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存言这才恍然回神,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心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硬着头皮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他抱住你的时候。”
傅修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无比平静,但手里的佛珠却转得有些急躁。
季存言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吧,都看见了。
车里无比安静,连空气都是压抑的,前面那个开车的薛亮好似一个大气都不喘的机器人一样。
季存言听着佛珠在傅修允指腹间飞速磨动的声响,心跳越来越混乱。
他不明白,这么晚了,傅修允怎么会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又刚好撞见陆之珩来纠缠他。
而现在这种气氛,怎么竟有一种……
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纠缠不清的是陆之珩,况且,他和傅修允又不是真结婚。
哪来的奸给人捉啊?
良久的沉默后,傅修允倏地捏紧佛珠,盘串的声响戛然而止。
傅修允无奈似的呼出一口气:“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对对对,解释,人长一张嘴就是用来沟通的。
季存言坐直了身体,坦白道:“他叫陆之珩,是我前男友。”
“哦,前男友……”傅修允似笑非笑地细品着这三个字。
这样意味深长的语气让季存言更加犯迷糊。
他和陆之珩以前一直是地下恋情,陆之珩连家人和朋友都不敢告诉,季存言除了跟爸妈提过一嘴,身边也只有叶爽知道,宏骁那都是无意间撞见了他们才知情的。
不过,傅修允之前连他曾经开过什么车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大概率也应该早就知道他以前有个男朋友的事吧?
但看着傅修允现在这样的反应,怎么感觉又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呢?
季存言斟酌着措辞,继续道:“我没想故意隐瞒你的,在跟你签协议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分手了,本来吧,我跟他也是偷偷摸摸谈,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就觉得没必要跟你提……”
说完,偏过脸去瞧了瞧傅修允的脸色。
可惜傅修允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表情,他瞧半天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正琢磨着,傅修允又开了口:“你了解他吗?”
季存言不明所以:“啊?”
傅修允转过脸来,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季存言:“你了解他的家人吗?”
“家人?”季存言满头雾水,“我没见过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怎么了?”
总不能是什么在逃嫌犯吧?
傅修允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了季存言一会儿,又转过脸去:“没怎么。”
季存言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嗐,反正都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来往,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他家人和我更加没关系,不重要了。”
听到这里,傅修允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低声道:“恩,确实不重要。”
解释清楚后,季存言也放松下来,问道:“那你呢?这么晚了怎么在宏基大厦楼下?”
傅修允语气又恢复了淡漠:“本来是要接你回家去治疗。”
季存言“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明天呢,一周两次,早一天晚一天都行。
只是这两天傅修允都怪怪的,今天也没通知他,他就默认在明天,否则的话,他是不会留下来加班到这么晚的。
可傅修允又说“本来”,意思是今天的治疗计划要取消吗?
季存言拿不准,便安静等着傅修允继续说。
但傅修允说完那句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进澜止居的车库,也没把后半句话说清楚。
临下车前,季存言不确定地问道:“那今天还治疗吗?”
傅修允好似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立刻回道:“不治了。”
季存言:?
傅修允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去,见那人下颌微抬,背脊紧贴在座椅上。
这种神态,让季存言莫名想到他妹妹以前养的那只蓝白英短。
那小家伙,要是惹它不高兴了,也是这副傲娇的死样子。
季存言头一回仿佛读懂了傅修允这是口不对心的反话,他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道:“真不治了吗?”
傅修允眉心蹙起,连语速都加快了:“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没法治疗。”
“啊?有吗?”
季存言低头闻了两下,明明没多大味儿啊,便笑笑道:“没事没事,我回去冲个澡就可以了。”
岁岁春欢
傅修允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季存言一脸莫名:“怎……怎么了?”
傅修允这人,平时一向气定神闲的,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紧紧盯着季存言,似乎忍无可忍般,沉声开口道:“很难闻。”
季存言疑惑:“什么?”
“我说,你身上Alpha的味道,很难闻。”
“哪有啊?”季存言又低头闻了两下,“我都闻不到。”
傅修允见他还敢低头去闻,脸色更难看了,朝前排冷声道:“薛亮,下车。”
薛亮就像个执行命令的AI一样,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季存言一看,薛亮都下车了,那他也下车吧。
但手指还没摸到按钮,Alpha信息素忽然爆发,像怒张的大网一样,从他身后覆上来。
季存言下意识地一僵,惊讶地回过头,在看清傅修允的一秒,更加浓烈的乌木沉香味向他弥漫而来。
刚才他无法从傅修允脸上分辨出的情绪,这会儿倒是从信息素中清楚地感知到了。
傅修允在生气。
Alpha的信息素十分焦躁,毫无章法地往外乱窜,饶是季存言对傅修允的信息素没有过敏反应,也被这样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季存言不自觉地向后仰,紧贴向车门,然而乌木沉香的信息素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如同猛虎入林一般向他涌来。
季存言重重喘了两口气,浑身开始发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让他想逃走。
傅修允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小。
季存言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傅修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傅修允,你干什……”不等季存言说完,乌木沉香味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从头顶猛灌而下。
“呃啊……”季存言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身体开始打抖,Omega刻在基因中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用力甩开了傅修允的手,转身去开车门。
但车门还没打开,肩膀竟被按住了。
傅修允欺了上来,把季存言逼入角落的阴影中。
平时傅修允都会与他保持距离,他没什么感觉,直到这会儿才惊觉,傅修允的身形那么高大。
和傅修允比起来,自己就像一只在猛兽爪牙下扑腾的小兔子。
季存言抖得越来越厉害,挣扎着想逃。
“别动。”傅修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蛊惑,直往他耳心里钻。
季存言僵在原地,真就不敢再动。
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像巡逻者一样在他周身来回扫荡,直到把陆之珩留下的红茶味全部覆盖掉,这股威压才终于撤去。
季存言大松了一口气。
他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子,以为这就算完事了,但傅修允仍是没有放开他。
“是你自己把抑制贴撕下来,还是我帮你?”
季存言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不解问道:“要……在这里治疗吗?”
傅修允压抑着嗓音:“对。”
“可是,亲密治疗不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季存言用力扭了扭头,试图和傅修允讲道理,“陈医生说过,每次治疗前后都要采集血样,这样才能更加精准地分析我们的病情。”
但傅修允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淡漠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死死地盯着季存言的后颈。
感觉到身后的人气息越来越粗重,季存言慌了起来:“我们还是去找陈医……”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后颈的抑制贴忽然被撕了下来。
沁人的依兰香味道喷涌而出。
傅修允充血的双眼在发胀、发烫,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把眼前的人占为己有,想要季存言从内到外都只能带着他一个人的味道。
季存言冷汗直冒,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治疗,身后的Alpha让他战栗,让他害怕。
“放开,放开我……”季存言颤声喊着,但身后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他后颈脆弱的腺体上,蒸腾得他浑身发热。
情急之下,季存言大声喊道:“傅修允!”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猛地僵住。
信息素的压制终于退去。
傅修允清醒了过来。
他双眼恢复清明,才发现自己正用这样粗鲁的力道和姿势把季存言按住。
他难以置信,眼仁抖了抖,松开手,转过身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车里的信息素也逐渐散去。
季存言脱力地瘫软下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胸膛上下起伏,深深喘着气。
刚刚那个真的是傅修允吗?
那样浓烈的信息素,那样恐怖的威压,分明和一个正常的Alpha没什么两样。
他闭上眼,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过了好几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平静,从小挎包里重新取出一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才打开车门走下去。
出了车库,发现傅修允竟没有走,背对着他,站在草坪边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瞧上去竟有几分孤单的味道。
季存言迟疑片刻,挪动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傅修允转过身来,脸色竟有些懊丧,轻声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季存言想说他确实被吓到了,但看着傅修允这副表情,到嘴边的话又一溜烟绕走了。
他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其实吧,在我们Omega看来,所有Alpha都一样吓人。”
他走近了些,抬起脸来看着傅修允:“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路灯下,季存言一双眼睛亮亮的,眼底似有星光在流转。
傅修允心头某处颤了两下。
他语气罕见的有些凝滞,问道:“为什么?”
“生理书上写过啊,Alpha之间会互相影响,刚才你应该是被陆之珩的信息素给刺激到了,就好比是……”
季存言顿了顿,忽然语速加快:“草丛里有一条蛇!”
傅修允脸色一僵,转头看去。
只有一只蚱蜢,哪来的蛇?
季存言得逞笑了笑:“你看,就算胆子再大,也会被吓一跳吧?”
傅修允:……
“这些都是本能,是生理反应,生理书上都讲过的。”季存言表情无比放松,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才是谁被逼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傅修允不由得轻笑道:“那生理书里有没有写,所有的Alpha都不值得相信?”
季存言眉心慢慢攒起,疑惑道:“有吗?有这句话?”
傅修允失笑,转身往外走。
这人还真是乐观得过了头,如果他能长出犬齿,刚才一定咬下去了,季存言非但浑然不知,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替他找补。
他从前坚信自己绝不会失控,但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身体里也同样住着一只野兽。
他庆幸自己长不出犬齿,不然真不敢想象刚才会发生什么。
季存言小跑着跟上来:“你乱说的吧,哪有这句话?我生理课听得很认真的。”
澜止居里不仅有路灯,地面也有路引灯,灌木丛里隔一段还放置着灭蚊灯,毕竟在山里,蚊虫多。
季存言又不禁感慨,有钱就是好,什么都一应齐全。
就连散步都不需要专门去公园,庄园里安静,环境也优美。
吹了吹夜风,季存言感觉浑身舒畅多了。
想到刚才乌木沉香那么浓烈,他快走几步绕到傅修允面前,朝他一笑:“你这次释放了好多信息素呢。”
傅修允已经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怎么?要给我颁个奖吗?”
季存言小小声笑起来:“可以啊,颁个进步之星。”
傅修允脸色黑了一度。
明明几分钟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又开始跟他贫嘴开玩笑。
天晴了,雨停了,这人又觉得他行了。
季存言赶紧见好就收:“这说明陈医生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咱们要继续坚持。”
傅修允往前走,季存言则在他身旁脚步轻快地侧着身子走,还撩起袖子来,对他道:“不仅是对你,对我也有效果,以前我跟陆之珩呆一起后身上就会刺痛起红印子,但今天都没有。”
这句话刚落音,傅修允就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你明知道自己有过敏症,为什么还要跟他交往?”
啊……
一句话让季存言哑火了。
他垂下眼睛,踢了踢地面并不存在的石子,喃喃道:“所以,这不是分手了嘛……”
傅修允一脸正色:“分得挺对的,为了一个Alpha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季存言点了点头。
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等会儿,傅修允好似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以前不会……”
他想说陆之珩以前不会不顾他的意愿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
但傅修允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冷声道:“我对你们的过往不感兴趣,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再带着别的Alpha的味道,影响我们的治疗。”
季存言:“哦。”
也对,治疗效果才是傅修允最在意的事,他没必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回去以后,季存言第一时间就哼着歌去冲澡,洗到一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后颈的腺体。
他“嘶”了一声,不由得打了个颤。
腺体好敏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烫得不行。
以前陆之珩哪怕泄露了一丁点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他都能感觉到。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坐进车里以后,他就只能闻到傅修允的味道,其他味道完全没有存在感了。
可傅修允非说他身上气味难闻,他只得仔仔细细地冲洗。
从头到尾洗了两遍,还是能闻到乌木沉香的味道。
淡淡的,但又挥之不去。
季存言只得再洗一遍。
他可不敢伴着傅修允的信息素睡觉,到时候又做怪梦可怎么办?
这时,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那动感的DJ铃声,是他母上大人的专属。
陈万秀轻易不给他打电话,一打电话必有要事。
但季存言泡沫还没抹完呢。
响了一会儿,挂断了,没过几秒钟又开始响。
季存言一边飞速冲水,一边朝外面喊了句:“来啦来啦!”
当然,这声吆喝只能起到烘托气氛的效果,毕竟电话没接通,陈万秀根本听不到。
季存言打仗一样披着浴巾跑出来,接起了这夺命连环call。
“妈,怎么了?”
“言言啊……”
感觉陈万秀欲言又止,季存言打开外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又问:“怎么了?这么急。”
空气静了两秒钟,陈万秀才说:“你跟小陆,分手了?”-
禅房里,薛亮正在向傅修允汇报季存言的恋爱史。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他应该早就查到了才对。
不过当时傅修允只让他查季存言的家庭工作和收入开销,并没有让他查季存言的社交。
他这死脑筋,也没想那么多。
毕竟季存言这样的社畜,周围不都是那些同事和朋友吗,他哪想得到还有个前男友呢。
而且好死不死的,这个前男友还偏偏就是那个私生子。
一开始薛亮都吓了一跳,甚至以为季存言想要扮猪吃老虎,故意接近三少,别有所图。
但后来听季存言那样说,又感觉季存言并不知道陆之珩的家庭和身份。
这两人谈的是地下恋情,连他都花了一阵子的功夫才查到个大概,而且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到两人分手的原因。
薛亮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努力地找补:“看起来应该是随便谈谈,没走心,应该连双方家里人都不知情,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薛亮这句话刚落音,蓝光大屏的监控里就传来了季存言妈妈的声音:“你跟小陆,分手了?”
