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八年前你就在保护我了


    傅修明接着道:“事关紧要,我不愿再生出半点儿差池,才会连你也一起瞒着。所有知情人全都被我派去国外随身保护修允,并严令警告他们不准泄露半个字。”


    “所以,你要怪就怪二哥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二哥绝不会……”


    “啊呸呸呸!”季存言听到这儿急了,“以后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傅修明反应过来,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怪我这嘴,对对,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无灾无病。”


    季存言垂了垂眼睛:“二哥,你解释这么多,其实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不够信任我,担心我守不住秘密,会把事情泄露出去,所以才不跟我说实话的吧。”


    傅修明脸色一僵。


    内心真实想法被当着面儿直接点破,他有些挂不住。


    傅修允看了眼自己二哥,凑近了季存言,轻轻拉住他的手:“言言……”


    季存言反握住傅修允,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又转过头来,对傅修明道:“但二哥你这么做,其实并没有错。”


    傅修明怔怔地看着他。


    季存言释然一笑,耸了耸道:我的确不喜欢别人瞒我骗我,“但我也并没有权利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对我坦白。”


    季存言看着傅修明,继续道:“你不了解我,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信不过我,对我有所保留,只能说明你是个谨慎的人。这件事关乎傅修允的人身安全,你这样严防死守,并没有错。”


    前一天傅修明还不同意他和傅修允在一起,凭什么过了一天就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百般信任?


    季存言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这不现实。


    听到这里,傅修明微微动容,微哽咽道:“小言,是二哥狭隘了,谢谢你的坦率和大度。”


    “二哥,不要这样说,你做这一都也是为了傅修允,现在傅修允回来了,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含笑道,“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傅修明欣慰地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些事,二哥也看明白了,二哥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二哥绝不再会把你当成外人。”


    说到这里,傅修明眼眶又湿润了。


    傅修允嗓音轻缓:“二哥……”


    傅修明连忙抽出胸前的手帕擦了擦,失笑道:“瞧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总是在你们面前失态。”


    他忍了忍泪,又看向傅修允:“专家团队已经安顿好了,我们先一起回去吧。”


    傅修允点了点头,单手搂紧季存言的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走,先回家。”


    在季存言眼里,傅修明算半个长辈,在长辈面前这样亲昵,他还没褪下热度的脸又臊了起来。


    一路下去,还会遇到嵘坤的员工,但傅修允似乎不打算放开,就要这样和他牵着手。


    不避着二哥,不避着保镖,不避着所有人。


    傅修允重伤后忽然回来的事已经在嵘坤传开了。


    不少人好奇,假装经过也要凑过来瞧一下傅修允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傅修允神色如常,步履稳健,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场。


    见过他的人都心知肚明,什么受重伤、摘腺体,全都是谣传。


    只要傅修允还在,这嵘坤的天就变不了。


    等坐进车里,车窗升起后,傅修允才露出几分憔悴来。


    季存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回去要半个小时呢,你眯一会儿吧。”


    傅修允很轻地“嗯”了一声,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静而绵长。


    要不是注意到那人另一只手还在极慢极慢地碾着佛珠串,季存言一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傅修明把海外的专家团队请到澜止居来住下,时时监护着傅修允的伤势。


    虽然傅修允一直宽慰他说没事,但季存言仍是不放心,做检查时一直在旁边守着,离开前还和医生聊了许久。


    回去后,季存言第一时间要傅修允上楼去好好休息。


    医生跟他说,三分医七分护,傅修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心休养。


    傅修允睡下后,季存言下楼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陈万秀一听,立刻现杀了两只走地鸡,说要空运过来,给傅修允好好补一补。


    其实他们这儿补品多得是,光是傅修明就送了好几箱子来。


    不过季存言也坚信走地鸡煲汤才是最直接有效的,他们家可是散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补身体效果更好。


    报完平安后,季存言又坐在一楼沙发上搜索各种病后护理的帖子,把各种日常注意事项和忌口全都列了个表记下来。


    他做得专注,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直到楼上传来了一点声响,他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料想傅修允睡完起来可能会口渴,季存言倒了杯温水端上去。


    可上去以后,发现卧室的门虚掩着,傅修允根本不在里面。


    又找了一圈,见书房的灯亮着。


    季存言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穿着睡衣的傅修允站在书房中间。


    “这些……是你弄的?”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傅修允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


    季存言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对。”


    傅修允在国外养病那段时间,季存言把他们两人所有的合照全都打印出来,做成了一面照片墙。


    看着那一整面墙,傅修允眼眸中闪过一丝触动。


    季存言走上前去,拉起傅修允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一张我的照片,藏在钱包的夹层里呢。”


    隐秘的心思被戳破,饶是稳如泰山的傅修允脸上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季存言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修允这人,看似从容淡漠、清心寡欲,其实感情需求比他还要旺盛。


    季存言从小性格就跳脱,在分化成Omega之前更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也是在看到那张被傅修允小心藏在夹层里的照片时,才回想起,那时候他老爸把傅修允带去他的卧室看照片墙时,傅修允的眼神。


    好似向往,又好似落寞。


    那时他只顾着自己尴尬,没读懂傅修允的心情,事后也没去细想。


    外人只知道傅修允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要成为嵘坤继承人的。


    而傅修允真实的想法和需求,却少有人在意。


    体弱的二哥、早逝的母亲、还有那个偏心私生子的渣爹。


    或许不仅没有快乐的童年,甚至连普通人都能拥有的肆意青春,于傅修允而言,也是奢侈品。


    季存言想象不出傅修允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偷走他那张照片的,但既然傅修允喜欢,那他就为傅修允做一整面照片墙。


    傅修允沉默地对着这面照片墙看了许久许久,最终转过身来,紧紧搂住了季存言。


    “言言,谢谢你……”傅修允的鼻音更浓了些。


    季存言眼眶瞬间就跟着湿了,回搂住傅修允:“那天你流了好多的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多害怕……”


    他嗓音逐渐哽咽:“你不在那段时间,我只能看着这些照片,一遍遍在心底祈祷你能平安无事……”


    “二哥还骗我说你的腺体被摘除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难过……”


    傅修允低头用嘴唇摩挲着季存言额发:“对不起。”


    听到这话季存言急了,退出来道:“什么对不起对得起?我不是要听这种话的。傅修允,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准再伤害自己。”


    傅修允眼眸垂下来,手掌捧着季存言的脸颊:“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敢混进羽餮庄园来,在水里投毒。不过也是经过这回,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暴龙兔大王的号召力这么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听到这里,季存言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抹了抹泪,臭屁地晃了晃脑袋:“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明明不喜欢,但仍然选择站出来,还站在了风口浪尖的位置。”傅修允脸色认真,“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季存言深深望着他:“傅修允,这份勇气是因为你,而且……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傅修允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就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决定释放血性,那我挤也要挤到前排,为你呐喊助威。”


    傅修允回忆起这句话,和他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独有的温柔。


    季存言捏了捏傅修允的手,垂下眼睛道:“更何况,从八年前,你就在保护我了。”


    傅修允疑惑皱起眉:“八年前?”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抬头凝望着傅修允的眼睛,认真道:“对,八年前的寒假,S医大,那个储物间。”


    傅修允脸色一僵,双眼微微睁大:“你是说,储物间里那个Omega……”


    “对,是我。”季存言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傅修允,你当年挡在门口救下的那个人,就是我。”


    那是季存言头一回看到傅修允这么惊讶,惊讶到表情僵住,愣愣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12章 都是命中注定


    季存言鼻尖一阵发酸。


    他靠进傅修允的怀里,哑声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答应陆之珩吗?”


    “我以为他是那个救我的人,所以才尝试跟他交往……”


    季存言紧紧闭上眼:“这是我做得最蠢的一件事……”


    “但我也因此更加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和救命恩情没有半点儿关系,无论当年救我的人是不是你,我都只会喜欢你……”


    季存言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头顶传来傅修允的低笑声。


    他从怀里抬起头,傅修允正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季存言讪讪:“你干嘛这种表情?”


