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不会丢下你


    羽餮庄园是傅修允的私产,一般不对外开放,里面没什么人,停车场又大又空。


    郑喜停好车后,季存言下车往里走,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傅修明。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了。


    季存言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礼貌笑了笑,主动上前喊道:“二哥。”


    傅修明脸色很难看,但好歹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语气认真道:“小季,我们能聊一聊吗?”


    季存言暗暗捏紧手掌,点头一笑:“可以啊二哥。”


    他不用猜也知道傅修明想跟他聊什么。


    果不其然,傅修明领着他到一个雅间里坐下,茶还没上来,傅修明就一脸郑重地开了口。


    “现在家里一团乱,修允狠了心要把他们后路全断掉,甚至还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董事会里那几个老股东就抓住这一点,指责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小季,修允现在弄成这样,名誉扫地,人人指责,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尽管季存言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傅修明这些话,他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二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傅修允眼里,从来都没有把他的父亲当成一家人。”


    傅修明脸色怔住。


    季存言看着傅修明的眼睛,继续道:“一个在妻子怀胎五个月的时候,领着私生子回家的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傅修允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二哥你,他遗憾母亲生病去世,同样遗憾你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这些都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痛。二哥,别人不明白他,连你也不明白他吗?”


    傅修明呼吸急促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他沉痛地闭了闭眼:“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心里那些苦,那些怨,我怎么会不明白?但他在那个位置上,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无限放大,更加不能意气用事。”


    看到傅修明这副神色,季存言轻轻呼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才会引发这一系列的事。我承认,我好像确实变成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索,但是二哥,我相信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并不在我,即便没有我,傅家这场家族内斗也是迟早的事。对方已经抱团站在了一起,他们拿我当噱头,在网络上制造舆论,诋毁傅修允,攻击傅修允,又在董事会给傅修允施压,如果连你也不支持他,他不就只能孤军奋战了吗?”


    傅修明还想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响声。


    他们这个雅间是最靠近大堂的小房间,因为羽餮庄园平时基本没有别人,他们谈话时也就没有关上雅间的门。


    那响声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有些闷,像是一堆东西翻倒的声音。


    两人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一声,这次更加清楚,就是砸碎东西的声响。


    连庄园的管家都走了过来,探着脖子朝里面望去。


    季存言上前问道:“谁在里面?”


    管家道:“三少在里面,他说要静心打坐,不希望被打扰。”


    傅修明叹了口气:“刚才被我说了几句,估计不太高兴。”


    “换任何人都不会高兴的,”季存言回过头,看着傅修明,“二哥,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连你都不理解他,他能不难过吗?”


    傅修明脸色僵了僵。


    正这时,里面又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傅修明沉沉叹了口气。


    管家悻悻道:“看来……三少心情不太好。”


    季存言却慢慢皱起眉:“不对……”


    傅修允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一直摔东西,他不是这样的人。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起身要往里走。


    管家见状上前道:“三少特意吩咐,说不想被打扰……”


    季存言指着里面:“没听到都摔东西了吗?我得进去看看。”


    管家还想拦,傅修明摇了摇头:“让他进去吧。”


    管家这才退后一步。


    禅院的正门在走廊的的另一侧,季存言越往里走,听到的声响就越大。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却发现推不开门。


    门从里面反锁了。


    摔砸东西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季存言愈发觉得不对劲,拍了拍门,喊道:“傅修允?你在里面吗?”


    回应他的是混乱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惊恐的叫喊声。


    而且,透过门缝,季存言竟然闻到了傅修允的信息素味道。


    无比浓烈的沉香味,像烟雾一样四下扩散。


    季存言脸色一变,大力拍门,喊道:“傅修允?怎么回事?开门!”


    傅修明和管家也跟了进来,感觉到了空气中异常的信息素波动,他们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季存言回过头,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开门啊!”


    禅院的门是楠木的,又厚又硬,从里面反锁后,他们合力都撞不开。


    慌乱中,管家忽然想起来什么,指着一旁道:“可以从窗户进去。”


    那是中式的木窗,也从里面反锁上了。


    但窗户的锁不像门锁那么结实,季存言和管家费力撞了几下,给撞开了。


    窗户打开的瞬间,他们三人都惊呆了。


    禅房里面一片狼藉,碎玻璃,碎瓷片,连摆满古玩的博古架都被推翻在地。


    而傅修允,正把一个人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管家吓坏了,正想从窗户爬进去,一旁的季存言单手撑住窗沿,嗖地一下,身形矫健地翻了进去。


    管家顿时傻眼,也想学季存言那个动作,但撑了半天,死活翻不进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一条腿一条腿地来。


    季存言飞速冲过去,抓住傅修允的手臂,却发现那人的身体硬得跟一块铁似的,根本拉不动。


    他抬头看向傅修允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Alpha的犬齿长到前所未有的长度,眼眶通红,额头青筋绽开,工整梳上去的头发此刻也凌乱地散在额前。


    季存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傅修允。


    他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人,那人双眼圆瞪,眼珠外凸,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已经在窒息的边缘。


    “傅修允,松开!快松开他!你这样会掐死他的!”季存言用力推着傅修允的肩膀。


    但根本推不动半分。


    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浓得不正常,就算是易感期也不至于这么恐怖。


    季存言只得扭头朝外面大喊:“快来!快来帮忙啊!郑喜!郑喜!”


    管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窗户翻进来,从里面把反锁的门打开,郑喜听到喊声也冲了进来。


    几人合力,才把傅修允给拉开。


    钱小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球上翻,动也不动。


    过了两三秒钟,才猛地倒抽一口气,瞪圆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季存言正要松口气,却不料身侧的傅修允忽然抓起地上的茶壶,猛地向钱小伟砸去。


    “傅修允!”


    “修允!”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钱小伟被砸中了头,紫砂壶碎了一地,钱小伟当场晕了过去。


    傅修明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心脏大喘气。


    管家和季存言都知道傅修明有心脏病,受不得大的刺激,要扶着他出去,但傅修明担忧傅修允,怎么也不肯走。


    本以为钱小伟都晕过去了,也该差不多了,然而傅修允还嫌不够,又去抓台面上的花盆。


    季存言大喊:“郑喜,快拦住他!”


    这一花盆下去,会出人命的。


    郑喜冲上前去想拦住傅修允,但傅修允力气大得惊人,竟几下就把郑喜给掀翻在地,捏紧了拳头,一拳一拳朝郑喜脸上砸去。


    郑喜是退役特种兵,身手相当了得,但面对眼前这个发狂的Alpha,竟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傅修允,快停手!那是郑喜啊!”季存言上前抓住傅修允的胳膊,但也被反手推开。


    傅修允已经完全不认人了。


    管家惊慌地喊来几个人,齐齐上去把傅修允拉开,郑喜才得以翻身站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钱小伟已经头破血流,被人拖了出去。


    傅修允依然狂躁地低吼着,四处打砸,那模样,当真像一头野兽。


    他双眼发红,目光狠厉,巡视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意识到他是在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季存言一咬牙,冲到他面前去。


    傅修允血红的双眼立刻紧盯住这个送上门来的猎物。


    众人都惊住了,怔怔地看着季存言。


    傅修明也惊讶得睁大了眼。


    季存言就那样站在了傅修允面前,Omega的身形比Alpha小了一整圈,似乎不需要花多少力气,就能轻易捏碎。


    季存言双眸深深注视着傅修允,他把手伸到后颈,果断地撕下了自己的抑制贴。


    充满安抚意味的依兰香信息素向傅修允涌过去。


    Alpha暴躁不安的身体忽的僵住。


    季存言朝他伸出手:“傅修允,是我,听我说,冷静,深呼吸,你可以的,你可以控制住自己。”


