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300-310
    [301]给我尝尝:林黛玉掩口而笑,这次不是害羞和优雅,是怕他凑过来猛嗅,吸小猫的……


    林黛玉掩口而笑,这次不是害羞和优雅,是怕他凑过来猛嗅,吸小猫的时候突然被小猫撞在嘴上亲一口没什么,要是不小心和大圣亲一口…那…那就很奇怪。


    说话时都有些心猿意马,心里也不知是期待还是好奇,还真有点活泛。比起和他的毛毛脸贴在一起,更好奇大圣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叫一声然后害羞的跳开呢?还是嘻嘻哈哈的一笑了之?他总不会恼羞成怒吧?


    “我修行的浅薄,一时半会儿炼化不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控制住…这内丹带出来的多余脾性。其中蕴含的法力,还没炼化呢。”


    孙悟空嘎嘎大笑:“吃丹药还有这种功效?那我去找如来佛要两颗金丹给唐僧吃一吃,他不就少了许多的唠叨。”


    又往嘴里扔了一块山楂锅盔、拈起一块花香四溢的玫瑰饼,先拿在手里排队:“唉,也难怪俺老孙精通儒释道三家,太上老君懂得也多,他那丹药练出来也有效。所谓九转金丹,就蕴含着太上老君九成的心境修为。普通神仙一吃,当时就能领悟了大罗神仙的境界。”


    黛玉伸手一指,在荒郊野外变出两把黄花梨金交椅,一张高度适合放篮子和取用篮子里食物的小桌。坐下来摆弄着薄纱披帛,将信将疑的问:“真的么,我还没吃过九转金丹。”


    孙大圣满脸认真,看她当真了,这才俏皮又得意的眨眨眼:“哪有这种事儿?内丹只是修多年修行的显化,又不是吃了就发狂的神药,你新增了什么脾性?”


    林黛玉幽幽的说:“一看见你就手痒,想打你。但从这一点,大王猜得出是哪位妖王的内丹吗?”


    压制和炼化这颗内丹费了好大的功夫,却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进入金山,实在难以搬运,只怕彻底炼化这颗内丹,只怕要等到蜡烛烧断铁链,鸡啄完了米。不过等到都吸收了,就有绝顶强大的实力。


    “难猜,难猜。”孙悟空指着自己的嘴道:“你吐出来给我尝尝。我就尝尝,就尝一口。”


    林黛玉可以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但是不太能把金翅大鹏的内丹托付给他,现在谨防孙大圣及小飞虫靠近。


    这东西简直像一个挖掘不完的宝藏,吸收至今已经把她的实力壮大了一倍,这是实实在在的无限能源,看他馋的两只眼睛放光,糕饼果子都不香了:“你把你的内丹也给我瞧瞧。”


    “你有所不知,俺老孙乃是天地所生的一个石猴,不似人类,压根儿就没有修炼内丹。求真务实,宁静无为。”孙悟空安安生生的坐了片刻,又蹲在椅子上,歪挂在交椅的扶手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控制住平衡,又探头过来:“其实我整个人都是内丹,要不然你把我吃了吧。”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凑过来。


    好嘛,拿出对付妖王的手段来对付我?


    故意装作没懂:“孙大圣,你一向不近女色,可要把持住了。再这样我抓你师父去了!”


    猴子直馋的口水横流,打湿了她的手心,自己也觉得丢人,又舔了回去,这一下倒弄得他更不好意思了:“你别碰俺师父,别的什么东西随你索要,我无不应承,你快告诉我这是哪个妖精的内丹?咱们两边隔着几百年,我现在先去吃一个,他再下苦功夫结一个内丹,几百年后再拿一个我赔给你,绝不在你口里夺食。”


    林黛玉被他在手心一舔,整条小臂都麻麻痒痒的,满脸通红,拿手帕,一个劲儿的擦着手心,那种又痒又热的感觉,真是怪异的很。


    修行之人本不会动情,可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二人之间从未有如此亲昵越界的举措,就算是当年用手去喂它的时候,双方也很注意的,没有肌肤接触过。


    猴子也觉得不太合适,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动物,于是假装没这回事。死皮赖脸的缠着她,又给她捏肩,又扒了她头上的白玉步摇,抓着人摇晃撒娇道:“好孩子,好黛玉,你快告诉我,这么香的内丹是谁练出来的!俺老孙这一路辛苦,正该吃点好的补一补。太香了,不论是蟠桃还是人参果,都没有这个闻着香,我若吃不着它,这辈子也不能安心了。”


    林黛玉只是抿着嘴笑,很享受孙大圣冲自己撒娇,但内丹不可能给,至少要等我消化其中一半的力量,才能让给他吃。自己急需提升力量,而大王想吃这个,很纯粹,就为了解馋。


    忽然悄声道:“小声些,有人来了!”


    猪八戒睁开眼睛时只有一个想法:香!实在是太香了!


    强烈的香气在他的长鼻子里蹿来蹿去,撞击着每一个细胞,就像小姐姐的薄纱裙摆,又像是小姐姐们面若满月、细腻如油膏的脸蛋,还很像纤纤素手里拿的一束芬芳浓郁的鲜花,那鲜花是送给情郎的,却不是送给俺老猪的。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枇杷干、松子糖、山楂锅盔、玫瑰饼、板栗酥和琥珀核桃仁?


    抓住风中的一缕香气,猪八戒直接追到两里地外。


    只见月色下一位容色惊人的仙女正坐在交椅上掩口而笑,她这样美,恰似月里嫦娥离了广寒。另一个眉眼灵动满脸喜色的俊俏少年,给人家捏肩捶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流乱转,看起来正在对美人垂涎三尺,连嘴儿都没亲过。


    猪八戒咬着指头,又馋人家桌子上的糕饼点心,又贪看这位仙子,一时间竟然忘了思考,完全没想过荒郊野岭什么人会在这里野餐,谁把家具搬过来的?只是暗暗嘀咕了两句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把猪拱嘴往回按了按,两个大耳朵往耳朵背了背,尽量拾掇出一幅能见人的相貌。刚要上前见礼化缘,忽然又反应过来,我这又是何必,人家有了小白脸,又不招女婿。


    不如就拿原样过去,若把娇滴滴的小娘子和小白脸都吓走了,岂不是独享这一篮美食?大师兄虽然事儿多的很,也不管两里地外的事,沙师弟没那么好的耳力,师父更是酣然入梦,悄悄的吃完了回去倒头就睡,谁知道这些事?


    孙悟空凑近了些,悄声说:“我们耍他一会玩,怎么样?”


    林黛玉趁机两只手乱揉他没有长毛的脸,这样的光滑英俊,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又灵巧又俏皮,鼻子不大,两片薄唇粉粉嫩嫩。怎么还学会美人计了呢?


    更正:美猴计!


    她又把自己逗笑了,嫣然一笑:“好玩么,这么久了,还没玩够?”


    孙悟空斜了一眼在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凑过来的猪头,知道的是猪八戒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草丛里有超级大野猪呢:“这呆子好吃懒做,最爱搬弄是非。我教过他几次,倒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憨货。”


    八戒走到近前,月下看美人,越发美的不真实。愣了一会,这才双手合十,吆喝道:“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贵宝地,腹中饥饿,前来化缘。”


    一抬起头来,先是猪拱嘴像个锄头似的撅了起来,大黑脸盘上龇着两颗雪白獠牙,蒲扇似的大耳朵煽动春风。


    黛玉真被他丑的惊着了,平日里所见的妖精,都变成人样。猴哥除外,猴子很好看,他就应该保持自信。猪悟能怎么又丑又自信?“你是个取经的和尚??”


    孙悟空立刻趁机撒娇:“我把这猪头拿了,割耳朵给你下酒,你就答应我了吧。好——妹——妹——”


    黛玉又害羞又好笑,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你正经些。”


    猴子能有多正经,为了偷法宝偷内丹,变过妖王的太太,做出西子捧心状,娇滴滴哎呦呦的叫心口痛。今天已经很正经的和她商量了,其实黛玉给不给不要紧,不给也不能强抢,但索要的过程很好玩——这到底是谁的?


    猪八戒心里暗暗的唾弃,小白脸子油腔滑调的,我要是真发起狂性来,劫你这一篮糕饼,你也只能哭着跑开。“施主莫嫌俺丑陋,这獠牙快如利刃,这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一路上降妖除魔,荡平了三十六洞妖王。”


    林黛玉对此肃然起敬,连忙站起来:“失礼了,失礼了,大和尚请坐。”


    孙悟空早就和她定好策略,就站在旁边,看猪八戒拿起树皮变的糕饼,土块变的酥脆桃仁大吃大嚼。


    林黛玉以手掩面,感觉空气里充满了尘土:“大和尚是独自一人去取经吗?”


    猪八戒:“(呱唧呱唧)我佛弟子心向灵山(呱唧呱唧)纵有多少艰难险阻也留不住我(呱唧呱唧)是一个人去的(呱唧呱唧)”


    然后就是:《成年猪妖的真实实力,你不敢想象》《面对妖王,在我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闪避几十个法宝不在话下,完事等妖王冲过来,我一个滑铲》。


    [302]多谢女菩萨:八戒吹牛的本事远胜于真实实力,尤其是他善于‘借用’和‘带入……


    八戒吹牛的本事远胜于真实实力,尤其是他善于‘借用’和‘带入’,又很善于改写,把他自己说的兼有齐天大圣之勇和齐天大圣之智。


    什么你要问猪八戒的优点呢?


    如果有,他会不说吗?


    黛玉以眼神询问:他还没吃出来不对劲吗?


    孙悟空眨眨眼:俺老孙变化的吃食,哪有那么容易被识破。


    黛玉wink了一下:也好。但是吃这么多树皮土块,真的没问题吗?


    孙悟空心说你是没见过猪跑,只吃过猪肉,猪本来就在地上拱来拱去的觅食,况且又都是妖精,哪里就这样脆弱。


    “真香啊,真香!多谢女菩萨!”猪八戒连声感慨,只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美味的糕点。他有这种感觉,也不冤枉。孙大圣刚把所有的点心都尝了一遍,这才照着原本的味道幻化在这些假的东西上,东西虽然是假的,味道却是真的。


    闷头塞了满口点心,又问:“小娘子,为何深夜不眠?和人在这里幽会。”


    太狂野了!太自由了!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觉,和男人在野外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真是狂野。


    孙悟空看他吃树皮吃的这样香甜,暗暗笑的腹肌疼,上次在白骨精变了饭菜来骗人,要不是也要给师父吃,才不管这呆子吃了多少蛤蟆和蛆。他真就分辨不出来?


    林黛玉往后靠了一些,用手帕微微一拂,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这是我的表哥。今夜月色正好,忽发雅兴出来走走,竟然碰见了你,正好斋僧。”


    “有缘有缘!嘿嘿。”


    “这位大和尚,你方才说自己一路降妖除魔,从东土大唐而来,我正想打听东土大唐那位,皇帝如今年岁几何?”


    正常情况下,她会装模作样的打听李世民的文治武功,但是对着八戒问这些问题,恐怕他答不上来。毕竟这厮压根儿没去过大唐,编也编不出来,干脆就问:“常听人说,太原公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果然生得俊俏吗?”


    孙表哥摸摸下巴:“也就和我不相上下吧,你打听他干什么!”


    黛玉笑道:“怎么,不许问?”


    表哥阴阳怪气道:“谁管得住你?”


    猪八戒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也爱给帅哥添堵,一本正经:“唐王啊,他这个人长的还挺俊,远在这位公子之上,个子也挺高,人挺白净温柔。他还送给俺老…僧一件锦斓袈裟,一只紫金钵盂,一把九环锡杖,一匹白马。”


    孙悟空暗暗的冷笑,心说这猪头欠打,原打算恶搞他一顿就算了,这怎么连这点家底全都倾囊相告。


    猪八戒还要炫耀:“女菩萨,不瞒你说,唐王是极虔诚的佛弟子,送和尚去西天取经时,还主动提出来结拜嘞!大伙称之为御弟!皇帝的那个御!”


    听他这样含糊其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上御弟了呢。


    孙悟空忍着笑,歪坐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搂着香喷喷的黛玉继续猛吸散发出来的内丹香气,对师弟发出冷嘲热讽:“我们住在此地,天下太平,四季风调雨顺,不知哪里有妖魔鬼怪。”


    “是呢。”林黛玉嫣然一笑:“ 你方才说了许多降妖除魔的事迹,可我只听你说了战斗的过程,也没听说这些有名望的妖王,哪一个被你杀了。莫非都是些无名之鬼?”