    难不成是在笑话他连恩人都能弄错吗?


    傅修允轻轻笑着,捏了捏季存言的脸蛋:“这么看来,周齐没说错,我当年那个白月光,确实就是你。”


    季存言不解皱起眉:“这跟白月光有什么关……”


    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惊讶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眼中含笑,拉起季存言的手,深深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对,我说的年少时的遐想,就是在那一次。”


    季存言怔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暖光从窗帘透进来,傅修允目光迷离,陷入回忆:“当时情况太复杂了,充斥着各种的信息素味道,我只知道,里面的Omega味道很香,如果让他们破开了那道门,不敢想象会发生些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彻底完成分化,大多数Omega的味道对我来说,要么闻不到,要么就很刺鼻,你是唯一一个,我能闻到,并且还觉得很香的Omega。”


    “或许是保护欲吧,我也不确定,总之那时候我完全顾不上自己,拼死也要守在那个门口。”


    季存言也跟着慢慢回忆。


    怪不得傅修允之前说和那个白月光两个人互相都没有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可笑他还曾经因为这个白月光的事难过那么久,搞了半天,原来竟是他自己。


    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想,老天爷可真是会开玩笑……


    想到什么,季存言眉心又拧了起来:“听二哥说,你母亲就是在那一天去世的,那天你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身心双重打击,傅修允是怎么撑过去的?


    “对……母亲是在那天去世的,我也是因为那次的重伤,腺体受损,分化成了一个假性Alpha。”


    季存言心中更痛。


    他仰面深深看着傅修允,轻声喃喃道:“你是因为那次才患上的隐疾?我也是那天起患上信息素过敏症的。”


    傅修允手指捋了捋季存言柔软微卷的发丝,眼底溢出温柔的笑意:“所以言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他们会相遇,会相知。


    哪怕中途像云一样被风吹散到各处,也终会化作雨落下,经年之后,重新交汇在一起。


    季存言眼眶染上强烈的蕴热。


    他忍住热泪,看着傅修允,语气认真道:“傅修允,我这个人最不喜欢亏欠他人,但我却欠你一次又一次的救命恩情,所以,可以给我机会,让我还你吗?”


    傅修允捧住季存言的脸:“可以,但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季存言没忍住笑了一下,但这一笑,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好啊,你这么坏是吧?那我就慢慢还,一辈子还不清,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


    傅修允的眼里也泛起了水光,他用指腹抹去季存言脸颊上的泪水。


    但他越抹,季存言的眼泪就流得越多,仿佛决堤一样,泪如雨下。


    傅修允心软又心疼,深深吻了一下季存言泛红的眼角:“是你说的,那我们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季存言这才用力点了两下头:“不分开,不分开,谁再提分开,谁就是小狗。”


    说完,觉得小狗的分量实在不够,又改口道:“是大黄狗!是赖皮狗!”


    傅修允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过后,两人相视的目光再次安静下来。


    傅修允慢慢低下头,季存言也迎合地仰起了脸。


    午后的清风吹起窗边月白色的轻纱,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柔波。


    暖光温柔地倾泻进来,正好照在墙面两人的合照的笑脸上。


    季存言释放出热情又浓郁的依兰香信息素,无声地簇拥着傅修允。


    温热的呼吸在交缠着,他们静静拥吻在了一起-


    陈万秀同志做事麻利,现杀的走地鸡第二天就空运到了。


    季存言收到以后就拿去找张妈一起研究煲鸡汤。


    熬了三个多小时,盛出来拎回去给傅修允。


    一进门,听到傅修允在跟人开视频会议。


    季存言没有打断,把饭盒放下,坐进沙发里,一边玩数独一边等。


    但左等右等,都快两个小时了,傅修允的会还没开完。


    季存言逐渐焦急起来,起身站在傅修允的茶桌对面,双手抱胸,脸色沉沉。


    傅修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加速结束了会议,盖住广角摄像头,施施然笑道:“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你出现在股东大会上,已经足以震慑他们,接下来应该好好休养,我都问过医生了,Alpha的自愈能力虽然强,但也不能过度操劳。”季存言走过去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傅修允拉起季存言的手,还在那细软的掌心上捏了两下:“好,都听你的还不行?”


    季存言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行,那就过来喝鸡汤。”


    傅修允却站在原地,顿了顿,道:“我今日斋戒。”


    季存言惊得睁圆了眼:“现在还管什么斋戒啊?我熬了三个多小时呢,专门为你补身体的,赶紧赶紧来喝。”


    傅修允脸色罕见的有些为难。


    季存言才不管,强制把人拉过来坐下,把鸡汤盛到碗里,舀起一勺喂到傅修允嘴前。


    傅修允轻蹙着眉,仍然在犹豫。


    看着傅修允那表情,季存言莫名觉得自己就像那盘丝洞的妖怪,非逼着唐僧破戒一样。


    季存言一手举着勺子,另只手在胸前做了个单手合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佛祖要怪罪,就让他怪我。张嘴。”


    傅修允犹豫了片刻,最终接过来,一勺一勺慢慢喝下。


    “放心,佛祖不会怪你的。前两天香缘寺的住持给我打电话,来问我是否安好,还问起你呢。”


    “问起我?”


    “嗯,净玄大师下个月云游归来,说希望见你一面。”


    季存言一脸警惕,挤了挤眉毛:“不会是……又想哄我去出家吧?”


    傅修允被季存言那小表情逗得笑了笑:“大师并不关注俗世这些事,但或许那段时间闹得厉害,他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想见见我们。”


    “哦……”季存言这才松了口气,“下个月的话,你的身体应该也养好了。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呀。”


    傅修允放下碗,笑着朝他点一下头:“好。”


    季存言不放心地探起脑袋去检查碗里,确定他喝完了才放下心来:“味道怎么样?”


    傅修允取出手帕擦了擦嘴:“嗯,不错。”


    “我妈亲自宰的,空运过来,我盯着火熬的呢。”


    傅修允点点头:“怪不得这么香。”


    季存言眼睛一亮:“那再喝一碗。”


    傅修允:……


    最终,傅修允被季存言强摁着喝了整整三碗,喝得他身体都发热了。


    又休养了三天,傅修允已经基本痊愈,傅修明亲自把专家团队送走。


    但季存言仍是不放心,第二天把陈默请了过来,让他看一下傅修允的腺体。


    陈默检查过后,点了点头:“跟我预料的差不多,就是腺体受损,好好养着就是。我就说嘛,当时闹得要摘除腺体,把我都吓了一跳。”


    季存言仍是紧张,问道:“那平时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特别注意的,我看了专家给他留的那些外涂的药,都是加速愈合的,记得按时给他上药,加上Alpha强大的自愈能力,不出半个月,就能跟以前一样了。只是啊,这么大的几块疤,估计是很难完全消掉了,市面上那些去疤的药物也不能直接用在腺体上。”


    季存言想到那狰狞的几道伤疤或许要陪着傅修允一辈子,他心里又难过起来:“那有没有可以淡化疤痕的呢?”


    “没关系,穿上衬衣以后,基本就看不见了。”傅修允瞥了季存言一眼,“你不嫌弃我就好。”


    季存言急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啊!”


    傅修允一笑,搂过季存言,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嗯,我知道。”


    季存言脸上一热,看了眼房间里其他人,下意识想推开傅修允,但又没舍得用力。


    傅修允变了,以前在别人面前还知道收敛,现在完全不管,说抱就抱,说亲就亲,一点儿不知道避着人,也不害臊。


    小文和小楚默默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陈默则重重咳了一声,表示没眼看。


    第113章 生来就是要和你相遇的


    趁着傅修允去抽血,季存言凑到陈默跟前,把当年的事跟陈默说了。


    本来季存言是想问陈默傅修允之前就受过重伤,这次又腺体受损,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料陈默听完季存言说的以后,惊得睁大眼:“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怎么不早说?”