    傅修允身体在颤抖,他脖子和手背上的血管几乎要被撑爆,但竟然真的在听到季存言的声音后暂时地平静了下来。


    季存言一步一步向他挪动过去,语气温柔安抚:“对,就是这样,放松,你可以做到的。”


    傅修允混乱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充血的双眼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然而就在这时,混乱中被推到桌角的陶瓷花瓶翻倒在地,哐的一声砸碎了。


    原本平静下来的傅修允再次躁动起来。


    情急之下,季存言两眼一闭,猛地冲上去紧紧抱住傅修允。


    傅修允狂躁地想要把季存言甩开,但季存言双手死死锁住他的身体,把脸紧紧埋在他怀里。


    甩不开这个人,傅修允低吼两声,伸出手揪住了季存言的头发。


    头皮的痛意传来,季存言咬紧牙,依然不肯松手,反而把傅修允抱得更紧,他紧闭着眼咬牙低声念道:“傅修允……”


    傅修允僵了一下,手指颤抖,慢慢松开了力道。


    痛意褪去,季存言从他胸膛里抬起头,看到傅修允那双猩红的双眼剧烈地颤抖着。


    “言……言言?”


    季存言含泪笑起来,用力点头:“对,是我,傅修允,你清醒了?”


    傅修允迷茫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狼藉的地面,混乱的血迹,还有那一道道……惊慌的、担忧的目光。


    季存言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忽然这样?”


    傅修允又收回目光,看向季存言。


    然而不等他开口,血液里那暴戾的因子又开始鼓动,沸腾。


    他抖着手推开季存言,踉跄着退后两步,低哑道:“走,快走……”


    “傅修允……”


    “走啊!”傅修允喊到破音,目光几乎哀求地看着季存言。


    他脑子里想不了别的,只想把一切全都撕碎、砸碎。


    然而季存言并没有听傅修允的话,而是再次扑了上去。


    他抱住傅修允的腰,闭眼喊道:“我不会走,我不会丢下你……”


    傅修允感觉到手臂的肌肉胀得发痛,叫嚣着要伤害面前的人。


    他手指颤抖着,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抓起旁边的摆件,朝自己头上猛砸而去。


    “傅修允!”季存言失声大喊。


    “修允!”傅修明也急得眼眶都红了。


    季存言抱住晕倒过去的傅修允,朝郑喜喊道:“快!送医院!”


    第102章 釜底抽薪


    郑喜脸上也挂着彩,他用力抹了一把,重新站起身来。


    傅修明却上前道:“不行,现在暂时不能去医院。”


    季存言不解:“为什么?”


    “现在的舆论对他已经非常不利,要是再闹出失控发狂的事,对面指不定怎么做文章。”傅修明捂着心口缓了两口气,才道,“先送去我那儿,我那儿有疗养所和医生,设备和医术都是顶尖的。”


    季存言这才点点头,和郑喜一起把傅修允扶上车。


    傅修允朝自己那一砸下了狠手,他额头的鲜血顺着脸一直不停往下流。


    季存言手抖着,一遍一遍给他擦脸上的血,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回去的路上,季存言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傅修允不会莫名其妙发狂,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修明常年缠绵病榻,便在家中建了个疗养院,养了三五个专家医生,在疗养院里轮值。


    但因为这几个都是心脏病相关的专家医生,对于Alpha和信息素暴烈的病情并不是专业,只能给傅修允消毒止血,再做简单的外伤的检查。


    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傅修允,季存言急得就差没团团转,一遍一遍地期盼陈默赶快过来。


    傅修明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季存言:“小言,先坐会儿吧。”


    季存言也知道干着急不顶用,他接了过来,出于礼貌地抿了一口。


    枸杞菊花茶,真是养生呢。


    但他实在不爱喝茶,捧着问道:“对了,那个受伤的人呢?”


    傅修明道:“送去医院救治了,羽餮庄园里的侍者,都是自己人,到时候多给他些赔偿,不会出去乱说的。”


    季存言却皱起了眉:“刚才庄园的管家说傅修允想要一个人静心打坐,连我们都最好不要进去打扰,那为什么那个侍者却在里面呢?还把门窗都反锁上?”


    傅修明听完也觉得不对劲:“等他醒来后,我会好好问问他是怎么个情况。”


    季存言这才点点头。


    没一会儿,傅修明的管家进来说门口有人来,说是季先生请的医生。


    季存言一听,连忙点头:“对,是我请来的,他也是傅修允的医生,最近半年多一直都是他在为我们治疗。”


    傅修明对管家点点头:“放行吧。”


    再次看到陈默,季存言内心一阵亲切。


    而且陈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小文和小楚。


    情况紧急,季存言顾不上寒暄叙旧,一边领着陈默进去,一边跟他说当时的情况。


    “傅修允好像失去了意识,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他表现得极其暴躁,而且,”季存言缓了缓气,继续道,“他的信息素非常浓烈,犬齿也长得比平时都长,但他很快被我的信息素安抚住了,也并没有强烈的标记冲动,所以我猜想,应该不是易感期。”


    陈默已经飞速打开医药箱,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双手消毒并戴上医疗手套:“那他失控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季存言回道:“攻击他人。”


    陈默和小文对视了一眼,对他道:“准备抽血。”


    小文点头。


    季存言又道:“陈医生,那他头上的伤……”


    “放心吧,Alpha比你想象的还要抗揍,我看了他MRI报告单,只是外伤,并不严重,而且他随时有可能醒过来。”


    陈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严肃地看着季存言,补充道:“但仅仅是醒过来,而不是清醒。”


    季存言不解:“什么意思?”


    陈默脸色严肃:“要做好他醒来后继续攻击他人的准备,所以,必须先控制住他。”


    季存言不太明白陈默的意思,直到小文和小楚取来专门用于控制Alpha的手铐脚镣和止咬器,还有针筒几乎儿臂粗的强效抑制剂。


    看着他们抓起傅修允的手臂,准备把他拷上,季存言心头一痛:“他现在还昏迷着,也造不成威胁,要不,先看看血样结果再说呢?”


    陈默看了昏迷的人一眼,叹了口气:“行吧。”


    过了十来分钟,小楚把检测报告递给了陈默。


    陈默脸色沉重:“果然是……”


    季存言上前问道:“是什么?”


    陈默推了推眼镜:“前段时间,出现了一种针对Alpha的非法药剂,三少就是服用了这种药剂,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你们都回想一下,三少有没有服用来历不明的饮品或食物?”


    傅修明皱起眉:“修允的饮食茶水都是有专人负责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他不会轻易入口。”


    季存言面色凝重地咬住下唇,想到什么,道:“等会儿,如果服用了这种药剂,大概多久会出现发狂的症状?”


    “根据目前的病例来看,大概是10分钟到半个小时。”


    “10分钟到半个小时?这么说来,他是在羽餮庄园被投毒的,”季存言双眼睁大,看向傅修明,“那个侍者有问题!”


    傅修明也后知后觉:“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季存言又问陈默:“那现在该怎么办?有什么药物可以控制吗?”