薛亮:……
就挺想死的。
傅修允微垂着眼眸,抬了抬手,让薛亮回去。
薛亮这才如释重负,收起平板电脑,脚底抹油,出了禅房。
傅修允缓缓阖上眼,手指不疾不徐地转动佛珠。
季存言居然有个前男友,还是陆之珩,他那个私生子大哥生下的私生子侄子。
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发笑。
而更戏剧的是,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情。
大学校友,在一起三年。
三年……
监控屏幕的光打在傅修允的侧脸上,他唇角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眼中开始盘算-
季存言没跟陈万秀说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陆之珩再怎么也是挺爱面子要尊严的,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有什么纠缠的必要吗?
居然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呼了几口气,在沙发上滚了几圈。
傅修允这两天都好奇怪啊。
早晨莫名其妙不来敲门,之后又莫名其妙不搭理他,今晚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
思来想去,季存言索性求助万能的网友。
他飞速打字:财神爷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搜出来的全都是卖财神爷神像和佛具的商家广告。
指令错误,季存言又重新编辑:Alpha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这下子回答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最多的回答是Alpha易感期快到了。
季存言当场pass。
傅修允阳痿,哪有易感期?
还有人回答说是精神力失控。
傅修允那么淡定稳重,哪怕被陆之珩的信息素影响,也能迅速清醒过来,哪里失控了?
也pass掉。
翻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帖子下面高赞的回答。
心理创伤或情感触动。
季存言撑着下巴,点了进去。
里面说得很详细,总结起来就是,Alpha看似强大的外表下,可能存在未被察觉的心理创伤或脆弱。当遇到特定事件,如被拒绝、背叛或情感冲击时,可能会引发性情突变。
季存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摇摇头退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没一个靠谱的。
算了,不想了。
睡觉-
本以为撞钟体验到此结束,却不料第二天傅修允又恢复了往常,定点来敲门叫他起床不说,早餐也不躲在雅间里吃了。
仿佛之前两天只是个意外。
车子刚驶入盘山公路,傅修允就淡淡开口:“陈医生说今天治疗,下午去接你。”
季存言回过头来一笑:“好啊。”
傅修允挑眉:“你看起来很期待?”
“治疗不是好事儿吗,好事儿当然值得期待啦。”季存言明眸皓齿,笑容自带感染力,轻轻松松就让人心情愉悦。
傅修允唇角扬起,低低嗯了一声。
季存言埋头翻了翻工作计划:“我抓紧把手里的事忙完,应该可以提前一点走。”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现在宏基这么人性化了?”
说起这个,季存言就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道:“宏基真的突然就做人了,上周专门颁布了新制定的考勤制度,各部门未经批准,不能要求员工加班。”
小群里这几天都在放礼炮,可见大伙儿苦加班久矣。
傅修允老神在在地评价道:“本来就应该这样。”
其实季存言想说,宏基能做出这样的改变,还多亏了上回嵘坤突然公开的那个拒绝加班的声明呢。
不过这份新的考勤制度其实也跟他没太大关系了,他现在只有项目任务,没有考勤要求,忙不完自行加班,忙完了就可以提前离开。
季存言是那种激情型选手,没心思工作的时候,哪怕鞭子抽屁股上也拉不动磨,但一旦认真起来,就无比专注,且效率极高。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一晃就下午四点了。
卫梁又乐呵呵地给他们点了奶茶,大家伙儿都开开心心地嚷着谢谢卫总监。
卫梁端着一杯,走进季存言的办公室,放在他桌上:“这是给你的,杨枝甘露,少冰7分甜。”
季存言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卫梁怎么知道他只喝少冰7分甜?
卫梁看出了季存言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上次看你点的时候就是这款。”
季存言这才笑了笑:“谢谢卫总。”
卫梁眼神不太自然地晃了晃:“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说完,双手揣兜,游荡着出去了。
季存言喝了两口,心道卫梁这人还怪好的-
傅家老宅里又聚了不少人。
傅启嵘要在年前办一个家宴,傅修允特地回来一趟,和他商量家宴名单。
那些亲戚们闻风而动地凑了上来,想方设法地在傅修允面前露脸。
本来还在闹脾气的陆月临也来了。
他还是分得清主次。
傅修章那个没骨气的,任由傅星冉欺辱他,他唯有把希望都寄托在陆之珩身上。
傅星冉的Omega父亲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知道傅修章外面养了一个以后,转头就和傅修章离婚了。
说到底,傅星冉背后也没人撑腰,受宠都只是表象,等陆之珩正式认祖归宗,看她还怎么嚣张。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傅修允的首肯。
陆月临很清楚这一点。
早些年,傅启嵘扔了一个小材料厂给傅修章,那就是一破船,傅修章也没什么经营公司的本事,若是指望他,怕以后只能抱着这个小厂子坐吃山空。
所以这些年陆月临发了狠地督促陆之珩。
好在陆之珩也算争气,那个小材料厂在他手里扩大了规模,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正经的综合贸易公司,前不久甚至还拿下了东区的大项目。
这些可都是他们父子俩手里的重要筹码。
眼看着这个那个亲戚都舔着脸往傅修允面前凑,陆月临也推了推陆之珩的手肘,催促他上去多表现。
陆之珩脸色并不是很好,眉宇间都透着疲惫,但他不敢违抗陆月临。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等那远房四舅公和傅修允寒暄完以后,陆之珩适时地走过去,恭敬地喊了声:“小叔。”
傅修允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东区的项目计划书我上周发给薛特助了,我第一次做这么大体量的工程,希望小叔能把把关。”
傅修允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淡淡瞥向陆之珩:“对了,我正好也有个事想问你。”
陆之珩本以为傅修允会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地应付他两句了事,却没想到居然还会主动挑起话题。
他有些受宠若惊,立刻打起了精神:“小叔想问什么?”
傅修允磨了磨手里的紫砂茶杯,缓缓道:“我想送一个礼物,但想了很久,也没想好该送什么。”
虽然傅修允并没有明说礼物送给谁,但能让傅修允这样费心思的人,不言而喻,就是傅修允那个神秘的白月光。
陆之珩大脑飞速运转,迟疑问道:“那……他是个Omega吗?”
傅修允不仅没把人带回家来,连半点儿风声都没透出,一家子亲戚虽然好奇,但没人知道和傅修允闪婚的那位到底是谁。
现在婚恋自由,Alpha也不一定非要和Omega结婚,有些Alpha会找beta,甚至也有找Alpha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清楚为好。
傅修允抿了一口茶,点头道:“对。”
陆之珩仍是不敢乱说,谨慎问道:“那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或者是做什么职业的?”
“爱好嘛……”傅修允脑海里浮现出季存言在房间里拳打脚踢、又蹦又跳的模样。
但他还是没把季存言的老底揭出来,而是道:“他没事喜欢做做数独,至于职业,他在险企做精算师。”
陆之珩脸色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他也是精算师?”
傅修允眉毛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之珩:“哦?还有谁也是精算师吗?”
陆之珩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凉了一下,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连忙垂下眼睛:“没,没有。”
陆之珩思考了一会儿:“那还挺特别的,寻常的礼物他未必会喜欢。”
“嗯……”傅修允沉吟着,“他确实很特别。”
陆之珩思索片刻:“天晟的国际珠宝展有几样展品不错,正好我和他们吕总有项目合作,小叔若是看得上……”
陆之珩话说到一半,傅修允放在金丝楠木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那亮起的手机屏幕看去。
是季存言发来的消息:【我这边完事啦,可以提前溜了●v●】
傅修允看清那通知栏弹出的消息,目光淡淡地瞥向对面的陆之珩。
陆之珩已经识趣地停住了话头。
因为他站在傅修允对面,手机页面是反着的,刚才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但还没有看清,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傅修允缓了两秒钟,才拿起手机,打字回道:【好,我让薛亮去接你。】
“珠宝虽然名贵,但配他还是俗气了。”傅修允状似无意地说出这句话,放下手机,沉着脸倒茶。
陆之珩脸色僵住,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说出口。
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去接这一茬。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全都门儿清。
傅修允看似淡雅温和,实则脾气古怪,喜恶捉摸不定,高兴的时候他们还能凑上去讨点好,不高兴的时候谁都不敢大喘气。
陆之珩说到底还是太嫩了,这种事,就不该乱开口。
那可是让傅三少闪婚领证的白月光,岂是旁人可以多嘴的?
到最后,陆之珩都没能在傅修允面前再说上一句话。
陆月临在一旁急得不行,但也无能为力-
季存言发完消息后没多久,薛亮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大厦楼下了。
他飞速收拾好东西,背起小挎包就下了楼。
却不料车里只有薛亮一个人。
傅修允不在。
见季存言明显怔愣了一下,薛亮解释道:“三少回老宅了,他从那边直接回去。”
季存言这才“哦”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薛亮开车很稳,季存言不禁问道:“薛特助,你开车很多年了吧?”
薛亮双手稳稳地掌着方向盘,刚想要回答,季存言又问道:“你这个岗位是不是随叫随到的?那你早上都几点起床啊?”
“晚上也住在澜止居吗?”
“三少只有你一个司机吗?”
“你怎么不说话?”
薛亮:……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私人号码的?”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道:“季先生,开车的时候不能闲聊。”
“哦……抱歉抱歉。”季存言笑了笑,赶紧闭上嘴-
傅修允算着时间,让老宅的司机直接把他送回了澜止居。
可等他抽完了血,在亲密治疗室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季存言依然没有回来。
傅修允看了眼时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就算堵车也该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季存言,无人接听,又转而打电话给薛亮。
薛亮倒是很快接通了。
但那边声音嘈杂,不像是在车内。
傅修允蹙起眉:“怎么回事?”
“三少,季先生可能没那么快……”薛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什么意思?堵车了吗?”
“不是,有一对父子在桥上吵架,那老父亲闹着要跳江,季先生非要我停车,下去劝架。”
傅修允:……
他忽然笑了起来,指腹转了两下佛珠,问道:“那现在劝得怎么样了?”
薛亮:“老父亲好像不打算跳了,现在变成儿子要跳。”
傅修允:……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傅修允闭了闭眼,语气严肃起来:“报警了吗?这种事不该由警察管吗?”
“报了,来了两个警察,但一直是季先生在劝,警察好像……没插上话。”
傅修允无比头痛地捏了捏山根,正要吩咐薛亮上去把人带走时,薛亮忽然喊道:“散了,散了,他们都不跳了,都散了。”
他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行吧,赶快回来。”
然而薛亮头一回连傅修允的话都没听进去,混着桥上的风声和鸣笛声,听到薛亮在那头笑道:“没想到,季先生还挺会劝架呢。”
傅修允又皱起了眉。
连挂断电话后,眉头都没有舒展开。
明明就是个自顾不暇的Omega,怎么这么能管事?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等到那人回来。
季存言脚步轻盈,走路带风,嘴里还哼着歌。
“心情挺不错?”傅修允瞥着他。
季存言脸上洋溢着笑容,眉飞色舞道:“对啊,刚刚回来的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吧?”
傅修允敛眉:“我可没看出你哪里有‘不好意思’了。”
“都怪那老头儿,太固执,他儿子说工作压力大,神经衰弱,要辞职。老头不干,说那工作是什么金饭碗,不准他儿子辞职,还闹着要跳江,结果儿子被逼得受不了了,也要跳江,嗐,可让我一顿好劝……”
季存言一边说,一边把小挎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傅修允着看着那人忙忙叨叨,不禁笑道:“你把警察的活儿都干了,还要警察干什么?”
季存言摆摆手一笑:“警民一心嘛,紧急情况还分什么彼此呢?”