    八戒虽然没脸没皮,但在没有危险的时候还是挺要脸的,经常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况且今夜乱吹一顿,又没有哪个碍事的猴哥出来戳穿自己,正吹的兴起。连忙证明自己:“一位金皘山金皘洞大王,乃是太上老君的板角青牛,有一个金刚琢,那是上打天大罗天仙,下打妖魔鬼怪,任凭你有什么法宝,将金刚琢在半空,一晃都能收了过去。哪吒三太子听说过吧,托塔天王听说过吧?火德星君听说过吧?几位老哥过来降妖捉怪,都被那青牛精给降服了。”


    孙悟空刚才还是偷笑,现在已经忍不住冷笑一声,【孽嘴孽舌的夯货,弄师父遭此一场大难!】俺老孙翻天覆地,跑遍了天庭灵山,才知道那妖的根源。现在还敢卖弄!


    当时自己叫他们原地等候,不要乱跑,猪悟能真个无能,妖精幻化了房屋和衣裳,做陷阱逮过路的人,这两个夯货进去拿了衣裳穿着,当时就绑好了。


    八戒冒认别的功劳,都只是可笑的吹嘘,唯独这一条让人着恼。


    忽然拍案而起:“我看你这人肥头大耳,好吹大话,不是诚实良善之辈!妹妹你别听他胡说。”


    猪八戒笑道:“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这小白脸坐井观天,见过什么世面,屁大点个妖精都能把你吓成豆腐。女菩萨,千万不要以貌取人,似俺这样的好汉子才靠得住。”


    黛玉忍笑忍的肚子疼,实在不敢开口,一开口只怕是爆笑出声。


    猪八戒:“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可是你看这位老弟,他也不高啊。女人一定要找个知疼知热,遮风挡雨的男人,绣花枕头一包草,当不了挡风的墙,这是俺小僧金玉良言!”


    孙悟空又又又被他气的想一棒子打死这夯货,差点把人设丢了直接动手:“耍嘴不是功夫,手下见真章。来!”


    八戒笑道:“你一个斯文秀气的儒生,花拳绣腿,也只好给俺舒缓舒缓筋骨,可千万别留手,尽力施展才好,俺这一身钢筋铁骨,等闲的拳脚没有感觉。”


    孙悟空一跃跳到他背上,揪着脖颈后的鬃毛,拳头雨点似的狂落,一只手钳子似的揪着鬃毛,硬生生撕下来一把小刷子。让他嘴硬,差点把獠牙给他撅断!


    八戒在前三拳落在脑袋上,就觉得念头通达了,当头一棒了,醍醐灌顶了!不好!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啊嗷嗷嗷!”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响彻夜空。


    林黛玉揉着自己的肚子,笑的有点酸痛,提着点心飘到半空中:“哥哥小心,千万别伤了你那双芊芊细手,将来拿不动筷子,还要我来服侍。”


    孙悟空暴打中:“好妹妹,真会心疼人。”


    我哪有纤纤素手啊??


    猪八戒吱哇大叫:“你是哪里来的泼妖魔!还敢设计害人,大师兄救我!!”


    孙悟空狠狠踢他屁股,把一句话还回去:“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你技不如人,还想红口白牙的吓人?”


    沙和尚和白龙马一起睁开眼,听着声音挺远的,但怎么喊的这样大声?哪有好人家半夜杀猪?


    “大师兄?”


    白龙马:“大师兄出去了。”


    “二师兄?”


    白龙马:“二师兄刚刚也出去了。”


    沙和尚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


    白龙马用嘴筒子撩开帐篷门,一看唐僧还裹着毯子呼呼大睡,一无所知,就放心的不管这些事。


    沙师弟原本就不爱管闲事,多说多错,有些人以为老实就吃亏,其实占便宜的更容易上当。


    暴打的时间不是很长,捆扎好了,挂在树梢上。孙悟空拍拍手上的鬃毛,一手挽着黛玉,一手提着篮子。现在没那么馋嘴,打算将糕饼给师父当干粮,一开始还是个白胖和尚呢,现在虽然还是白,却没那么胖了。


    “看的开心吗?热闹不能白看,快说快说。”


    林黛玉在心里暗暗盘算,青牛怪是第三十九到第四十一难,金翅大鹏是六十一难到六十四难。想告诉他是谁,又怕影响了后续的故事。倘若金翅大鹏只是贪吃才下凡去吞掉一个国家,那就和猴哥没有关系,灵山全责,万一是因为孙大圣去偷他的内丹吃,导致他一怒下凡,霸占了狮驼国,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因果关系,良心何安。


    至于孙大圣能不能偷成功,这倒是不用担心,这果然是个贼祖宗,就连王素见了都口称老祖。他偷什么都能偷到手的。“现在绝不告诉你,等你取经结束之后再和你说。”


    孙大圣急得抓耳挠腮,一刻不吃到这颗香喷喷的内丹,他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当然了,取经路上也确实没有吃饱饱。“唉,你现在好狠的心,好硬的心…”


    黛玉哈哈大笑:“我已经是铁石心肠啦!任凭你哭的梨花带雨,我也绝不动心。说起来奇怪,大王你闻起来是什么香?我吃了却不觉得香,没滋没味的。”


    只是有点檀香和沉香的气息,香是香,不喜欢,也不怎么馋。


    孙悟空惋惜的都快哭了,又不能真从她嘴里偷丹药,连声感慨:“真是暴殄天物,既然不觉得香的,不如吐了。到要说香,也不是世间之物,能比的就好比蟠桃人参果,还有金丹,那是一种奇香,吃了大有裨益,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却让人快活的很,又脆又壮美,四肢百骸,无不舒爽。”


    猴子到底爱她,嘴上百般哀求,要求不爱吃的内丹都给我。说了一会就把一只手贴在她后腰上,引导黛玉如何炼化这颗内丹:“够你炼化十年八年的,虽然是揠苗助长,打等闲的神仙足够了。”


    若无其事的试探:“这内丹有多大,什么颜色?”


    林黛玉不疑有他,比划着尺寸:“有这么大,通体金色,完美无瑕。”


    无用的线索+1!


    因为压根不知道别人的内丹长什么样。


    天明时分,唐长老饿着肚子爬起来,擦了擦自己不再光亮整洁,反而长起了一层绒毛的头顶了。晚上是和衣而卧,早上也只用嚼树枝充当刷牙,再喝些净水,出来念经诵咒做早课,就叫徒弟们拿干粮来吃,吃了也好上路。


    孙大圣就拎着大半篮子的点心:“师父,有一位远道前来探望我的仙人,带了些点心,俺不敢专美,特意留给师父吃。”


    唐僧欢喜道:“悟空,你有心了,贫僧还未当面谢过。”


    [303]文人呐——为了押韵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林黛玉本来不怎么想和唐僧说话,压根没什么话好说,在灵山之后看到……


    林黛玉本来不怎么想和唐僧说话,压根没什么话好说,在灵山之后看到佛经都嫌全是空话。刚开了法会,谈论了许多修行和修心的法门,现在只想和猴哥一起玩儿。


    梦会的大圣严肃谨慎一些,自己醒来的猴哥更轻盈慵懒,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心里能分辨。


    选择性忽略到大圣都快变成小虫子爬进她嘴里去看看金丹的事,确实是端庄一些的。


    奈何孙大圣盛情相邀,也不好婉拒,索性留下来看热闹,摇身一变,变做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冠模样,一身浅灰色和玉白色菱纹的水田衣,脚下白袜云鞋,手拿拂尘,头上戴着金镶白玉西方三圣像的分心簪。


    看不出是修行的道姑还是尼姑,也可能是炼气士。


    唐僧本来只是客气的再三要求一见,之前别的神仙他也邀请,人家不来见面。现在刚要咬点心,却嗅见一阵香气飘来,一位清雅脱俗的仙子踏空行来,称得上步步生莲,真吃了一惊,恍惚间还以为是观音现世,连忙双手合十:“女施主慈悲布施,小僧感激不尽。”


    孙悟空突然反应过来,我这么多朋友,但师父见过的来主动探访我的,全都是黛玉变的。


    不由得一阵好笑,在旁边嘎嘎大笑。


    唐僧现在虽然信任他又承认他有本事,但这泼猴突然发癫狂笑,还是挺离奇的……难道你没礼貌我就可以没礼貌吗?“悟空,不得无礼。”


    沙僧和白龙马一言不发,心说:大师兄肯定是想起昨天晚上教训二师兄高兴的,兴许打了二师兄一顿,到也不亏。


    孙悟空嘿嘿嘿的笑,这里没有人能懂他的笑点,跳过去在大石头上安放坐垫:“女施主请坐,请坐——来和俺师父坐而论道。”


    唐僧还有些好奇:“施主从何处来?”


    林黛玉也不能说自己是东土大唐来的,东土大唐现在不流行这样的衣裳,也不流行这样的糕点,唐朝的地名又没流行记忆过,笑道:“从自性中来。”


    自性就是自性,比心更纯粹一层,佛教一度认为自性中有万法又空无一物,至于这种微妙的二元论的怎么解释清楚的,你别问,问就要看至少八千字宏论。


    “好妙语。”唐僧虽然偶尔需要悟空点拨,那是眼界有限,对时间和空间的观念不甚了解,其实他是大唐统一考试第一名,出身是如来佛座下金蝉子,观音菩萨钦点的取经人。


    只不过佛法有大乘和小乘之分,小乘佛法主讲自渡自觉,大乘佛法讲的是普度众生。


    而大唐,没有大乘佛法,唐僧背过各种经,但别说是《楞严经》,就连《心经》都是在路上才学到的。


    林黛玉拿出《楞严经?七处征心》,心不在外,不在内,不在内外之间,也不是随处显现。在灵山听课那大半年,虽然听的心头火气,既不相信,也不皈依,但奈何有过而不忘的记忆力,唐僧探讨时没有分毫差错的直接复述原话。


    唐僧只有听的一愣一愣的份儿,感觉豁然开朗。


    闲聊了半个时辰,准备启程时,沙僧才将犹犹豫豫的说:“大师兄,二师兄他不见了。”


    其实唐僧也早就发现猪八戒不见了,但想到悟能这人贪吃好色,万一是收了教训涨了记性,识趣的避开了,不在女菩萨面前丢人现眼呢?没想到等了这么半天还不见回来,便叫:“悟空,你看一看八戒现在何处?”


    孙悟空跳到云头上,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了半天,这才指出方向:“在那边,奇怪奇怪,谁又把他绑了起来!”


    唐僧心中一惊,不由得双目垂泪:“横垄地拉车,一步一个坎儿。弟子向佛之心坚定,可是这样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知道那一天才能到灵山。”


    他哭,是因为短短半个月之前,猪八戒就因为贪心进了妖魔洞穴,被捆成叉烧,唐僧解了半天解不开,青牛精出来把所有人都抓了。怎么又重演!


    猪八戒昨儿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老拳,照着屁股着实的踢了几十脚,又用麻绳捆了个倒攒蹄,用松塔塞住嘴,杀猪似的用树担着,大树杈穿过他被捆在一起的双手双脚之间。


    也难为这棵大树挂着千斤重的一头大猪,小腿粗细的树杈都被压弯了腰。


    孙悟空忍着笑问:“呆子,你怎么放着好好的草窝不睡?要睡到树上去?”


    唐僧带着泪又要被气笑了,丢人啊,真丢人啊!


    猪八戒被放下来直哼哼,嘴上还不老实:“哥啊,你有所不知,俺老猪今早起来撒尿,看见这边有一阵妖风邪气,先来探路,没想到真有两个狗男女深更半夜在这里商量着要谋害师傅。”


    孙悟空:“哦?”


    猪八戒为了增强可信度,格外强调说:“他们两个说要拿师父去办喜酒,好让夫妻二人长生不老。俺听他罗列菜单,那真是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无所不有。”


    林黛玉花容失色,拿扇子遮着脸,惊呼:“竟有这等事?实在是太狂妄了!”也忍不住要笑,戒实在是太能撒谎,一句句假话信口拈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昨儿在猴哥扒树皮捡土坷垃变点心的时候,她也忙着把自己的脸变成别的样子,以免日后见了面尴尬。


    孙悟空上前解他下来,神色自若:“胡说八道,哪个妖怪抓了师父,都是洗刷干净,囫囵个儿上蒸锅蒸!你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妖怪不确定放了血之后,长生不老的功效还会不会有效,当然另一批下来演戏的妖怪是找借口。


    唐僧恍惚记得不是这样,没有那么统一的吃法,但不想反驳。


    猪八戒落地打了个滚,抖开满身绳索,抬头一看就愣住了,嚷嚷道:“哥呀,莫不是你和人家算计我?”


    虽然昨夜所见到的美人和今天见到的女冠相貌上有十分不同,但是这举止气度她是看起来别无二致!没有人比俺老猪更懂欣赏美女!


    孙悟空疑惑道:“这空篮子是什么意思?”


    猪八戒:“嗝儿。”


    唐僧原本就沉着脸,现在更焦躁,骂道:“你这憨货,早告诉你无主之物不要动!人家不请你,不施舍给你,不要贪吃!刚因为误闯妖魔的洞府,惹来一场大祸,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猪八戒争辩道:“怎么就我召妖怪?大师兄有火眼金睛,师父去化缘遇见善人,偏我去化缘时就遇见妖怪?”