    季存言摆摆手:“没认识,那时我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陈默思索一阵,扶了扶眼镜,去把他们两人的病历全都调出来。


    见陈默这么大的反应,季存言有些疑惑,也跟了过去:“陈医生,怎么了吗?”


    陈默表情郑重,根本没空回答他。


    等对比着看完了两人的病历,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掌。


    “之前我一直也没有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你有那么严重的Alpha信息素过敏症,却偏偏他的信息素不会造成你过敏,反而还能缓解呢?”


    “他腺体受损严重,这些年什么药物和治疗都尝试了,全都没用,后来甚至闻不到Omega的味道,为什么你的他就能闻到?而且还能激发他的腺体苏醒呢?”


    季存言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陈默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个。


    抽完血后的傅修允也走了过来:“陈医生在说什么?”


    季存言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在念念叨叨。”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陈默摘下眼镜收在兜里,站起来,对他们道,“当年,你们很有可能结契了。”


    季存言讶异:“结契?”


    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听说过临时标记、终身标记,怎么还有结契?


    “这种案例非常少见,首先,双方的信息素契合度必须很高,其次,还要都在刚分化的时期就进行充分的信息素交汇,和情感交汇。听你的描述,你们当时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情绪和环境中,一个没有完全分化,一个正在分化,这些条件都满足了,那腺体就很有可能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动完成了结契。”


    季存言惊讶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也同样怔愣地看着他。


    “结契一旦完成,你们的腺体就认定了对方,信息素也认定了对方的信息素,怪不得你一旦接触到其他的Alpha信息素就那么大的反应,那不仅仅是过敏,更是结契带来的副作用。”


    季存言这会儿有点儿听明白了,怪不得他对所有Alpha过敏,偏偏傅修允是个例外。


    原来,是因为他的腺体排斥除了傅修允以外其他Alpha的信息素。


    陈默又转向傅修允:“你也一样,你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是因为你的腺体只认定了他的。”


    “怪不得,怪不得……”陈默越说越激动,让小文和小楚留在这儿,说自己要立刻回一趟研究所。


    季存言愣愣看着陈默急匆匆地走了,回头对傅修允道:“所以,他是说,我们俩八年前就结契了?”


    傅修允慢慢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


    季存言一喜:“那挺好,这不更加说明咱俩就是命中注定的吗?”


    傅修允一笑,正要去拉季存言的手,季存言忽然抬起头:“不过,结契到底是什么?”


    见多识广如傅修允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季存言只得上网去搜索结契的相关文献。


    找了半天,只搜出来五篇。


    内容并不多,季存言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看完了。


    这才知道,结契真是万万中无一的小概率事件。


    据不完全统计,每八十万对Alpha和Omega中,大约只有一对具备结契的潜在可能。


    然而,茫茫人海,谁又能保证这两人一定会遇见呢?


    即便遇见了,也很可能会因为各种客观原因错失刚分化的最佳时机,致使结契无法完成。


    要想完成结契,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


    而且结契和寻常的标记还不一样。


    标记可以洗掉,但结契一旦完成,就无法消除。


    哪怕其中一方去世,结契的影响也依然存在。


    有一篇文献提到,结契的双方如果长时间分开,他们腺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


    有些腺体会放弃找寻结契方的希望,自我退化、萎缩,逐渐变回一个假性Alpha或者假性Omega。


    傅修允就是这样的症状。


    另一种则是极端对立的情况。


    腺体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找寻自己的结契方,于是陷入疯狂的满溢状态,产生大量的信息素,误以为释放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结契方发现,同时又强烈排斥结契方以外的其他信息素。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这不就是他的情况吗?


    鼠标箭头停留在那篇文献上,莫名地,季存言竟有些想哭。


    就连洗澡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都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所以……


    这些年,他们的腺体都在努力地想要找到对方。


    在那些寻而不得的日子里,一个沉默绝望地走向毁灭,一个疯魔执着地失控爆发。


    洗完出来以后,季存言又去小红薯上搜索,想看看有没有结契成功的人出来现身说法。


    但搜索来搜索去,不是短剧就是小说,半天都没搜出个所以然。


    所以,这种极度小概率事件,只有可能发生在小说里了吗?


    “怎么还在看?”傅修允走过来,在他手边放了一杯牛奶。


    季存言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抱住傅修允。


    傅修允单手搂住他,轻抚着他的背,低头问:“怎么了?”


    季存言趴在他怀里,声音小小的:“你说,如果那天我没在陈医生的诊所里撞见你的话,会怎样?”


    傅修允揉着他的头发:“就算那天我们没有遇见,也总会有一天会遇见的。文献上不是说了吗,结契双方会本能地找寻对方。”


    季存言从傅修允的怀里坐直身体:“你也看了?”


    傅修允点点头:“你刚刚洗澡的时候看的。”


    季存言惊讶:“我就洗了不到二十分钟,你这么快就看完啦?”


    傅修允浅笑:“我阅读速度很快。”


    季存言低低“哦”了一声。


    双手习惯性想去搂傅修允的脖子,但又担心碰到他后颈上的伤口。


    季存言看了眼那狰狞的疤痕,心疼道:“上完药以后还疼吗?”


    “不疼,但你是不是给我涂多了,感觉腺体有点儿发烫。”


    “发烫?怎么会这样?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陈医生?”


    傅修允无奈一笑,把那人的手捏住,贴近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低笑道:“不用什么都找陈医生,我们自己就可以解决。”


    “怎么解……”


    “决”字还没说出口,季存言就闻到了淡雅的乌木沉香味,温柔缱绻地缠绕上来。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的眼睛,傅修允那深邃的双眼也同样在凝望着他。


    无需别的言语,两人默契地贴近,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傅修允的手掌在他后腰上摩挲,空气中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


    季存言轻轻往后退了一点,在唇齿缠绵的缝隙间含糊说道:“陈医生说你还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呢,确定可以吗?”


    傅修允追着他的唇瓣吮着,低低一笑:“试试就知道了。”


    太久没做,期间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两人都格外兴奋。


    季存言顾忌着傅修允的伤处,让傅修允躺好,他自己来。


    以前大多都是傅修允占据主动,从没有试过这样的躰位,季存言很快就去了。


    不过季存言的体力还算好,缓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并且渐渐地掌握了力度和节奏,竟体会到了这个资势的乐趣。


    原本傅修允铁定还要好久,这回竟也很快来了觉,双手抓着季存言的大褪,闭着眼舒服地湍着气。


    他们几乎是一起冲向了顶峰。


    结束后,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享受着欢瑜后的余韵。


    季存言贴在傅修允的胸膛上,听着那人稳健的心跳声,内心的满足与惬意简直无法形容。


    “以前,我总是很讨厌自己分化成了Omega,还患上了这么麻烦的信息素过敏症,但现在,我很庆幸。”


    傅修允蹙眉:“庆幸?”


    季存言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傅修允,笑得梨涡忽闪:“对,庆幸。傅修允,我很庆幸我是个Omega,很庆幸我能和你结契,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找到你的话,受再多的罪我都不怕。”


    看着季存言那天真的笑脸,傅修允眼眸逐渐染上了湿意,他低头吻住季存言的脸,哽咽声从喉咙里颤抖而出:“但我不这么想。”


    季存言不明所以:“什么?”


    傅修允指腹摩挲着季存言的脸:“如果会让你受这么多的苦,那我还是希望你没有分化成Omega,或者我们没有在八年前结契。”


    季存言难以接受般直起了腰:“为什么?你不想跟我结契吗?”