傅修允瞧着那人:“你不当警察真可惜了。”
季存言表情一亮:“唉你别说,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考进警校呢,谁想到分化成Omega,又患上了过敏症,体检都过不了,彻底把我的警察梦给断送了……”
说到这里季存言表情蔫了下来,但想到什么,瞬间又眉开眼笑:“不过我妹考进去了!以后我也是警员家属一枚。”
傅修允安静地看着季存言。
那人脸上的表情总是丰富多彩,就像孩子手中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鲜活,灵动,又绚烂。
这些年,傅修允无止境地追寻着内心的舒缓与平和,而季存言却总是风风火火,裹挟着浓重的烟火气,一次次闯进他好不容易筑造起的能量场中。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季存言的影响。
就比如说现在,他竟然没觉得季存言挪用他们宝贵的治疗时间只为了去路边劝说两个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人的做法是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觉得,正是季存言这个多管闲事的举动,让这次平平无奇的治疗,变得新鲜、且富有意义了。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季存言的脑袋冷不丁凑近了来。
傅修允眸光微微一愣。
季存言惊讶地发现傅修允好似在走神,歪了歪头,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傅修允又恢复了淡漠从容的神色,低声道:“嗯。”
季存言不近不远地坐下来。
取下抑制贴,慢慢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傅修允安静地坐着,克己复礼的样子,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的乌木沉香比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浓度高了许多。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到昨晚在车里的时候,傅修允那样的状态。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本能在害怕,内心并没有特别排斥傅修允。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作为一个Omega,居然会不排斥Alpha的侵犯。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臊死个人。
原本平静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傅修允似乎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波动,乌木沉香温柔又馥郁地簇拥了过来。
季存言心底一阵阵温暖熨帖,好似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快要化掉了。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被信息素安抚的感觉吗?
好神奇。
傅修允没有像上两次那样凑近来嗅闻他的信息素,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安静又平和。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全程被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包裹着,结束后,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神清气爽。
可惜,血样结果却不太乐观。
陈默对着几份检测报告看了又看,皱眉忧虑道:“怎么比上次的数值还低?不应该啊……”
他说着说着,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向季存言,问道:“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季存言脸色一僵。
陈默把报告一放,沉下脸道:“数据骗不了人,你们上回的检测结果明明很好,我还以为按照这样的进度不出半年你的过敏症就能痊愈了呢,怎么这回反而走下坡路了呢?”
又拿起傅修允的血样报告:“他的也是,虽然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升高了,但流动性很差,就跟一潭死水似的,有什么用?你们这一个小时在里面到底干嘛了,有没有好好治疗?”
季存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看来治疗这事半点儿也糊弄不得,今天他们两人隔了半米多的距离坐着,只有信息素在空气中交汇,过程虽然舒适,但完全达不到治疗效果。
傅修允原本站在季存言身后,听到陈默这么说,他上前道:“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在状态。”
季存言见状也跟着说:“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下次努力,下次再努力。”
陈默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你们,而是拿到这个结果心里着急啊……”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样,以后你们治疗的时候呢,可以再亲密些,比如拥抱啊,抚摸啊,接吻啊……”
一旁的小楚和小文听到这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齐朝季存言和傅修允看过来。
季存言眼皮跳了跳,赶紧低咳了一声。
陈默这才打住话头。
季存言太知道陈默那张嘴了,什么炸裂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眼身旁的傅修允,挤着眼睛干干笑道:“接吻……会不会太过了啊?”
傅修允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陈默一听,也点点头:“当然,这个问题嘛,需要你们两人达成一致,只要是你们双方可以接受的亲密的程度,都可以多尝试。”
季存言咽了咽,转过头去虚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
他是拿钱的,傅修允是给钱的,接不接受这种问题,应该留给傅修允来开口。
本以为傅修允会直接提出拒绝,毕竟接吻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却不料那人面色无波,淡道:“我都可以。”
季存言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他居然……居然说可以?
拜托,到底有没有听清楚陈默说的话啊,接吻哎,嘴对嘴那种!
第36章 我是他的Alpha
比起季存言,傅修允的表情可太淡定了。
仿佛别人在问他今晚吃糖醋鱼还是水煮鱼,他淡淡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这就是佛子的境界吗?
季存言算是见识了。
陈默闻言一喜,拍掌道:“这不就是了吗?如果你们觉得接吻还不够的话……”
“陈医生!”季存言吓得赶紧打断陈默的暴言。
陈默惊怪地转头看着他。
季存言悻悻笑了一下:“今天这次确实不太到位,但前两次的结果不还挺理想的吗?要不……我们按照前两次的来?”
季存言说这话时,偷偷瞥了傅修允一眼。
陈默不清楚,但他们两人最清楚不过了。
前两次,傅修允趴在他脖子后面一顿猛吸。
既然那样的效果好,那大不了以后也猛吸,就不需要再拥抱、抚摸、接吻什么的。
陈默却摆摆手:“不对,你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季存言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默继续道:“你们前两次的检测结果是挺不错,但是如果一直保持现状,数值就会停滞不前,稍有松懈,还会反弹,就像今天这样。”
季存言和傅修允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陈默又耐心劝道:“不管是你,还是他,难道不想要完全根治吗?想要根治的话,持续治疗是一方面,亲密行为才是最根本的。如果你们觉得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满足了,那就得一辈子这样一周两次的治疗,才能维持。”
“啊?这样啊……”季存言语气蔫下来。
其实吧,他倒是还成,现在他已经不会爆发过敏,每天过得是挺舒服的。
但傅修允肯定不行啊,他那个不能人道的毛病,如果没有根治的话,跟没治有什么区别?
陈默点到为止,摆摆手:“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
季存言暗暗吸一口气。
这还有什么考虑的?
他钱都拿了,抑制贴也用上了,总不能治到一半,甩手不干吧?
只是,接吻的话……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做的梦,耳根子偷偷地发起烫来。
正这时,身旁的傅修允向他靠近了一步。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季存言就不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热意瞬间从耳朵蔓延到脸颊,烧得他额头都冒起了细汗。
他刻意挪开了些,就怕被傅修允发现,但傅修允竟靠得更近了些。
季存言的心突突跳,偏过头,心虚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倒是脸色如常:“你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慢慢来。”
陈默也点头:“对,不是要你们马上就接吻,是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地来……”
季存言懵了。
怎么全都来劝他了?
搞得好似他成了这个治疗计划的阻碍一样。
后面的小楚和小文飞速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想笑,但强忍着,导致嘴角上下一抽一抽的,分外诡异。
好家伙,这两人,是在用眼神蛐蛐他吗?
要他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和傅修允关起门来在里面拥抱接吻,完事后甚至还能从检测结果推断他们吻得激烈不激烈……
季存言埋下头。
有地缝吗?想钻一下。
从治疗室出来以后,季存言神色恹恹,嘴角都耷拉下去了。
傅修允瞧着他,不禁轻轻笑起来:“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季存言抬起头:“什么?”
“就像这个一样。”傅修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灰兔子挂件。
季存言眼睛一亮。
那只小灰兔子软乎乎的,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眼睛垂着,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囧字。
“这个好可爱。”季存言简直被萌化了,“是给我的吗?”
傅修允把小灰兔子放在季存言腰上比了比,满意点了点头:“正好可以挂在你这个灰色格纹的挎包上。”
季存言一喜:“真的欸!”
他一直喜欢在挎包上挂一只小兔子,他有各式各样的小兔子挂件,有的呲着兔牙,有的做着wink,还有做鬼脸和比心的。
但这个格纹的挎包太挑色,一直没有找到能适配它的小兔子挂件。
没想到傅修允居然帮他找到了一只。
季存言美滋滋地接过来,当场就把小囧兔子挂了上去。
还举起小挎包,在傅修允面前晃了晃:“你真厉害,我都没找到这么配的!”
傅修允的目光慢慢上移,定格在季存言那张笑脸上。
明明刚才还垂头丧气,不到一秒钟又笑容灿烂,连小梨涡都挤出来了。
真是容易满足。
不过还是太粗心,没发现小灰兔子的脸上也有一个小梨涡。
是他亲手用钢笔点上去的。
“正好,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季存言神秘一笑,打开小挎包,开始翻找。
傅修允眉尾抖了抖,心想不会又拿小星星来打发他吧。
季存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原来是个蓝白英短的小猫摆件。
“那天逛工艺品店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它了!你看它这个表情,跟你像不像?像不像?”
季存言说得兴致勃勃,炫耀着他的惊天发现,并向正主寻求认同。
然而傅修允却皱起了眉:“像我?哪里像了?”
他不禁疑惑,自己在季存言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怎么会像一只小猫?
“你看它,仰着头,闭着眼,清心寡欲,一看就不为世俗所乱。”季存言故意学着那猫咪的样子,傲娇地抬起头,敛眉闭眼。
还自认为模仿到了精髓,得意问道:“这不就跟你一样一样的吗?”
傅修允:……
他到最后都没有认同季存言这个观点,但手上还是接过了这只小猫摆件,收进了兜里。
季存言嘴角高高扬起。
傅修允都收下了,说明就是很喜欢。
他果然有眼光。
季存言发现,每次和傅修允聊聊天散散步以后,他心情就会变好。
傅修允这人看着沉闷,其实心思很细腻,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手指揉了揉小囧兔子,脚步轻快,心情也轻快了-
难得周末放假的日子,可以穿衣自由。
季存言特地选了件亮橙色的衬衣,配上珍珠锁骨链和一条红白条纹休闲小领带,下身搭一条石板灰破洞工装裤,衬衣单边扎进裤腰,有范儿又显腿长。
再对着镜子随意抓出一个造型,背上他的小挎包。
实在满意得不行,对着落地镜自拍了一张,发给叶爽:【初秋OOTD~ 】
叶爽很快就在那边嚎起来了:“老大你这身好好看!简直就是我的梦情多巴胺穿搭!”
季存言心情更美了:【嘿嘿,我也觉得好看,英雄所见略同>ω<】
他今天准备去M村看望张婶和琳琳。
因为之前设置的岗亭,澜止居已经不准嘟嘟车开进来,季存言只得溜达着走出去再打车。
去M村之前,他先去附近超市买了一些吃的用的,还专门给琳琳买了一件小裙子。
店员问起小孩子尺码的时候,季存言沉思了一下,道:“三个月前量过一次,说已经一米二了,孩子长得快,拿130的吧。”
村口停了一大排的车,嘟嘟司机开不进去,就在这儿停下。
季存言也随意,直接下了车。
M村里大多都是灰扑扑的老旧农民房,这些车停在村口做什么?
季存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好像还都是豪车呢……
但他也没有多想,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哼着小曲儿,顺着石阶往下小跑。
他脚步轻盈,像一抹灵动的水彩,闯入了黑白调的画面中,瞬间成为那暗沉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找到张婶家,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个缝儿,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铛铛铛!”季存言送惊喜般地探出脑袋。
“小言哥哥!”琳琳激动地喊起来,“妈妈,小言哥哥来啦!”
季存言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一把抱起琳琳:“让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琳琳得意比划:“我每天都吃好多好多饭呢。”
“真乖呀~”
这时,张婶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地上那一大堆的东西,连声道:“哎哟小言,你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来?”
“张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又花不了多少钱。”他说着,变魔术似的从袋子里拿出那件裙子,对琳琳道,“看看这是什么?”
琳琳立刻发出惊喜的一声:“哇!好漂亮!”
季存言不禁感慨,小朋友给的情绪价值就是足。
张婶一看,连说:“瞧你,又给她买,她好多衣服过半年就穿不上了。”
季存言笑笑:“我这件往大了买的,不出意外应该能穿到明年。”
琳琳才6岁半,看到漂亮裙子高兴得直蹦,嚷着现在就要穿,张婶一边说着感谢一边带着琳琳回房间去把新裙子换上。
午饭是在张婶家吃的,下午的时候,张婶就推着她的三轮小吃车,准备出摊。
村外边有个小型工厂,厂里的工人来来往往,人流量挺大,张婶每天下午推着车去村口路边摊煎饼果子,养家糊口。
季存言跟着她们俩一起过去,打算帮忙支摊子摆东西。
“小言啊,不是张婶跟你客气,我们村准备要拆迁,补偿款都跟我谈好了,足够我们娘仨生活,以后啊,你就不用再给我打钱了。”
“拆迁?好事啊!这村确实老旧,好多危房,拆了好。”季存言欢喜地说着,自动忽略了后面那一句。
张婶是明白季存言的,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怎么在这里?”
季存言一转头,就看到傅修允站在路边。
刚才被小三轮的棚子给挡住了视线,以至于都隔这么近了他也没发现。
不远处还站了三四个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
怪不得村口停了那么多的豪车。
傅修允长得高大,张婶得抬起眼睛来看他:“小言,这位是?”
季存言瞬间开启头脑风暴,该怎么编呢?
朋友?他哪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合伙人?那他更是看得起自己了。
还是老板吧,这个靠谱一点。
但不等季存言开口,傅修允就缓缓一笑:“我是他的Alpha。”
季存言差点儿咬到舌头。
第37章 不自量力
张婶一听,喜道:“哎呀,这么帅的大老板啊?”
季存言害怕张婶一传十十传百的,赶紧小声对张婶道:“还没公开呢,先谈着,偷偷谈着……”
张婶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季存言还是不放心,只得把张婶拉到一旁去,尽量压低了嗓门:“真的还没公开,张婶你帮我们保保密呀。”
张婶笑着点头:“放心放心,我嘴严得很,这大老板又高又帅,和小言好般配呢。”
季存言悻悻一笑。
般配啥呢,他和傅修允不管身份地位还是性格,全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好吗?
