婆子,那婆子这才进屋禀报:“姑娘,大事不好,老爷突然昏死过去了。”


    在林黛玉的床上先探出了王素的身影,随后是飘出来匆匆扑过去的贾敏,之后才是林黛玉惆怅的坐起来,在她背后则是满脸疑惑的江小猪和金丝糖糖。


    本来在这里说笑嬉闹,看小精灵和小猫在床上吵架,非常开心。


    月娥在窗边打坐,享用了一晚上的月华,忽然说:“姑娘失去父母,恐怕会有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对姑娘的终身大事指手画脚,不如秘不发丧,姑娘变作姥爷的模样卧病在床,祈骸骨回姑苏去。”


    江小猪都懵了,她只知道灵均洞主可以号令天下群妖,大家都给面子:“谁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终身大事?与其和这些不懂事的凡人搅在一起,不如死遁去了。你乘船回家,我可以兴风作浪。”


    林黛玉摇摇头:“我家这些仆人总不能随意遣散,王嬷嬷她们自我幼时服侍,总要有一个结果。”


    把年老力衰的仆人赶出门去,那太坏了。


    江小猪:“我失言了。”


    紫鹃捧着大氅过来,见她坐在床边,神色惆怅却没有动:“姑娘…节哀。”


    王素:“有什么可哀愁的,日后老爷冲咱们唠叨的时间更充裕了。”


    贾敏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哭是为了她死了,笑是因为夫妻终于团圆,反正先抓住丈夫的手,激动的握着:“你我……”


    男女管家全都凑够来听从姑娘吩咐。


    林黛玉沉静的发号施令:“今夜先各自回去睡下,明日一早开始发丧,过了三七就扶灵启程,回姑苏老家去。”


    “坏了坏了坏了。”陶渊杰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跑进来:“这下可糟了,这把我装进去了,我跟着你们回姑苏吧,说我有坏心眼,要对你不利,我不跟着回去呢,又要有旁人说我无情无义。”


    殷玄问:“谁说的?”


    陶渊杰:“不知道啊已经被我一脚踢河里去了。”


    金丝糖糖嘲笑道:“就凭你啊?还坏心眼,你有心眼吗?”


    在这场丧礼上,既没有悲伤的情绪,也没有痛哭的妻女,林姑娘脸上流露的悲伤之情,还不如两名管家那样真情实感,只不过坐在棺材旁边的林如海魂魄并不挑理,只觉得尴尬,想要立刻搬到太太的画卷中生活。


    林如海捋着胡子长吁短叹:“我的丧礼,又何必本人亲自到场。”


    [268]西行路上:孙悟空和镇元大仙结拜之后,又在五庄观住了几日,只觉得情投意合,……


    孙悟空和镇元大仙结拜之后,又在五庄观住了几日,只觉得情投意合,甚是愉快。


    离了五庄观,师徒一行人又往西去。


    孙悟空心里已经惋惜了好几天,之前两年黛玉没来找自己玩,也没损失什么没错过什么,这一路上没什么好看的,观音院,高老庄,黄风岭,流沙河,四圣试禅心,都不过尔尔。也就戏弄八戒还有点意思,玩不玩都行。


    但小黛玉错过了五庄观,实在是可惜!就连那呆子都吃着人参果了,还是前后一共吃了两颗,偏偏黛玉一口没吃到。原有心给她留一个,这草还丹对修行大有裨益,可惜和五行相克,很难保存。自己又不能再过些年带着黛玉回去舔着脸找镇元大仙说:上次错过了,劳驾再摘一个给小孩儿尝尝。


    好像也不是不行,镇元大仙是个有趣的人,养的小徒弟也风趣,个个爱睡懒觉。


    这山上荆棘丛生,只有狼虫虎豹、獐狍鼠兔走的小路,因此孙悟空双手拎着金箍棒,横在身前,漫不经心的走在能将人淹没的山村野草中,硬生生压出一条山路给身后人走路用。


    薜萝满目,芳草连天。


    三个徒弟都不是凡人,不觉饥饿,一匹白马更是神俊,不必饮食。


    但唐僧吃了人参果也是凡人,现在很饿,饿的还有些冷。


    饥寒交迫的文人写出好诗,饥寒交迫的和尚就只会骂徒弟懒惰,不去化斋,让他的师父饿着肚子赶路。


    相处三年,孙悟空知道这和尚碎碎叨叨的脾气,还有心里头固有的念头。师父只知道凭着直觉遇事就骂徒弟,骂最有本事的那个。至于路遇的神仙妖怪如何尊敬这位大弟子,那是他们的事,和尚完全不受影响。