    傅修允失笑:“我当然想。”


    “但比起结契,我更希望你做一只自由的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在山川之间肆意地挥洒汗水、开怀大笑,永远不为信息素而烦恼。”


    季存言垂下眼睛看,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开口:“傅修允,其实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到处跑,哪怕跋山涉水,也要来到S医大打寒假工,非要离家千万里,来到A市念书、工作。”


    “现在我明白了,这一切,冥冥中都是为了遇到你。”


    “我喜欢简单,喜欢自由,但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季存言凝望着傅修允的眼睛,语气更加认真坚定:“傅修允,我生来就是要和你相遇的。”


    傅修允眼底同样藏着颤抖的泪,他缓缓深吸一口气,把季存言紧紧抱在怀里。


    房间里的乌木沉香和依兰香温柔地缠绕在一起,一室安谧。


    第114章 暴雨


    陈默说如果自己的Omega留在身边,Alpha能更快更好地恢复,所以后面几天季存言都跟着傅修允一起去嵘坤。


    横竖这栋大楼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经过之前的事,嵘坤的员工基本都已经认识季存言。


    真正看着傅修允每日的工作以后,才发现傅修允的精力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充沛。


    他每天要审阅的文件堆满了邮箱,这还是部门总监和薛亮都筛选过两三遍之后的。


    财报数据、市场风向、项目推进……每天光是集团内会议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对外和跨国会议。


    这么繁重的工作量,连季存言这样当惯了牛马的人看了都害怕。


    但傅修允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而且季存言观察后发现,傅修允好像可以同时做两三件事,还互不耽误。


    真应了那句,真正的大佬,必然是精力旺盛的。


    他以后再不敢标榜自己是高精力人群了。


    一开始,傅修允在忙,季存言还想着要不要去帮帮忙之类的,后来发现完全不需要。


    傅修允的效率远超他的想象,他搁那儿站着,傅修允还能抽出三分之一的精力来跟他闲话几句,怕他一个人无聊。


    最后季存言明白了,索性戴上耳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刷朋友圈,做数独,做累了又开始1.5倍速刷剧。


    正看到内鬼浮出水面,主角团开启反杀的精彩情节,就在双方正面交锋时,董事办的门被敲响了。


    薛亮走了进来,对傅修允道:“三少,何总来了。”


    有客人来,季存言本想着摘掉耳机,以免显得不礼貌。


    可抬眼一看,进来的不就是股东大会上那棵墙头草老何吗?


    季存言嘴角动了动,把摘了一半的耳机又塞了回去,继续追他的剧,装作没看见。


    老何也看到了季存言,想上前打声招呼,但季存言那冰冷的脸色,明显不想搭理他,他只得悻悻地转向傅修允。


    老何让助理拿了一堆什么山珍补品、文玩字画。


    季存言虽然眼睛在手机上,但刻意把剧的声音调小了,留着耳朵听老何这是要干啥。


    听完几句,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怕被傅修允秋后算账,主动滑跪,舔着脸来讨好傅修允。


    那满脸堆笑的样子,季存言看着就反胃。


    等人走了以后,季存言忍不住对傅修允说:“老何那几个人对你积怨挺深的,如果再有下次,他们很可能还是会落井下石。”


    季存言从不质疑傅修允的商业手腕,只是想不明白傅修允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留在董事会而不是想法子清理掉。


    傅修允抿了一口茶:“家族企业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事不是表面的那样简单。不过你放心,他这样的人也翻不出大的风浪,正因为我了解他,反倒可以用得趁手。”


    季存言抿抿唇,行吧,傅修允自有他的考量。


    上次他和傅修明聊过,才知道嵘坤只是傅修允众多产业中的一小部分。


    也就是说,哪怕傅修章他们真把嵘坤给抢过去了,也不可能真的动到傅修允的根基。


    季存言懒得去想了,大佬的事,就让大佬去考虑吧,他刷他的剧就行。


    正这时,叶爽发来消息:“言哥,你在哪儿啊?”


    “嵘坤呢,咋了?”


    “你还问我咋了,我今天复查啊,你不是说好了陪我一起去的吗?”


    季存言这才猛地想起来,他是答应过叶爽到时候陪他一起去医院,但最近他一心都在傅修允身上,叶爽复查的日期竟忘得一干二净了。


    季存言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仅仅是复查的话,花不了太多时间,下班前他就能赶回来。


    只是分开几个小时,应该问题不大。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傅修允从文件里抬起头:“你去吧,反正呆在这里也是无聊。”


    “你听到了?”季存言惊讶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有这么漏音吗?”


    傅修允笑了笑:“我听力视力一向都很好。”


    而且最近季存言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他被依兰香信息素滋养得很好,精神力甚至超过了从前。


    “那……你也别太累了,记得歇息,记得喝水。”


    傅修允看着他温柔一笑:“嗯,遵命。”


    瞧着傅修允这狎昵的样子,季存言忍不住掰过他的脸亲了一下:“那我先走啦?”


    傅修允的手自然而然地在季存言的腰上揉了揉:“好,我等你回来一起回家。”


    “嗯~”


    其实季存言搁这儿坐一天也闷坏了,他背上小挎包,脚步轻快地出了董事办。


    郑喜开车把他送到了医院门诊大楼下时,叶爽也刚到。


    这段时间季存言几乎天天见到医生,陪着叶爽复查完以后,他熟门熟路地翻出备忘录,仔仔细细地问医生平时的饮食和护理需要注意的问题。


    等出来的时候,才五点十分。


    季存言想着先把叶爽送回家,再折返回嵘坤。


    前几分钟路程还算畅通,不一会儿天忽然阴了下来。


    起风了,似乎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季存言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车,下班高峰快到了,等会儿指定又要堵车。


    他搓了搓指腹,明明才和傅修允分开不到两个小时,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慌。


    果不其然,天空响起了闷雷,主干道上已经排满了车。


    叶爽倒是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旁刷抖抖,刷到什么还拉着季存言一起看。


    一开始季存言还有心思看,后来越来越焦急。


    忘记今天是周五了,比平时还要堵。


    正这时,身旁的叶爽忽然叫了一声。


    季存言心脏怦怦一跳:“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


    叶爽却拍了拍季存言的手,把手机凑过去:“言哥,你快看这个……”


    季存言还以为又是什么沙雕抽象视频呢,一看,是有人在户外直播。


    那地方看着破破烂烂的,好像在什么拆了一半的破楼里。


    那人一边直播一边喊:“警车来了!警车来了!”


    季存言还没明白到底什么情况,直到看清直播公屏上的内容。


    【我去,那私生子也太没良心了吧?连亲爹都绑啊?】


    【糟老头子活该!】


    【对呀,专挑老婆大着肚子的时候把私生子领回家,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要我说,傅三少还管他们干啥?让私生子一刀把那渣老头噶了算了】


    【就是,我要是他,已经提前买鞭炮庆祝了。】


    季存言眼皮跳了跳,把手机夺了过来。


    那主播又喊了起来:“家人们!警方在喊话了,能听清吗?”


    一片嘈杂中,确实隐隐听到警方在用扩音器喊话:“傅修章,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唯一的出路。保持冷静,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当面谈,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是傅修章挟持了傅启嵘,而傅修允也去了现场?


    季存言心跳加速起来,抓起手机给傅修允打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给薛亮,还是没人接。


    叶爽在一旁也慌了:“老大,这什么情况啊这?”


    季存言深呼吸两下,努力让自己冷静,那个直播间是公开了地理位置的,他点开,是东区!


    “郑喜,马上改道,去东区!”


    “好。”郑喜嘴上是答应了,但现在路上堵成这样,他想改道也走不动。


    又是几声闷雷响起,零散的雨星滴落下来。


    季存言用叶爽的号飞速在直播公屏上打字。


    【这是什么情况?】


    【傅三少也在现场吗?】


    这直播间人还不少,很快就有人在公屏上回复他。


    【对呀,还提出要去自己交换人质呢,这豪门大戏,可太狗血了哈哈哈!】


    季存言打字的手指都跟着抖了起来。


    为什么,傅修允为什么要去换人质?为什么要去冒险?