能凑在一块儿,纯属丘比特射了把假箭。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小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张婶的兜里。
上次转给张婶的4万被她给退回来了,季存言今天过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笔钱交到张婶手里。
张婶见状立刻把那卡抓出来,要还给季存言。
“不行,小言,你都看到了,我们这里真的准备拆迁,光是拆迁款也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
“那就当做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一笔了,你收着吧,”季存言劝道,“芸芸明年就要考大学,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张婶布满粗茧的手捏了捏那张卡,最后叹了口气:“小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那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季存言脸色顿滞了一下,又故意忽略这句话,劝道:“张婶你赶紧收下吧,不然我成天记挂着。”
怕张婶还不肯,又重复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吧?”
张婶这才垂下脸,点了点头。
M村确实准备要拆迁,有投资商看上了这块地,把这儿买了下来,计划建一个科技产业园。
傅修允就是投资人之一。
回去的车上,傅修允依然安静地转着他的佛珠。
直到薛亮开出了村子,傅修允才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季存言一番,欲言又止:“你今天这一身……”
季存言一听,得意一笑,连小腰都挺直了。
他无比满意今天的穿搭,如果连傅修允这样的老派佛子爷都不吝夸赞的话,那他真能吹一年了。
甚至还可以投稿给穿搭博主,引领一下轻时尚风潮。
就在季存言洋洋得意,等着傅修允夸他的时候,傅修允蹙了蹙眉,半天才吐出下半句话:“是工地配色吗?”
季存言上扬的唇角僵住,挺直的腰杆儿也差点闪了。
老天,他居然在期待傅修允嘴里能说出什么夸人的好话?
心里吐槽一万遍,嘴上依然无所谓地笑笑:“对呀,我准备加入M村拆迁大队呢。”
哼,哪像你傅三少,表面一本正经佛子爷,出门却穿红底皮鞋,闷骚。
傅修允似乎也被逗笑了,又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亲戚吗?”
季存言摇摇头:“不是啊。”
傅修允蹙眉:“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钱?”
而且看这样子,绝不是第一次给了。
季存言一愣:“你……听到了呀?”
他明明都把张婶拽那么远了,傅修允居然还能听到?
傅修允没有否认。
他的听力、视力、记忆力都超乎常人的好,季存言跟张婶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其实,傅修允之前就让薛亮查过季存言的日常开销,有近八成的收入全都大额转款给了别人。
一两个月还说得过去,但整年都这样,就很不正常。
当时傅修允并没有让薛亮查太多,毕竟还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只猜测季存言是不是家里的很多亲戚都指望着他来养活。
现在看来,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车里静了一会儿,傅修允淡淡蹙起眉:“所以,你成天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就是因为把钱给了他们?”
季存言抿抿唇,低声道:“是啊,怎么了……”
“哦……”傅修允故意拖长了声调,“散财童子啊?”
季存言听到这个,哈哈哈干笑了几声,就没再接话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侧脸,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但季存言偏过脸看向窗外,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显然并不打算向他打开心扉。
傅修允愣了愣,心底竟涌起淡淡的失落。
平稳行驶的车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季存言望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树木,无声地轻叹了一下。
散财?那也得他有财才行啊。
他不止一次地在想,他要是一生下来就有万贯家财,该多好啊。
岁春欢-
禅房幽静,连大屏幕中的监控里也没有声音。
季存言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修允闭眼打坐,心却无法平静。
他最近总是被季存言影响情绪。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依然无法克制。
今天季存言不肯继续说背后的原因,这就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警示他过了界。
他应该做的是放下这些过度的好奇心,把和季存言有关的事都抛到一边。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
他最终还是让薛亮去查了。
这并不难查,没多久,薛亮就赶过来向他汇报所查到的一切。
“季先生经常转账的有十二个账户,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他的母亲,而剩下的这十一个,全都购买过宏基名下的‘安心福’重疾险,后来投保人确诊重疾,却又因为保险合同中的争议条款而无法顺利申请保单理赔的家庭。”
傅修允虽然安静地打坐,但薛亮知道他在听,继续道:“宏基名下这份‘安心福’重疾险的三差模型,就是季先生亲手搭建的。”
傅修允睁开了眼。
薛亮解释道:“无法得到理赔款以后,投保人也竭力争取过,闹过事,打过官司,但宏基花重金养了一个律师团,那些投保人最后全都败诉了。昨天去M村里见到的那一家,投保人名叫陈保国,他老婆叫张巧珍,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17岁,叫陈芸,小女儿才不到6岁,叫陈琳。”
傅修允指腹极慢地磨动着佛珠。
原来,这就是季存言口中的张婶和琳琳。
“陈保国的家里并不富裕,在投保后第二年,他患上了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傅修允双眼倏地一震,手掌不自主地攥紧了佛珠。
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以致于连薛亮都没有察觉。
薛亮继续说:“陈保国原本可以通过‘安心福’重疾险的理赔款来减轻医疗费压力,可惜和宏基的官司打输了,判决结果是不符合理赔条件。去年,陈保国从弘尚大厦顶上……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里时,连薛亮都忍不住看了傅修允一眼。
弘尚大厦,是嵘坤名下的。
薛亮记得很清楚,去年那个跳楼事件发生的时候,傅修允正巧在那栋大厦里开会。
傅修允依然没有说话,他微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薛亮顿了片刻,接着道:“季先生从去年开始,每月给他们转钱,有的几千一万,有的一两万,这些数加起来,已经转出去180多万了。”
这就是为什么季存言以前明明年薪200万,却一点儿积蓄都没有。
傅修允轻嘲地笑了一声,重新阖上眼。
渡人先渡己,季存言这种悲悯,纯属不自量力。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爱天下,纵使他背后有嵘坤这样的庞然大物,傅修允都不敢说自己能兼爱天下。
而季存言一个连2000块一张的抑制贴都舍不得用的人,却想要改变别人的命运。
这不是不自量力又是什么呢?
傅修允反复琢磨着这件事,心底莫名地升起一阵难言的烦躁。
一开始,他不理解净玄大师说的话,所以他好奇季存言,监视季存言,想看明白能被净玄大师收为关门弟子的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佛性。
如今他看到了,内心却更加难以平静。
他见过许多家财万贯的老板去寺庙礼佛,一掷千金地捐赠善款,只为散财换得内心的片刻平静。
也见过生活不顺的人跪在佛前虔诚地点香祈求,求钱财、求平安、求事业、求姻缘。
佛像低垂着慈悲之眼,看尽了众生的苦难。
然而,他们跪的不是佛,而是心中的欲望。
傅修允难堪重负般地闭上了眼。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比同龄人都分化得晚,周围大多数都在17岁以前完成了分化,而他快到21岁,才有了分化的苗头。
傅启嵘对傅修允万般重视,找来专家抽取腺体液检测傅修允的信息素等级。
得到的结果都十分乐观。
傅修允虽然还没有完全分化,但从数据上看,十有八九是个顶级Alpha。
傅启嵘这才放了心。
傅修允对此倒没有太在意,从小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他,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自打懂事开始,他就坚信自己会分化成顶级Alpha。
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他不明白他爸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紧张的是他母亲的病情。
赵书雅患上了MS,也就是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和陈保国一样的病。
但赵书雅的病情更加严重,那时她已经瘫痪在床,双眼逐渐看不清东西。
他和二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花重金请来不少的专家医生,都束手无策。
到后来,各项并发症都暴发了,高强度治疗只会增加她的痛苦,他二哥渐渐想要放弃,转为保守治疗。
但傅修允不同意。
他很清楚,以母亲现在的状况,保守治疗的结果就是一步步向阎王殿走去。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月,赵书雅的并发症就越来越严重,已经出现吞咽困难。
在连续几次的抢救后,医生建议,切开气管维持呼吸。
傅修允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病房外的天空是一片浓重的昏黄色。
赵书雅难得清醒的时刻,枯槁的手紧紧揪住傅修允的衣袖,喑哑又吃力地说道:“修允,妈妈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哥,也要拜托你了……”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是赵书雅心头最放不下的。
赵书雅一直觉得对不住傅修明,因为医生说傅修明这个病是娘胎里没养好才落下的。
她在怀上傅修明的时候,情绪波动过大,有一次还险些晕倒。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在她大着肚子的时候,得知傅启嵘早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听着母亲艰难又沙哑的声音,傅修允感到连心的痛。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瞒着他们,辗转联系上了一位专门研究这方面重疾的医学博士,想要申请临床试药。
他要为母亲搏一个机会。
那位医学博士有个实验室在S医大,傅修允专门开车过去,把准备好的申请资料交给博士。
已经放寒假了,S医大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他交完申请单,又坐下来和博士聊了一会儿。
从交谈中,傅修允可以听出,博士对这次的临床试药是充满信心的。
这算是几个月里,唯一的好消息。
接下来,他只需要回去说服他二哥。
母亲最愿意听他二哥的话,只要他二哥肯点头,母亲那儿就没有大问题。
交完资料后,傅修允从实验室出来往外走,在经过一栋教学楼时,忽然闻到了浓烈又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那是他生平唯一一次和Alpha打架。
还是以一挑多。
第38章 偏要你欠着
那十余个Alpha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对着那储物间的门一顿狂砸。
从门缝里泄露出的Omega信息素是那样芳香甜美,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被这群Alpha打开了这扇门,里面的Omega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傅修允冲了过去,抵挡在已经被砸出一道口子的储物间门前。
那时他还没有完成分化,面对十余个已经彻底分化的Alpha的信息素围攻,硬撑了二十多分钟,直到S医大的安保和校医赶过来。
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力攻击,腺体也在打斗过程中被其中一个Alpha用铁片划伤了,身上和手臂上更是伤痕累累,连外套上都染了大片的血。
他本来不敢这样一身伤地去医院见母亲,但他二哥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八年过去,傅修允依然忘不了那时的心情。
那一天的空气,仿佛和他自己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书雅忍受不了病痛折磨,留下遗书,在医院里自杀了。
他甚至没能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也是那次,他伤得太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腺体受损严重,分化成了一个假性Alpha。
一个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也几乎闻不到Omega信息素,产生不了任何生理反应的Alpha。
后来,他跟着当时前来超度的大师一起去寺庙,开始礼佛,希望母亲早入轮回,再无苦厄。
虽然他每天打坐入定,但思绪一直在那一天反复。
如果他没有受重伤,如果母亲愿意再多等他一会儿,如果他爸没有在母亲怀孕的时候把那个私生子领回家,如果二哥没有在娘胎里落下疾病……
那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会很幸福?
他得不到答案。
深重的心结和执念纠缠在心底,只能寻求佛法,渴望能从中得到解脱。
然而,他真的能解脱吗?
傅修允捏紧手里的乌木佛珠。
金丝楠木香案上,一炷沉香寂寂烧着,青烟笔直地升起,又在他眉眼前方缓缓散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默之中。
就和这些年压在他心底的苦楚一样,无声却沉重,化不开,挣不脱-
卫梁看了看他们的打卡记录,感慨他们精算部工作太辛苦,自掏腰包订了一家俱乐部,带他们部门所有人去团建。
叶爽高兴疯了,以前的团建都是变相占用休息时间,现在居然可以在上班时间出去团建,不就等于是提前放假吗?
俱乐部里的设备还挺齐全,可以健身、K歌、打桌球,还能玩VR。
卫梁一去就直接进了K歌房,大家都涌过去捧卫总监的场。
卫梁故意清了清嗓子,自信开唱:“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一众人发出呜哇呜哇的起哄声。
可惜卫梁属实有些五音不全,还是唱这种老掉牙的情歌,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夸。
K歌房里的氛围灯来回晃,季存言碰了两下叶爽的手肘,低声问:“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
叶爽夸张地皱眉:“你确定他是在盯着我?”
季存言疑惑:“难道……不是吗?”
叶爽撇撇嘴:“你信不信,我现在走开,他还会朝这儿盯。”
季存言愣了几秒,明白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立刻按住叶爽,防止他真的走开。
不过他还是觉得卫梁没那个意思,无非就是黄毛从良后,骨子里依然爱现。
之后,他们又各自去玩别的项目,抛开工作,尽情放松。
直到下午4点钟,卫梁一声令下:“也不早了,想玩的接着玩,想回家的就直接回家,不用再回公司打卡。”
大伙儿一阵雀跃,此起彼伏地感谢卫总。
叶爽剧本杀没有玩够,拉着其他几个人想再开一局。
季存言则跟他们挥挥手告别,出门去打车。
澜止居离得比较远,他再耗下去,该撞上下班高峰期了。
刚点开嘟嘟打车APP,还没定好位呢,一辆黑色保时捷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卫梁探了探头朝他道:“小季,我送你?”