    压根不是在意他又说了什么,况且‘常怀懒惰之心’攻击力不够强,随便辩解两句,就要为这事儿太多的肉体凡胎去找吃的。


    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看。


    西方路上十分寂寞,多逢树木,少见人烟。但远远的见到一片熟透的山桃,顿时大喜,和师父师弟叮嘱了两句,就纵祥光直奔桃林而去。


    心里计划好了,倘若这山桃滋味不错,那就师父一个我一个,师弟一个我一个,师弟一个我一个,一边吃一边摘。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


    这山上也有一个修炼多年的精怪,早听说东土大唐的和尚要往西去取经,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长生。立刻变化了一个穿着很简单很省布料的美少妇,抓了两把虫子变作茶饭,提在手里摇摇摆摆的走过来,娇滴滴的捏造了家庭背景。


    长老并非不通人情之辈,先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上山实在不该,别说是碰见人或是动物,碰见什么都不安全。


    妖精笑吟吟的捏造了不存在的丈夫:“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


    唐僧不认识妖精,但唐僧知道人情世故,现在正在农忙时节,既然她丈夫和庄客都在锄地,等着这位女菩萨去送饭,饿着肚子等了半日,不见饭食,岂不生气打老婆?


    猪八戒一只眼睛盯着漂亮施主,另一只眼睛盯着篮子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两边都看不够。


    孙悟空回来的时候简直无语,俺老孙就去摘个桃子,你们也能招惹来妖精?当即就要一棒子把这妖怪打死。


    吓得唐僧连忙扯住猴子:“悟空你要作甚!!”


    大圣叫道:“师父,这女子不是好人,乃是个妖精。”


    唐僧看这位女施主长得像斋僧布道的善女,谈吐柔和举止有礼,虽然穿的衣服单薄了些,此地乃是化外之地,不受王化,不懂衣冠礼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那里像是妖精?你这猴头又冤枉好人!你认得的妖精太多,就看人家都是妖精!”


    孙行者无奈。


    孙行者开始吹牛。


    “俺老孙当年做妖魔时……”①


    但双方相见已有三年之久,不只是孙悟空知道唐三藏的脾气,唐僧也知道这猴子很爱吹牛,他还一直坚称天下无人不认识齐天大圣,结果一路上就一个妖精敬重恭敬的款待他。


    而且吧,不是自己一个出家人心思不纯在这里遐想连篇,那美丽华贵的老夫人望着孙行者时,有种小女孩似的雀跃和仰慕,又要亲手传茶,又自然而然的伸手摸他的毛茸茸手臂,这里面肯定有事。


    肯定是神女有意,猴王无情,以至于那老夫人再也不肯出面,不肯和他对话见面。或许是猴头说自己出了家,不能近女色,或许猴子说物种不同怎么好乱来,兴许是孙悟空从来不近女色,天然的与佛有缘。


    简而言之,唐僧对于不想相信的内容,只是不信。


    孙猴子便换了一种攻击方式,三言两语羞的和尚光头通红,再一转铁棒打死了妖精。②


    只可惜这妖精有些手段,出化了元神,把个假尸首留在山路旁。


    猪八戒又馋又不忿,开始拱火,也自不必多说。


    之前因为林黛玉搅局,孙悟空并没有戴上紧箍咒,那次又送了许多漂亮的帽子给猴子,还加以暗示。就怕他一时不慎,落在菩萨的圈套中。


    林姑娘却没想到,观音菩萨一看他没有离开,一心求取真经,并没有懈怠推诿,干脆也不送。金禁紧三个咒儿都归自己所用,岂不更好?再说了,孙悟空刀砍斧剁火烧雷劈都受过的,哪里就能痛的动弹不得?他如果真有伤人之意,唐僧还来不及念咒。


    师徒二人每每吵架,唐僧也只能骂他,悟空若表现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竟然无可奈何。


    今日,先打杀了这个美娇娘,猪八戒愤愤不平,挑唆着唐僧赶他走:“师父,大师兄越来越过分了,他自家化斋去就不许别人来摘僧,杀了人还要说人家是妖精,还有王法吗?”