    季存言一直不停地给傅修允拨电话,但那边始终不接。


    他心急如焚,但只能守在直播间前,不停在公屏上问那边的情形。


    然而那个主播也无法走到现场去,隔着几栋楼的距离,只能勉强看到警方拉起的警戒线。


    雨越下越大,近乎残忍地冲刷着道路上缓慢前进的车流。


    在拨了十多通电话后,终于被接起来了。


    季存言心跳几乎要停止,对听筒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的语气平静沉稳:“言言,别担心,已经结束了。”-


    傅修章挟持了傅启嵘,把人带去了东区。


    老宅的管家第一时间报了警,但东区那边地形复杂,大多都是旧房危房,对他们来说不利。


    傅修允的车开过去的时候,警方已经在旧改区域的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个片区前年已经拆了一半,后来开发商跑路,只得停工。


    放眼望去,地面几乎看不到一寸平整之处,各种尺寸的木板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残垣断壁上,是破碎的水泥块、裸露的钢筋,还有随意丢弃的生活垃圾。


    傅修允让薛亮把车停了下来。


    他取出平板,调出地图,将局部区域放大,指尖精准勾勒出一个警戒范围,随即把标注好的截图发给薛亮:“去告诉张警官,让他们包围这片区域。”


    薛亮郑重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去了。


    傅修允一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慢慢地转着佛珠,表情沉稳淡定,毫不慌乱。


    没一会儿,薛亮又回到了车里。


    周围远近都响起了警笛声,他们听到警察拿着扩音器在对着里面喊话,应该是已经成功确认了傅修章的位置。


    傅修允稳如泰山地坐在车里,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上空积攒着厚厚的乌云,风越来越大,刮起地面的飞沙,雨开始落下来。


    第115章 花总会开的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警方带来了谈判专家。


    傅修允闭了闭眼,对薛亮道:“把那个箱子拿给我吧。”


    薛亮点点头,冒着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黑色的一个小皮箱,又去和警方交涉了好一会儿,才举着伞走到车窗边:“三少,走吧。”


    傅修允手掌攥紧了佛珠,起身下车。


    在警方的带领下,走进了那间破楼里去。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警察,傅修章不允许他们靠近,他们只能停在十米外的距离,试图和傅修章交涉。


    谈判专家在尽力安抚傅修章的情绪,并引导傅修章提出条件。


    然而傅修章根本不理会警方,他背抵在以免落灰的墙上,用匕首挟持着傅启嵘,一声声低吼着,质问着。


    “你根本不记得这里了是吗?”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鼓励我启动东区的项目?”


    “你说!说啊!”


    傅启嵘手臂上被刺了一刀,流着血。


    他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发白,无比狼狈,看上去状态很差,根本无法回答傅修章的问题。


    傅修允接过警方递来的扩音器语气平稳,一字一顿道:“傅修章。”


    原本情绪激动的傅修章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清了对面楼人群中站着的那个人。


    他嘴唇剧烈抖了抖,颤声道:“修允?”


    傅修允神色冷峻,语速不疾不徐:“你坚持要改造东区,不就是因为,这里是你曾经住过的筒子楼吗?”


    傅修章怔了片刻,随后目眦尽裂,近乎哀嚎地低吼道:“原来你知道,原来连你都知道……”


    “所以你绑他有什么用?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连你的问题,他都无法回答。”傅修允语气轻描淡写,还带着几分嘲讽。


    一旁的警员轻轻蹙起眉,低声提醒道:“傅先生,不要激怒他。”


    傅修允颇有礼貌地朝警员点了一下头。


    傅修章果然更加激动,怒吼了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傅修允一脸平淡:“想听的话,就把他放了,其实你想绑的人是我,我来换。”


    薛亮双眼瞪大,连一旁的警员都转过头来,眼神劝阻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傅先生,他现在情绪非常激动,这个方案不合适。”


    傅修章发出低哑的笑声:“我绑你,我绑你又能干什么呢?”


    傅修允声线平缓:“因为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而且你心里想的,我也都知道。”


    傅修章脸色变了变,嘴里发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傅修允从薛亮手里接过箱子:“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警员接过来箱子,打开快速地看了一眼,才递给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拿着箱子慢慢走近,尽力安抚傅修章的情绪,并提出把箱子扔给他。


    傅修章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他们把箱子扔过去。


    谈判专家的手很稳,不偏不倚地把皮箱子扔到了傅修章的面前半米处。


    傅修章单手拿着匕首扣紧傅启嵘的脖子,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一边慢慢地挪动过去,一把将皮箱子拿到手里。


    他打开卡扣,看着里面的东西,忽然就僵住了。


    那个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当年傅修章在那栋筒子楼里的生活用品。


    什么用旧的不锈钢碗和杯子、沾了泥污的书包、拉链坏掉的校服,还有一本撕烂了只剩一半的语文书。


    第一页不是封面,而是《刻舟求剑》那篇课文。


    过了好一会儿,傅修章抬起头来,朝傅修允嘶哑吼道:“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傅修允依然冷静:“这里十几年前就拆过一次,你现在所在的那间危房,是当年那栋筒子楼改建成的厂房。”


    “所以,你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了?”


    傅修允没有回答这句话,而低声道:“已经过去三十几年了,他不记得也很正常。把人放了,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傅家就会给你一口饭吃。”


    “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口饭吃……”傅修章忽然疯也似的狂笑起来,“这些年,我活得像条狗一样,只配吃你们不要的残羹冷饭!这还得是看尽脸色,才能讨来一口!三十几年,对,三十几年,我讨饭讨了三十几年了!”


    傅修允眼眸沉下来,声线也沉了下来:“既然都三十几年了,那你还回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刻舟求剑吗?”


    傅修章突然安静了。


    茫然地睁着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守在后方的张警官时刻关注着傅修章的状态,他不动声色地对着耳麦低声道:“找机会动手。”


    忽然,傅修章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不成调的狂笑,低念道:“对,刻舟求剑,我是在刻舟求剑……”


    笑声的最后,傅修章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满眼凄楚,声嘶力竭般控诉道:“修允,我多希望我能是你,我多羡慕你啊修允!”


    “其实我也是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的……早些年,我也曾希望能够和你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从来也不肯喊我一声大哥。”


    “你妈去世以后,你就更加恨我了。”


    “但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


    说到这里,傅修章忽然暴起,嘶喊道:“都是受害者!”


    傅修章把匕首抵死在傅启嵘的脖子上,字字泣血,快要把喉咙扯碎:“当年你就不该把我接回去,就应该让我死在这里!让我跟我妈一样,烂在这栋筒子楼里!”


    随着上空降下的一声炸雷,傅修章高举着手里的匕首。


    张警官见状低声命道:“动手!”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东西的翻倒声、警方的呵斥声、谈判专家的安抚声混杂在一起。


    而傅修章并没有把匕首扎向傅启嵘,而是把傅启嵘朝着向他飞扑过来的警员用力推去。


    自己则一转身,从破烂的窗台跳了下去。


    大雨倾盆而下,将地面厚重的积尘泡成泥浆,溅起浑浊的水花。


    冒着这白茫茫的雨幕,季存言回到了澜止居。


    冲进门时,傅修允已经安然地坐在茶桌前,焚着香,正在饮茶。


    季存言快步走到他面前,傅修允刚一站起来,季存言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傅修允轻轻揉着季存言的脑袋,安抚道:“没事了。”


    季存言把脸埋在他怀里慢慢平复心跳。


    后来听薛亮讲起当时的情形,季存言依然感到无比后怕。


    但后怕之余,还有感慨。


    原来,傅修允曾经派人去调查过傅修章被接回来以前的事。


    所以,或许不止是傅修章,早些年,傅修允也曾把这个人当成过自己的亲大哥吧……


    季存言大概能明白傅修章为什么在看到那一箱子东西后,尤其是在傅修允说出那句话之后,情绪忽然就全面崩溃了。


    小时候,觉得课文里的刻舟求剑的人蠢得可笑,船都已经靠岸了,又怎么能从记号那儿找回宝剑呢?