    唐僧大怒:“还敢嘴硬!”然后开始喋喋不休一个时辰。


    黛玉露出拈花一笑的微笑,礼貌告辞离开。


    一连五天,孙悟空天天夜里和她(划掉)幽会(划掉)闲聊,愣是没有问出她这一年的行踪和金丹的来路。问的都累了:“你怎么还不回去?难道前面有什么特殊之处,那颗金丹就在前面?小黛玉,太香了,不要每天香喷喷的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俺老孙哪日兴起,跳到你肚子里偷内丹吃。”


    用意志力克制着不和愚蠢的二师弟吵架,不随手殴打妖怪已经很棒了,你拿内丹考验美猴王,这谁能经得住考验?


    林黛玉只是抿着嘴儿笑。按照顺序来说,前面就是子母河,不知道大圣会不会突然喝了一小口,然后生下一个可爱的猴子被我带走呢。


    很可惜,并不会,就算是喝了也会去找落胎泉打掉。


    孙悟空一把捏住蟠桃似的小脸:“眼珠滴溜乱转,心里头一定有鬼主意,快说你策划了什么事儿?”


    林黛玉连忙扯他的手:“你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坑你害你,抓了你师父上蒸锅吗?”


    “那不过是寻常事,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上砧板和蒸锅的经验更丰富,现在可吓不着他了。”孙悟空把牙咬的嘎吱嘎吱的:“香喷喷的晃来晃去,扰乱俺老孙的道心,真是太坏了!你倒是觉得好玩!”


    林黛玉握着他的手腕往下扯,还要嘴硬:“你既然是天生石猴,无情无欲,怎么会被我扰乱道心呢?幡挂在空中,是风动还是幡动?如今是香气袭人,是我存心使坏,还是你心动?”


    孙悟空从中挑出来一个逻辑上的谬误:“谁告诉你我无情无欲呢?我要是无情,怎么会偷吃蟠桃?我要是无欲,怎么会大闹天宫?”


    “是不是说反了?”


    偷吃蟠桃是贪欲,大闹天宫,是愤怒和耍酒疯。


    孙悟空:“名利欲就不是欲望么。”


    林黛玉嘴硬道:“你贪吃蟠桃也是贪欲。”


    孙悟空阴阳怪气:“我们这些文人呐——为了押韵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黛玉当场笑倒过去,再也无法反驳了。


    再往前走,到了河边,总算是看着唐僧和猪八戒的肚子大了起来,孙大圣果然一口都没想喝,她这才放心。别人喝也就算了,留心劝他不要喝,毕竟别的危险很容易躲避,喝口水这样的小事情,实在是难以防范。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说,那要是唐僧也不喝,少了一难,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凑数,岂不麻烦。


    作者有话说:


    子母河的原著太搞笑了,推荐观看。


    我不能整段粘贴。


    [304]天下大势: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


    林黛玉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睡的太久,精神抖擞的马上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坐起来环顾四周,虽然早就吩咐小丫鬟不用守夜,可以独自去睡,神仙又不用半夜喝茶或起夜,紫鹃和雪雁还是轮流守在屋里。一柄宝剑在窗口吸收日精月华,山庄内远远的有些嘈杂。


    自己醒来之前,孙大圣百忙之中还问要不要带一瓶子母河水回来。可惜这东西没法给人喝,玩笑开大了成了毒药。给女子喝毁人家修行,给男子喝可能会死,或许王熙凤需要喝一点,只不过,儿女皆是缘,贸然插手人家的事不好,除非她求一个孩儿。


    想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催生了多少婴孩。


    透过明月窗,看向窗外,整个山庄中众人一言一行尽收眼底,修行人就是这样的,想看的时候,千里之外如在眼前。不想看的时候,发生在眼前的事也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月娥缓慢而庄重地踱着步子在庭院内走来走去,敖谨言快速而高强度的说了一大堆话,说的她脑子都不转了,完全充满了剑池君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复回响…回响…响。


    但这也好,剑池君抓着她的每一只脚,交给她蛟龙在走路的标准姿势,以及【龙的优雅步伐】【龙的嚣张步伐】【龙的信步闲游】,她说完的话,学生一点都忘不掉,满脑子都灌满了。


    月娥先练习最简单的,四条腿逐一迈动小声嘀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在来一次。”


    生日宴会还在筹备中,贾敏是个活力四射的女鬼,身体比生前还好,精力比生前还充沛,再加上丈夫虚弱的常年在画中修行,连出来见人都觉得疲惫无力,她越发活跃,站在房顶上,到处指挥山庄的布局摆设:“这些桂花和金桔现在不开花不结果,放在这里干什么,挪到后山去。”


    贾敏在房脊上踱步,看起来她以前不是不想上房揭瓦,是上不去。轻纱披帛拂过蹲在房顶上的小壁虎,感觉现在还有些欠缺,不够灵动:“去冰窖里搬一大块冰出来,请欧阳先生雕刻成水晶山,放在水藻金鱼纹的大缸里当摆件。”


    欧阳仲卿会绘画,当然也会一点雕刻塑型和变化。用冰做水晶山当然不如真的水晶山,这不是没有七尺高的水晶山嘛。


    宴会嘛,要有主题,要赏花,要有游戏,要有酒和音乐。有了主题,就要围绕着主题进行装饰摆设,挂画紧扣主题,满桌的菜肴也是同一系列的。而且要隐秘而幽默,富有雅趣。


    这次花朝节也就是黛玉的生日,刚过去不久,以前讲究小孩子不过生日,和起贱名好养活一个道理,怕是太尊贵了养不活。宝玉这个小名虽然不是贱名,却让府里的丫鬟媳妇婆子都直接叫,为的也是压一压。


    鲜笋山菜准备妥当,杀了两头羊,早备下的各色费功夫小菜,等天亮了再取玉兰花和月季来过油炸,又有梅花汤饼、玫瑰火饼,还有前文提到的贾敏挺喜欢的海参馅儿玉芙蓉。


    厨房内不停火的吊着一锅清澈见底的高汤,熬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冻。


    剔出来的大骨头、肉皮和肥鸡大鸭子,先被厨子们做成大包子,成了下人们的饭。


    至于客人们,哪有妖精需要按时睡觉的,一个个也都在这里闲聊,赏花,赏月,并且时不时的把枝头花蕾和圆滚滚的虫卵扔进嘴里嚼嚼。


    林黛玉睡醒了待不住,看月娥学步看了一会,笑了怕她脸上挂不住,不笑又觉得实在很好笑,就出屋去旁边的山边散步,山顶上树林之间有一座小亭子。


    她不在亭子里坐,反而在外面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很好认,太白金星也好认。


    辛冶是一位鬼王,他虽然战斗力不强,但鬼是无孔不入的,又可以在暗中观察监视每一个人。之前林如海贾敏俩人安排他出去打听林黛玉的下落,打听到她失踪范围都被天兵天将包围,不敢上前,转入地下开始打听整个国家范围内的消息。早听说了主人归来,整理了手头的所有资料,又等到几个下属的消息一起汇总,这才回来禀报。一阵黑风刚飘过来,就感受到主人的注视。


    林黛玉远远的招了招手。孙大圣又不懂夜观天象,没法教她,俩人之前看星星看月亮,就是很纯粹的欣赏。她在这儿看了半天星星,只觉得诗兴大发,作了一首《西江月》。


    向来星移斗转,一场石破惊天。碧天回首望尘埃,倏忽残山旧梦。


    吴宫台边风月,秦皇遥盼仙山。弃伪求真渡法船,中有山河影。


    吴宫台指的是孙武子练兵台,秦始皇也确实到过姑苏。


    林黛玉双手抱胸,仔细琢磨这最后一句,这是吕洞宾的诗,借来一用,但‘中有山河影’这五个字,不适合放在西江月里,山字也重复了。可是若要换掉……下意识的就觉得应该放这句。


    押韵押的一塌糊涂,这暂且放下不提。


    “主人。”辛冶落地就是深深作揖:“恭贺主人修行精进,道法大成。”


    黛玉伸手虚搀:“机缘凑巧,虚涨了些法力,不算是自己的本事。你们这一年来守着家业,辛苦了。”


    “岂敢居功。”辛冶站直了,调整了一下帽子上的黑纱仔细遮住脸:“要说守着家业,文娇、陶渊杰两位,那真是杀伐果断,就连雷小贞也做了不少事。”


    林黛玉知道她肯定会做事,雷教授从骨血里就是不安分的,矫健活跃,热衷于冒险和探索一切她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可以说是除了保全性命和享受生活之外,她什么都乐意试试。


    也不急着问,等雷小贞来了亲自表功:“我这一年多没关注天下大势,可曾有什么大事?”


    辛冶掏出自己的工作日记:“民间呢,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这三伙人盘踞州县,是地方上一大患,朝廷几次征讨,都没有讨到好处,有意招安,又不可得。江南之前有一个卯金刀刘老大,自称大王,已经被尽数诛灭,现在出尽风头的是窦德。江南各地有些乡绅被灭门案。陕甘宁三地经冬没下一场雪,当地老农都知道,今年必然有蝗旱灾害,过年时黄河水清了一次,河水清,圣人出,一群臭不要脸的都在认领此事。”


    但洞主麾下的四妖一商量,都认为这个圣人指的应该是林黛玉,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区区凡人什么水准,也敢蹭我家主人的祥瑞。


    林黛玉欲言又止,最终实在是无话可说。


    辛冶翻了翻别的细节琐事,跳过跳过,又说:“老爷的盐业新政…可以说是人亡政息,也可以说是故意被人毁了。听殷玄说他已经给姑娘汇报过一些,小人这里记录了一下踩着老爷往上爬的官员名单,已备主人不时之需。皇帝下令重修天下运河,牵扯出两淮番库亏空。皇帝准备在明后年派遣南安王出征外国,今年开始练兵,又在江南摊派了新的赋税。”


    “贤德妃等后妃被允许省亲,各家修造省亲别墅,在京城内好一番攀比炫耀,拆房拆屋。”


    “内阁中群龙无首,都在争相讨好皇帝。因为皇帝打算平息内外纷乱,王子腾被委以重任。”辛冶又仔细看了看画的犬牙交错的人物关系图,简而言之:“皇帝已经完全盖过了太上皇的权力,六部三法司都是皇帝的‘忠臣’。最近在查金陵甄家,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杀太上皇的拥趸。”


    金陵出身的甄家和贾家看起来互为表里,一样的繁华富庶,是几辈子的老亲,三节两寿互相走动频繁。


    甄家还接过四次皇帝法驾,非同一般的亲信。


    林黛玉又叹了口气:“皇帝不想着治国安邦,专一弄权。直弄的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这十二个字,上次出现还是欧阳修感慨五代十国的混乱。


    “贾府可有什么乱象?”


    “让鬼魂盯着呢,只听说赵姨娘和马道婆秘议害人故事。若有别的事,再禀报主人。”辛冶恭敬的回答,只感觉自己非常有用。“主人担心天下大乱?”


    林黛玉出来夜观天象就是担心这个,父亲人亡政息不是什么意外情况,之前屡次劝他不要太拼命,就是因为有史以来搞改革的,除非是皇帝自己改,否则必不长久。当然了,皇帝也会人亡政息,除了秦朝没有人能奋六世之余烈。但又没学过看星象,猴哥没教,其他人更不会,微微颔首:“达则兼济天下。我如今虽然有些本领,却不敢济世救民。实在愧对天下人,幸而没当上国师、大师,不受人供养。”


    辛冶说:“主人麾下这四个妖精,文娇利刃所指所向无敌,殷玄一日三千里,属下暗地里收集消息的,月娥更是必备,大事可成也!”


    别看月娥飞的很慢,在云层里缓慢爬行,可是她一旦现身,谁不吓傻了高呼天命所归。


    作者有话说:


    西江月我自己凑的,就这个水准,扣的是接下来的剧情。


    [305]《书生的完美人生》:林黛玉还有个挺刁钻的问题想问,但这个事儿,鬼未必知道:“还想请……


    林黛玉还有个挺刁钻的问题想问,但这个事儿,鬼未必知道:“还想请你打听一下,粮食,盐,铁的价格,数年内有什么变化?”


    这三样东西虽然是国之柱石,但鬼魂完全用不上。


    可是辛冶毫不含糊,又在《工作笔记》上翻了翻,如实报价:“各地的盐业差价不等,沿海各地,去年是二三十文钱一斤,今年是四十文一斤、国家腹地的盐价往年五十文一斤,今年涨到八十文以上。至于西南西北边陲,虽有盐井,但盐的价格往年八十文一斤,今年一百二十文——再贵些人们就不买了,虽然无盐不成味道,那儿有一种酸汤子,很能送饭下肚。”


    林黛玉眉头微蹙,她虽然不爱吃饭,也不爱看别人吃饭,但这话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倒是有些奇怪,鬼又不吃盐,不吃粮,他生前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留意这些民生细节。刚刚还很突然的劝进,这合理吗?