    孙悟空苦苦哀求了一阵,只说自己一心向道又有师父的解救之恩,不能不报,之后那妖精又变成了老妇人和老头,也是不能不杀。


    唐僧当即睡倒在路边。


    八戒沙僧搂着师父,连声呼唤道:“师父,醒醒师父,快醒醒啊!”


    “不好了大师兄,师父被你吓死了!”


    孙悟空气的脸色发青,火眼金睛一扫,就知道师父没事。


    唐僧已经经历过不少事儿,没有真的被吓死,被呼唤了几声之后缓缓醒来,泪流满面:“真是前世的冤孽呀,他们一家三口今日死在你手里,不知是什么缘故。纵然是前世因今生果,你既做了和尚,就不该杀生,纵然是强盗土匪犯了王法,你杀了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胡乱杀害凡人,你不要再提取经这两个字,你这样杀生害命的凶徒,再要取经连经卷也被你羞死了,你走你快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孙悟空又气又急,无可奈何,就在这山路上,又哀求又辩解,指着变成白骨堆的三具尸体赌咒发誓。


    奈何唐僧百般不肯听从,猪八戒在旁边一味的拱火,只要他走。


    唐僧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放出狠话来说:“你若不走,我也不去取经了。”


    现在虽然没有紧箍咒,但跟人吵架又不能破口大骂,只能被对方骂,实在气的人头痛欲裂。


    唐僧一味的不听人劝,只把妖怪当做好人,把好人认作杀星,也把美猴王气的头痛,正要再争辩下去,忽然想起黛玉当时劝自己若遇着实在麻烦的事时,不如先走一步,之后再趁机让和尚长长记性。


    这话真是正理,西行路上的妖精不知有多少,就连自己都认不全,凭猪八戒这个孬种,沙僧这个苦力,根本不是对手。


    要是有妖怪魔王,有人替俺老孙打猪八戒。要是没有,俺老孙把脸一抹,就创造一个。


    这点小事,哪里非要等到小黛玉过来帮衬,才能实施计划呢?


    刚要离开,忽然听见微风中传来低低的叹息声,正是黛玉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温柔活泼的声音。孙悟空扭头一看,竟然真是那个小孩儿,现在已经长的挺高挑了,在丛林深处,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


    黛玉怎么来了?怎么这时候来了?


    书中暗表,黛玉在扶着灵柩回乡的船上,就忍不住带这些冬季应季的冻柿子、蜜枣、琥珀桃仁、金桔来瞧他。


    不论是贾府还是林府,当然不可能让大小姐嘬冻柿子吃,但船上有雷小贞和陶渊杰,还有四妖,她们吃东西可是不拘贵贱,只要好吃就多吃。


    姑娘一吩咐说:“准备一篮水果,我要梦遇佳人去。”


    这帮人就一边尝一边购物,买了好几筐上船,优中选优每样捡了两斤各大饱满光滑的。


    王嬷嬷看了半天感觉缺点什么,拿了四个碗过来,各抓一把放在林如海灵前。


    贾敏一边调侃他做了鬼还没学会鬼怎么吃东西,一边把最好吃的琥珀桃仁吃光了,留下的残骸中没有灵魂——味道到是不变。


    林黛玉一来就听见他们吵架,不由得叹了口气,三打白骨精,可以说是西游记中最有名的几大篇章之一。


    这妖怪虽然法力不算高强,变化不是特别出众,但一直以来都是戏台上最引人注目的好戏,不光因为那演白骨精的刀马旦能变换面容,也不是因为当红的戏班中演到这一出格外精彩,而是因为故事本身。是非更因为是非颠倒,不分善恶,对外慈悲对内刁的事,太能激发古往今来无数人共情。


    不光是文人,这世上有谁没被自己的父母师长冤枉过?谁敢说自己没有在好言相劝时被对方怒骂一顿?