    同样的,人生都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即便改造了那栋筒子楼,就能拯救那个十岁的自己了吗?


    或许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漫长的刻舟求剑吧-


    叶爽的验伤结果出来了,轻伤二级。


    叠加此次事件的舆论影响,涉案的几个Alpha全都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钱小伟为了争取得到宽大处理,把陆之珩和他的聊天和通话记录以及打款记录全都交给了警方。


    陆之珩因涉嫌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13万元。


    那天,傅修章从窗台跳下去后,被地面裸露的钢筋刺穿了肩胛。


    送医及时,命是抢救回来了,但落了残疾。


    陆之珩被判刑后,陆月临没了指望,一日日消沉下去。


    某天,忽然抓着一把手术刀冲进傅修章的病房,嚷着要同归于尽。


    被值班医生给拦了下来。


    陆月临情绪异常激动,后来被临床诊断为精神障碍。


    傅启嵘让人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安排专人轮流看着-


    A市步入初夏,天气越来越暖和。


    傅修允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两人吃过晚饭,和以往一样,在澜止居里一起慢慢散步回去。


    穿过花圃,走到灌木小径时,看到远处的花树,犹如黄昏中的一片紫色云霞。


    走近以后,才看清是紫玉兰。


    “哇,我都不知道澜止居还种了紫玉兰呢。”季存言惊喜地摸出手机来拍照。


    季荣河年轻时当过林业管理员,喜欢摆弄花草。


    季存言听他讲过,白玉兰象征高贵纯洁,而紫玉兰则代表浪漫情思与忠贞不渝,同时还象征着翩翩君子的高尚品格。


    以前他都是在图片上看过,今天居然看到了真的。


    紫玉兰的花冠端庄大气,花蕾像毛笔一样,香气清新,令人感到宁静舒适。


    傅修允望着那一树玉兰,缓缓道:“往年三四月就要开花的,今年已经五月底了才开。”


    季存言看着站在花树前的傅修允,内心不禁一阵触动。


    他走上去,挽住傅修允的手:“只是迟了点,但总会开的。”


    傅修允转过头来,朝他一笑:“对,该开的花,总会开的。”


    紫玉兰开花了。


    嵘坤这场内斗风波也终于尘埃落定。


    第116章 是不是发热期快到了


    傅修允养好身体后,季存言终于腾出精力来忙活事务所的事。


    前段时间他分身乏术,一直是施洋在跟进。


    施洋把他手里的人脉资源都整合了一遍,做了一份企业名册发给季存言。


    他们的工作室想要尽快步上正轨,前期的合作背书很重要,季存言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打开施洋发来的名册,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


    内容很详尽,有好几个后面还做了标注,已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愿。


    看来施洋这是用了十成十的劲儿,那他这个发起人也绝不能让对方失望。


    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季存言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


    只用了一周多的时间,就把事务所的前期资料和手续都办理好了。


    只等施洋和另两个校友过来,就可以正式开张。


    在电话里说起这些时,施洋又激动又振奋。


    他那边的项目已经交接完毕,准备月底搬到A市来。


    “你落脚的房子我都已经找好了,环境不错,闹中取静。”


    施洋赞叹一声:“我真恨不得明天就飞过来。”


    季存言笑他:“你要现在过来也行,上次没把你招待好,这回一定喝个不醉不归。”


    施洋哈哈哈笑起来:“你那酒量,我可不敢跟你喝,求放过。”


    施洋后来也看到了热搜上的事,季存言那时候还能打起精神出来跟他见个面喝杯咖啡,已经算对得起他这个老同学了。


    施洋在学校的时候就混迹社团学生会,情商不是一般的高。


    季存言不跟他说那些烦心事,他就只字不提,又话锋一转:“对了,前几天我去一个酒局,认识了一个险企的老总,对咱们事务所很感兴趣呢,我把你写的那份项目计划书发给他看了看,他约了我后天见面详聊,看上去,很有投资意愿。”


    季存言惊喜:“哟,不愧是施总,还没开张就拉到投资了。”


    施洋乐得飘飘然:“还没成呢,等成了以后记我一功。不过你应该听说过他,企泰保险的小方总。”


    季存言想了想:“企泰?有点儿印象……但记不清了。”


    施洋道:“等我跟他聊完,到时候跟你也见一面。小方总人可逗了,跟你简直一类人,你们肯定聊得来。”


    季存言哼了哼:“哦,说半天,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逗比呗?”


    “不然呢?”施洋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又把季存言以前在学校里染紫毛、贴纹身、穿奇装异服搞抽象的糗事翻了出来。


    这回轮到季存言大喊求放过了。


    挂了电话后,下楼没看到傅修允,猜想那人又在禅房。


    这些天傅修允都特别忙。


    傅修章干出那事以后,傅启嵘终于明白过来了,几次三番向傅修允示好,想修复一下这千疮百孔的父子情。


    几天前,还破天荒头一回纡尊降贵地来到澜止居,说是想和傅修允喝喝茶。


    傅修允倒也坐下来给他泡了一壶茶,没有直接把人晾着不理。


    一开始,傅启嵘一直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傅修允只时不时回应上几句,脸色虽然不算好看,但也并没有露出不悦。


    直到傅启嵘忽然说起了赵书雅。


    “等你这阵子忙完,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吧,省得她一个人在那边冷清。”


    傅修允倒茶的动作一僵。


    他慢慢抬起眼睛来,第一次正眼看他的父亲,却是用无比冰冷的神色。


    “我和二哥每年都会去三次。生日、忌日、清明。”傅修允嗓音低沉,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情绪,“所以,是谁告诉你,她在那边冷清了?”


    傅启嵘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最后发现竟无从辩解。


    傅修允抬起手,把剩余的茶汤全部淋在茶宠上,语气冷淡:“既然没有那个心,就不必再去打扰她了。”


    父子两人间气氛又僵硬起来,管家送傅启嵘离开的时候,他脸色都是黑的。


    傅修允这些天虽然在家休养,但也没有闲着,时常都待在禅房那边。


    今天午休过后傅修允就过去了,连晚餐都是张妈推小车送过去的,没有回来吃。


    季存言心里担心,但知道他忙,也没有去打扰。


    实在等得难熬,就打开电视,边嗑瓜子边看综艺。


    但这瓜子嗑完了,综艺也看累了,外边天都快黑了,傅修允还是没回来。


    季存言在沙发上翻来滚去,换了好几通姿势都不太得劲儿。


    他索性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动作利落地把台面上的瓜子壳都收拾好,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胡萝卜汁,边喝边做数独。


    然而怪了事了,他居然连输三局!


    这简直史无前例。


    正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法学院发来的。


    季存言一喜,立马点进去。


    却是傅修允说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让他早点休息。


    季存言两只肩膀垂了下来,一口把剩余的胡萝卜汁全干了,但内心依然莫名地焦躁不安。


    扔开手机,抓起浴巾去泡了个澡,出来吹头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那种躁劲儿又上头了。


    他闭眼深呼吸一下,心想大概是换季综合症吧。


    晚上,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了。


    傅修允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吗?