    陈默叹气摇头:“这是新型的非法药剂,目前还没有研制出能治疗和控制病情的药物,只能靠自己硬抗。”


    季存言心头一紧:“硬抗?什么意思?”


    “服用了这种药剂一般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狂躁,表现出极强的破坏性和攻击性,听你的描述,三少应该已经熬过这个阶段了。”


    “那第二个阶段呢?”


    “第二个阶段,就和易感期的症状相似,但要比寻常的易感期棘手得多,患者会不停想要标记他人,如果一直得不到满足,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失,甚至有可能会……”


    季存言唇片发颤:“会怎样?”


    陈默叹了口气:“可能会导致瘫痪、精神障碍、认知障碍等永久性功能丧失,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季存言倒退半步,浑身发凉。


    到底是谁,谁这样害傅修允?


    他思来想去,都只能想到陆之珩。


    脑海里忽然回响起陆之珩跪在地上时对他说的话。


    “Alpha都是野兽,都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野兽,他傅修允也一样!”


    季存言心脏狂跳起来。


    正这时,傅修明打完电话匆忙回来。


    “前两天刚新招了两个人,那个侍者就是其中之一,用的全是假的身份信息,现在这两个人都找不到了,打电话也不接。”


    季存言咬紧牙:“所以,他不是单独行动,还有同伙。”


    正这时,郑喜急忙走进来:“二少,不好了。”


    “怎么了?”


    郑喜点开手机上的新闻,放出视频给傅修明看。


    正是傅修允发狂打人的视频。


    这个视频刚发出不到两个小时,互动量就破万了,舆论再次掀起高潮。


    下面全都是对傅修允的指责和谩骂。


    【天哪,这是傅三少?】


    【下手这么狠,就是想把人往死里打,要不是有人来拉,小哥哥肯定被活活打死了。】


    【还念佛呢,念狗肚子里?根本就是个禽兽!】


    【所以天底下的Alpha都一个鸟样,别再成天吹什么禁欲克制了,招不招笑?】


    【小哥哥验伤了吗?报警了吗?千万不要私了啊。】


    【好吓人,蹲后续】


    【望严惩!】


    看到这个,傅修明脸色一白,险些站不稳。


    他的医生赶紧扶着他坐下,拿出两粒药来,喂他服下。


    傅修明难受地喘着气:“他们就是有预谋的,先投毒,再拍视频……一定要把他们给找出来……”


    “不用找了,是陆之珩。”


    傅修明和郑喜一齐看向季存言。


    季存言脸色冷冽,咬牙道:“这么恨傅修允,这么想要毁掉傅修允的,只有他了。”-


    陆之珩看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把钱小伟的尾款给他转了过去。


    视频的时机和角度都找得很巧妙,把傅修允那发狂几乎要杀人的样子全都录了下来。


    之后镜头里又冲进来一个人,上去抓住了傅修允的手臂。


    陆之珩眼神沉了沉。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陆之珩也第一时间认出来了,是季存言。


    陆之珩嘴角溢出一丝阴冷的笑,满足地挑眉紧盯着视频那个慌乱的背影。


    都看到了吧,傅修允也不过是一头野兽。


    正在他满足地欣赏这份战利品时,身侧打下来一道阴影。


    他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一巴掌就横着朝他的打了下来,他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但没能躲开。


    这一巴掌没打中脸,打中了脑袋。


    他精心梳理的背头被打得散落了几缕发丝在额头前,他的目光被遮住一半,显得更加阴狠疯狂。


    “谁让你这么干的?”


    出手的是傅修章,他平时大多沉默温吞,逆来顺受,鲜少有这样怒火喷薄的时候。


    陆月临快步走过来,拉住傅修章的手臂,急道:“干什么呢你?”


    傅修章根本不理会陆月临,继续怒声质问:“我问你,谁让你这么干的?”


    陆之珩看着傅修章,竟咧开嘴笑起来:“爸,你那一套来得太慢了,我这才叫釜底抽薪。”


    “你懂个屁!”傅修章指着他怒喝,“你根本不知道你小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敢这样做,就半点儿后路都没有了!”


    “后路?”陆之珩忽的站起身来,伸出手指着这昏暗又破旧的地方,“我们还有什么后路?我们都躲到国外来了,他还要赶尽杀绝!我们有家不能回,天天蹲在这收容所里,和外面那群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陆月临面容凄楚,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要我说,之珩做得对!”陆月临咬紧牙,恨恨道,“是他不仁,别怪我们不义,他都把我们往死里整了,我们凭什么不能反击?以你的那套温吞的法子,咱们一家人何年何月能出头?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我们先下手为强,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傅修章慢慢坐下来,眼底弥漫着恐惧与迷茫。


    陆月临绕到傅修章面前,恨铁不成钢似的拽了拽他的手臂:“你还在犹豫些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你光明正大地斗赢了他,他就会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大哥吧?你以为他会跟我们一样,宁愿吃残渣剩饭也要赖在傅家看人脸色、受人冷眼吗?既然到了现在这一步,那就绝不能让他缓过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放心,我已经联系好几家媒体把这个视频发了出去。”陆之珩阴笑着把额前散乱的头发捋到脑后,“他站那么高,也该摔下来了。”


    “对,对!我正好认识几个媒体的朋友,这次绝对要把他摁进泥里,不能叫他翻身。”陆月临嗓音微微发抖,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傅修章一直没再说话,手握成拳,表情凝重。


    第103章 傅修允,标记我吧


    傅修允发狂打人的视频已经传遍了,连周齐都打来电话问季存言是怎么回事。


    傅修明想花钱把这些压下来,但嵘坤最近闹出的事本来就是网友关注的焦点。


    “傅修允打人”这几个字无疑是在前阵子热火朝天的豪门狗血戏码的舆论上,猛猛再浇了一桶油。


    根本压不住。


    傅修允还在昏迷中,季存言和傅修明跟着医生一起守在病房外。


    傅修明仍是难以接受,捂着脸叹气:“斗来斗去,无非是利益上的事,他们怎么能这么狠毒,居然想要了修允的命……”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傅修允之前说过一句话,如果他们掌了权,你们的日子会比他们好过吗?”


    季存言嘴角抽开一丝冷笑:“你看,已经有答案了。”


    傅修明嘴唇泛白,难受地深喘了几下:“你们说得对……是我,是我太心软,太天真了……总想着,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再怎么不和气,至少还顾念几分血缘亲情……是我,是我害了修允……”


    说到这里,傅修明眼眶泛红,蓄满了泪水。


    季存言上前去:“二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必须振作起来,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伤害傅修允。”


    傅修明眼神僵了僵,转头看向季存言。


    正这时,里面传来响动,他们站起身,齐齐朝病房里看去。


    傅修允醒过来了。


    季存言第一个想冲进去,但被陈默拦住。


    “你不能进去!”陈默正色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还不清楚吗?这是受药物影响的非正常易感期,这种情况下,标记的危险性极大,你不想要命了吗你?”