    林黛玉:QAQ我太懂你了。


    孙悟空本来被气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额头上青筋蹦起,看见小女孩躲在树林中擦眼泪,当即往猪头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把他的猪鼻子打成歪鼻子,险些连獠牙都掰掉。


    一转身闪在她面前,忙叫道:“好不容易来看我,你又哭什么?如今俺老孙重获自由,你该说恭喜才是。”


    ——!!——


    ①行者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


    ②行者道:“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完全无法写出来原著这种风趣幽默和毒舌,建议阅读原文……


    [269]蠢和尚:孙大圣真的以为只要不是自己要走,而是唐僧赶自己走,就不算食言。菩萨……


    孙大圣真的以为只要不是自己要走,而是唐僧赶自己走,就不算食言。菩萨等人若要不依不饶的追责,也只能去追讨犯了糊涂的和尚,怪不得孙行者抛下他自己去逍遥自在。


    但看过原著的人都知道,全然不是这回事。


    这不怪菩萨不好说话,实在是取经这件事非得孙大圣亲自主持,否则不能成功。而且各相关部门都希望孙大圣求取真经,洗去前罪,脱离妖仙的行列重新成为大罗金仙。


    广义上的妖,指的是一切不走正道但能够进行沟通的生物,而不只是出身。


    林黛玉想到原著和戏台上,那糊涂和尚要命似的疯狂念紧箍咒,咒的他的头被勒的和葫芦一样,可以说是痛不欲生,这才让善于忍痛的大圣知道唐僧心意坚决,万难更改,这才忍痛离开。


    看原著里所写,大圣早就把取经当做是自己的事,尽心尽力,从无懈怠之心、欺瞒之意,只是那和尚不识好人心。


    黛玉心里难过,伸手摸摸他的头:“哎…诶?”


    孙悟空原本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脑袋,但看她含着两包眼泪,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她为自己难受得很,突然就忘了方才的烦恼。让她摸了几下,看小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这才问:“摸够了吗?”


    林黛玉才发现他脑袋上压根没戴金箍,虽然面上也有泪痕,但受的委屈比原著里略好点,当即脸上一红,收回手,欲言又止。


    孙悟空好奇的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两把,心下得意,真是一个好脑袋,又圆润又毛茸茸,不怪她趁机摸两下,我自己摸着也很得意。这手感,这尺寸,这也没啥对比的,不知道别人的脑袋手感如何。


    她这表情变来变去的,实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难怪人家都说六月天孩儿面。


    玩笑道:“女菩萨,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还不拿斋饭来给贫僧吃?莫非要白摸不成?”


    林黛玉立刻把手里沉甸甸的四样果篮递给他,区区八斤的果子虽然还没重的拎不动,但她不愿意让篮子的边缘刮到自己的裙摆,刚刚听到了勾丝的声音,还得尽力让篮子远离自己的真丝裙摆,挺累。


    但是实在没忍住想说的话,有点不礼貌,但是他先说的:“大王善于化斋,这也是手段之一吗?”


    对其他人:龇牙恐吓。


    孙悟空挑了挑眉,心说小孩岁数不大,还学会黄段子了,这都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这算什么,齐天大圣的手段多着呢,你想都想不到。”


    确实是有狐狸和狗。


    林黛玉没有问唐僧究竟又怎么惹她了,也没有装作不知道:“你有这么多手段,又何必和那糊涂东西较劲。人一生的命运,大抵离不开他的见识。其人的见识如此,将来自然有被人坑、被人骗的好时候。有道是害人终害己,从古至今,哪有奸臣贼子能担当大任的?”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站上云端。


    下方的树林像小蘑菇一样,精致小巧,远处的师徒一行人也像是盆栽中的造景。


    云端的风也是凉爽的,既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也远离了尘世的温度。


    孙大圣蹲坐在云端,往嘴里一连扔了三个冻的硬邦邦的小柿子,还是压不住心头这股怒火往上撞。现在天气炎热,他心里更是气的火烧火燎,气哼哼的把柿子蒂往下方一砸:“你都不知道那老和尚有多可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黛玉忽然噗嗤一笑,大圣便问:“你笑什么?”