    季存言气闷地翻了个身,到底是忍不住,坐起身来,裹着睡衣下床去找傅修允。


    远远就看到禅房那儿亮着灯,季存言走近,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傅修允的声音。


    “想死?世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傅修允这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季存言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谁,手就已经敲开了门。


    禅房的外间里围坐了好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向他看过来。


    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季存言浑身不自在起来,干干笑了笑:“这么晚了,还在聊啊……”


    在看到季存言的瞬间,傅修允冷厉的目光立刻柔和下来,他从禅修垫上站起,向门口走来。


    这里面除了傅修允和傅修明,季存言还看到了股东大会上见过的老郑,其余的就完全不认识了。


    季存言说不出的尴尬,早知道这么多人,他死活都不过来了,还穿着个睡衣,一看就是从被窝里钻出来的。


    傅修允拿起旁边的外套给季存言披上,柔声问道:“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先休息吗?”


    傅修允往他面前一站,几乎就把他整个人给罩住了。


    隔绝了那一排的目光,季存言心里的尴尬才消除了些。


    他抿抿唇,用只有他和傅修允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可能是换季,天气时冷时热,不太舒服。”


    傅修明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眼腕表,惊道:“呀,都这么晚了?那修允,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聊吧。”


    傅修允用身体把季存言挡得严严实实,回过头对傅修明点了点头,又对薛亮道:“去送送。”


    一时间,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在开会,知道的话,我一定不过来了……”季存言在傅修允怀里抬起头,小小声说。


    “是我的问题,不该这么晚。”傅修允单手搂住季存言的肩膀,“走,回去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季存言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谁想死啊?”


    傅修允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地面亮起的路引灯,道:“傅修章。”


    傅修章得知陆之珩被判了十二年,陆月临也进了精神病院后,每天状态都很差。


    他自己落了残疾,生活无法自理,吃喝拉撒都得靠护工和保姆。


    今天趁人不注意,在医院里自杀。


    但被救下来了。


    季存言慢慢往前走,过了好一阵,才问道:“傅修允,你还在恨他们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要被夜风和虫鸣声盖住。


    但傅修允却听的一清二楚。


    “我不该恨吗?”


    他恨那一家子私生子,更恨他那薄情寡义的父亲。


    这么多年,他念了数不清的阿弥陀佛,都无法度化自己那颗满是怨恨的心。


    他忘不了二哥每每发病时的难受,忘不了父亲母亲一次次的争吵后母亲偷偷抹了多少泪,也忘不了母亲在病床上受尽折磨时,那一家子人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更忘不了,他被下药发狂,还伤害了季存言。


    季存言拉起傅修允的手,在风里,两人的指尖都被吹得微凉。


    傅修允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季存言。


    “他们可恨,你该恨。”季存言也抬头看着他,“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也可以放下了。”


    傅修允没有说话。


    季存言深深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有些伤口,哪怕结了痂,痛楚也永远埋藏在皮肉之下,不是轻易就能愈合的。我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们,而是不忍心看你把自己困在仇恨的泥沼之中,这不值得。”


    傅修允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季存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傅修允并不爱听。


    那天听完薛亮讲东区发生的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季存言反应过来了。


    傅修允对傅修章说的那些话,看似在劝解,在想办法解救人质,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去换人质。


    但其实,傅修允做那一切的真实目的,是想要击溃傅修章的心理防线,激傅修章对傅启嵘动手……


    夜色下,季存言看着那人刀削般利落的侧脸。


    他很清楚,作为嵘坤的掌舵人,年轻的家主,傅修允的城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但季存言并不因此感到害怕,反之,是心疼。


    心疼傅修允这些年内心所承受的痛苦。


    没有人天生城府就深,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复杂。


    但傅修允却不得不面对。


    回到房间里,把带着寒露的夜色关在了门外。


    季存言把傅修允给他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正要上楼,傅修允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季存言愣了一下,就听得傅修允低沉的声线从耳畔传来:“我会试着放下。”


    季存言心尖一颤,回过身去抱住傅修允,在他怀里闷声道:“那些人都不重要,都不值得,傅修允,我只在乎你,只希望你能真正的解脱,真正的地开心、快乐。”


    “嗯,我知道……”傅修允闭上眼,“为了你,我会的。”


    季存言一阵感动,把傅修允抱得更紧。


    傅修允年轻掌权,这些年一直身处高位,积威甚重。


    小事上还能随和,但在大事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左右。


    但傅修允居然真的愿意听他的劝,愿意为了他而改变。


    这是季存言没想到的事。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坎坷,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他不允许再有任何差池和意外。


    他知道,傅修允也明白这一点,才会做出退步。


    季存言的心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住,鼓鼓胀胀的,快要溢出来一样。


    下一秒,浓郁的依兰香信息素不由自主地释放了出来,在两人的呼吸之间交缠。


    傅修允被撩得情动,手指抬起季存言的下巴,急切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他们一路吻着倒在了沙发上,季存言躁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双手襻上傅修允的脖子,光洁的双褪也迫切地去圈住傅修允的喓,闭着眼和傅修允交换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


    季存言这么热情主动,傅修允也很快被带入了那种情熱之中。


    季存言身上持续地散发着勾人的香气,傅修允餍足地深深吸了一口,这种令人丧失理智的诱惑终于让他意识到不太对劲。


    “宝贝……”傅修允嗓音低哑地唤着他,指腹摩挲着季存言泛红的脸颊,问道,“你是不是发热期快到了?”


    第117章 C45


    季存言迷茫地睁着眼,蹙了蹙眉,模糊道:“我一般……半年一次。”


    “那算起来确实差不多了。”傅修允把人抱起来放自己自己的褪上,手指撩了撩他额前润湿的碎发,问道,“这次想怎么来?我听你的。”


    傅修允嗓音又低又蛊,字面意思是在尊重季存言的意愿,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诱惑季存言。


    季存言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傅修允,从容自若,稳操胜券,把他吃得死死的。


    他吐着热气,手指在傅修允健硕的偝肌上蘑噌。


    不服气一般,凑到傅修允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再退出来看傅修允的反应。


    傅修允果然怔了一下,眼底逐渐升起细碎的火苗。


    “行啊,那就试试……”傅修允扯下领带,慢条斯理地按住季存言,把他的手反绑在了身后。


    季存言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期待与兴奋。


    他刚刚对傅修允说的是,想要老公把我绑起来懆。


    季存言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一向沉稳的佛子爷脸色也变了变。


    季存言暗喜,他在床上吃了这么多次瘪,终于扳回了一局。


    而傅修允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也让季存言尝到了甜头,他更加放蒗起来,什么银词浪语都敢说。


    傅修允忍得手臂青筋鼓起,闭眼喘了口气,扬起巴掌狠狠扇在季存言的鼙鼓上,怒道:“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季存言被扇得低叫一声,白皙的臀辦瞬间泛起了红。


    他又疼又爽,生理泪水从眼角飙出,但嘴上依然很硬:“拜托,这些哪儿不能学啊?”


    他背着手,垂下眼眸,坏笑地看着傅修允:“哦,寺庙里确实不能。”


    那一刻,季存言看到了傅修允脸上最最精彩的表情。


    他真是满足极了。


    然而接下来,身体那火热的大家火就开始教训起他来。


    季存言的舍头被撹得发麻,上方传来傅修允低沉的命令声。


    “吃进去。”


    “舍头伸出来。”


    “舌忝。”


    季存言一一照做,甚至还睁开眼,用那种乖巧又崇拜的目光望着傅修允。


    傅修允嘴角终于溢出了一丝笑,指腹柔弄着季存言透红的唇辦,夸奖道:“乖。”


    但傅修允只是口头奖励。


    ……


    季存言已经哭红了眼,但傅修允那句安慰的话让他的心平缓了许多。


    他紧紧抱住傅修允,把脸埋在那人的肩膀上,低声湍气。


    傅修允把脸埋在季存言的后颈处,低哑喊道:“季存言。”


    平时都是亲昵地喊他言言,上头以后会喊老婆,忽然这么正经地喊他全名,季存言还有些不适应。


    但不等他多想,灭顶般的Alpha信息素就向他笼罩而来,他浑身跟着一麻,几乎要被激得晕过去。


    傅修允的尖牙已经叼住了那片脆弱的腺体,Alpha灼热的气息蒸腾得腺体跟着发胀发抖。


    傅修允继续道:“季存言,我要标记你。”