    季存言仍然放心不下。


    傅修明上前拍了拍季存言的肩膀:“小言,听医生的吧。你要是受到什么伤害,修允只会更加难过。”


    季存言捏紧拳头。


    陈默他们进了病房,并把门反锁了。


    季存言站在外面,透过那被窗帘遮了一半的窗户,看到他们奋力把傅修允按住,给他强行注射抑制剂和镇定剂。


    看到他们把傅修允的手拷在床上,给他强制戴上止咬器。


    看到傅修允双眼红得滴血,尖牙长出,像头野兽一样挣扎着、嘶吼着。


    这样的画面,不由得让他回想起八年前围聚在储物间门外的那一群Alpha。


    那是他对Alpha恐惧的开端。


    他曾经因此对Alpha整个群体都抱有偏见。


    认为所有的Alpha骨子里都是野兽。


    但眼前这个被害得发狂的人是傅修允。


    是给了他无尽的温柔和呵护的人。


    是冲进寒冷的夜里来拥抱他的人。


    是他爱的人。


    不是野兽。


    季存言双手攥得发抖,泪水在眼里打转,但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Alpha不好控制,尤其是发狂的Alpha,更加棘手。


    陈默他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傅修允按住,几人合力,把大剂量的抑制剂和镇定剂打下去。


    再出来的时候,陈默和小楚的手掌和手腕都在搏斗中受了伤。


    小文去给他们做伤口清洗。


    看到这些,季存言更加难过。


    担忧和害怕充斥着他的心,偏偏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药物的作用下,傅修允再次昏迷过去。


    季存言站在窗外,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平时那么温润儒雅的一个人,说话做事慢条斯理,穿衣打扮也体面讲究,这会儿却要这么狼狈地被锁在病床上。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季存言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得难以呼吸。


    陈默说他摄入的药物剂量,恐怕要三四天才能在体内代谢掉。


    也就是说,傅修允要这样熬三四天。


    就算熬过去,也是脱一层皮,若是熬不过去……


    季存言心急如焚,守在窗外,寸步也不肯离开。


    那么大剂量的抑制剂和镇定剂打了下去,但还不到四个小时,傅修允又躁动地醒了过来。


    钢筋锁链被他拉扯得哗哗作响,他青筋暴起,痛苦地低吼着。


    眼看那床沿都要被他震松,陈默叹了口气,没办法,又进去给他打了两针。


    再出来,陈默走到季存言面前:“你别在这儿守着了,他现在虽然神志不清,但感官反而是最灵敏的,能闻到你的味道。”


    季存言把脑袋斜靠在窗户上,眼睛看着里面的人,哑声问:“要一直这样给他打抑制剂吗?”


    那种强效的抑制剂,一般都要间隔12个小时才能打下一针,连续过量注射,本身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陈默叹气:“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不给他打抑制剂,他的痛苦会不断加剧,而且,一旦让他挣脱了锁链,他还会做出更多不可弥补的事。你没看新闻吗,上一个服用了这种新型药剂的Alpha患者,发狂之后连续伤人,最后还是撑不住,从四楼的窗户跳下去,摔成了半身不遂。”


    “而且,那种新型非法药剂就是专门针对Alpha的,信息素等级越高,药效就越猛烈,三少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棘手,我们只能采取这样的措施。”


    傅修明也走过来,劝道:“小言,听医生的话。耗了这么久,也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季存言固执地抵在窗边,不说话。


    傅修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修允清醒过来以后,第一个想看到的就是你,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季存言这才听进去了几分,勉强吃了些东西。


    吃完以后,他去贴了三层抑制贴,才回到病房外,害怕傅修允闻到他的味道,更加躁动难熬。


    这次仅仅过了两个多小时,傅修允又再次躁动起来。


    陈默摇头叹气,让傅修明再请来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用于一同协助控制傅修允。


    这次打完抑制剂再出来时,连陈默的脸色都无比沉重。


    季存言走上前去,抖着嗓门道:“陈医生……”


    陈默摇了摇头:“一切能做的都做了,就看三少能不能熬过去,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吧。”


    季存言浑身一凉,无力地靠在一旁,眼泪瞬间滑落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都知道,今晚必定是个不眠夜。


    傅修明身体撑不住,在随行医生的陪同下回去歇息。


    陈默把那几个保镖叫道一旁去,应该是要嘱咐些什么。


    季存言留在这里,靠在窗户外看着里面。


    傅修允哪怕昏迷时都深皱着眉。


    季存言看到他的手掌慢慢攥紧了,青筋再次鼓起,看样子又要醒来。


    季存言回头看了眼,病房外没有别人,他咬了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他走了进去,飞速把门和窗都反锁上,窗帘也拉上。


    傅修允的呼吸逐渐急促,双手开始扯动锁链,忽然,他坐起上身,通红的双眼猛地睁开,又开始暴躁地挣扎起来。


    整个房间逐渐被浓重的Alpha信息素充斥,明明是这样可怕的威压,但季存言丝毫没有退却,他走到傅修允床边坐下,甚至伸出手捋了捋傅修允额前凌乱的碎发。


    “傅修允……”


    季存言嗓音沙哑,手掌慢慢地摸上傅修允的脸。


    傅修允狂躁的双眼似乎有瞬间的顿滞,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季存言一喜:“你清醒了吗?能认出我了吗?”


    但傅修允只是僵住不动,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神色。


    短暂的平静后,傅修允更加狂躁地挣扎起来,季存言也被他推倒在地,锁链一次次被大力绷紧拉扯,竟将床沿挣变了形。


    有人从外面拍门,是陈默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进去了?快开门!”


    急促的敲门声让傅修允更加不安躁动。


    似乎意识到门外的人会对他做些什么,他暴怒地挣动起来,竟把那锁链都给挣断了。


    季存言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扑倒,抵在了墙根。


    面前的Alpha脸上肌肉抽搐着,浑身都在大幅度地颤抖。


    季存言眼泪滑落,心疼道:“傅修允,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


    他说完,反手撕下了自己后颈的抑制贴,张开双手,主动扑上去抱住傅修允。


    甜美的依兰香钻进Alpha的鼻息中,傅修允的身体犹如被什么彻底点燃,连季存言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起来,硬得像铁一样,连衬衣都被撑得紧紧的。


    “没事,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傅修允……”季存言不顾一切地抱紧他,不断释放出信息素去安抚他。


    神奇般的,傅修允竟真的好似平静了下来,不再挣扎,而是颤抖地,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快……走……”他嗓音沙哑又颤抖,“走……”


    季存言眼泪夺眶而出,他没想到傅修允居然真的还能清醒过来。


    “傅修允,你认出我了是吗?”


    傅修允通红的双眼颤抖着,竟蓄满了泪水。


    “听话,快走……”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虽然喊着让季存言快走,但他的手臂却紧紧箍着季存言的腰。


    季存言流着泪摇头:“我不走,我走了你就得一个人熬……陈医生说熬不过去就会有危险,我不要你有事……”


    季存言用力倒吸一口气,双手捧住傅修允的脸,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道:“傅修允,标记我吧,终身标记我。”


    傅修允眼仁剧烈颤抖起来。


    犬齿已经抵得下唇出了血,傅修允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轻松按住季存言,咬住他的腺体,标记他。


    但傅修允并没有这样做。


    他眼底露出痛苦挣扎,季存言知道,他还在拼命和那药效作斗争。


    季存言指腹抹了抹傅修允额角渗出的细汗:“傅修允,我相信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傅修允双眼用力闭上,有泪水从眼角溢出。


    下一秒,季存言的后脑就被大掌扣住。


    一个天旋地转,他被摁在了床上,耳畔传来傅修允低沉的、如野兽般的咆哮声,滚烫的热气逼近他的后颈。


    锋利的尖牙刺破了他的腺体,以一种令他战栗的力道。


    季存言浑身不受控地僵直了一瞬,本能地想挣扎,想反抗,想逃走。


    但他咬紧牙关和这本能抗争着。


    傅修允铁钳一般的手掌控住了他的身体,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从犬齿注入他被咬破的腺体注入他的血液中,流进他的血液里。


    滚烫的热流从他的后颈蔓延开,辐射到他的肩胛,背脊,再流向全身。


    第104章 摘除腺体


    季存言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战栗起来,他不自主地张大了嘴,却依然无法呼吸。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太过量了,他眼前开始冒金星,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就像一只被咬住了脖子的猎物,无力挣扎。


    然而,在他晕厥的前一刻,身上的压制忽然消失了。


    傅修允放开了他。


    季存言无力地趴倒在病床上,身体一下一下,不受控地抽搐着。


    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傅修允把自己关在了病房的洗手间里。


    季存言卖力地用手撑起身体。


    傅修允……清醒过来了吗?