    我是在做一件极其华美的金色披风,但不是用来黄袍加身的!


    辛冶的语气像一阵阴风吹过:“粮食的价格变化还不大,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这个价,等粮食成熟了才便宜。若有灾荒,就是十倍百倍的涨。人民流离,百业凋敝,顽凶为匪为盗,良善冻饿沟渠。”


    林黛玉虽然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也是学历史的人都相信的因果论。但不能相信一个人生下来就命中注定是要冻死饿死,都是前世因今生果,哪里就能凑够这么几十万人一起饿死呢??


    “辛先生早有此意吗?”


    是投奔到自己身边时,就有劝进之意吗?不是黛玉多疑,实在是这是书生的本职工作——找一个主公投靠过去,开始劝主公夺取天下,然后玩命的辅佐他,图一个君臣相知,千秋万代传颂。既能够实现自我价值,又可以为国为民,最后再获得一个很美好的谥号,这辈子就算是《书生的完美人生》。


    辛冶连忙一撩黑袍,双膝跪地倒:“以前承蒙主人信赖,往事不值一提也就不提了。今日不得不说,小人生前是不得志的士人,平生虽有些抱负,未得施展。到老来安于时事,顺水推舟,和老妻生有一儿两女,各自安分度日。奈何那年大旱,赤地千里。朝廷非但不救灾,还要镇压流民。人到了那个地步,和禽兽无异,也就顾不得伦理纲常,礼义廉耻。有人无钱去买,吃父母身后的血肉,也有人易子而食。”


    辛冶短暂的沉默之后,跳过了许多不堪回首的故事:“小人终生守节,宁可饿死,也不吃一口人肉。因此在城隍老爷收下做了20多年的差役,学的修炼法门,直到将大灾中死难的人都安顿好,这才辞官归隐,独自修行。从云南一路回来,见白骨露於野,新鬼烦冤,旧鬼哭。许多的游魂怨鬼徘徊不定。”


    林黛玉刚刚夜观天象,紫微星在哪儿都没找到,也没看出哪颗星星晦暗。却看出来山庄外怨气汹涌,鬼气滔滔,这些污浊的气息到山庄边缘被布下的阵法挡住,却也是泾渭分明,周围的环境和一年前大不相同。


    她自幼读的也是孔孟之道,对皇帝也是百般的挑剔,君君臣臣四个字,指的是高度压缩了皇帝的行为准则和大臣的行为准则,现在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辛冶在黑纱后仔细看了看,见主公面色平和,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憎恶和反对,又说:“人只要有口饭吃,谁敢问上面坐着的是君父还是君母。


    文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他们写文章又写不过主人,活又活不过主人,就算弄些谣谶,可是主人身边养着真正的蛟龙。”


    林黛玉沉静如旧:“不知道当皇帝的天命,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还是由玉皇大帝指定。若是前者可以伺机而动,若是后者,怕要看猴哥的关系硬不硬了。”


    辛冶大喜过望,更不敢多说,唯恐主人改变心意。“这是今年以来收集的全部资料,除了各地的物价、世情,也记录了一些足智多谋的仁人志士,一腔热血无处挥洒的豪杰,以供主人参考。”


    没有人均收入,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手停口停,没有保障和储蓄。


    林黛玉拿在手里翻了翻:“详实仔细,条陈清晰,皇帝手里也没这么清楚的卷宗。辛苦了。”


    又翻了翻,奇怪道:“怎么没有雷小贞?她不算仁人志士吗?”


    辛冶:“小人愚见。”


    很怪,这个人很怪。


    林黛玉随手一指,亭子外出现了很适合看书的躺椅,亭子内壁画上的二龙戏珠的那颗珠子,也变成真正的明珠,照耀着下方,字迹清晰。


    虽然修行人夜能视物,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亮亮堂堂的地方适合看书。


    敖谨言本来就不爱睡觉,晚上抓了几个小玉龙玩了一会,这几个小精灵没啥意思,出来遛弯就看到树林中有一颗变化出来的明珠,立刻过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看什么呢好看吗怎么还哭了呢?好香啊。”


    剑池君一口亲她脸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舔掉泪珠,还真有一种丹香。孙大圣绝对是去偷仙丹了!


    林黛玉正郁闷呢,双手搂着她使劲一勒:“哀民生之多艰啊。我也生在天地之间,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天南海北,哪里不曾去过,却没想到世事艰难如此。”


    敖谨言满不在意的拍了拍小美人的后背,虽然很用力但你没想到龙的身体很结实吧,嘿嘿,舒服:“那有啥,人本来就天地之差你又不是朝廷官员,修行人本来就要反观内省哪有天天睁大眼睛到处看别人怎么生活找别人事儿的修行人,灵均洞主和神仙鬼怪打交道还不够,还要和人打交道吗人死的多块啊你闭关两次刚认识的好朋友就死了多令人伤心,到时候你是救人还是不救呢你要是不救感觉自己袖手旁观十分冷血,你要是救了又干扰了正常的因果轮回。再者说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人们自己会解决一些事。凡人又不是大傻子人家早就说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啥事儿都指望神仙,早饿死了。”


    黛玉萌萌的看着她。


    谨言姐姐的长篇大论固然可信,但说的人脑袋嗡嗡的也增加了权威性。


    天已经亮了,宴会经过一夜的忙碌准备,也丰盛美味的准备好了,剑池君敖谨言、陈橘、善持是故友,中海君敖靖宇是京城时结交的棋友,李冶(唐)、曹文逸(宋)、王清惠(宋)三位女冠在历史上以诗词流传千古,自然也是诗词唱和书信往来的朋友,饮月道人、织霞仙子、林中鹤和江小猪是修持正道的妖仙,一向玩得好,这些朋友昨儿就在山庄内住下。


    唯一受邀的异性则是——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的声音低沉优雅:“喵喵——”


    仙女们到是很愿意跟他玩,唯独中海君不一样。


    中海君也变成了一只猫:“喵喵——”


    陶渊杰拎了五只锦鸡、两条果子狸,一看就是来之前紧急抓的礼物:“义母,妹妹,好一场宴会,怎么不请我。”


    林黛玉坐着想事儿:“下帖子请你还不成,难道要我亲自登门么?”


    陶渊杰也笑嘻嘻的说:“洞主写的好请帖,真是又香又脆。”


    贾敏讶异:“你们说什么呢?”


    林黛玉掩口而笑,那天正好吃燕窝鸭子热锅,她又不爱吃燕窝,就让人调了酱油来蘸着吃。有心玩笑,用筷子蘸着甜酱,在酥皮鲜肉月饼上写了一行小楷,封在匣子里,让殷玄给他送过去。


    小狗的修行虽然不好,脾气虽然暴躁,但人品贵重,也是重义气轻生死,自己一去一年多,他只顾着往家里搬东西,不取分毫,又帮忙安抚父母。


    当即拉着他去引荐给朋友们:“这是我父母的义子,和我也以兄妹相称,我不在家时,全靠他替我孝顺父母,原不是外人。”


    孝道,非常重要,可以提高其人的社会地位。


    陶渊杰也不认识她们,团团作揖,不待再添席位:“列位仙子在上,鄙人又不会作诗,又不会听琴,不能奉陪雅兴,洞主不如放我自在玩去。”


    来的时候看了,殷玄正蹲在笼屉边上,叼着大肉包子一口一个,看起来鲜嫩多汁。


    林黛玉笑道:“你去吧。”


    金丝郎君:“喵喵喵(对狗弹琴)”


    拥翠山庄打击乐乐团迈动青铜大腿,走到窗边,准备献唱第一首曲子:《望海潮?东南形胜》(译:姑苏啊姑苏我美丽的家乡①)


    正在引吭高歌时,天边飘来一团祥云,云端站着两名仙子。


    警幻仙子和她身边遍身珠翠绫罗的兼美:“倒是我不请自来了。二月的男花神是梅妻鹤子的林逋,女花神是谢道韫,正和林妹妹相似。”不介绍谢道韫,因为她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抬头。


    秦可卿正在做和贾府中一样的事——拎着酒壶四处给人斟酒,从丫鬟手里的盘子里拿起小菜,摆在客人面前。不过以前心中不安,现在甚是安乐,仙女们虽无意争奇斗艳,到底是春花秋月各有其美,让人目不暇接。


    林黛玉早已认得她,也不提上次之事,落落大方的打了个招呼,就请她一起入座,对面露狐疑的仙女解释:“这是离恨天太虚幻境警幻仙子,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知道的不知道的:“哦哦。久仰。”


    只有秦可卿看着这位和自己容貌极其相似的女仙,心中一阵阵的恍惚,一时间分不清她是谁,我又是谁?


    一缕情丝,投入人间做了一个情鬼中的首领,在回不来了。


    绛珠仙子原是她最喜爱的妹妹,还了债便可以修成正果,修在却也改了章程。


    作者有话说:


    《望海潮?东南形胜》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306]当家的——:这一场赏花诗会办的很有雅趣,惠而不费,在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


    这一场赏花诗会办的很有雅趣,惠而不费,在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季节里,插了一大捧荷花,又有大块冰雕刻的水晶山,玲珑剔透,插着几只桃花成了微缩的桃林。


    要说菜:


    玉杯溢九酝,水陆献八珍。


    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要说乐:


    钟吕且罢唱,玉人亦停舞。


    十指无定音,颠倒宫徵羽。


    仙女们在一起以花为题,又定了韵,一首首的传酒作诗,正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贾敏的修行不够,身份和文采来凑,突然提起来:“兰亭集也不过三十七首诗,配了一篇千古名篇。仙子们今日的诗词足有四十首,谁来做续?”


    众人立刻愉快的推让起来,互相恭维对方的文采,点评佳词佳句。


    李冶本想自告奋勇来写,又有些纠结,她是唐朝女人,但在唐朝时候就有许多流言蜚语,名声不算很好。当然了,她也确实有几个蓝颜知己,现在修炼成了散仙,也有几个蓝颜知己。


    黛玉看出来了,立刻道:“李姐姐来写。吃了我的酒,就该给我写文章。”


    敖谨言正在吃美味的第八盘凉拌蕨菜:“不错,原本可以用桃花换酒,奈何林妹妹已经有满园桃花。”


    林黛玉又问:“应该叫什么呢?总不能叫做拥翠集。”


    “这名字也也有些趣味,有何不可?”


    “是因为我长生不老,这叫了拥翠集,今年要有今年出一册,明年出一册,将来出了百八十部,叫人看着头疼。”


    “今日满堂花醉三千客,昨日一剑霜寒十六州。”


    七嘴八舌的出了一堆主意,这笑道:“不外传,就算是按照年份来区分,也没什么不可,除了咱们这些人,别的神仙也不大讲究吟诗作赋。”


    “我们家有个狐妖,最是老实本分,除了绘画之外一窍不通。难得当家的和好友聚会,我想叫他来绘制一卷《行乐图》,以供日后回味。”


    黛玉羞的双手捂脸:“母亲!您叫我什么啊!”


    当家的这三个字,不只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江南的仆人也会这样叫主人家,小吏会这样称呼官员,就连和尚都会这样称呼主持。


    只不过黛玉很不适应。


    ……


    两天之后,雷小贞这才拎着一个竹笼,拖着一个麻袋,清晨时分,前来拜访。


    她虽然不算是林姑娘的亲信,好歹也曾经是教师,这一年来也出力,守门的小精灵直接拉开门栓让她进来。


    管家冯福一见大惊:“雷教授,您这…真是辛苦!辛苦!”


    雷小贞苦笑一声,并不辩解:“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主公在家吗?”


    谁见了她都打招呼,都问她脸上这是怎么了。


    紫鹃也惊的后退半步,不敢抬头细看:“姑娘在书房里练字呢,雷教授不是外人,快请进。”


    “不敢,劳烦通禀一声。”雷小贞现在无暇四处打量,就在屋檐下几只鹦鹉面前站了,林姑娘已从窗口向外,一望就能望见自己。


    狐狸在笼子里疯狂龇牙,要不是竹笼编织的细密,都要把嘴伸出来啃笼子。


    鹦鹉突然问:“你瞅啥呀?”


    雷小贞:“啊?”


    鹦鹉鄙夷了一眼:“你又没毛,这么花哨有啥用。”我们鹦鹉,鲜艳斑驳是魅力的象征,你脸上总共就两撮眉毛,弄的这样一道道像羽毛似的,装什么鸟样。


    林黛玉写了一篇大字,十分满意,这才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头一看,雷小贞脸上竟然被挠了好几道血爪印!连忙绕过书桌:“雷教授,你这是怎么了?刘姝??”


    笼子里的火红胖狐狸一路上的嚣张气焰顿消:“嘤嘤嘤呜呜”


    林黛玉神色微冷:“进来说吧。刘姝又做什么?”