季存言下意识想拒绝。
换在以前,他是坚决不可能让顶头上司顺路捎他一段的。
这和一对一加班有什么区别?
但想着今天能玩得这么高兴,都多亏了卫梁,只好勉强地接受了这个加班邀约。
季存言有分寸地坐在了后排。
卫梁回过头:“你住哪儿?”
季存言没有直接说澜止居,而是报了个在澜止居附近的位置,想着大不了下车后走一段路回去。
但卫梁听到这个地址,仍是很惊讶:“你住那儿啊?”
季存言心虚笑笑:“怎么了?”
“那儿可都是富人区,没看出来啊小季。”
季存言赶紧否认:“没有,亲戚朋友家,我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卫梁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季存言舒了一口气,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报澜止居的地址。
原以为卫梁会跟他聊一些工作相关的事,他也做好了汇报进度的准备。
却不料一路上卫梁都在跟他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计划下次再带他们出去团建,还说他们部门压力都太大了,需要多放松。
季存言无比认可这个理念。
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生活滋润了,才能更加积极地投入工作,这才是良性循环。
以前老乌龟不是打压就是剥削,业务部成天怨声载道,干得不开心,人员流动性特别大,平均每半个月就有人提辞职。
精算部里大多都是高薪招来的核心技术人员,卫梁虽然平时看着无所事事,但有这种管理理念也不得不说是一种精明。
车里的聊天比季存言想象的还要轻松,因为路上没有太多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季存言下了车,关上车门,挥挥手向卫梁道过谢,才脚步轻盈地往澜止居的方向走。
因为是步行,他换了条路,从另一个门进去,地图导航说这样可以少走一段。
这边靠后山近,他之前都没来过。
走一趟才发现,澜止居比他想象中要大多了,他平时经常活动的区域应该不到澜止居的五分之一。
走了好一段,见到齐叔正在修剪绿植,便上前打招呼:“齐叔好。”
齐叔一听,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回道:“季先生,今天这么早?”
季存言眨眼一笑:“老板开恩,提前下班了。”
齐叔笑道:“那挺好啊。”
又走出几步,余光瞥见草坪那边支着个单杠。
季存言一喜,快步走过去。
绕着单杠环顾了一圈。
高度适中,前方的地面也是软草坪,一切都那么合适……
他心痒起来。
到底是没忍住,把小挎包往旁边一扔,转了转手腕脚腕,简单热了个身,就跳上去抓住了单杠,开始来回荡。
齐叔原本以为季存言只是路过吊着玩一下,却不料那人越荡越高,越荡越快,甚至直接在空中抡出一个整圆。
路过的保洁也被这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季存言专注地调整力道和重心,又来了一个大回环。
周围传来阵阵惊叹的低呼声。
季存言从小就爱做那人群中的显眼包,母上陈万秀同志曾嫌弃地说他就像那被一群人围观的野猴儿。
偏偏这野猴儿还乐在其中。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季存言口中也发出兴奋的低叫,荡得更加起劲儿了-
今天是傅修允的斋戒日,他中午过后就从嵘坤回来了,在禅院焚香打坐,抄写经文。
那只小猫摆件已经被他放在了书桌上,正好可以用来压着宣纸。
有风从禅院的窗棂漏进来,撩动宣纸的角。
风里还带来一阵欢欣的气息。
傅修允放下小楷笔,走到窗边,果然听到远处的草坪传来一阵阵笑声。
他走出禅院,竟看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围观季存言表演单杠。
傅修允不禁失笑。
真是一天一个节目,不带重样的。
又看了看那一圈欢呼喝彩的人。
这个季存言,才两个月不到,就把澜止居的管家保洁厨师园丁全都混熟了。
印象中,澜止居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傅修允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季存言到底还能荡出什么花样来。
季存言打小就是个人来疯,要是没观众,他荡个三两下也就罢了,但这会儿有观众了,他必须得狠狠秀一波。
他以前练过体操,这些诸神黄昏的公园小花活儿,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他专注地控制着力道和自己的身体,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双手,猛地朝空中一跃,优美转体,双手平举,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草地上。
然而这一番完美着陆后,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啊,他憋了这么大个招,连个欢呼和掌声都赚不到吗?
季存言疑惑回过头,顿时脸色一变。
齐叔他们已经退到一边去了。
而站在那儿的,赫然是傅修允。
季存言石化了片刻,只能用笑容掩饰尴尬:“三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浅笑:“你荡得最高兴的时候。”
季存言挠挠头,虽然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咋样,厉害吧?”
傅修允微笑评价:“嗯,可以去参加运动会了。”
“那不能够,”季存言又谦虚起来,“最近几年荒废了,以前还能在校运会的开幕式上来一段。”
他说着,拿起放在草坪边上的小挎包,背在身上。
快到饭点了,两人便慢慢散着步往餐厅的方向走。
季存言刚才确实荡得高兴,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他走出几步,就忍不住要轻盈地蹦哒两下。
傅修允已经习惯了季存言这些小动静,目光甚至不自觉地追着这蹦来转去的身影。
想到什么,傅修允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周末有安排吗?”
原本已经蹦到前面去的季存言又绕了回来,对傅修允道:“天气凉快了,准备约上朋友一起去爬爬山。”
“那你不用约别人了,约我就行。”
傅修允看着他:“正好,我也要去山里。”-
叶爽和剩下的人一直玩剧本杀,杀到天都黑尽了,又一起去吃了顿麻辣烫,才各自散场。
或许是剧本杀玩爽了,他们几个组了个群,回到家以后还在群里复盘。
叶爽正乐呵呵地看着群消息,忽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好似有点熟悉,便点了通过。
叶爽:【你谁啊?】
对方:【陆之珩。】
叶爽:【窝草?】
怪不得有点熟悉呢,原来是那个劈腿渣男!
叶爽:【你加我干嘛?】
陆之珩二话不说,转账50000元。
叶爽:【?】
【你有病吧?】
陆之珩依然没有回话,又转了50000元。
叶爽:【干嘛?劈完腿又开始搞诈骗啊你?】
见叶爽不肯收,陆之珩又转了100000元,备注:自愿赠与。
叶爽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这些弯弯绕绕。】
陆之珩:【你能不能帮帮我?】
叶爽冷笑着打字:【帮你?帮你这个劈腿渣男追回言哥?】
陆之珩:【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存言连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叶爽沉思了片刻,打字:【行,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在此之前,叶爽先点击接收了那100000元。
钱收到以后,叶爽就开始疯狂输出。
【其实哪怕你没有劈腿,你也一样配不上言哥。】
【他每次跟你出去一趟之后就要跑医院,你知道他的过敏症有多严重吗?全都是因为你。】
【还有,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你约他出去,又半道儿把他撂在外面。】
【一说就是什么家里有急事,家里有急事,你那么多事就别谈恋爱啊,凭什么要别人来将就你啊?】
【你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说到这个,你们谈了也有两三年了吧,一直生拖着,连家长都不带他去见,你以为你大明星啊,还搞地下恋情?】
陆之珩:【所以存言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我是有苦衷的,我也想带他见我家人,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叶爽:【不到时候你谈个屁啊?】
【他不在意,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你了。】
【苦衷苦衷,谁还没个苦衷了?】
【你有苦衷,就可以背叛言哥,跑去跟别人上床吗?】
【你操别人的时候有想过他吗?】
【你特么就是个渣滓,赶紧买把剪刀把自己咔嚓了吧!】
叶爽手指快要把屏幕给点出火星子,打完这一大串,立刻把陆之珩给拉黑了-
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傅修允那句话。
什么叫“约我就行”?
偏偏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还勾起唇浅笑了一下。
实在蛊惑人。
季存言怀疑他是故意的。
傅修允这人,看着克己复礼,但又总爱冷不丁儿地撩一下,像带着什么钩子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季存言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脸。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又该坏事。
叶爽每天都在许愿能梦到傅修允,但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成。
季存言怀疑,这愿全都跑到他这儿来了。
他是真害怕再梦到傅修允。
正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一看,是宏骁。
季存言无语至极地闭了闭眼。
宏骁斗不过宏硕,不到一个月就被安排去开发海外市场。
当然,这都是漂亮话,其实就是把宏骁调去国外,变相从宏基的权利核心层给踢出去了。
宏骁一走,季存言就和叶爽开香槟庆祝。
活了个该,让这货也尝一尝被下放的滋味。
但宏骁去到国外以后,反倒是得了闲,跟个街溜子似的,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一天天竟也过得挺滋润。
至于季存言是怎么知道的呢。
宏骁每到一座城市,就会给他发照片,再加一段自以为深情的打油诗。
季存言每次都被油得直打哆嗦。
今天,也不例外。
一打开,果然是长长一串。
“贡多拉摇摇晃晃,
像我每次想你时的心。
圣马可广场的风,
仿佛带着你的味道。
我在水面上写下你的名字,
希望它能飘进你的梦里。”
配图是威尼斯黄昏下宏骁的侧脸。
季存言:……
好想拉黑。
不过对面再怎么也是老板,虽然权力是下放了,但保不齐哪天又杀回来了呢?
他不仅不敢拉黑,还得忍着恶心回复。
季存言退出去缓了一会儿,才回复:【宏总早休息。微笑/】
回完就赶紧把手机扔开。
担心做噩梦-
后来才知道,傅修允说的去山里,是去私人的度假山庄。
薛亮开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度假山庄里有专门的农庄、温泉池、游乐场,还有一座禅院。
他们吃了点特色菜,傅修允就带他去了一座园林。
那园林红墙绿瓦,一派古典风韵,有穿着藏蓝色古风长袍的服务生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带到一间茶室去。
刚走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铁灰色休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正在斟茶。
茶室内环境清幽,那人的冲茶动作也行云流水,一派雅致。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放下茶盏站起来,眼睛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番,转头对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白月光?”
季存言呛得咳了一声。
那时劲爆的新闻标题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
傅修允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季存言道:“这位是周齐,刚从西藏回来。”
周齐笑道:“嫂子好。”
季存言也笑了一下:“你好。”
“早说嫂子这么漂亮,我就该早点儿回来。”周齐一边挑眉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冲了两盏茶。
季存言见这人可比傅修允要活泛多了,便也开起了玩笑:“漂亮又不会跑,你啥时候回来都行。”
周齐表情一僵,似乎被季存言这坦荡的回应惊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三哥喜欢的人,就是敞亮啊。”
听了这话,季存言狐疑地看了傅修允两眼。
不禁开始好奇,傅修允到底是怎么跟他朋友介绍自己的。
他不会真拿了霸道佛子白月光的剧本吧?
傅修允指节在茶桌上轻轻一点,淡淡道:“说正事。”
周齐立刻敛起玩笑神色:“嫂子,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的。”
“合作?”季存言一愣,“跟我?”
他不由得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也颔首点头:“嗯。”
季存言暗自撇撇嘴。
这些大佬们,牛马工作,他们放松,牛马好不容易放假了,他们又把牛马牵出来继续工作。
今天明明是他的休息日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怪他,中了傅修允的蛊,信了傅修允的邪,早知道,他就和叶爽他们一起爬山去了。
但又一想,对面这哥们儿从西藏那么老远回来,季存言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
聊起来才知道,周齐是做旅游团和民宿的,为了给到游客更全面的保障,他准备联合推出一款综合险。
傅修允便从中牵线,让他和季存言聊聊这事。
听到这里,季存言心里那些不情不愿也消散了。
这可是他专业对口的正经事。
他认真听周齐说完,总结道:“除了强制性的旅行社责任保险,这里面还会涉及到参团旅行意外险、旅游救助险、民宿综合险、公众责任险,前两个适用于你的旅游团,后两个是民宿的。”
周齐一听就知道季存言的确是内行人,不自觉坐直了上身:“没错,就是因为这险种太多了,游客选得是眼花缭乱,有些最后干脆就不买了。我呢,就想要一种最简洁、适用性最强的综合险,就那一个选择,省得他们纠结。你也知道,出门在外嘛,就是想要玩得开心,在这些事情上纠结过多,影响出游心情。”
季存言沉吟一阵:“如果周总想要一个比较综合全面的保障,建议专门设计一个模型。”
周齐立刻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的打算,但是我不是保险这个领域的,有这个想法,但没有方向。”
季存言抿抿唇,看了看四周:“请问……有纸和笔吗?”