    黛玉笑道:“我一直都以为狗咬吕洞这个词儿要到宋朝才出现,怎么你就知道了?”


    她近年来阅读了许多三教典籍,之前偶然拿着外国的经典,也阅读了一会,倒像是故事书。可就算不读也知道吕洞宾是唐德宗时期人士,在唐末宋初期间活动,到了宋朝才凑够了八仙。


    “那你别管我和你骂那老和尚呢,不要打岔。”孙悟空将琥珀桃仁嚼得嘎吱嘎吱响,哼了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所发生的各项事情了吗?何必我再赘言?”


    黛玉自然是立场鲜明。读过西游记的芸芸众生之中,有哪一个能喜欢老白和尚的为人处世?


    顺着口风往下骂了几句:“咱们不搭理那边的臭男人,蠢和尚,愚不可及的东西,猪头。猪头只会被做成冰糖炖猪头,早晚蒸的烂烂的,还要多搁葱姜。”


    并不爱吃肉的美猴王大为赞同:“好好好,说得好,就该这么做。”


    黛玉看他脸上泪痕才干,不免心生怜爱:“大王打算去哪里玩?”


    “原打算踏三山游五岳,和旧日的老朋友们再聚一聚,然后再到观音那儿大骂他们,告金蝉子一状,既然是你来了,不如我们往兜率宫蹭饭去吧。取经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叫老君拿一百枚金丹出来,你吃一颗,我吃九十九颗。”


    林黛玉大笑不止,打秋风这种事情也太不体面了,我在大圣手里拿东西不算什么,有这个交情!怎么好意思到陌生人所在之地又吃又拿,笑道:“我可不敢去,我又没有大王的盖——世——神——通——哈哈哈哈哈,咱们三年没见了,不如就安安心心的找个地方喝茶聊天。”


    孙悟空想想倒也不坏,本来就是为了找人聊天解闷,拉着她往东边去:“可惜你来的晚了些,只差一个月光景,就错过了草还丹人参果。可惜可惜!”


    “罢了罢了,我和那宝贝东西有缘无分。”


    “再过几百年再带你上门讨去。”


    林黛玉拉着他的衣袖,真正的‘搭顺风车’,好奇的询问:“在这三年中可有什么奇遇吗?”


    写书人写的简短,出来一个人必有用处,说出一句话来必有着落,从来没有事无巨细、一天一天写日常生活波澜不惊的小说。那多浪费笔墨,又有谁肯买来看?


    但这一千多天是美猴王一步步走过来的,其中必有许多细腻有趣的故事。


    孙大圣一手拎着篮筐,另一手抓耳挠腮,连连的叹息:“无趣无趣甚是无趣,连一个谈玄说妙的人都没有,那和尚自称修行的年深日久,我实话对你讲,看不出他有什么修行,也就妖精们还在意他那所谓的九世元阳,其实啥也不是,老孙没有前生前世,难道就差了?”


    要理论知识,没有理论知识。要实战技艺,没有实战技艺。九世元阳在传说中的唯一作用,就是吃了可以长生不死。


    对此,齐天大圣发表重要感言:“长生不死很难吗?俺老孙什么都不用吃,还不是大功告成。这些妖精,修行上不肯用工,悟道上不肯努力,坐井观天,就知道弄这些歪门邪道。”


    黛玉大笑道:“这话也就是你说,换另一个人说,我必要讥讽一顿。”


    孙悟空同样畅快的大笑起来,可惜吃唐僧肉的妖精绝不会有好下场,而且黛玉既不是妖精,又没有吃人的经验——她那施老师纯粹吹嘘,不可以在大圣面前吹牛,因为大圣自己要吹。也罢,这次不让黛玉假扮妖精抓他们殴打一番,自然有别人来做。


    妖精有的是!