    雷小贞客串过说书人,进门来还没落座,先抛出一个扣子:“我一时疏忽大意,也实在没想到,昆山县令竟是一条好汉,为国锄奸不惜捐躯。”


    这句话足够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贾敏揪着老公一起从画里飘出来,林如海的修行太弱,没人拽着飘不出来:“为国锄奸?怎么又联系到雷夫人疏忽大意呢?”


    雷小贞苦笑一声:“主公,说来话长。自你数月未归,各地的亡命徒都打听林阁老宝藏和山庄的消息,我也算是位卑未敢忘忧,就想方设法控制住周围的亡命徒。年景不好,人越聚越多,足有数千。”


    林如海本来还挺茫然不在意的,现在瞳孔地震:“多少人?”


    大胖狐狸扭来扭去:“嘤嘤嘤”


    “一千八百个衣食无着的饥民。”雷小贞苦涩的说:“我不带着他们找吃的,他们就得自己去找!”


    别人不懂这句话有多可怕,但林如海是知道的,说句不好听的,流民和蝗虫没什么区别,都是把看到的一切都吃光。当然了,没有人带头抢粮的时候,会安安静静的饿死在路上,成为出钱收尸的士绅老爷的‘功德’。但两千人里,谁能确保没有一个点子王跳出来振臂一呼?


    只要有一个人喊出来‘咱们去抢粮食’饿疯了的百姓就能推平任何高墙大院,把粮食吃的干干净净,转瞬间就能聚起几万人。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先抢地主,再抢官仓,开仓放粮,然后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雷小贞说:“林老爷应该听说过徐家的大名。他家的钱,我拿了,用以养兵,表面上遮掩着身份,就说自己个儿是地方团练。还有一位小兄弟,为人正派,让他也带了些人,充当乡勇混口饭吃。原以为大伙配合的好,虽然吃了豪绅大户,也骗了朝廷,好歹聚拢了流民,使各地幸免于难。”


    林黛玉眉头紧皱:“有什么不同?”


    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一个看战线来推断、看透了真相的王子腾。


    这年头没有家族没有儿子,甭管男的女的都不行。这年头人们不是瞧不起寡妇,是瞧不起没有有钱有势的父母兄弟也没有有钱有势儿子的寡妇,简而言之就是没有靠山就完啦!


    “没人拿雷小贞当盘菜,当她是朝廷的走狗,豪绅的打手头子,全家死光的寡妇。”雷小贞相当客观的说了自己的定位:“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盘踞十几县,占地千里,各个打出替天行道改朝换代的旗号。天下英雄如过隙之驹,像我这样又不扬名,兵不多,将不广的,确实隐蔽。”


    古人叫:高筑墙,缓称王。


    现代人叫:猥琐发育,稳住别浪。


    “我纵有私心,却贵在自知。没等到主公回来,不敢妄自行动。没想到昆山县令格外不同。他假意设宴,设下毒酒杀我。”


    贾敏:“诶呦!那可怎么得了!刘姝替你一死么?”


    林黛玉愕然道:“难道你不曾察觉?”


    雷小贞道:“惭愧!我不懂毒药,更是一时大意,没想到有人看穿了我的野心,拿我当绝户,以为杀了我,没人报仇!”


    林黛玉道:“这不奇怪,从来没人复仇。没名没姓的,我也不提了,南唐李后主亡国了也不值得一提,安禄山毒杀了那么多契丹、奚族将领,也无人敢报仇。”


    林如海一听见绝户这两个字,就有点神经过敏,这是他生前的心病,幸好现在已经死了:“这昆山县令是个人物。他被你杀了?”


    雷小贞道:“林老爷莫急,容我一件件说来。我离开县衙后,中毒昏厥,刘姝…用内丹救了我的命,她自己却变回原形,失去意识,逃窜到山林中。我去捉她时…就被挠成这样。有救命之恩,不敢让她流落山林。那山上树皮草根都快被人吃光了,这大胖狐狸,好肥一块肉。”


    刘姝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啥在这里,也不知道雷小贞在被自己挠毁容了,却察觉到神仙的强大气息,全程在旁边发出谄媚又娇滴滴的嘤嘤声。


    扭头就对雷小贞龇牙,坏蛋把我塞进笼子里。


    众人到时高看她一眼:“竟有这样的义气。”


    贾敏就和没听见似的。


    林黛玉沉思片刻:“抬下去,给她吃些东西,叫她母亲来接她回家去。”


    雷小贞眷恋的看了一会,大冬天抱着个毛茸茸大胖狐狸睡觉,又暖和又舒服:“我赶明儿收拾两担金银,虽然不足以还她的恩情,我也没别的。主公,当时我忙着抓刘姝,在兄弟们看来是失踪了,他们也是有义气的好汉,拿了昆山县令张薪阖家老小,拷问我的下落。那县令到是个硬骨头,抵死不肯招,还骂我有狼子野心。两条腿都打断了,我却回来了,气的他吐血。”


    林黛玉一点也不想听到这样腌臜的故事,也无言以对:“然后呢?”


    “人我给您带来了,就在大门口的麻袋里。这小子有本事。”雷小贞经历生死关头,彻底想开了:“我想请主公黄袍加身,还这个世道以朗朗乾坤!佛家的济世救苦,那就是客气客气,主人若要悲悯苍生,天下万民无不承受恩泽。”


    林如海又目瞪口呆了:“你说什么???哪有女人当皇帝,是有过,但是没有兵马拿什么夺取天下”


    月娥一听这是有自己的事儿啊,立刻呼呼的吐了两口云出来,漂浮在半空中,扭动——爬行——


    众人:“只有龙不行!!”


    雷小贞道:“我有六千壮丁,其中八百披甲,四百张弓。窦德有四千人,是杀人如麻的百战精锐。陶二爷年初又弄了个团练使的身份,手头拿着八百兵丁,实际上有两千二百人。”


    林如海脑子嗡嗡的,但算一笔经济账:“养兵用钱甚多,从来只有吃空饷养兵的,没有偷偷往军营里放人的。你哪来这些钱财?”


    林黛玉凝视她身上的气息:“你杀了很多人。”


    雷小贞不瞒神仙:“是窦德灭了江南几个大家族,他拿走一半钱粮养兵,我拿一半钱粮练兵去打他,乡绅富户不缴朝廷的赋税,却要缴我一分钱粮。再加上林老爷的盐业新政,为我创收很多。”


    林如海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那是给朝廷创收,给朝廷安定四方用的!!


    作者有话说:


    太累了,现在脑子和身体哪一个都不动,一想剧情能想出来的只有无脑爽文,请假休息两天。


    感觉没有人想看黛玉怎么领兵怎么攻打天下(最起码我看红楼同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想看),我决定直接跳过。


    [307]热恼便息:两个鬼四目相对,只有一个想法,这太可怕了。倒不是江南乱成这……


    两个鬼四目相对,只有一个想法,这太可怕了。


    倒不是江南乱成这样很可怕,看过江南县志的都知道,江南是风月无边但绝对算不上多年太平,反而因为富裕,总是乱世中率先被抢的地方。这很合理,流民也不乐意去穷山沟里抢穷鬼的芋头。


    真正让林如海贾敏感到恐惧的是,黛玉脸上的神情有两种意思‘做的真脏啊’‘现在天时地利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已经考虑过这件事!


    并且考虑过怎么夺取天下,从哪一步开始进行。


    雷小贞不是第一个和她提的,在这之前,不知道就有谁暗地里劝进!


    还把黛玉说动心了,说的她开始暗中盘算,可就是不明白,之前她还给咱们讲,修行人放不下功名利禄,就成不了神仙,怎么她一次要贪个大的??


    我的老天爷啊!!月娥你怎么开始摆出一副神龙现世的造型在旁边扭来扭去啊!


    正欲制止,但想到百姓们敬畏鬼神之心(此刻还没有迷信一说),再联想到历代皇帝烘托自己是‘真龙天子’,谁看了黛玉身边有神龙若隐若现,也只有纳头便拜的份儿。就算难得有一个不信鬼神的将领,他身边的士兵也早就吓得手软脚软。这年头出征打仗又要算良辰吉日,又要占卜战争的吉凶。


    贾敏很注意自己的立场,平时说叛贼,如果我女儿要搞事那只能叫做顺天应人的起义,戳了戳丈夫:“若是人家兵临城下,你看见…‘义军’身边有神龙环绕,你怕不怕?”


    林如海欲言又止,他本想说别说‘叛军首领’身边有条龙,就算是人家直接派神龙过来大吼一声,都得吓得城门自动开启。纵观历史,只有帝王将相借天命的势,虽然有人在不降雨的时候拆龙王庙,把祭司扔到河里去,在庙里指着佛像大骂,射杀海里的大鱼,谁敢真和神仙对上?或许有一两个人,无所畏惧,敢于当面指责,但也就一两个,绝对不会有三个人。


    他当时就念了两句诗:“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富贵来袭的时候不管你要不要,一个人的成就有多高是天命决定的她自己控制不住。


    这诗原本是黄巢之乱时,诗人献给吴越王钱鏐的。钱鏐虽然止步江南,但是他但凡有条龙,赵匡胤都得失去自信。


    什么你要说月娥是四爪蛟龙?


    谁见了龙还敢仔细盯着人家的脚,数脚指头啊!


    贾敏忽然掩口而笑:“咱们家姑娘又不能三宫六院,也不会大兴土木,更不想要劳师动众,最多就是和孙大圣成亲,叫普天下多进献桃子。虽然没和咱们商量过,也是因为咱们没用。”


    林如海做西子捧心状:“知道了,知道了。果然没有为父效力之处。”我好没用,我回去修行。


    林黛玉本来要进去安慰父母,说自己还在考虑中,怎么你俩接受的这么快。突然就愣住了,什么叫和孙大圣成亲,我只是想和他彻夜玩耍、一起起床、一起吃饭玩乐罢了。也就是他出去的时候我盼着他回家,也爱和他一起出去玩而已,也就是他爱看我我也喜欢看着他而已。


    要是这么一说,还真差不多……真是流言蜚语,庸人自扰。


    本来要等大圣回来,仔细请教‘天命’和‘干扰人间产生的业障’的一些细节问题,还有封神演义里火云洞三圣皇的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是真的假的?


    眼前还有另一件事。


    心里想着事,就信步走到警幻仙子暂时落脚的‘静日阁’,正看到这位仙女站在庭院内,对自己盈盈微笑。


    “此前承蒙姐姐赐教,我学识浅薄,仍有些未解之意。”林黛玉沉吟片刻,想起那天被她绑架去喝酒的事,还有哪些没唱完的歌,直接问道:“何为风情月债,何为女怨男痴。我实在不明白。”


    从文学的角度上来说,她是很懂这个,也可以照猫画虎的写诗。但十四岁,本是情窦初开的时节,从诗经开始之后的所有诗词,都记录着人到了这个岁数,就会情思荡漾,就连医书中也是这样写的,到岁数了,人类那漫长的春天来了,是时候辗转反侧了。


    每次睡觉都睡的倍儿香!


    警幻仙子无奈的笑着:“此事说来话长。女修行人斩赤龙,你可知道何为天癸?”


    林黛玉点了点头:“略读过几本书,知道的。”


    人从幼年开始,随着成长肾气逐渐变得充沛,从而产生天癸——男的女的都有。乃是一种‘无形之水’,天癸会推动人类的生长发育和生殖能力,也就是情欲的基础。


    警幻仙子很气:“姐给你安排的好好的,结果来了一个猴子横插一棒,蛮不讲理。我却不知道,你们曾有什么前尘往事。”


    绛珠仙子是下凡还泪的,还了泪,照旧回到离恨天之上,安安心心的做她无牵无挂、不落因果的小仙女。神瑛侍者收到那些眼泪,还了他的甘露,也在无牵挂。


    现在要说还泪,林黛玉压根就没哭过,也不和贾宝玉一起玩。要说和孙大圣那边有又产生了新的姻缘业力,却又因为太早入道修行,除了身高别的没发育,结果阻碍了情劫的发展,爱是爱的,却没有欲望。若说是无欲无求,那妖王的金丹,却又催动一股无明业火,太冲脉盛。


    现在多年修心如堤坝,命数和金丹如洪水冲刷堤坝,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塌地陷。


    林黛玉心里略有些不满,怎么背地里这样骂大王,梦中相会的事是机密,不愿意告诉外人:“大王待我有大恩,若不是大王救我,不知道此生是怎样的孤苦伶仃,随波逐浪。”


    警幻暗暗的咬牙:泼猴!弄的乱七八糟的耽误仙女渡劫!我们又不敢说!谁敢和孙大圣说啊你教她修行成仙的太快了,还差情劫没有度过,你能变个俊俏少年勾起她的情丝、陪她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素女经九法依次受用一遍?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要被那泼猴打成肉泥、搓成肉丸子。


    她也不敢说你下凡还泪就是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天天哭,把该哭的眼泪都哭干了,然后平静的回归离恨天,正式入编制成仙,姐几个在你下凡的时候就把欢迎回来的曲子写好了。


    历劫的时候就是要吃苦的,修行人先苦后甜,不吃历劫的苦,就要吃社会上的苦。这话一说,怕她袖子里扔出金砖飞剑来砍自己。


    黛玉:(⊙_⊙)?这是什么表情好奇怪?