周齐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带纸笔。
不过好在服务生那儿有,等了几分钟就给他们拿来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签字笔。
季存言在纸上飞速写写画画,按照周齐的需求把基本的框架理了出来。
周齐不是业内人,他就懂得旅游经济,所幸的是季存言被下放时在业务部待了好几个月,也在业务一线谈过单,懂得如何站在客户的需求去讨论问题。
周齐很快就跟上了季存言的思路,甚至有几点他自己都忽略的问题,季存言也帮他想到了。
傅修允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慢悠悠地品茶。
看向一旁侃侃而谈的季存言时,眼底闪过得意的笑。
季存言和周齐越聊越深入,因为茶桌比较宽大,季存言和傅修允坐在一侧,周齐坐在他对面,距离远,聊起来不方便。
季存言索性直接起身,坐到周齐的身旁去讲解。
傅修允原本悠然自得的神色忽的一怔。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季存言从他身侧离开,坐到了对面去。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不自觉地后仰,打起二郎腿,佛珠在指腹间转的飞快。
而对面两人聊得风生水起,完全没注意到傅修允逐渐冷下来的视线。
终于聊完的时候,都快到正午了。
桌上的茶,一大半都是傅修允喝掉的。
周齐面带喜色,看向季存言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调侃,还热情地说要带他们去旁边的农庄吃鸡。
季存言听到这里眼睛跟着一亮。
他爱吃鸡,尤其爱吃走地鸡。
正准备答应呢,傅修允忽然上前一步,对周齐淡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们回禅院,那边已经备好斋菜了。”
周齐难以置信般:“你……不跟我一块儿吃?”
傅修允刻薄一笑:“你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要人陪?需不需要再加个宝宝椅,戴个饭兜喂你吃?”
一旁的季存言被傅修允的言论吓了一跳。
这家伙,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都会被毒死吧?
周齐一脸委屈:“不是吧?我大老远飞回来,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见你,你连顿饭都不跟我吃?”
听起来好命苦的样子。
季存言从后面探出脑袋,慢慢举起手,小小声道:“要不……我陪你去吃?”
傅修允回过头看向季存言,惯常淡漠的脸上竟浮现出错愕的神色。
季存言缩着脖子心虚笑笑。
心道,抱歉啊,你去吃斋吧,我拒绝啃绿化带,我选走地鸡……
周齐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好!你不吃拉倒,我请嫂子吃~”
他尾音都变调了,那表情,简直扬眉吐气。
傅修允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三人一起去了农庄。
农庄有专门的菜园和养殖场,食材贼新鲜,是上一秒还能看到你的荤菜在吃你的素菜那种。
季存言的老家在农村,吃着这些农家菜,倒是让他想爸妈了。
饭桌上,周齐又提起综合险的事,希望能借此机会长期合作。
聊过以后,季存言也基本了解了周齐那边的旅行团规模,如果真的长期做起来,这将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单。
周齐也是个痛快人,向季存言承诺了可观的利润分成。
季存言心算能力极好,已经把他能拿到的金额数算出了个大概。
很丰厚,快赶上他在宏基的年薪了。
嗯,看来这个休息日牺牲得值。
周齐下午还要赶去别的地方,吃过饭后就要道别。
临走前,他和季存言互加了微信,以便后续保持沟通。
山庄里几乎没有别的人,午后懒洋洋的,几片枯树叶在石梯上静静躺着,清幽,又安谧。
季存言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回过头,对傅修允笑道:“三少,谢谢你。”
他知道,如果没有傅修允,他再有能耐也很难做成这笔生意。
傅修允抬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刚好照在季存言额前的发梢上,给季存言带笑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傅修允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笑道:“我一个月给你300万都没见你亲口感谢,这次就算做成了,你能拿到手的奖金,应该也不会超过200万吧?”
季存言睁大眼:“这不一样。”
那300万,是纯粹出于不信任的封口费,和把他当成协议结婚工具人的工具费。
而这次的合作,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对他工作的支持。
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个道理傅修允自然也明白。
他施施然一笑:“我是个务实的人,婉拒口头感谢。”
季存言弯着眼睛一笑:“明白,明白。”
说着就要伸手进小挎包里翻他的小星星瓶子。
傅修允接过来,刚收进兜里,忽然又变脸:“光是这个也不行,总不能回回都用它来打发我。”
季存言手一顿,迷茫道:“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傅修允要什么没有啊,他唯二的用处就是结婚封口和亲密治疗,但这俩都已经包含在那300万里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可以给傅修允当做谢礼的。
傅修允顺着山间的石梯继续往上走:“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季存言几步追上去,绕到傅修允面前:“那你得赶紧想好,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不然总会记挂在心里。”
傅修允听到这里,看向季存言,扬眉一笑:“那我就偏要你欠着。”
第39章 不喜欢就推开我
季存言不解。
这人故意的吧?
哼,什么清冷佛子?根本就是个蔫坏的腹黑批。
季存言还想吐槽,一抬头,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去。
“这棵树长得好抽象啊,快快,给我拍一张。”季存言拿出手机,对着那歪脖子树找他想要的镜头。
傅修允凑近来看,季存言兴冲冲地朝他比划:“等会儿我站在这儿原地跳起来,你就抓住我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到时候我回家P个麻绳,看起来,就像我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上吊。”
傅修允:……
见傅修允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季存言又解释道:“不是真上吊,就是那种恶搞……”
“那要不,不上吊了,我等会儿去抬头噘着嘴,刚好跟这里亲上,就是那种错位的感觉,但这个一定要找好角度……”季存言手舞足蹈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不太确认地看着傅修允,“你……能明白么?”
傅修允这种老派佛子,每天除了打坐就是抄经盘串泡茶喝,他真的有些担忧。
看着季存言质疑的神情,傅修允苦涩一笑:“我又不是侏罗纪时代的活化石,能听得懂你的话。”
季存言尴尬笑笑,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行,我相信你。”
他把手机交到傅修允手里,脚步轻快地跳上台阶,叉着腰,侧身仰头,卖力地朝天上噘嘴。
“怎么样?角度找好了没?”
傅修允表情轻松地指挥:“往前挪半步。”
季存言乖巧地照做。
傅修允哐哐拍了好几张,但又对着季存言道:“腰再下去一些。”
季存言依然乖乖照做。
“对,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动。”
为了出片,季存言努力凹住这个奇葩造型,下腰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但嘴这么用力噘着还是有点累人。
偏偏傅修允那边半天都没说好,他也不敢动。
又坚持了十来秒钟,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嘴都酸了,你好了没啊?”
其实傅修允早就拍好了,又面不改色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才道:“行了,你来看看。”
季存言立刻小跑回来,拿过去一看,喜得哇了一声:“你拍照技术不赖嘛,还会调光!”
傅修允轻轻笑:“这有什么难的,要不你再试试那个上……”
“吊”字还没说出来,季存言又风一样地跑走了。
“咦?好可爱的咪!”
台阶上蹲了一只三花小猫,应该是寺庙里的。
季存言冲上去的时候它还想跑,但季存言手快,直接把猫抱了起来,兴奋地在空中转圈。
暖光下,季存言的脸颊变得莹润又透亮,两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轻风拂动他的发梢,连空气里都带上了甜丝丝的味道。
傅修允不自觉地看直了眼,心跳竟失序了。
明明寺庙的山间只有钟磬音,他却仿佛听到了一支优美婉转的曲子,在心间缓缓流淌。
突然觉得,这个该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坏。
季存言转了好几圈,才大发慈悲地把小猫放下。
三花无语地喵了两声,全身抖擞几下。
季存言是个吸猫体质,出门总能遇到可爱小咪,所以他的小挎包里时常会准备几根猫条。
然而这只三花似乎傲娇得很,他刚从小挎包里翻出猫条来,小咪已经扭着屁股走远了。
季存言这才回过头看向傅修允:“你刚刚跟我说啥来着?”
“没什么……”
傅修允把手机放进外衣兜里,动作罕见地有些僵硬-
下午的时候,薛亮打电话来说下山路上有座桥在施工,暂时封路了,最快也得等到晚上7点才能通行。
天黑山路不好走,他们大概率要在山上留宿一晚。
季存言一向随遇而安,加之这禅院里的房间和生活用品应有尽有,住一晚完全不成问题。
黄昏时,两人一起坐在大露台的藤椅上看日落。
这座禅院坐落在山巅上,身畔苍松环抱,极目望去,万壑千岩皆匍匐于视野之下。
云仿佛变成了海,缓缓流动着,在万丈霞光的映照下,瑰丽而壮美。
季存言终于明白了老祖宗那句“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他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内心的宁静与安谧。
一转头,好吧,还是比不过傅修允。
那人已经闭目养神,仿佛在吸收天地之灵气。
季存言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偷偷摸出手机,对着傅修允拍了好几张。
他暗喜着翻看起来。
辽阔的云海在远处翻涌,傅修允那完美的侧脸被斜阳余晖勾勒出锋利又克制的弧度。
简直就是艺术品。
季存言看着看着,心跳逐渐加速。
忽然觉得叶爽他们那个超话里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傅修允可真是完美得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他甚至想着,如果这张图流入到那个超话里,那些追允大队的小迷O们一定会尖叫兴奋得睡不着觉。
正看得津津有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给我看看。”
吓得季存言手机差点飞出去。
“看,看什么啊?”季存言心虚地捂住手机。
这家伙,刚刚不是闭着眼睛的吗?
难不成额头上还有第三只眼?
傅修允忽然倾身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低笑道:“季存言,你就喜欢偷听偷拍是吧?”
淡雅的乌木沉香味幽幽扑来,傅修允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他。
季存言呼吸停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一紧张,脸颊就烧了起来,但嘴上仍在狡辩:“什么偷拍?我就是拍一拍景色,这儿风景多好啊……”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顾左右而言他:“起风了,好冷,我先进去加件衣服。”
说完逃也似的起身溜走。
傅修允看着那人的背影,等人走后,他才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
最近几张都是季存言。
隔空噘歪脖子树,抱着三花转圈。
傅修允双指放大,季存言明媚的笑脸就这样充斥了他的手机屏幕。
他静静看着,嘴角溢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晚餐是专人送到禅院来的。
幸好,不是斋菜。
看着那一盘盘可口佳肴,季存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傅修允手边照旧放了一颗苹果。
也照旧的,没有吃。
季存言越来越好奇。
这颗苹果并不算大,也不算红,它看起来甚至并不可口。
在一众的水果中,苹果的口味算得上是平淡普通的那一挂,季存言不明白傅修允为什么会执着于在吃饭的时候放一颗苹果。
饭后,有人来收拾,把完好的苹果也收走了,傅修允并没有阻止。
季存言终于忍不住内心疑惑:“在饭桌上摆一颗苹果,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傅修允眼神顿了顿。
季存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瞬而过的表情变化。
难道真有故事?
他脑海里甚至开始复盘一切和苹果有关的典故,发现苹果大多数代表着欲望和诱惑。
所以,傅修允这个禅修之人时时用一颗苹果来警醒自己?
还是说,这和傅修允的感情有关,比如什么前任啊,初恋啊,白月光之类的。
季存言屏息凝神地等着傅修允的回答,结果那人只是垂下目光,淡道:“个人习惯。”
“……哦。”
看来是不愿意跟他说了。
季存言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不过这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他发现这禅房的后院里居然有木人桩。
季存言立马去换了身宽松的衣裤,嘿咻嘿咻和木人桩玩得出了一身的汗,再浑身畅快地去洗了个热水澡。
舒坦!
山里蚊虫多,潮气重,虽然服务生已经提前在房间进行了驱蚊和除湿,但季存言还是觉得空气里水气蛮重的,便进屋去打开抽湿机。
想来傅修允那个房间应该也一样,季存言正要出来提醒他,却见傅修允就在外厅里坐着。
好像在打坐。
季存言有些好奇,放轻了步子慢慢凑近。
傅修允合眼坐得端直,一动不动,连眼仁都不带抖一下。
这是……入定了吗?
季存言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他甚至连傅修允的呼吸都没感觉到,不禁把手指伸到了傅修允的鼻息那儿。
好吧,还有呼吸。
季存言后知后觉自己在这儿发什么神经呢,正要转身走,傅修允忽然开口了。
“你干什么?”
季存言轻轻“啊”了一声:“没干什么,就看看你……哦不,问问你房间需不需要开个抽湿,这山里湿气挺重的。”
傅修允缓缓睁开眼,淡道:“我不回房间睡。”
“啊?”季存言在他身旁半蹲下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歪着脑袋问他,“你不回房间?就在这儿打坐啊?”
傅修允斜过眼睛静静地看着季存言。
四目相对,空气陷入了寂静,只余下屋外的风声与虫鸣。
“季存言。”
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季存言眼睛微微睁大,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傅修允太近了。
他赶紧退后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奇怪道:“怎么会?我明明戴着抑制贴啊。”
还是2000一张的日抛款,隔离效果很好的。
傅修允上身前倾:“我帮你取下来。”
“取下来?”
季存言想了半天这前后的逻辑,才恍然大悟:“你是想治疗吗?”