    你不来抢唐僧肉,那你命很好了。


    二人腾云驾雾,正赶往大唐的西域都护府。


    孙悟空忽然说:“你先走,我去洗把脸,片刻就回。”


    现在在唐太宗时期,此地被治理的井井有条,汉人和胡人混居在一处,穿着和谈吐并无半点不同。


    刚烤好的胡麻饼香气飘散在街头巷尾,那些外表酥脆、内馅爆汁的羊肉烤包子也在炉火中被热量催化着,散发出足以引诱妖精发狂的香气,箩筐中堆着许多刚摘下来的葡萄,此地的葡萄看起来饱满紧致,一颗颗圆的圆长的长,各种颜色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内地所罕见的瓜类,大大小小各种种类的水果。


    孙大圣从身上掏出钱袋,买了两串又大又黑的葡萄,也搁在篮子里,边走边吃:“花果山上物华天宝,猴杰地灵,各色水果应有尽有,唯独西域的葡萄胜过花果,山上栽种的品种我弄了两根枝子回去,叫他们种,种出来的也不大一样。”


    林黛玉笑道:“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无已有之,并不稀奇。”


    她身上的衣着也已经变换成不起眼的模样,只不过她所引人注目的不在于衣着。


    孙大圣也施展障眼法,他和唐僧一行人取经时,依着本相毛脸雷公嘴见人,一点变化之术都不肯用,谁说他长得像雷公,像夜叉,还要被他无情嘲弄一番。先在和小黛玉坐在闹市中要吃叫买吃的,买喝的还要了葡萄酒,也就变成一个普通的清秀男子模样,以免引发骚乱。


    绝世美人虽然吸引所有人注意,但会说话穿着衣服的猴子才是世所罕有。


    大圣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全然不在意。


    离开时候虽然没有分他们的金银,但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叫黛玉花钱,而是刚刚来的路上路过观音禅院,趁机在功德箱里抓了两把,大家都是和尚指佛吃饭,赖佛穿衣,拿来让我请人吃饭,也是一个道理。


    递给伙计一块碎银子:“把你们这儿每样饼子点心都来一个,那个羊肉包子也要一个。”


    甜的咸的玫瑰的馕,还有些葡萄和奶茶应有尽有,带着坚果碎和花纹的点心,用酥油(黄油)和骆驼奶烤制的点心。


    二人拿着各色点心逐一品尝,有一些好吃,有些则香料味很奇怪,羊肉包子黛玉只觉得,在奶香味中还掺杂了些奇异的香料味,有点怪,再尝一块:“西域都护府的羊,和我在徐州吃的烤串很不相同。”


    大圣忙着咀嚼放满了葡萄干的黄油酥饼:“你几时去的徐州?”


    林黛玉又咬了一口烫嘴的羊肉包子,外皮酥脆,馅料鲜甜多汁,这羊肉嫩的像豆腐一样:“去年,特意去探访九里山前古战场。”


    旁边有个文人按耐不住想要和美人搭讪的情绪,摇头晃脑:“在这个古战场,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


    [270]行万里路,吃万里饭:二人看了过去,只觉得这人长得一般,语气更是假惺惺的,举止不端方……


    二人看了过去,只觉得这人虽然长得一般,语气更是假惺惺的,还有些附庸风雅。


    看着就不叫人喜欢,于是只当做没听见。


    徐州,有刘邦斩白蛇起义,有楚汉争霸的彭城之战,三国时曹刘两家和吕布围着这里打了数年之久,在那之后既无名将,也无明君,等到靖难之役时,徐州更是坚守不出没有参与战争。


    换言之,中华大地上,那一个古战场,找不出几十场战争,决定了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若说一城一池的得失,那就实在是太片面了。


    许多人沸沸扬扬,有人大说大笑,有人吵架叫骂,还有小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的捉迷藏,而在这闹市中,竟然有两个上了岁数的老牧羊人,弹拨着一把形似琵琶的乐器。哼唱着听不懂的歌谣。这歌声沧桑悠扬,娓娓道来,有一种大漠黄沙的苍凉氛围……如果旁边没有两个胖大妈大声用方言聊天,那确实是苍凉的。


    林黛玉正有许多话要和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里也太闹了:“他们那里的烤肉沾胡椒盐吃,就当是待客的上品。比起胡椒盐,反而是花椒盐更适合沾肉吃,不会喧宾夺主。”