    傅修允低沉姓感的嗓音回响在季存言耳畔,光是听到这一句,季存言下蝮就猛地一紧,伴随着汹涌的熱蓅,他湍着气回道:“好……傅修允,标记我……”


    ……


    炽烈的Alpha信息素顺着被咬破的腺体流进季存言的血液里。


    依兰香开始变化,彻底染上了乌木沉香的味道。


    仿佛在那座雅致的禅院旁边,盛开了一树依兰。


    一个清幽,一个暧昧。


    一个克制,一个诱惑。


    明明是极致的反差,却又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深入骨髓,极致交融,从此再也无法分开-


    在季存言和几个合伙人的努力下,事务所顺利开张了。


    万事开头难,他们还在摸索中,考虑到当前阶段,决定暂不增加人手,所有大小事务都是他们四个人轮流分担。


    以前再苦的牛马都有假期,等自己张罗当老板以后,才发现不用人催,根本不敢休息。


    一连半个月,季存言天天都往事务所跑,终于把前期的工作都忙完了,才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季存言好不容易休息,还想和傅修允一起去爬爬山呢,傅修允却又有个紧急会议,刚吃完早饭薛亮就来把他接走了。


    出游计划泡汤,季存言只得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原本傅修允送他的那辆悍马在车库里落灰,季存言也就没考虑上牌照的事,但最近他忙活事务所,免不了频繁跑东跑西,就把那辆悍马开上了。


    傅修允提醒他抽时间去选号。


    看着法学院发来的消息,季存言啧了啧嘴,回道:【想选什么号都可以吗?】


    法学院:【你有中意的号码?】


    季存言:【有。】


    【88C45】


    季存言发出去后,一脸坏笑地等着看傅修允是什么反应。


    可那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回了句:【嗯,好。】


    季存言蹙眉,傅修允应该没明白过来吧。


    也是,这么抽象的玩意儿,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了。


    季存言为自己点了个赞,倒沙发上继续看综艺。


    或许是前段时间太累了,他没看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眯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凉飕飕的,下意识想去扯被子,但扯半天都没扯到。


    睡得正香,实在不想起来,于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好似这样能暖和一点。


    在心底想着下回得在沙发边放一张薄毯子,万一睡着了还能顺手拉过来盖盖。


    然而这个想法竟很快就实现了,柔软的薄毯轻轻披到了他的身上。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迷蒙着睁开眼,看到傅修允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并没有惊讶,而是自然而然地抱住傅修允的脖子,懒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傅修允俯下身来在他嘴唇上啄了两下,“就这么睡,也不怕着凉。”


    季存言眯着眼用鼻尖蹭了蹭傅修允的脸,亲昵笑道:“你不给我盖上了吗?”


    傅修允一笑,压下来和他吻在了一起。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无比熟悉,不一会儿就在沙发上胡闹起来。


    原本季存言以为只是寻常的亲热,却不料傅修允异常兴奋,一次不够,又把他抱上楼去继续。


    这一闹就闹到了太阳落山才结束。


    被抱去洗完后,季存言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忽然后知后觉。


    他今天发的那句“88C45”,傅修允一定看懂了!


    好呀,明明懂了,却故意不说,再回来把他狠狠弄一顿,完事儿还得他自己来回味琢磨。


    真是太可恶了傅修允。


    季存言气气哼哼,直到傅修允把晚餐给他端到床边来,他才支起脑袋,问道:“今天那个你是不是听懂了?”


    傅修允眉尾飞速一挑:“哪个?”


    “还装呢,你明明就懂了。”


    傅修允但笑不语,舀起一勺蛋羹喂到季存言嘴边。


    季存言虽然还在生气,但不耽误他张嘴吃。


    傅修允就这么含笑着一口一口喂,直到把人喂饱了,才扯来柔湿巾擦了擦他的嘴,把空碗拿下去。


    小东西,喂饱了才不闹腾-


    第二天,季存言决定把昨天没实施的出游计划给安排上。


    傅修允开车,他们又去了上次那个主题公园。


    还专门带上了傅修允做的那只汤姆猫风筝。


    那时季存言就很惊奇,这会儿真拿到手里,怎么看怎么喜欢,不禁疑惑:“这真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


    这也太有天赋了吧?


    傅修允看着那只风筝,诚实道:“嗯,但在这之前,失败了七次。”


    好吧,原来不是天赋,而是毅力。


    “你放心大胆飞,我已经向Warner Bros.支付过版权费了。”


    季存言睁圆了眼,终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傅修允。”


    一开始,季存言非要实施他之前的那个设想,一边开游览车一边放,后来发现根本没那个必要。


    今天天气好,风也不错,主题公园的草坪很宽阔,且没太多人来,简直就是放风筝的绝佳之地。


    季存言只跑了几步,就成功让风筝飞了起来。


    “哇!傅修允!你做的这个太好飞了!”季存言一边跑一边开心地喊着,“一点儿都不打晃,滋溜一下就上天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那灿烂的笑脸,也受到感染般,跟着笑起来:“是你技术好。”


    季存言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技术原因,他从小到大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好飞的风筝。


    为了验证这个疑惑,他把风筝慢慢收回来,递给傅修允:“你来试试?”


    傅修允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他几乎不会跑动,而是不紧不慢往后退,用手臂扯着风筝线一下一下兜。


    姿态很优雅,但风筝飞不高。


    “跑啊,你得起跑!”季存言比傅修允还着急,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大喊。


    但傅修允仿佛就没有那个起跑的基因一样,最多步子加快了点儿。


    最终,汤姆猫一个倒栽葱,掉落在草地上。


    “好吧,果然是我技术好。”季存言笑着摇摇头,重新上阵。


    他拉起风筝先一顿狂奔,成功让风筝飞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站在原地轻巧地兜着放线,风筝也越飞越高。


    “看到没,我说的就得跑吧。”季存言臭屁地朝傅修允炫耀。


    傅修允笑着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满眼含笑:“嗯,还是我们兔大王厉害。”


    季存言得意晃了晃脑袋。


    “不过傅修允,我之前说的不是这个。”他指了指天上那只邪恶汤姆猫,“我说的是汤姆骑扫帚,你这个是会飞的猫,对了,它中途掉下来,还用裆把树给劈开了呢,哈哈哈哈哈哈那段儿真是绝了。”


    季存言笑完,才发现傅修允一眼迷茫。


    他不禁惊道:“不会吧,你不知道那一集?就是汤姆的带子被解开了,从天上掉下来,把一棵大树竖着劈叉了……”


    季存言努力比划解释,终于从傅修允的表情上确认了那人真的没有看过这一集。


    本来想吐槽他是不是没有童年,但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让他咽回去了。


    傅修允,还真可能是没有童年的。


    季存言曾经听傅修明说起过,傅修允从小就跟着高端私教接受精英教育。


    他少有玩伴,也不爱说话,身边的管家保姆对他都格外恭敬,恭敬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那时候,傅修允二哥和母亲常年住在疗养院里,傅修允一开始也吵着要住进去,但很快,他就不吵了。


    或许,在数不清的夜里,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床头,孤独地啃着苹果。


    想到这些,季存言心里一阵沉闷,但很快又笑起来,手肘碰了傅修允两下,朝他眨眨眼:“我可太羡慕你这双没看过猫和老鼠的眼睛了,等回去以后,我陪你看一遍~”


    傅修允也跟着笑:“好,先看汤姆骑扫帚,再看汤姆劈大树。”


    “嗯~还有汤姆追求小母猫呢!”


    两人清脆的笑声随着风飘向远处。


    风筝在晴空下微微颤动。


    线虽紧绷,却已经飞得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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