    果然,标记能够缓解傅修允的痛苦,这样至少好过持续注射大剂量的抑制剂和镇定剂。


    季存言忍着浑身的疼痛,拖着步子走到洗手间门口,朝里面喊道:“傅修允……”


    里面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言言,求你,快走……”


    季存言撑着墙面坐下来,喘着气对里面道:“傅修允,我不会走的。”


    陈默说如果患者一直得不到标记满足,可能会导致瘫痪、精神障碍,甚至会危及生命。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受苦?


    “傅修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


    回应他的是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季存言努力扯出一丝笑:“陈医生说需要三天,现在已经过去快12个小时了,大不了再被你咬几次。”


    “其实……也没有多疼的……”


    季存言努力地笑了笑:“傅修允,真的不疼,我不怕……”


    季存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住傅修允。


    然而里面却不再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喘息声都变弱了。


    他还以为是标记大大缓解了傅修允的痛苦,正暗自庆幸时,门缝缓缓溢出了一滩温热的液体。


    季存言伸出指腹摸了摸,一看,瞬间瞪大眼。


    是血,是傅修允的血!


    季存言惊惶地拍着洗手间的门,大喊:“你做了什么?傅修允!你做了什么?”


    他吃力地站起身来,却拧不开洗手间的门。


    鲜红的血依然在持续地往外流淌,顺着台阶流下来,浸湿了地毯。


    季存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去了病房门口,把反锁的门打开,对外面嘶哑大喊:“救命!救命……”


    陈默他们打不开门,便去找傅修明拿钥匙,正要赶过来开门,就看到季存言满手是血地趴在门边喊救命。


    他们冲进去,二话没说,合力把洗手间的门破开。


    傅修允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傅修允!”季存言失声大喊着,冲进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慌了神,傅修明急得差点站不住。


    季存言抱着傅修允,在心底颤抖地喊着救命,救命……


    谁能来救救傅修允的命……


    他的世界开始摇晃,扭曲,只余下自己混乱的抽气声,和满眼满手的鲜血。


    有人搬来了担架,把傅修允挪上去抬走。


    季存言想跟上去,但他没有力气,他从没有如此恨,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身体。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视线紧紧跟随着傅修允,他混沌缺氧的脑海里只装得下傅修允。


    可傅修允却离他越来越远,他深深喘息着,不顾一切地要追过去,却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出现了重影,耳畔的叫喊声变得忽远忽近。


    他努力地睁着眼,伸着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被抬走。


    只剩一把染了血的折刀,从傅修允的手掌中无力地掉落在地。


    季存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用力甩了甩头,看清了那把折刀的手柄上,有一个“Y”形的标识。


    那是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季存言艰难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折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储物间的外面,同样是那个“Y”形的拉链,同样染着血。


    ……


    季存言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他动了一下,全身散架般,又酸又痛。


    “老大,你总算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存言转过头,看到叶爽坐在床边。


    他一脸迷茫:“小叶?你怎么……”


    叶爽急吼吼道:“你也真是,太不要命了吧,傅修允都发狂了,你还冲进去让他标记你,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你知道吗?”


    “我没事……”季存言左右看了一圈,“傅修允呢,傅修允他怎么样了?”


    叶爽抿了抿唇,没敢说。


    还是陈默走了过来,板着脸,熟练地给他测血压。


    季存言几乎哀求地问道:“陈医生,傅修允呢?傅修允他还好吗?”


    陈默忍着怒气:“没一个省心的,他为了防止自己失控伤到你,居然把腺体给割伤了,疗养院没办法救治,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季存言心里一慌,就要下床来,但双脚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差点直接跪下去。


    叶爽吓得赶紧扶住他。


    “你现在急也没用,先顾好自己再说吧。”陈默用镊子夹着一团浸满碘伏的医用棉球,对他道,“低头。”


    季存言最听医生的话,哪怕心里再焦急,也立刻乖巧地低下了头。


    他后颈上的纱布被揭开,露出腺体上被咬出的两个狰狞血洞。


    一旁同样身为Omega的叶爽看得脸色都白了。


    陈默手法熟练地给他消毒,上药:“这次你还能醒过来,纯属是命大,下回再这么乱来,就别找我了,换个人折腾去。”


    季存也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实在冒险,等陈默重新给他换上新的纱布后,他才低声道:“陈医生,我知道我莽撞了,那傅修允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陈默沉沉叹了一口气:“我看那样子,腺体八成是废了……”


    叶爽忍不住叫道:“什么?这么严重啊?”


    “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没见过对自己下手那么狠的,往腺体上划了三四刀,失血过多,抬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季存言手指颤抖地揪紧白床单,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季存言这副样子,陈默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傅修允信息素等级那么高,即便靠抑制剂和耐力撑过去了,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未必会比现在的结果好。


    但一想到季存言那么不听他的话,居然把病房门反锁起来,他就满肚子的火。


    忍不住斥责道:“你啊你,都说了让你离远一点,你怎么还敢跑进去撕下抑制贴让他标记你?要不是他关键时刻醒了过来,你这条小命儿都难保!真是的,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


    叶爽眉头一皱,朝陈默喊道:“他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凶他干什么?”


    陈默没想到又来一个怼他的:“现在知道怪我凶了?那以后再有什么事都别给我打电话,这么乱来,就是想砸我的招牌!”


    叶爽瞪圆了眼:“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你的招牌?人心都是肉长的,难不成要他眼睁睁看着三少在里面受苦吗?这么不理解理解患者和家属的感受,你还有没有医德啊?”


    陈默简直气得快吐血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质疑他的医德。


    他真伺候不动了,想撂挑子走人。


    然而他还没走呢,那边季存言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在哪个医院,我要去看他……”


    陈默啧了一声:“祖宗唉,别乱动,你这条命也是我从阎王殿抢回来的好吗?这才刚醒来,吊针还没打完呢。”


    但季存言什么都顾不上,非要下床。


    “不用去了。”


    门口传来低哑的声音,季存言抬起头,看到傅修明走了进来。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精神力也遭受了重度损伤,需要立即做腺体摘除手术,我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国外。”


    “什么?!”季存言一急,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连陈默都惊讶了:“居然到了要摘除腺体的地步吗?”