    虽然唐朝的胡椒很贵,但到了黛玉所在的时间线上,已经便宜很多——就算没降价也不影响她随意取用。


    旁边吃饭喝茶的客人都在盯着这对年轻男女看,看那男子穿的衣服虽然朴素,但相貌英俊,更奇异的是有一双真金色的眼睛,在阴天中灿若旭日朝阳。


    那女子更不一般,衣着锦绣,那衣料和花纹都是众人见所未见的。看她佩戴着价值千金的古代美玉,虽然坐在普通的集市上,却安闲惬意,被众人打量却识众人如无物。


    这里是西域都护府,既有长安来的官员和富商,也有西域来的胡商,几十个国家最华美的商品流经此地,这里任何一个在街市上摆摊的商贩,都见识过各国的珍宝,也见过世界各国的美丽女子。而这些珍宝不能和她头上的宝珠相媲美,这些美人也不足以和她争辉。


    外地来的胡商没见过世面:“这是大唐的公主和她的兄长或丈夫吗?她会对我们的小刀感兴趣吗?”


    同伴有些犹豫:“这倒是难说。她可能是公主,但肯定不会买咱们的小刀。”


    因为咱们卖的是假货啊,骗兄弟就算了,别骗到贵人头上。


    还有妇女评头论足:“这小伙子好看,倍儿精神,你瞧他那双眼睛,瞅着猴精猴精的。”


    “看着中用,这腰一看就好,不像我家那死鬼,腰板软塌塌的。”


    “就是穿的太朴素些,可是长的真俊,又干净,脸上还没有胡子!”


    孙悟空觉得这些人实在是肤浅,还没有审美观,自己猴子的模样明明比人样好看,小黛玉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怎么这些路人对猴子面大惊小怪,见了人脸就在评头论足还说好看,哪里好看了?刚刚就应该留一圈金灿灿的络腮胡子,那才……那也不好看啊!猴子的毛毛不是这样分布的。


    干脆不听这些嘈杂的声音:“你喜欢哪一个,再买一包,咱们去昆仑山逛逛去。”


    林黛玉指了指不远处的大串烤肉,羊肉上撒着香料,烤成迷人的浅棕色,油脂滴在炭火上,留下噼啪的声音:“正要行万里路,吃万里饭。”


    孙悟空大笑着站起来:“那你可要好好写一本游记,好叫后世之人望书兴叹,除了流口水之外什么都不做了。”去把自己爱吃的果仁馕、玫瑰囊、黄油葡萄干酥饼各买了一包。


    各地的商贩打包食物,用的都是当地特产的柔软植物叶片、或是直接用读书人写了字的宣纸拿出来一包,用麻绳一系。


    方才那大声感慨试图引起美女注意的文人还没死心,一看她旁边的男人走开了,立刻走来深施一礼:“娘子,在下郑中,这厢有礼了。”


    林黛玉没有还礼,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是傲慢,但因为她穿的很华贵,就显得很高贵。


    这里是古代,排在长幼有序之前的自然是尊卑有别。


    郑中自以为才华过人,还想抓住机会,用才华吸引贵人的注视:“九里山按形势,八卦阵列士卒。在下认为当年韩信不应该遣五侯去将项羽逼迫自刎,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而汉高祖又不是当今天子这样心胸宽广,有容人雅量的帝王。”


    林黛玉微感不适,这人太愚蠢也太自大傲慢,汉高祖和韩信我都不熟,也不说谁的是非对错。她也不客气,拿刚刚喝奶茶的小碗,往桌子上一扣,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文人的嘴巴又张合了几次,突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慌的无计可施,一手摸着脖子,一边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一样四下张望。


    林黛玉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圆领袍,站了起来,头上的珍珠凤钗随着走路微微摇晃:“先生这话全然歪理邪说,简直是在攻击我的耳朵。”


    说罢,这位美人突然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寂静了一刹,随机又是议论纷纷:“怎么样,我早就说了,她肯定是仙女。”


    “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说了?”