傅修允只是看着他,没有否认。
季存言有些搞不懂傅修允了。
不是还没到治疗时间吗?
见季存言迟疑,傅修允眉心微微一挤:“你不愿意?”
“怎,怎么会?”季存言嘿嘿一笑,“但是,治疗不是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
傅修允沉吟片刻,又道:“你不相信我?”
啊?
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这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上次哪怕在受了刺激的情况下傅修允也能及时清醒过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清醒,傅修允隐疾在身,不能人道,也没有犬齿,即便是想要做点什么,也做不了啊。
况且,现在傅修允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无比平和,他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不会不相信傅修允。
季存言真诚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傅修允脸色稍霁,伸出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存言的腺体。
季存言猛不丁地打了个颤,却见傅修允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平静,但又不容违抗。
季存言咽了一口空虚,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送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迎合,傅修允神色放松了些,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搂了过来。
季存言还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惊讶,身体就和傅修允贴在了一起。
“陈医生说需要更加亲密,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如果不能接受,就推开我。”傅修允的嗓音又轻又低,像山间潺潺的流水,温柔又蛊惑。
季存言简直不敢直视傅修允的眼睛,只懵懵地点了点头:“好……”
“都准备休息了,还要戴着抑制贴吗?”傅修允低声说着,指腹已经撩起抑制贴的边缘。
季存言瑟缩了一下:“我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控制不住信息素,怕影响到你休息。”
傅修允语气淡淡:“你影响不了我。”
季存言脸色一顿:“哦。”
也是,傅修允一直清修禁欲,哪里会轻易受影响呢?
就算嘴上说着“你的信息素好香”,表情也是淡漠的。
就好像在说“这棵树好大一样”,不带任何情感。
“以后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戴。”傅修允说着,慢慢把季存言后颈上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被人撕下抑制贴,这是被冒犯的信号,季存言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但他没有阻止。
依兰香的味道悠然地散发开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外厅。
傅修允呼吸变得沉重,腰上的手臂再次收紧,把季存言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山里冷,季存言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手脚都冰凉。
而傅修允身上穿着柔软的羊绒衫,对季存言来说,这个怀抱简直暖和得像火炉子。
和傅修允拥抱,很舒服。
季存言非但不觉得抗拒,还很喜欢。
傅修允似乎也很满意,因为在这样的姿势下,他的鼻尖离季存言后颈的腺体很近,可以轻易地嗅闻到那醉人的依兰香。
傅修允深深嗅了几下,低哑道:“这次好浓,看来你心情不错。”
温暖舒适的怀抱让季存言身心放松了些:“社畜天天坐在工位上,终于可以出来看看山川美景,心情当然好啦。”
傅修允低笑一声,手掌顺着季存言的背脊,从上往下抚摸。
季存言就像一只小兔子,被摸舒服了,呢喃着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的乌木沉香越来越浓,而且不似之前那样内敛沉静,反而攻城略地一般,不放过空气中每一丝每一缕的依兰香,霸道地与之纠缠在一起。
“再多一点……”
充满蛊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季存言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他正要继续释放信息素,不料傅修允居然用佛珠手串来回拨弄他后颈上那处小小的凸起!
“呃啊……”季存言颤抖着低叫出声,受到刺激的腺体将依兰香信息素喷薄而出。
傅修允发出一声沉重的喟叹,与此同时,Alpha信息素也铺天盖地般笼罩而来。
季存言抿紧嘴唇,以免再有低吟声泄露出来。
太羞耻了。
确认这样的刺激能让季存言释放更多的信息素后,傅修允来了兴致。
他不停用佛珠挑弄着,直到把那后颈上的腺体都玩得发红了,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它。
就在季存言以为这酷刑终于要结束时,后颈处忽然贴上来一个滚烫又柔软的东西。!!!
季存言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是……
是傅修允的嘴唇?
季存言呼吸停滞,心跳骤然加快。
傅修允在亲吻他的腺体!
季存言手指蜷了起来,抓皱了傅修允的羊绒衫,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喊道:“傅……傅修允……”
傅修允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不喜欢就推开我。”
他的嗓音依然是平静而淡漠的,语调都不带任何起伏。
季存言猛然意识到,傅修允此刻是无比冷静清醒的,仅仅是在试探他能接受的亲密程度到底在哪儿。
季存言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调整自己混乱的呼吸,沙哑道:“还……还可以。”
“乖……”
傅修允似乎低笑了一下,滚烫的嘴唇更加肆无忌惮地贴在季存言后颈的腺体上,来回磨蹭。
这对任何一个Omega来讲都是不小的刺激,季存言背脊僵直,浑身不受控地抖起来。
傅修允自然察觉了这一点,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但这样并不能真正安抚到季存言。
季存言呼吸越来越急促,缺氧的感觉让他想大口喘息。
但他一张开嘴,压抑的呢喃声就从口中溢出,吓得他赶紧重新闭上。
傅修允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他眼前开始发晕,皮肤上每一处毛孔都张开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滚烫的大掌正在他全身游离,挑动着他的神经。
他手掌逐渐蓄起力,内心开始做思想斗争,犹豫着要不要把傅修允这个始作俑者推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使力,傅修允忽然就放开他,退了出来。
季存言如获大赦般,深吸一口气。
他想举手,想喊一声暂停。
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发热发烫,整个人软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需要出去吹吹风缓一会儿。
但傅修允根本不给他机会。
下巴被捏住,抬起,傅修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地向他逼近。
季存言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但还是来不及,傅修允的嘴唇就这样贴了上来。
那种陌生的柔软和酥痒,让季存言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双眼倏地睁大,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但并没有完全挣脱傅修允,腰还被傅修允的手臂圈着。
季存言错愕不已,傅修允居然……
居然吻了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亲吻嘴唇。
季存言浑身都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修允深邃的眼眸垂下来看着他,问道:“不可以吗?”
季存言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快了?”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快不快的问题,而是这根本就不行啊。
傅修允眼眸暗了暗,点一下头道:“我知道了。”
这语气,也太淡定了吧?
季存言简直自惭形秽。
傅修允坦坦荡荡,一直在为他们的治疗而努力,他却磕磕绊绊,这不行那不行的。
换位思考,他这样就是矫情吧?
可是……
可是他毕竟没有傅修允那样无我的境界,好似灵肉分离一般,灵魂至纯至净,这躯壳爱咋滴咋滴。
他还做不到啊……
季存言垂下眼睛,盯着身下亚麻色的禅修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抱歉,是我耽误治疗了吗?”
肩膀传来力道,傅修允又把他搂进了怀里。
头顶传来轻柔的嗓音:“没关系,我说过的,慢慢来。”
这样的语气反而让季存言更加内疚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出于愧疚后的补偿心理,又好似寻求安全感般,主动贴紧了些,全身心地依偎在傅修允的怀里。
就像躲进了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港湾里。
这次傅修允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紧紧抱着他,嗅闻着他的味道。
安静地抱了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温暖又惬意。
季存言原本低落的心情竟也得到了安慰一般,重新放松下来,安心又愉悦地闭上眼。
第40章 三少居然在哄人(一更)
季存言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揉他的头发,像他小时候撸猫一样,来回揉着。
“东区的项目先搁置,祁总的接风宴让罗总监去安排就行,我的事还没处理完,明天再回来。”
季存言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他轻轻一动,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傅修允的大腿上,身上还盖了一张毛毯。
而傅修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揉着他的头发。
见他醒来,傅修允又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季存言坐起来,难以置信般问道:“我昨晚一直这样睡的?”
傅修允没否认,只是眼睛看了看他的脑袋,忍不住闷笑出声。
季存言一脸懵:“我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傅修允含笑说着,又伸出手掌摸了摸。
季存言才不信,起身来跑去洗漱间里对着镜子一照。
好家伙,他的头发居然被傅修允给撸炸毛了。
季存言气哼哼地洗了把脸,开始给头发抓造型,试图抢救一二。
傅修允这个罪魁祸首也走了进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饶有兴味地看他捣腾。
季存言气得脸都红了:“你的手到底对我的头发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炸成这样过。”
这明明是控诉,傅修允反倒听出几分撒娇来,他低低一笑:“我觉得挺好的,这不很快就顺回去了吗?”
季存言瞪圆了眼:“那是我妙手回春好不?”
傅修允安静看了片刻,缓缓靠近,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抱住了季存言。
季存言抓头发的手都顿住了,怔愣地看着镜子里。
平时没有镜子照着,一咬牙一闭眼,该做就做了。
但此刻看着镜子里,他和傅修允好似爱人一样亲昵拥抱在一起,这画面实在令他感到陌生。
他咽了咽,心跳加速起来。
傅修允嘴唇贴在他耳畔,低语道:“禅房里的信息素太浓,送早餐的服务生都不敢进来。”
季存言感受着傅修允的怀抱,和昨天一样温暖,但他心里却极度不适应。
他身体紧绷着,想从这个怀里逃走。
傅修允似乎察觉了他的僵硬,又低下头去吻了吻他的后颈。
季存言终于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了傅修允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垂着眼睑,面无波澜,就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傅修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还没想通这一点,腺体处忽然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
傅修允竟然在舔舐他的腺体?
季存言的脸瞬间红爆了,回过身飞速把人推开。
捂住自己的后颈,难以置信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被他推得倒退了半步,表情竟有些委屈迷茫:“昨天不是都可以吗?”
季存言气息不稳,反驳道:“昨天你没有这样!”
傅修允目光坦荡:“那我昨天是怎样的?”
季存言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居然不记得了吗?”
人怎么能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记了?
傅修允低下眼眸,似乎回忆了一番,认真笃定道:“我记得昨天就是这样的。”
季存言简直气得想跺脚,但可恶的是,傅修允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跺脚也是白跺。
只得咬了咬下嘴唇,硬着头皮说:“昨天你没……没有舔。”
“哦……”傅修允语调拉长,恍然大悟般,“原来区别在这儿啊。”
“这区别还不够大吗?这……”季存言正要滔滔不绝,抬眼一看傅修允那表情,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故意的,傅修允是故意的。
他没看错,傅修允刚才偷笑了,虽然只是轻微地勾了一下嘴唇,但他看得真真切切的。
傅修允就是偷笑了!
可恶!
傅修允就是个一本正经的假佛子,腹黑怪!
季存言生气了,不搭理傅修允。
下山的车上,一直撇过脑袋看向窗外,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给他。
车里过于安静,连前排开车的薛亮都不习惯,一脸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回。
沉默了二十几分钟,傅修允捻着佛珠串,轻轻撩了一下季存言的耳垂。
后者在被碰触到的一瞬间立刻用力抖了一下肩膀,配合一个气势汹汹的哼气声。
傅修允失笑:“气性这么大呢?”
季存言扭过头来,小发雷霆地朝傅修允呲牙道:“是你故意捉弄我。”
傅修允又笑了一下:“我是真没觉得那有什么区别。”
这人还笑?
季存言又把头扭到一边去。
傅修允只得收起笑容,哄道:“好了,你不是还欠我一次谢礼吗?我用它来换行不行?别生气了。”
前面开车的薛亮眼睛都瞪直了一瞬。
三少居然在哄人?
太……太诡异了。
季存言也愣了一下,惊讶地回过头,提醒道:“那可就只有一次机会啊,你真的要用掉?”
傅修允点头:“对,用掉。”
季存言眼睛转了转:“行叭,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
傅修允失笑:“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大度是吧?”
季存言嘚瑟地晃着脑袋:“你非要谢,我就却之不恭了。”
车里的气氛恢复了融洽,开车的薛亮总算舒了口气。
快到山下的时候,路边蹲了一个人,旁边还倒着辆自行车,看样子是在山路骑行,受伤了。
山路窄,薛亮放缓了车速,以免碰到那辆横在路边的自行车。
刚绕过那人,却听得季存言道:“他好像伤得挺重的,薛特助,麻烦停一下车。”
薛亮没有踩下刹车,而是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闭了一下眼,示意他听季存言的。
薛亮这才把车停靠在路边。
傅修允知道季存言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又要犯了,缓声开口:“你又要干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季存言已经打开车门,风一样地下车去了。
留傅修允和薛亮在车里面面相觑。
看着季存言径直走向那个坐在路边的人,傅修允不由得蹙起了眉。
季存言询问了几句,那人朝他说了些什么,季存言从小挎包里拿出了一瓶消毒液,对着那人磕出血的膝盖喷了喷。
见季存言还要扶那人起来,傅修允深吸一口气,也起身下了车。
原来那人下坡的时候没把住方向盘,撞到了路边的石头角,把膝盖和脚踝都摔伤了,走不了路。
傅修允打量了那人几眼,看上去应该才十几岁,一看就没什么经验,孤身出来骑行,连应急的物品都没准备。
不等季存言开口,傅修允就淡声道:“既然受了伤,就原地休息不要乱动,山下有一个医疗点,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他们。”
那小伙子似乎感觉到了傅修允身上传来的威压,点了点头坐回去,嘴里连声说着感谢。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医疗点的医生赶了过来,季存言这才放心和傅修允回到车上去。
车门一关,傅修允就淡声开口:“你一个Omega,对陌生人的警惕心是不是太低了?”