    傅修明的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在随行医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来。


    他叹了口气:“小言,你也不要太难过,这或许就是修允的命吧,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却灾祸不断,之前他的腺体就受过重伤,现在又……”


    季存言无力地斜靠在床头,他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微凉的空气里。


    傅修明转头看向陈默和叶爽:“你们也辛苦了,我让人准备了午饭,你们先去吃吧,我在这里跟他说说话。”


    叶爽担忧地看了季存言几眼,最后点了点头,和陈默一起出去。


    傅修明的随行医生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小言,”傅修明语气沉重,“之前,我只想着权衡利弊,所以才劝说修允跟你分开,现在看来,是二哥错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慢慢蓄起泪水:“希望你能原谅二哥。”


    傅修允发起狂来的时候,连保镖都不敢靠近,季存言却一次次不顾自身危险地冲上去,若不是他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季存言能为了傅修允做到这种地步,他这个做二哥的还有什么理由再反对?


    季存言慢慢转过眼睛:“二哥,我没有怪你,你也只是站在你的立场考虑。”


    傅修明沉重叹了口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他送出国,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能在羽餮庄园被人投毒,说明身边的人已经信不过了。别的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我得先保证修允的人身安全。二哥没用,只想得到这个法子了。”


    “我和二哥的想法一致,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伤害傅修允,”季存言攥紧手心,目光逐渐变得雪亮又锐利,“不仅如此,我也绝不会允许那些小人趁机抢走傅修允的东西。”


    “你既然这样想,那就更要保重自己,修允最担心最牵挂的,就是你了。”


    “放心吧,二哥,我知道……”


    打心里说,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到傅修允身边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们要是全走了,岂不等于要把嵘坤拱手让人?


    而且,网上的舆论还没解决,给傅修允投毒的人也还没抓到。


    季存言太阳穴一阵阵酸痛,他难受地闭了闭眼,深深喘气。


    缓过这一阵后,他转过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把小折叠刀。


    这把折刀外观精致,刀柄上还雕刻了图案,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


    傅修明看到这把折刀,眼中又染上了痛意。


    当时傅修允就是用它割伤了自己的腺体。


    “二哥,有件事我想问你。”季存言把刀柄亮给傅修明看,“这把折刀上怎么会有这个‘Y’字?”


    傅修明推了推眼镜细细看了两眼,才道:“这个啊,是修允设计的标识。”


    季存言一惊:“是傅修允设计的?”


    第105章 居然连救命恩人都能弄错


    “对啊,就是修允亲手设计的。”


    傅修明继续道:“修允十三岁的时候,去参加国外的马术比赛,母亲找了个服装设计师,专门给修允设计了一套马术服,那时候,修允就用自己名字的大写字母,设计了这个‘Y’字形的图样,让服装设计师把它都加在了那套马术服里。成品的效果意外的好,修允也很喜欢这个设计,那几年,他的私人物品,几乎都带着这个标识。”


    “也是后来,傅修章想巴结修允,私自拿这个设计图案去做了一套项链配饰,要送给修允。修允对这种做法非常不满,当众奚落了傅修章,因为这个事,父亲训斥了修允,母亲还和父亲吵了一架。”


    傅修明叹了口气:“那次以后,修允就很少再用带这套标识的东西了。这把折刀原本是一套,还是他早年间放在我这儿的,我没舍得扔。”


    傅修明还在说,而季存言僵在原地。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大锤,在他的脑门上重重地砸了两下。


    所以,这个“Y”字母,其实是傅修允的允字?


    陆之珩还说那是他家专属定制的,其实是傅修章未经傅修允的许可,擅自使用了别人的东西。


    季存言咽了咽空虚,强忍着心底的颤抖,继续问道:“那……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的冬天,傅修允他是不是受过一次重伤?”


    “八年前的冬天?”傅修明低低念着,忽然双眼睁大,惊讶地看着季存言,“你是说……”


    傅修明忽然顿住,沉沉吐出一口气,才道:“母亲就是八年前的冬天去世的,那一天,修允赶来医院时,浑身都是伤……”


    巨大的震惊让季存言脑子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修明仍是不太明白,问道:“小言,你知道他当年受伤的事?”


    “我……我知道……”季存言声音抖得不成调,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个人在储物间门外被十余个Alpha围殴,衣衫染血,也没有退开半步。


    原来八年前救他的人,不是陆之珩,而是傅修允……


    季存言手掌攥紧折刀的手柄,那浮雕的“Y”字,硌得他掌心生疼。


    仿佛在用最尖锐的方式发出冰冷的嘲笑。


    他竟然,连救命恩人都能弄错-


    傅修明把傅修允送到了国外,专门安排了包括郑喜薛亮在内的二十余个保镖,24小时保护傅修允的安全。


    但依然没能瞒住,没过多久,#傅修允摘除腺体替代#傅修允打人 ,再次冲上了热搜。


    原本躲在国外不敢冒头的傅修章和陆之珩忽然卷土重来,打着傅家只剩下他一个Alpha继承人的由头,拉拢了董事会里那帮老东西,开始夺权。


    陆之珩更是直接宣布认祖归宗,改名为傅之珩,出现在了股东大会的交椅上。


    傅启嵘终于回过味儿来,觉察事态不对劲,把傅修章叫去书房,怒声质问:“修允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是不是你们在背后……”


    这些年来,傅修章一直伏低做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依然垂着头,恭敬道:“爸,怎么可能呢?就算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你不敢,你是不敢……但你在外面生的那个狼子野心的兔崽子呢?是不是他做的?”


    傅修章依然讨好地笑着:“爸,之珩是您的亲孙子,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傅启嵘气得手抖:“我没有他这样的后人!这么大的胆,这么狠的心!修允这些年虽然不待见你们,但从没有动过害人的心思!反倒是你们,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孽障!”


    傅修章缓慢收起了堆在脸上的假笑。


    他嘴唇抿直,抬起眼睛来,直视着傅启嵘。


    “爸,说到狠心,跟您比起来,我们还是自愧不如的。”


    傅启嵘难以置信地斜过眼睛瞪向他,怒道:“你什么意思?”


    “当年,您为了攀上赵家,抛弃了我妈,把我们娘儿俩扔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而您,又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即使说着这些话,傅修章的语气依然是恭顺温吞的。


    傅启嵘已经气得两眼圆瞪,用力指着傅修章:“你……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傅修章又垂下了眼睛:“我妈生了病,没钱做化疗,那年,我九岁多,没人给我做饭,我就顺着筒子楼挨家挨户去讨饭。她躺在床上,身上都烂了,我每天搭着小板凳,闻着那种腐烂的臭味,在一旁看书、做作业……”


    他不会忘记,那时他才四年级,为了哄筒子楼里的邻居开心,放了学就去帮他们洗衣服晾衣服倒垃圾。


    有个在夜总会做保洁的大娘,挺喜欢小孩,故意逗他,说只要背出一篇课文,就给他一碗蛋炒饭吃。


    他为了这碗蛋炒饭,努力地背课文,四年级的课文背完了,就背五年级的。


    背到那篇《刻舟求剑》的时候,没背下来,但那个大娘还是给了他一碗蛋炒饭。


    第二天,他死活把这篇《刻舟求剑》给背下来了,但再去找那个大娘的时候,门已经锁上,里面东西都搬空了。


    房东说她已经退了房,回老家奔丧去了。


    那时的傅修章还不太理解奔丧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讨不到大娘的饭,他有些伤心,不过并没有伤心多久,他又去找别家,想尽法子地装乖讨好,只为别人能给他一口剩饭吃。


    然而这些,他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全都不知道。


    傅修章看着他,继续道:“您应该没见过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样子吧?但我见过。我还记得,她临走的前几天,在那张床上沙哑地哀嚎着,那种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反而像是野外的孤魂野鬼,在喊命。我害怕,躲在窗帘后面发抖,屎啊尿的,都拉在裤兜子里了,也不敢出来。”