    警幻仙子强笑道:“正是如此‘大恩大德’,才结下因果。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林黛玉心里浮现了更多的小问号,一身正气的回答:“以身许国,不为利害之所挠屈者所谓大节也。警幻仙子,我来请教,何为风情月债,何为女怨男痴,不是跳过步骤直接到结果。不是我阿谀他,孙大圣或许贪吃好酒杀生,但从来不好色。我也是修行人,心地无杂念。”


    警幻仙子暗自抓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妹妹看过牡丹亭吗?爱上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其实你已经对齐天大圣情根深种,只是自己不自知。”


    听听这话多恐怖啊,谁家好妹妹会爱上泼猴,还弄的三界都知道他俩相爱,就他俩自己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看对方的时候不照镜子吧。


    林黛玉全凭良好的道德修养和家教,才没有直接冲她翻白眼,下意识的捏了捏拳头,一股无名怒火往上撞:“我天天反观内省,怎么会不自知?”


    警幻仙子想起月老的恳求,想起老君的钧旨,只好冒着被揍的风险继续柔声劝导:“我只问你三句话,你自己想想。倘若是父母之命,要你嫁给别家少年公子,你愿意吗?”


    林黛玉眉头微挑,心说父母之命是对凡夫俗子的,还想约束神仙不成?


    警幻仙子见她沉默不语,又说:“若是齐天大圣那日要迎娶一位花果山娘娘,你不恼么?”


    林黛玉正色道:“他不会和人成亲,我也不会。我知道他的心意,他也知道我的心意,长生不老,快活玩耍,除此之外都是浮云而已。”


    警幻仙子完全明白了,这就是因为太自由,所以发现不了爱情。如果不能不分白天黑夜随意见面、不能任意出去玩几个月,不能拉拉手捏捏尾巴……他俩早就因为短暂的阻碍发现了内心的情感!现在可好,想拉手就拉手,只怕是想躺在一起说话,也没有人敢阻拦,既然随心所欲了,当然不觉得情爱纠缠。


    苍天啊,谁能阻碍他们俩见面,把男女大防认真的防一防?


    “孙大圣今日不在,你心里是否思念他,是否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否想知道他的归期呢?等他回来之后,是不是要摸摸脸,摸摸尾巴,再贴一贴,抱一抱?天人爱侣,只要相视相拥,热恼便息。这在道经佛经中都有记载,不像凡人那样麻烦。”


    林黛玉忽然脸上染上一片红霞,热恼便息这四个字说到心坎里了,吃了金翅大鹏的内丹之后确实是很烦热恼火,盯着猴哥看一会就觉得好受些。


    强自镇定:“说好了只问我三句话,现在十句也有了。原来这三句,是一个虚数?”


    作者有话说:


    认真看了上一章的所以评论,我觉得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四大王众天,二二交会,热恼方息。如四大王众天,三十三天亦尔。时分天,唯互相抱,热恼便息。知足天,唯相执手,热恼便息。


    乐化天,相顾而笑,热恼便息。他化自在天,眼相顾视,热恼便息。”——《瑜伽师地论—声闻地讲录》


    别问,问就是已经爽到了。


    [308]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孙悟空也真没闲着,带着从金翅大鹏身上薅来的战利品,到处炫耀,就……


    孙悟空也真没闲着,带着从金翅大鹏身上薅来的战利品,到处炫耀,就连灵山都去了一趟,去的时候没空手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更多。


    法宝、珍禽、灵丹、道家的朱果仙杏、灵山的庵摩罗果、各色香料、织女织的布,夜明珠,各色宝石。就算学过袖里乾坤,也差点要兜不住了。


    回去又挑挑拣拣,捡了一篮子仙家果品,两样法宝,鲜艳漂亮的布匹和闻起来很自然的香料,外加所有花果山上用不了的东西,来寻她。


    山庄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素带着她的小精灵大军在最远的祠堂里叽叽喳喳的修炼。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小精灵们振臂高呼:“所有宝贝都是主人的!”


    “我们的准则是什么——”


    小精灵们继续振臂高呼:“听主人的话,不杀人,不乱拿!”


    王素一抖手,展开自己的半寸长精工小折扇,对此心满意足。


    林如海修这个山庄的时候,本来准备把画像和自己的牌位安放在此,现在也确实摆上了。不过来上香的人都跑去他栖息的画像前上香说话,祠堂门上挂了一把大锁,就成了小玉人的秘密基地。


    殷玄在训练新来的鹦鹉和雉鸡精,并对后者寄予厚望:“知道什么叫假凤虚凰吗?月娥姐不是真神龙,你好好修行,就能做一个假凤凰。以后再有无知鼠辈前来冒犯,你上去大嘴巴子抽他!唉,可恨世人以貌取人…”


    随即就是一些‘怎么见了大猫头鹰就喊有鬼呢’‘人的审美观真的有问题’之类嘀嘀咕咕的抱怨。


    月娥还在后山练习漂起来扭动自己,她现在用四条腿走路很快,飞起来也很快:“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地面上一潭清水明亮如镜,书上悬挂着从欧阳仲卿手里借来的《威猛大神龙高清十八式》,详细绘制了人类幻想中的神龙现身的时候,应该是怎样。是张开大嘴露出牙齿呢,还是优雅的闭着嘴?是整个龙都在青天白日之下,还是半遮半露的隐匿的云端?


    月娥突然灵机一动,跑去拍门:“仲卿老弟!”


    欧阳仲卿抱着自己的大抓笔背对着门口坐下,弱弱的说:“月娥姐有什么吩咐。”


    月娥从门缝塞了俩金饼进去,正好砸自闭狐狸的脑袋上,快活的问:“有没有《仙人乘龙》,让我参考一下?”


    孙悟空瞥见了差点爆笑出声,好一条小蛟龙,还学着怎么做龙!又看到有些小妖,在和凡夫俗子互相切磋武艺,就是名字很有毒的青竹黄蜂两个凡人,竟然是不分伯仲。


    小黛玉麾下的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充满活力的操练起来,咦——怎么她这么做主人的,却懒懒的睡在床上。


    齐天大圣脚踏祥云,两步就从高高的天上跳到床边:“日上三竿怎么还睡在床上,你又不是靠睡觉悟道的。”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又不敢说话,婆子们赶紧去开窗,丫鬟立刻去泡茶。


    林黛玉本来在看《秦观词》,来研究这种婉约的相爱相思别离之情,正要瞪他,这样莽撞的撞进来,又想起警幻仙子说的‘相视相拥就心满意足’,真是混账话!满足什么了!


    哪里还敢看他那双明亮亮金灿灿的大眼睛,把书扔下,扭过脸冲着墙面,低声说:“我困了。”


    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天大圣。警幻别的话都没有道理,唯独有一件事让他无法反驳。警幻仙子问‘你和孙大圣相视一笑,也和别人相视一笑,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孙悟空何等敏锐,立刻就觉出不对劲了,先用火眼金睛确定了一下是不是黛玉?


    是她没错啊!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密的朋友,怎么突然就不敢见面了?“刚从金翅大鹏的陷阱里逃脱出来的时候,还搂着我哭呢,小黛玉,你又听了什么流言蜚语?还是为着什么事儿生气了?你再不说俺老孙可就要跳到你的床上去了。”


    林黛玉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面朝内侧:“没什么事,我就是困了。”


    孙悟空故意把床踩的嘎吱嘎吱的,正好这张床是比普通尺寸更大的拔步床。管家去定家具的时候,想着姑娘和她交好的女仙、女妖一起联床夜话,床小了挤得慌,再加上剑池君的身高足有九尺往上,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咱们家又不是用不起的人家。这张大床上至少能睡下四个中等身材的人,走上去需要走好几步。


    往日只要一踩她的床边,小孩儿立刻转过脸来,开始把人往下推,还推的很高兴。


    呦今天真的有问题,她到现在还没转过身的往下推人。


    跳到床上去拉她胳膊:“小黛玉,你猜我去了谁家?我可去了四海龙王的水晶宫里弄了许多好宝贝回来。怎么?是知道我拿了宝贝回来,抓住时机讹我一笔吗?”


    林黛玉也不好意思说因为什么,只好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谁跟你发脾气了,我本想睡一觉,你偏要闹我,哎呀下去。”


    她本想装看不见,但是垂着眼睛正好看见他那五彩锦靴直接踩在褥子上,还踩了被子的边缘,这可坏了!床单只好赏给下人,被罩也要拆下来扔掉,连忙坐起来往下推他:“你还真踩啊!!”


    虽然害羞,但洁癖发作,实在不能忍。


    哪怕云端和天宫、龙宫中没有尘土,那也不行。


    孙大圣倒也是从善如流,双脚一蹭就把靴子蹬掉了,露出一双毛茸茸的猴爪来,盘膝坐着:“我瞧你怎么不高兴?是谁得罪你了吗?”


    林黛玉低眉垂眼的说:“现如今谁还敢得罪我?等闲之辈进我屋里都要讲古礼,在门口就脱鞋。”


    这古礼是真的很古,还是剑履上殿这个词被发明出来时,春秋秦汉的古礼。


    对于孙大圣来说到是不太远,但他金灿灿的眼睛四下一扫,笑死,每个人都穿着鞋:“妹妹真是诚实良善之辈。”


    “怎么?”


    孙悟空戏谑的戳她胳膊:“要不然怎么连撒谎都不知道打好草稿早做准备呢?她们脚上穿的是袜子不成?”


    气的抓起他的衣裳下摆来擦了擦床上并不存在的鞋印。


    雪雁捧着托盘,托盘上两盅香茶:“大圣请用茶。”


    孙悟空就把两杯都喝了:“不解渴,换大杯来。”


    黛玉今天是头一次不敢抬眼看他,歪在床上,眼睛四下乱看,只回避猴子。突然看到他拿来的东西,顿时惊愕,好家伙,这是一个装鱼的竹篓篓,里面满满的一篓珍珠!光亮无瑕的珍珠,大小均等,珍珠之间还穿着线,好似一整筐的珍珠项链,这可真是暴殄天物,不知在竹片上磨坏了多少。


    “这是干什么的?我没有许多的脖子,来带这些珍珠项链。”


    孙悟空发现她今天确实是目光躲闪,不敢和自己对视,这其中肯定有事。笑嘻嘻的往后一倒,抢过两个枕头,正好垫在自己脑后,整个人横拦在拔步床边上,看她怎么出去。


    “林姑娘好大做派,见了齐天大圣都不肯正眼相待。”


    黛玉欲言又止,婉转了怕他听不明白,直说又不好意思。


    王嬷嬷不明就里,连忙捧着一个白玉高足杯,杯子里冲的粉粉嫩嫩的玫瑰香露,捧过来,赔笑道:“姑娘平日里千句万句念着大圣爷的好处,前儿大宴十方宾客,神仙们问起来,姑娘满口都是大圣教的好神通本领,承蒙大圣庇护,天下乱世中有个安身之处。姑娘们说笑嬉闹,说了许多的话,昼夜游乐,我们几个伺候人轮着伺候都应接不暇,我们姑娘今日真是玩累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黛玉突然很没礼貌古里古怪,肯定是别人的错。


    紫鹃连忙配合:“姑娘天天嘱咐我们收拾房屋,等着大圣驾临,隔壁的屋子的收拾的一尘不染,还特意定了一顶百桃图的帐子呢。”


    孙悟空对老年人态度还不坏,见这老太婆又忠诚又真的害怕,接过花香浓郁的饮品:“我和黛玉闹着玩呢,相识了这些年,一会以外公相称,一会以兄妹相称,胡闹惯了,哪里就恼了。把珠子拿起来,让你们姑娘瞧瞧。”


    王嬷嬷只看姑娘红着脸低着头,微微咬着嘴唇,平时多机敏灵动的一位主人,现在却不肯开口。莫非是有什么人挑拨离间?


    众人小心翼翼的提起一条却是越提越长,没有个头,抓着长长的珍珠缠在手上理顺。


    “怎么这样长?”


    紫鹃:“这是珍珠衫?”


    仔细整理了半天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挂珍珠帘子,最上面用丝线编织着漂亮厚实的花样,适合挂在室内门框上方。


    拿起来一挂,还有一挂。


    王嬷嬷:“阿弥陀佛,这得是多少珠子?”


    用的都是拇指指甲盖大小、光泽圆润闪烁的大珍珠,长有十二尺,足有三十六串,每一串脚上各拴着三颗粉色珊瑚大珠,垂在离门槛三分的位置,又耐磨、又有不一样的颜色点缀,以免枯燥无趣。


    这一挂珠帘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又好像一条银河,紫鹃雪雁脸上倒映着明媚圆润的珠光,室内也忽然明亮起来,就和拿夜明珠出来照亮的效果差不多。


    林黛玉惊愕:“好奢遮的珠帘。当今皇帝宫里也没有这样的宝贝,恐怕只有隋炀帝宫中,可堪一见。”


    紫鹃忙问:“姑娘,这是挂起来,还是收藏着?”