车里的空气忽然降了几度,薛亮闷头开车,大气不敢出。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会有此一问,沉吟片刻,才道:“不是有你在吗?”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眼睛:“如果今天我不在呢?”
季存言低声道:“那我就……”
“就怎么?”
季存言编不下去了,索性道:“哎呀,还能怎么,他都站不起来了,手上腿上都是血,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傅修允扬了一下眉,轻嘲道:“他还没到要死的程度。”
季存言摆摆手:“啊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傅修允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但你有视而不见的权利。”
季存言被这句话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傅修允,你怎么这么冷漠啊?”
傅修允面不改色:“这不是冷漠,而是防范心。以前的生理课上老师没跟你讲过吗?尤其是你作为一个Omega,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首要的事。”
季存言表情认真起来:“这跟是Omega还是Alpha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看到有人需要帮助,难不成要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吗?”
车里安静下来。
望着季存言那明亮清澈的眼睛,傅修允面色僵住。
不禁在心底问自己,他会转身离开吗?
他又想起了8年前那件事。
其实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如果当年他没有冲过去挡在那一群Alpha面前,如果他真的选择了视而不见,那他是不是就能及时赶回医院?是不是就能阻止妈妈自杀?
这个念头曾在他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就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又拔,拔了又扎。
他纠结过,挣扎过,但每次都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他不后悔。
如果时间倒回,储物间那扇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他依然没办法转身走开。
带着血雾的回忆渐渐散去,季存言的脸庞再次清晰。
那人抿抿唇,眼眸低垂着,嘴角却撑着倔强的弧度,声音低低的:“反正我是做不到的,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傅修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就是太爱管闲事了。”
无论是之前非要去劝大桥上那对父子,还是每个月都要打款给购买了宏基“安心福”重疾险却不能得到理赔的人。
明明,他们都是和季存言素不相识的人。
季存言自嘲笑了笑:“被你说中了,我妈从小也骂我爱管闲事,还让我去当律师呢,说那样就有管不完的闲事了。”
想起那天薛亮说季存言在那儿,连警察都没插上话,傅修允不禁也笑起来:“你这闲不住的性格,确实还挺适合做调解律师的,怎么没去?”
季存言两手一摊:“我也想去,但法考没通过。”
傅修允蹙眉笑道:“警校没考上,法考没通过,看来你这择业生涯还挺坎坷的。”
季存言叹口气:“在我分化之前,我有很多想做的,哪个不比我现在的精算师强啊?但也没办法,那法条法规实在太难记了,什么三年以下五年以上,什么不少于一千,不多于三万的,还不如让我做数独呢,至少有规律、有意思。”
季存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都回到澜止居了,还没说完他那时在法学课上听来的小笑话。
走过花圃的时候,傅修允轻声喊住他:“季存言。”
忽然被叫住,季存言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做的没错,但我还是好心奉劝一句,不要过多介入他人的因果。”
季存言目光顿了顿,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
就在傅修允以为季存言终于听进去了几分的时候,那人又喃声道:“可是,他都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不就是我的因果了吗?”
这下换傅修允怔愣住了。
他看着季存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后知后觉,师父的眼光没有错,季存言身上,确实有佛根。
并不是通过受戒和诵经得来的。
而是天生自带,视众生平等的慈悲心。
傅修允驻足沉思。
如果依照季存言这样的道理来讲,那么,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选择,全都是他的因果。
是他无法避开的。
他要做的,不是迷茫,不是质问,不是逃避。
而是面对,而是接纳,而是释然。
父亲的薄情、母亲的悲剧、二哥的身体,还有他自己的隐疾,全都是早已写进他命里的。
与其过于沉湎于那些莫须有的假设,不如放过自己,才能继续往前走。
想通这一点后,傅修允淡淡一笑,温柔又沉静地看向季存言:“嗯,你说的很对。”
季存言被他这样的表情惊了一下。
傅修允怎么回事?
怎么有种……开悟的豁然?
傅修允上前拉起季存言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却不是回禅房的方向。
季存言惊讶地看了看傅修允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问道:“去哪啊?”
傅修允笑道:“去治疗室。”
季存言一惊:“啊?又要治疗?”
傅修允目光平静地回过头,道:“去抽血。”
季存言:“……哦。”
吓得,还以为傅修允又要来呢。
不出所料,这次的检测结果令人惊喜。
陈默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拿着傅修允的血样结果对他道:“这几乎就是一个健康Alpha的血样报告,你体内的Alpha信息素已经处于正常水平了,你的腺体也在复苏,康复简直指日可待啊。”
又拿起季存言的,道:“你更加是了,我给你开的那些治疗过敏症的药,你先全部停掉,只要坚持亲密治疗,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不用再吃药了。”
季存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些药物对肝脏和肾脏的损伤极大,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吃上一辈子的打算,没想到,还能有停药的一天。
“很好,很好啊!继续保持!”陈默振奋地鼓励着,看着傅修允和季存言时两眼都在放光。
回去后,季存言立刻把这个喜讯告诉了爸妈,也告诉了叶爽。
当然,没说他是通过和傅修允亲密接触才得到治疗的,而是说医生医术高超。
叶爽也替他高兴,还发了好几张他们去爬山的照片。
小叶子:【叫你放我们鸽子,看我们玩得多开心!】
季存言不服气,也来了劲,想分享他的快乐。
但一打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他偷拍的那几张闲坐在云海日落中的傅修允。
这当然是没法发给叶爽的。
季存言挑挑选选,发了一张纯风景的图:【真不是故意放你们鸽子,我谈生意去了。得意/】
小叶子:【咦?你这不是栖云山吗?傅修允昨天也去栖云山了呢!】
季存言吓了一跳。
飞速打字:【你怎么知道傅修允去了哪儿?】
叶爽发了张图片过来:【这是昨天傅修允在朋友圈发的,你看那座塔,不就是栖云山的塔吗?】
傅修允的朋友圈?
季存言赶紧退出聊天页面,打开朋友圈。
果不其然,昨天下午的时候傅修允真的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
正是叶爽发给他看的那张。
季存言震惊地打字:【你什么时候都加上傅修允的微信了?】
叶爽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我滴个大麻雀!怎么可能啊?那是我们超话里一个人脉姐发的,我要是有傅修允的微信,哪还有空天天跟你叨叨叨?】
季存言:【……友尽。】
小叶子:【你昨天真的去栖云山了呀,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了,指不定还能偶遇我男神。】
【花痴小猫.jpg】
季存言回了个“汗颜”的表情包,想终止关于傅修允的话题。
但叶爽一旦提到傅修允就如同打了鸡血,又开始360度螺旋式彩虹屁。
季存言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旁。
不是他想扫叶爽的兴。
而是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工作都快要被傅修允给占满了,实在可怕。
他虽然有过敏症,但也是个生理需求正常的Omega,成天和Alpha的信息素交缠,哪怕对面并没有故意挑逗他,时间久了,他也免不了会有生理反应。
虽然目前这种程度他还能克制住自己,但AO之间天性的互相吸引,久而久之他难免不会对傅修允产生依恋。
不,确切来说,只是对傅修允的信息素产生依恋。
哪怕是现在,他已经觉得乌木沉香的味道非常好闻,甚至是令他着迷、令他沉醉的。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叶爽这个傅修允的小迷O又天天在他耳边洗脑。
真是……要疯了。
体会过那种被Alpha信息素围绕和安抚的感觉后,他没办法不沉迷。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傅修允和他再多的亲昵也都仅仅只是为了治疗。
他怎么能对病友起歪心思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傅修允。
季存言甩了甩脑袋,下楼去看综艺,看到AO嘉宾冒粉红泡泡,他也跟着神游天外。
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又在想傅修允。
想着喷洒在他腺体上的灼热的气息,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季存言无力地栽倒在沙发上。
一边朝天上蹬腿,一边自我洗脑地念道:“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傅修允:……
那人就是这样,明明好端端做着一件事,冷不丁地就开始抽风。
毫无预兆。
一开始傅修允还会惊奇,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哪天季存言要是不抽风了,他反而觉得有问题。
他优哉游哉转着佛珠,看那人在沙发上狂蹬了整整三分钟。
嗯,体力不错。
运动健将季存言蹬累了,瘫软在沙发上。
身体已经动不了,脑子却还在浮想联翩。
真是可怕得很。
他用力抹了抹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
做数独吧。
做数独,让脑子腾不出空来想别的。
于是季存言就这么一直趴在沙发上,一做到天黑。
不得不说,数独果然有效。
季存言美滋滋地给母上大人打了个视频,再去泡了个澡。
信息素得到畅快地释放,他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无比轻盈。
药也不用再吃了,简直美哉。
季存言一边往脸上涂面膜泥,一边嘚瑟地律动着哼起了小曲儿。
“你别在这睡
你怎么哭着脸
谁叫你还搞不清楚我跟你的差别……”
小曲儿哼完,又拿出新买的折纸星星小彩条,打开钢笔,趴在茶几上,开始写祝福语。
他的每一颗折纸星星里都有一句祝福语,身体健康、父母安康、工作顺心、升职加薪……
几乎每个都不重样。
季存言写了好半天,回头一看,顿时连手里的笔都拿不住。
他不是来写祝福语的吗?
怎么写了几十个傅修允?
啊啊啊啊摔!-
傅修允从监控里听到季存言在哼歌,熟练地拿过手机,按下录音键。
而另一边,刚抹上泡沫准备刮胡子的薛亮就收到了一条语音。
和一条来自傅三少的消息:【查一下,这是什么歌。】
第几回了?
数不清第几回了。
薛亮生无可恋地打字回复:【好的三少。】
其实内心已经在咆哮。
什么歌,什么歌,他又不是曲库识别机,他哪知道季存言哼的是什么歌?
更何况,就算他是曲库识别机,以季存言那跑调式哼法,能识别出来才怪了。
头两回,薛亮还努力地搜寻,甚至把小学音乐教师的人脉都摇出来了,最后发现季存言纯属即兴乱哼唧。
但他得交差啊。
怎么办呢?点进中华曲库,随便来一首,选到哪个是哪个吧。
于是在十多分钟后,薛亮发去了回复:【三少,根据音律匹配,这首歌有80%的可能是《伤心太平洋》。】
傅修允看着那几个字,慢慢皱起了眉。
伤心太平洋?
季存言……很伤心吗?
正疑惑间,监控画面忽然被一张大白脸给占满,饶是傅修允这样有定力的,也被惊了一下。
季存言把写满傅修允的小彩纸条卷好收在电视柜旁边的马铁盒里,忽然发现电视机旁边居然有个圆球似的东西。
“这是凸面镜吗?”季存言自语着,把脸凑了过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变形的大白脸。
正好可以当半个镜子,照一照脸上涂了白泥的自己。
当这张脸凑近的时候,傅修允有那么一瞬间慌了神。
如果被季存言发现他在房间里布满监控,他该怎么解释?
但他发现他想多了。
季存言真的只把那个玩意儿当成了个摆设,还以为是什么镜子,甚至在看了一会儿后,对着“镜子”挥挥手,说了句“晚安”。
傅修允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淡淡一笑,竟也不自觉地回道:“晚安。”
季存言说完晚安还不够,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啵了一下,才转身上楼去洗脸。
傅修允晃了晃神,好似真的隔着镜头被季存言亲了一口。
他扬唇轻笑,心底竟升起一阵甜意。
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天就满两个月了。
他打开手机,飞速点了几下,再勾起唇,等着看季存言的反应。
季存言刚洗完脸,手机就叮了一声,打开一看,300万到账,转款人:傅修允。
“呜哇~~”
季存言几乎是从浴室里蹦出来的,嘴里不停唱着财神财神财神爷,财神财神财神爷……
再一头栽到床上,开始打滚。
至于这么开心吗?
傅修允正想着,手机里就收到了季存言的信息。
【谢谢三少!】
【跪谢老板.jpg】
还发了个兔兔撒钱的表情包。
仿佛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傅修允的唇角也溢出一丝笑意。
又一看,监控里的季存言又一脸专注地抱着手机,好似很忙碌的样子。
傅修允想到什么,给薛亮发了条信息。
果不其然,十多分钟后,薛亮回复:【季先生又给那十来个账户分别转了钱,加起来二十多万。】
傅修允放下手机,垂眸看着监控里的人。
半晌,才喃声道:“所以你那么开心,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呢……”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