    “她嚎叫了两天两夜,才断的气。”


    “她死后,我以为我要出去讨饭了,但您却在这时候出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父亲。”说到这里,傅修章竟笑了一下。


    “不过,您把我带回傅家,我也是一样是在讨饭,”傅修章抬起头来,眼底闪着阴诡的光,“我这条命,都是靠我向赵书雅下跪磕头,磕出来的。”


    “爸,我感谢您生下我,感谢您把我带回傅家,也感谢您让我屈辱了过了大半辈子,”


    他双眼含笑,眼角攒起皱纹,对傅启嵘道:“您给我上了几十年的课,今天我终于,可以给您交卷了。”


    傅启嵘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抓起手杖就要打傅修章。


    傅修章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自我卑贱、逆来顺受,竟原地不动,受了这几下。


    甚至在被打完以后,对着傅启嵘垂了垂头,退出书房时,还不忘帮忙把门带上-


    傅修允发狂打人又摘除腺体的舆论在网络上沸沸扬扬。


    傅修章已经暗中联络了好几个股东,打算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提出罢免傅修允在嵘坤的一切职务,推选陆之珩为嵘坤的新任CEO并主持公司一切大小事务。


    他们控制了傅启嵘,拉拢了老股东,仔细计算过股权比例。


    傅修允在国外回不来,只要傅启嵘不表态,单凭傅修明和那剩余的几个,根本造不成威胁。


    股东大会召开当天,陆月临对着观音烧了一炷香,虔诚地跪下来祈祷。


    出门前,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遍一遍地为陆之珩整理领带。


    见陆之珩眼神似乎有些萎靡,陆月临伸手拍了一下他:“打起精神些,今天可是咱们一家人的大喜日子!”


    陆之珩这才扬了扬嘴角:“爸,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又不是股东,去不了,”陆月临难掩欣喜地扬起嘴角笑笑,“但你爸说会有记者现场录播,我在家里看。”


    陆月临给他整理着,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手表。


    表盘还是那种卡通兔子图案的,和他这一身搭配格格不入。


    “戴这个干什么?罗绪不是送了你一块百达翡丽吗?赶紧换下来戴那个。”陆月临说着就要把那块卡通手表取下来。


    陆之珩却飞速把手藏到背后:“爸,我就想戴着它。”


    陆月临皱眉:“那么难看,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


    陆之珩嘴唇动了动:“我遮起来,别人看不见。”


    陆月临眉毛一竖,快要发火,但傅修章那边在催了,陆月临只得转身去拿起百达翡丽的盒子,塞到陆之珩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听话,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陆之珩没和陆月临争执,接了过去,转身往外走。


    坐上车以后,傅修章问道:“怎么这么慢?”


    陆之珩把手里的百达翡丽盒子塞进车边的置物筐里,笑笑道:“爸他紧张,拉着我多说了几句话。”


    傅修章低低嗯了一声:“等会儿罗绪也会过来,说是等结束以后,跟你一起去挑婚服。”


    陆之珩眼神忽闪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傅修章深吸一口气,才伸出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之珩的手臂。


    车子开了出去,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今天。


    这场翻身仗,绝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陆之珩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的手掌不自觉暗暗捂住手腕上的那只手表。


    那是他和季存言在一起后,季存言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两千多块钱,对于刚毕业的季存言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么多年,这只手表一直特别准时。


    他指腹细细抚摸着表带上的纹路,在心底对自己说,嵘坤是他的,季存言也是他的。


    他想要的一切,都会紧紧握在手里。


    第106章 法定代理人


    进入大会议室后,并没有看到傅修明。


    傅修章和陆之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振奋与激动。


    他们赢定了,毫无悬念。


    股东大会的流程终于进行到至关重要的环节。


    当他们提出罢免傅修允一切职务的时候,在场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很快就被他们的人给驳了回去。


    股东老何率先站出来说:“傅修允傲慢自大,目中无人,行事乖张,没有分寸,他的那些负面新闻给嵘坤带来了多大的损失,这还需要一条一条摆出来说吗?”


    坐在他对面的老郑听不下去了:“就算要罢免,也应该等到三少出院后,他本人在场的情况下讨论,现在这样,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老郑你这话说的,这是咱们例行的股东大会,要怪就怪傅修允自己品行不端,这下沦落成了一个废人,就算他出院了,也未必有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会上争吵了起来,傅修章脸色沉沉,朝会议主持看了一眼,示意他提示流程继续。


    但会议主持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众人纷纷停了下来,朝门口看去,记者的镜头也飞速转了过去。


    来人是傅修明,站在他身侧的,是季存言。


    老郑见状,立刻站起身来:“二少,你怎么才来?”


    傅修明淡淡笑着:“农场里养的那两条畜生发狂了,早晨管家带出去放风的时候,忽然扑过来,吓了我一跳,害我这心跳有些急,所以迟了点儿。我这个身体,老毛病了,大家多多见谅。”


    老郑惊了惊:“哎哟,畜生毕竟是畜生,茹毛饮血的东西,养不熟的,平时可要栓好了。”


    傅修明坐下来,依然不急不缓地笑道:“是啊,也怪我太心软了,以为养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看来以后啊,还是得把它们关进笼子里,否则,它们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众人听着这话,开始互相递眼色,有的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看到季存言那一刻,陆之珩就不自觉地坐直了上身。


    而季存言脸色坦然,从容地坐了下来,朗声道:“傅修允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出席本次的股东大会,作为他的合法配偶,我将代理修允出席,并行使表决权。”


    傅修章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陆之珩。


    而陆之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季存言,听到那句“作为傅修允的合法配偶”时,他拳头捏得死紧。


    老何伸出手点了点桌子,冷笑道:“你就是那个,傅修允强抢过去的Omega?”


    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记者的镜头全都聚焦在了季存言身上。


    季存言表情平和,道:“何总,请注意您的措辞,您再怎么也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言行应该具备一个企业家的格局和体面,怎么也学起无良媒体那一套,用低俗的言语博眼球?那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老何气得脸色涨红,又道:“你说你代理出席,那有授权委托书吗?咱们嵘坤对代理人资格和代理投票程序可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在股东大会前5日提交委托书,审核通过以后,代理人才能出席。你这说来就来,根本没把公司章程放在眼里,我们有权拒绝你出席。”


    老何这话一出来,傅修章才脸色稍霁。


    老郑虽然想帮忙说话,但公司章程的确有这方面的规定,他也无能为力。


    傅修明喝了口茶,才缓慢开口:“老何,大家都认识几十年了,说话也别那么夹枪带棒。”


    “我夹枪带棒?分明是他先说我上不得台面,大伙儿可都听着,记者也录着呢!”


    傅修明笑吟吟道:“正因为记者录着,你一个老前辈,去跟小辈较劲儿,多难看?”


    “我……”老何脸色僵了僵,奈何傅修明一直笑眯眯的,更衬得他急眼不稳重。


    他只得放缓了语调:“那别的不说,咱们公司章程就是这样规定的,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破例吧?”


    傅修明依然缓缓笑道:“公司章程确实有这个规定,但那是一般的情况,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修允他受了重伤,正在医院里,现在他丧失了民事行为能力,季先生作为他的合法配偶,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也是他的法定代理人,那么季先生当然有权代理修允出席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也无需额外提供书面授权委托书。”


    傅修明说话慢吞吞的,表情也从容含笑,一众人听完后,都不出声了。


    季存言看向老何,道:“法定代理是优先于委托代理的,这一点,您要不咨询下您的律师顾问?”