    挂起来未免太夸耀豪富,收起来珠子又会随着岁月变迁变黄变暗淡。


    黛玉也拿不定主意:“大王又去拆龙王家里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挂起来挂起来,不算什么。”孙大圣笑嘻嘻的说:“这可不是我要的,是老龙王主动给的。他和金翅大鹏早有宿怨,听说我替他报了仇,解了恨,恨不得倾囊相赠,以偿还答谢之情。”


    黛玉很会布置自己的屋子,她是文人审美,不要描金彩画繁复错乱的,要雅致的苏州彩绘、搭配清供文玩,瓷器字画和植物互相搭配,更符合儒家的修身之道。珍珠虽然是纯色,珠光宝气却太耀眼。


    可是好漂亮啊!


    月娥落在屋门口,好奇道:“主人在看什么宝贝?我两里地外都瞧见宝光了。”


    她现在已经学会像个人似的多此一举的掀帘子进门,而不是用头一碰,就从门缝里溜进来:“好美!!”


    门口的鹦鹉摇头晃脑:“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这不是修炼成仙的妖怪,是纯粹是会学舌的鹦鹉。


    孙悟空刚要站起来,见她来了:“小泥鳅,你把它挂起来。”


    门框子上原本就准备了挂门帘的楔子,月娥飘起来,把珍珠帘子往上一勾,长长的垂在门口,真是满室生辉。


    孙大圣见她垂眸,依旧不看自己,还以为小姑娘生气了,怪自己离开太久。毕竟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谁晓得过去了多长时间呢?于是伸手轻挠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金翅大鹏向来嚣张跋扈、伤人害命,与他结仇之人不计其数,俺老孙得给这帮可怜人一个答谢的机会呀。”


    于是,他跑到金翅大鹏所有仇人的家门口,明明白白地告知对方自己将金翅大鹏整治成了什么模样。孙大圣虽不是说书人,却左手抖开金翅羽毛扇,右手摸出一块以肋骨制成的惊堂木。


    众人十分识趣,立刻拿出珍宝以表感激之情。


    平心而论,龙王确实更乐意款待孙大圣。其一,他身为金仙,容易哄劝,也听得进道理;其二,金翅大鹏认为人好吃,龙也好吃。


    林黛玉微微一笑,说道:“的确如此,他们若无法致谢,岂不是会心中郁闷不平。”


    她本想提议送这两挂珍珠帘,让他带回去挂在水帘洞,忽然想起水帘洞外本就有水帘,又想到水帘与珍珠颇为相似,而自己还未曾去看过……倘若警幻仙子所言属实,难道将来自己要嫁给他,搬到花果山居住不成?


    丫鬟们虽机灵聪慧,但此时却无人能替她道出心中所想——当日去找警幻仙子交谈时并未带丫鬟同去。太机密了!太谨慎了!可恨!


    “凡人俗话讲,秦桧还有三个朋友,不过金翅大鹏么,实在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的。也就是灵山那宝地,养得出两个臭味相投,和他一样发癫胡为的人。”孙大圣得意地炫耀了一阵儿金翅大鹏的人缘,他是吃完了蛇吃狐狸,吃完了狐狸还想吃凤凰,什么亲戚之情全然不顾,他兴高采烈的说了半天《金翅大鹏佛厌神嫌的一生》,惊觉小孩收了礼物还不肯和过去一样抖机灵,虽然很多东西还没拆开,也不至于还生闷气吧:“你今日为何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黛玉非但不敢看,她只怕一看他,自己心里又满足了,这成何体统?想让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不好意思直言相告,这话从何说起呢?


    不论怎么说,都是:看你一眼,我爽了,你爽了吗?


    原本想让又不能让他去问警幻仙子,大圣不会去问,只会直接兴师问罪,打上门去,万一嚷嚷的声音大了,弄的人尽皆知——现在也足够人尽皆知了但别人不知道具体细节。


    林黛玉强行转移话题:“我看众生疾苦,不得不救想了一个济世救人的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因此惆怅万千。”


    孙大圣把脖子伸长、又长,再长一直凑到她眼前,疑惑道:“你感慨万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黛玉,你这些年来,没少在我面前大发感慨。你不说,我叫土地上来询问。”


    林黛玉拍开他伸过来的毛毛手,佯怒道:“告诉你就是了,别动手动脚的。我只想知道,神仙为什么不能匡扶人间正道?


    谁当皇帝是不是老天爷指定的?


    改朝换代的时候是否已经定好了谁该死?倘若这些人不死,又该如何?


    倘若原本一年穷困而死一万人,我当了皇帝,只穷困而死三千人,是我的功德还是业障?”


    孙悟空一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忽然情根深种,因此不好意思呢,这脸红害羞的样子,这种面上红鸾星动的状态,明明就是啊。就她身边这些人,蠢的蠢,笨的笨,哪有一个能吸引她的?


    林黛玉一说出口,就觉得更顺了:“我但愿天下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我从小读的圣贤书,学的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子,如今眼看天下大乱,我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


    这话说的却是真心实意,不是找借口,小时候不小心看到汉末纷乱、五代的黎民涂炭、隋末的天下大乱,让她寝食难安,食不知味。梦会孙大圣之后,爬起来就专注于修炼,一半是因为不爱睡觉,另一半就是若不专心修炼,心中杂念纷飞,更觉难过。


    孙悟空一听是这么认真严肃的问题,就把她之前的害羞当成纠结,逐一回答道:“神仙又不是无情无欲,若在人间,受用了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只怕因小失大,做不成神仙。还有些人害怕凡间的因果业力,畏首畏尾。你有这样济世救民的慈悲心,是一件好事。玉皇大帝没那么勤快,不指定谁来当皇帝,反正谁当都得号为天子。凡间死多少百姓,也没有注定,就算阎王爷也没那么闲,特意罗织几百万人死亡名单么?”


    [309]又忙活起来了: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业障。孙悟空压根没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大……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业障。


    孙悟空压根没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太上老君的丹炉都炼不化他。他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也不想着称王称霸,并不搭理人,就专心致志的在山上当大王。


    但是猴子生性爱好显摆,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所不知的。绝不好意思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陈吟片刻,只说:“别人我不知道,但尧舜禹三位算是地仙,神农伏羲燧人也是正经的天仙。当年轩辕黄帝乘龙飞升,这件事也不是虚言。古时候当皇帝的不耽误成仙,现在当了皇帝的因何不能成仙,还是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各人私心太重,并非天道有偏私。”


    月娥道:“我家主人这样的大公无私,比他们都好多啦!”


    林黛玉听他讲道理,是一边听一边点头,‘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更何况神农遍尝百草,燧人氏传下火种,都是开天辟地的壮举,大功德。等到月娥开口,不由得掩口而笑,像王素月娥这样的,不论主人要做什么,都满口支持,没有一丁点反对的小妖精,若是个人,就是奸臣。


    不过都是先有昏君,后有奸臣,当皇帝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既然如此,封神演义上写的事情都是真的吗?姜子牙封神榜分封了众神,然后才有周朝800年天下?”


    孙悟空挠了挠头:“封神演义写了什么?”


    他虽然生性爱好学习,但是不怎么看人世间的闲书,因为这种书里很容易莫名其妙的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诶就忙活起来了,一个青年和一个寡妇诶,又忙活起来了。再翻两页,很有可能这夫妻俩都和另一个美少年又忙活起来了。除了正经事之外什么都干,没意思。


    林黛玉心中大喜,这一下就把自己不敢看他的事儿完全遮过去了,忙推了推他:“让我下去,我拿书给你看。”


    虽然能驾云飞腾,但尊卑有别,还是不太好腾空从孙大圣上方飞过去。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倒有师徒之实,哪有学生能在老师身上跳过去的?


    孙悟空直溜溜的躺在八步床的边上,偏堵着门,不让她下去:“你是胸怀大志,想当皇帝的人,怎么连这点儿事儿都不敢做呢?畏首畏尾,能成什么大事?我的儿,岂不闻??胆大天下去得,胆小寸步难行。当了皇帝的人,都要厚着脸皮去祭天认爹。我上次恭喜玉帝老儿新添了几个儿子,他还叫我去别处走走!”


    黛玉笑而不语,只是使劲的往下推他。


    人在使坏的时候,有无穷的力气!


    孙悟空之前让她把自己推下去,是因为好玩,这次不被推下去更好玩。就跟屁股下面扎了根似的,横在这儿,越推越不好推。


    推一下长一截,再推一下又长一截,头和脚几乎抵在拔步床的两侧,像个门槛似的横在此地。


    “哎呦呦,小黛玉,你可把我给推坏了。”


    丫鬟婆子瞪大眼睛看着,孙大圣神通广大,一举一动都了不起。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你再这么长下去,珍珠帘子也只好给你当头上的流苏。干什么堵着门?不让我下去。”


    这要是普通的堵着门,其实倒也罢了,可是这毕竟是在床上!


    孙大圣笑嘻嘻的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怎么,新修炼了什么法术,看人一眼,就能给人看成石雕、收了人家的魂魄不成?”


    黛玉脸颊微红,心说难道你也觉得…和我四目相对很满足?


    好像不是啊,他若真有什么心思,难道我还感觉不到么?


    嗔道:“怎么,现在要和你二师弟学着做事了?”


    孙悟空倒是一怔,他没往别处想,只想着堵在床上,就跟堵着洞口似的,完全是捉弄人!小黛玉要是不急眼,怎么会好玩呢?她垂着眼睛不肯看人的样子,倒是惹得他心里一动。


    动是动了一下,可也没动明白是怎样的念头,只觉得神思一荡。今天她和往日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一样。


    月娥蹲在一边眼珠滴溜溜乱转,只觉得主人和大圣之间的气氛非同一般,终于有点暧昧了!她在这方面可是很懂的。贴身丫鬟,知道主人和大圣之间一贯毫无暧昧之心,只有知己之情,今儿两位是都不太明白。


    眼看气氛有点僵住了,给紫娟使眼色:大伙都不聪明,就你聪明,还不快上前去劝一劝。


    紫娟眨巴眼睛:怎么姑娘的终身大事不是托付在孙大圣手里吗?虽然是猴吧,真没有男人比得上。


    月月娥挤了挤眼睛:急不得,急不得,神仙长生不老,这恋爱是要慢慢来谈的,不像凡人似的,朝生暮死,所以见了面就要赶紧上床。


    眼神中很难表达这么多意思,紫娟只领悟到急不得。


    连忙去继续拿东西出来,想找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来打岔。


    孙悟空心说:奇怪!竟然有我火眼金睛看不明白的事!


    仔细盯着她打量,一心要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终究还是黛玉先沉不住气了,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变作一只小蝴蝶,扇动翅膀飞了出去:“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孙悟空满不在乎的看她从自己肚子上飞过去,轻盈抖动,飞到书房去了。又变回本来的身高,暗中怅然若有所思:“月娥,看看你主人,长出翅膀来就会飞。”


    月娥当时就蹲下了:“惭愧惭愧。没腿会走,两条腿也会走,怎么四条腿就不会了呢。”


    好同事们忍着笑,过来对她进行捏捏拍拍抱抱。


    小蝴蝶黛玉穿过珍珠帘,飞到书房里,变回人形装模作样的找书,桌子上依然堆放着许多信件,有些开了封口,有些还没有——回来当天就看见了,一年都拖延了,再拖延一会也不迟。


    孙悟空晃晃悠悠的下了地,隔着珍珠帘子:“你既有此心,不如去问问二哥,俺老孙年纪小,没赶上当年的一场热闹。他知道许多内情,又爱说话。”


    林黛玉正有此意,把精装插图版封神演义递给他,垂着眼睛一副斯文乖巧的模样:“那大王去看书,我先看看这段时间积累的信件,当初招募了两个幕僚,我这一年多不在家中,这两个人还不回来拜见,或许有什么故事在其中。”


    孙悟空琢磨着是怎么回事,自己一贯看她是花容月貌,怎么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动人颜色。最近也没见着英俊的小伙子呀,难不成是爱上了哪位仙女动了情?


    于是陷入沉思。事有蹊跷!