    孙悟空已经买了点心肉串,还有一大壶葡萄酒,心情好赶路也不着急,一边往来时路上选定的风景如画、依山傍水的草场和森林缓缓飞去:“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黛玉迟疑了一下,才说:“也是《狐书》上记录的。”


    大王会不会觉得我不在正经事上下功夫,反倒把狐书上的小法术记的滚瓜烂熟,信手拈来?


    孙悟空点了点头:“这小把戏好啊,实在是好。”真应该给某位白胖和尚和大耳朵羊用一用,免得这两个人一个说车轱辘话教育人,另一个只知道挑拨是非。


    黛玉忘了,这里不是突然猛抓小孩成绩的美猴王,而是取经路上的齐天大圣。


    他像每一个刚上班的人一样骂领导,到了风景很美的山水湖泊之中,幻化了躺椅和小桌,摆上吃的喝的,林黛玉很懂得葡萄酒该用什么杯子来欣赏,变化了两只水晶高脚杯用欣赏这紫色的酒液,羊肉串还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和香气,葡萄酒的酸甜已在空中飘荡,还有刚刚带过来的冻柿子和小金桔。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坐下来,斟酒,吃果子,躺着看天。


    黛玉见天上云卷云舒,又听大圣到底是心胸豁达,只抱怨了几句就惆怅的端起酒杯,也没多骂猪八戒:“大王,我现在没有家事所累,打算云游四方,以便悟道。”


    孙悟空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脖颈:“唔…你父亲去世了?”


    林黛玉掩口而笑,说到父亲去世笑起来好像不孝,但谁看到那个场合都会笑的:“他现在和我母亲一起,都做了画中人,那副画卷挂在我山间别墅的藏书楼里,由九…九十多个修炼浅薄的小精灵陪伴。我母亲早修炼了数年,现在每日督促他殷勤上进。”


    小精灵们叽叽喳喳的什么都不懂,林如海和贾敏一旦出来,就会被缠着问许许多多的问题,若要耳根清净,就只能在画中苦苦修行。


    我这么安排简直是天才!


    孙悟空一块块往自己嘴里仍黄油葡萄干小饼,本来想说四圣试禅心的时候,变出来的爱爱有几分像黛玉,看的他当时心里一动,要不是看穿对方是菩萨变化,真要气死了。这事儿说来不大,小孩听见珍珍爱爱莲莲和猪八戒撞天婚,肯定心里不好受,算了:“云游到是有些用处,毕竟历事练心。不过听见一句不顺耳的话,立刻用法术捉弄他,这可不练心。你看唐僧吃了多少苦头——他没悟道那是另说。”


    黛玉嗤的一笑,不认同这话,谁说修炼之人非要委屈自己,才能练心呢。既然修的是清静无为,那我追求清净自然没有错!况且我那边的大圣认为只有云游四方,到处观察人生百态,不需要吃苦受穷也有助于修行,莫非这是《大圣反对大圣》?


    “大王放心,我能不能悟道另说,鄙人绝不会吃苦,更不会自找苦吃。”


    一只奇怪的小动物追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在草原上呼啸而过。


    草原上还开着细密的小花,两只蝴蝶跳着舞,嬉戏着互相试探和交朋友。


    小圆酥饼中的黄油香气和软韧酸甜的葡萄干在口中交融,再加上一杯带有花香的甜葡萄酒。


    孙悟空觉得她不仅聪明,还非常可爱,和她坐在一起时,就连这些自己以前吃过的糕饼点心,都变得比过去更好吃。正欲多叮嘱几句,又没什么可说的,黛玉的实力不差,这三年没见,更是突飞猛进。她混在凡夫俗子之中,有一双慧眼,能看穿别人的心性为人,这还能上当?


    “我的儿,你可不要逢山朝顶,见庙磕头。遇见了你孙外公的熟人,可不要太过谦逊。”


    “大王放心。”林黛玉提起酒壶,把最后一杯倒给他半杯,给自己半杯:“若是遇到大王的旧相识,我只说大王事务缠身,无暇登门拜访,特意派我前来。劳驾仙童,把我家大王平时抢的东西打点好了,我直接拿走就是,一事不烦二主哈哈哈哈。”


    孙悟空一拍大腿,震的桌上碗盘乱蹦,大叫:“诶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坏呢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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