    留守的人倒是都知道,王嬷嬷说:“那位张雷张先生性子急躁,耐不住寂寞,跑到天下四处云游,好像还是老爷让他去的,刘朝飞刘先生,原本就是江南地区有名的才子,去年又写了几篇好文章,名声越发的大了。只是四处和人家交朋友,三教九流无不应承。冯福说他这个人,有些闲不住。”


    紫娟就在桌子上翻了翻,拿出来六封信件:“这就是那位张先生的信,老爷太太之前看过了,说是说是不急,只等姑娘回来过目。”


    林黛玉道:“我不回来,急也没有用。”


    张雷的六封信里写的倒是简洁,有四封信点评当地的大才和能臣,简单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对官员进行点评,最后落点在这官员不行,这士绅不行,这个县的人都不行。


    有一封信中记载:淮南灵璧的神秘传说,这县城中白天是人走的路,晚上是纸人走路,刚刚死去的鬼魂都附在大大小小的纸人上,能走动,能言语能说话,如生灵一样。在一个纸人和尚的带领下,口唱佛经,绕着县城经行。当地百姓说,这都是他们死去不久的亲人,相貌栩栩如生,纸人见到亲人时也会目出血泪。不知是何缘故,亡灵不九泉之下安息,反而要在人间痛苦徘徊。如果家人念诵一百零八遍地藏经,就可以超度家人,倘若不认字,或是无钱请人来诵经,那就没办法了。


    张雷自述没见到纸人巡城,但是见到一个神秘的山凹中,堆放着大量的纸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他进去翻看了一遍,回去头疼了半个月,重病至今,梦中恍恍惚惚有一个纸人和尚,前来对他拈花一笑,醒来就病的更重了。掌柜的找了一个和尚来念经,果然好些了。


    但老子不吃这一套!又把和尚赶走了!


    可能命不久矣,主公有空来救一下。


    林黛玉掐指一算——这个学的不好,啥也没算出来。拈着信封仔细闻了闻,没闻见妖气:“殷玄!”


    大胖猫头鹰扑啦啦从窗口冒出来:“主人有啥吩咐?”


    “你去叫刘朝飞回来见我。然后去安徽灵璧县,寻着张雷,瞧他病情如何,是被妖怪鬼魅迷住,还是撞了邪气。你若能救他,就救他回来,若是不能。”林黛玉拈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帖子,盖了印章:“亳州有位白老先生,和我有些交情,又是不出世的名医,请他帮忙。倘若那妖邪可怖,两日之内你回不来,我必亲自前往。”


    殷玄的大眼睛一闪,抱拳道:“得令!”把帖子往胸口的厚毛毛里一揣,又礼数周全,冲着齐天大圣深鞠一躬,悄无声息的滑到天际。


    大圣喝茶,看书,吃点心,晒着太阳,还有一个小丫头在旁边捶腿。


    孙悟空道:“去一边玩去。你们手上没有力气,和蚊子爬似的,又不解痒痒,月娥呀,我问你,你主人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跟谁态度很不一般的?”


    月娥压低声音:“大圣爷爷问的是怎样的非同一般,还请明示。主人最近见的人足有百八十个,诗词文稿又写出来一本,正在刊印,自然是人与人之间有些不同。大圣爷爷是觉得这些人中有谁要对主人不利吗?”


    文娇立刻冒头出现:“是谁要对主人不利?”


    月娥心说: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老光棍。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给喵小姐当妈开始》治愈系萌文短篇。


    【月薪三万。工作八小时,周末单休。语言文学优先,人类优先。


    工作内容:陪大小姐玩角色扮演,陪大小姐吃饭、陪大小姐开会应酬。


    要求:温柔细心,聪明幽默,不说脏话,不吸猫薄荷,无利爪及人类延长甲,掉毛。


    大小姐亲自面试。】


    宽阔明亮的空中花园,高贵冷艳的女管家盯着面试者们依次给八只猫梳毛——“能找出谁是我家大小姐吗?”


    再接档:《[综英美]天赋是不劳而获 》,因为治愈系萌萌文大概只有六十章的体量。


    [310]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刘朝飞和张雷虽然都是幕僚,暗地里也争一争风头,但时间倒退到一年……


    刘朝飞和张雷虽然都是幕僚,暗地里也争一争风头,但时间倒退到一年四个月之前,他俩刚找到差事,就觉得自己又失业了。


    一开始还让二人陪着主人家谈诗论文——姑苏神童名声在外,他俩和东家一聊诗词、散文、传记、历史,东家虽然是年轻美少女,但胜似饱学鸿儒,对汉唐的很多事了若指掌,甚至还能引用早已失传的某些文集。


    俩人一请教东家这本唐代就散遗的古书,在哪里看到的?东家就很慷慨的拿出抄录的书,让他二人阅览,看那字体分明是林姑娘本人的字体。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年纪大没有功名而且长得一般,不敢生出妄念,在唯一的东家林姑娘身边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折服于她的文采和实力,只有追随之心,凭她长得和天仙一样,不敢有丝毫妄想。


    张雷:“东家要是个男儿郎,一定能夺取神器。”


    刘朝飞默默的倒酒:“张兄,天下可怜可爱之事甚多,何必执着于改朝换代。”


    张雷一拍桌子:“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辛兄亦有此意。”


    辛冶在黑纱下面露苦涩,显然勾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可别,别煮活人。”


    两个人类?活的?狂野儒生不知就里,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刘朝飞摸着短短胡子:“有句不该说的话,二位老兄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主公既然是半仙,隐居在山中,却也不是全然出世…莫不是和九天玄女一样,将来要选一个良才、点化一番,授予天书。”


    演义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一个将来注定夺取神器口含天宪的年轻人,遇到美丽又威严的女神仙如骊山圣母、九天玄女,然后这个年轻人真正成为皇帝后给女神仙加封修庙塑金身,再过些年皇帝会死,他的朝代会结束,新朝皇帝还是要派遣使者祭祀加封。


    张雷连连摇头,又看辛冶。


    辛冶依然戴着垂下黑纱的斗笠,笑而不语。


    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突然之间不再被召见,也少有丢给他们去写的回信和文章,也没有新的指派下来。


    本来想堵辛冶,问一问咱哥们在一起喝酒闲聊,你是不是和东家说我们的坏话了?但辛冶毕竟是鬼王,哪能让两个凡人堵住,一天天神秘的高来高去,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很快就打听出一点消息,据说东家失踪了。


    工资还是发的,但冯管家引导他们两个半夜三更去拜谒老东家。这两个狂野文人在林如海面前,也没法保持着以前那种姿态,出去一商量,刘朝飞留在江南,到处结交权贵、豪侠,将来总有用处。


    张雷:“我去哪儿你别管。我要是死了,让辛老兄给我烧纸。”


    辛冶幽幽的飘出来:“贤弟放心去吧,若有不测,我为你收尸。”


    张雷:“直娘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晃眼,一年过去了,刘朝飞既是林阁老认证的才子,又努力结交各路官府、豪族以及反贼,给自己弄的虽然名声不够好,但人缘确实好,差点就当上掮客。


    白日里仰头长叹:“东家要是不回来,我可就选错了。”


    树杈上蹲着的猫头鹰,忽然悄无声息的扭头一百八十度:“主人召见!”


    刘朝飞往后一倒,差点摔在红颜知己怀里:“殷兄,你何必次次都吓人。”


    红颜知己:“你和谁说话呢?哪有声音?”


    刘朝飞忙乱的准备梳头更衣,赶路过去,看一看自己赌上未来前程选择的阵营。毕竟一位神仙…不在名山宝刹中隐居,反而收拢妖精和人类凶徒,索图一定不小。


    一天之后,他出现在拥翠山庄,见到东家,外表看起来依然是少女,越发气定神闲、转盼流光,威势日盛,甚至她只是坐在桌后读书,身上就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仰视的气质。


    冯福:“姑娘,刘先生来了。”


    林黛玉早就知道了,但她正和桌子上变成小玉人让她猜谁才是真正小玉人的孙悟空瞪眼睛,忍了忍:“快请进来。”


    王素还很配合,甚至不肯开始跳舞帮助她甄别身份。


    刘朝飞长揖及地:“一年四个月不见,东家气概更盛,必有一番奇遇。晚生一事无成,实在愧对东家。”


    林黛玉黑着脸:“说什么奇遇,不过是机缘凑巧,听了些不爱听的功课罢了。请坐。”


    她本来还挺喜欢禅宗的诗和一些典故,以及斗嘴的禅机,感觉聪明又幽默。但在灵山的时候,佛祖也不说救猴子,也不说他法眼预见了结果,专一故弄玄虚。


    气的她有些迁怒。


    小丫头来送茶,林黛玉把两个小玉人一起扣在玉笔洗下面,若无其事的又问:“现在江南的流民和局势究竟如何?我已经听了一些说法,不过都是管中窥豹。”


    刘朝飞所知道的视角,乃是江南,一年之内上流社会的角度,看起来还是很太平的,不过是一些乡下的泥腿子趁机作乱,仗着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杀了几家乡野之间没有功名的旁系。“扬州知府认为江南太平无事,约有些许蟊贼作乱。苏州知府则认为有些不好的端倪,毕竟死伤了八家大户人家,不过这些盗匪胸无大志,只要朝廷不理他,也闹不起什么风浪。不过徐阁老不认同,动了雷霆之怒,要各地剿匪。”


    他细致的介绍了十几名军政高官的立场和观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都打出名号来,要改朝换代,张成国号大周,李佛国号后唐,刘虎要光复汉室,虽然所占的地方不过数县,却大出风头。而咱们江南的流寇只是误伤了徐阁老的家眷,他们倒是认为…这是地方官教化有方。”


    “哈。”林黛玉真是被气笑了,愣了一下,千言万语也只剩下:“哈哈。”


    “啥?”月娥难以置信的套了掏耳朵:“雷小贞和他们客气客气,还真当真了?”


    刘朝飞疑惑道:“不知道雷小贞是何许人也。江南流寇没说替天行道,也没定下国号,更没自称皇帝,事情不用捂,本来就不大。”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你聚集五千人但只打劫,算是土匪,官老爷要是有闲心把你诏安了,他聚集了一百人但自称成立了新的国家,那就是谋反,是大逆不道。


    屏风后突然转出来一位绝色美少年:“病在腠理,尤可治也;病入骨髓,无可奈何。妹妹你说呢?”


    林黛玉移开目光道:“不知道哥哥有什么高论。”


    现如今天下大事,还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病入骨髓,如果是病入骨髓了,不管不行,倘若还差的远,还要再等一等。不是要等死够了人数,而是确定这个皇帝没有突然发奋图强振奋精神的可能性。


    刘朝飞拱手道:“这位公子说的很是。当今朝廷,看似团花似锦,实则经不起风吹雨打。各地刀兵四起,而武备废弛,令人咋舌。主公,本朝自开国以来,已有三代。从古至今,岂有六十年圣明治世。”


    啪!


    ‘此妙勿令渠辈知’的蘑菇和田玉印章不小心摔在桌子上。


    刘朝飞也吓了一跳,难道东家这就害怕了?那怎么能成就大业!


    林黛玉只是手里一滑,又拾起印章心疼的摸了摸,放在旁边的印盒里,这盒里有仿古的金印、有青玉、碧玉、寿山石、田黄石、青田石、鸡血石,五彩斑斓的装了一盒子,总共十二枚。一个个躺在量身定做的小隔间里,钮式有盘龙、螭、龟、象、鸳鸯和各色花卉:“天下的乱象周而复始,哥哥,你说因何如此?”


    孙悟空变成美少年,但还是喜欢跳到椅子上歪歪斜斜的跷二郎腿,靠在一侧的扶手上,把腿搭在另一侧扶手上:“人不行啊。人生来就有贪嗔痴慢,诸般无常,那里是教能教会的。你就说神通盖世的齐天大圣,他若有三五个孩儿,能有人比得上他?”


    灵均洞主美丽的大眼睛只顾着翻白眼。


    刘朝飞不赞同生而知之,他是‘学而知之派’的,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孙悟空快活的摆手:“小子,一个人把天下间的道理都明了于心,就是不做。这是学而不知呢,还是明知故犯?皇帝就是明知故犯,自欺欺人,以及死要面子。莫说是皇帝,你看咱们这位灵均洞主,听了几句逆耳忠言,现在也不待见我。”


    黛玉嗔道:“岂敢!我在想,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大道既隐。”


    《礼记?礼运篇》讲禹以前的社会是天下为公,首领是选出来的贤才,而不是自己的笨蛋崽。当年的禅让制或许扩张的不是很快,但各有利弊。


    就好比一个强大的大一统王朝,虽然达成统一要死伤无数,维护统一也要需要持续作战和消耗人力以及财富,但一旦没有这种强大的大一统、幅员辽阔的国家,拿什么来面对四夷的进攻和掠夺?


    读过历史书的都知道,当你把旧的四夷连人口带土地一起收归国有之后,接壤的是新的四方夷人,还是在磨刀霍霍伺机而动。


    林黛玉还没想明白自己要达成怎样的目的。


    刘朝飞浑身一震,突然发现胆小鬼竟然是自己,见那位英俊公子轻盈的跳起来,一甩尾巴又在东家身边说笑,默默退到门口。


    月娥凑过去:“嘿。我家主人是什么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刘朝飞:“…学生似乎明白了。”


    月娥焦躁的说:“那你给我讲讲,我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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