    老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季存言从身后的薛亮手里取过一叠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这是相关证明的复印件,若对我作为傅修允法定代理人的身份有异议的,可以随时查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出声。


    一看这就是备而来,还有什么好查的?


    傅修章脸色难看起来,额头也冒起了细汗。


    陆之珩始终紧紧盯着季存言,藏在桌下的左手紧攥成拳,眼底晦暗不明。


    之后的会议流程中,季存言一直沉稳自若,哪怕面对一连串刻意刁难的问题,也能从容应对。


    连傅修明都有些惊讶,一次次侧过脸看向季存言。


    忽然发现,竟从季存言身上看到了些许傅修允的影子。


    不怪傅修明会有这样的错觉,因为季存言今天穿的是傅修允上回给他选的那套西装。


    这个品牌这个系列,傅修允也有两件。


    当时季存言就发觉了,两人穿起来就好似情侣装一样,傅修允还让柜员把那几套全都包了起来,说季存言穿着挺好看的,买回去换着穿。


    季存言还暗自吐槽傅修允浪费,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场合能穿得上,买回去也是挂着当装饰。


    今天出门前,季存言走进衣帽间,一眼就看到了这套衣服。


    它静静挂在那儿,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


    季存言指腹摩挲着那领口的纹路,内心逐渐涌上某种力量。


    他的内心也在这一刻变得坚定而平和-


    傅修章父子两人到底没能在这次股东大会上罢免掉傅修允。


    散会之后,傅修章脸色沉重地回到办公室,紧急召集他那边的人商讨下一步计划。


    陆之珩则快步跟在季存言身后,在通往电梯间的走廊里把人拦了下来。


    季存言停下脚步,坦然地看向他。


    陆之珩凑近了些,低笑道:“怎么样,都看到了吗?我说过的,所有的Alpha都是野兽,他傅修允也不例外。”


    季存言冷笑:“良心不安,终于承认是你投毒害他了?”


    陆之珩脸色一变,也扯开嘴笑道:“我可没有,那明明是他罪有应得。”


    季存言眼眸一转,忽然一笑,点点头:“也对,你就是这样的小人,做过的事不承认,没做的事,却还冒认。”


    陆之珩愣了愣,似乎在思考季存言这句话的意思。


    季存言咬了咬牙,冷笑道:“怎么,八年前救我的事,难道不是你冒认的吗?那个项链的标识是傅修允设计的,根本不是你家专属定制的,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人也不是你,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陆之珩睁大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涩声笑起来。


    “所以是他……救你那个人居然是他?”


    他越笑越难看,似乎也觉得这荒谬至极:“所以,谁救过你,你就要跟谁是吗?”


    “你错了陆之珩。”季存言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之珩忽然不笑了。


    季存言上前一步,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没有你冒认这一出,我或许会分不清感激和感情,但现在,我无比地清楚,恩和爱是不一样的,我对恩人和爱人也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的是傅修允这个人,无论他有没有救过我,我都喜欢他,爱他,愿意把一切都给他,无论他遭遇了什么,会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永远永远都不会。”


    他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陆之珩僵在了原地。


    喉咙仿佛被什么给攥住了,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自觉地伸了伸手,但前方早已没有了季存言的身影。


    所有不甘和痛苦都无处宣泄,只剩一片茫然-


    陆月临急得在家里来回打转,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傅修明那个病秧子居然会站出来,还带上了那个祸害人的狐媚子。


    就是他,就是那个季存言,害得陆之珩成天魂不守舍,现在又坏了他们的大事。


    陆月临紧咬着牙,恨不得能钻进屏幕里,把那个贱人活活掐死。


    这就罢了,傅修允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他们以后还多得是机会。


    但陆之珩不知道怎么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忽然就失联了。


    罗绪在公司大楼下等了他几个小时,要跟他一起去选婚服,他却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陆月临急得快要抓狂,最后只得亲自上罗家去,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直到后半夜,他派出去的人才在一家酒吧里找到陆之珩。


    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满身都是。


    陆月临气得揪起他的衣领子,啪啪啪三耳光扇过去。


    陆之珩被扇懵了,坐倒在墙边,颓废地又哭又笑。


    陆月临打完了又心疼,让保姆拿来新衣服,拖他去洗。


    陆之珩死鱼一样歪倒在地上,嘴里一遍一遍念着:“存言……存言……存言……”


    陆月临气得抓起他的头发,又是两耳光扇去。


    “出息!出息!你可真有出息!”他嘶声大吼着,一脚一脚踹在陆之珩身上,“就为了一个Omega,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蠢货!废物!”


    陆之珩醉了一晚上,陆月临骂了一晚上。


    而那边,吃瓜群众在网上七嘴八舌说来说去。


    虽然大多都在感慨傅修允居然打人又摘除了腺体,但随手一搜还是能看到许多辱骂陆之珩是私生子,野种生野种的话语。


    陆月临恨不过,凭什么他们要被一群陌生人随意羞辱指摘?


    当晚,他联系了几个营销号,不惜花大价钱,让他们把季存言的黑料爆出来。


    吃瓜群众最喜欢看这些两A争一O的豪门狗血剧情了。


    而这里面,其实最容易遭到诟病和攻击的并不是傅修允和陆之珩,而是那个引发叔侄俩撕破脸争风吃醋的焦点,季存言。


    他们全都在这场斗争的乱流中遍体鳞伤,满身泥泞,凭什么季存言却能独善其身,清清白白?


    他决不允许!


    第107章 不能再退缩


    清晨,城市刚从睡梦中苏醒。


    一众上班族正匆匆忙忙通勤赶早八,然而就在八点二十分的时候,十几个营销号不约而同发出关于季存言的帖子。


    季存言的年龄、学历、工作、社交账号全都被爆了出来。


    并配上各种无下限的标题:


    【离大谱!撩完侄子,再闪婚小叔!看他把叔侄通吃玩成“一家亲”】


    【玩转豪门顶A的Omega,都有哪些私密小妙招?】


    【把叔侄当盲盒拆,水性杨O:区区两根,我都收了】


    那十几个博文的互动量以不正常的趋势飞涨。


    一个多小时后,多条关于季存言的词条冲上了热搜。


    #傅修允 季存言


    #被叔侄争夺的Omega


    #季存言 水性杨O


    #区区两根


    #季存言 暴龙兔大王


    吃瓜群众原本对这场闹剧已经厌倦了,在季存言这个关键人物被爆出来以后,瞬间又点燃了大众的好奇心。


    都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傅家搅成这样,让叔侄俩为了他拔刀相向。


    热搜下面飞速涌入各种留言。


    【又是个跳露肉擦边舞的?原来豪门阔少们都爱吃这口。】


    【这屁股扭得,怪不得能叔侄通吃呢】


    【千禧小唯2.0?】


    【什么豪门阔少,什么禁欲佛子,都是吹牛逼的人设罢了,其实说到底Alpha还是喜欢骚O】


    【这脸和屁股都是整的吧?浑身高科技】


    【这也吃得下?不如我9块9包邮的充气娃娃】


    【长得很像多年前贴吧里的校j】


    吃瓜群众的冲浪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季存言的各种照片、跳舞视频全都铺满了广场和各种评论区。


    然而,真看到了季存言的照片以后,网友的风向就开始微妙起来。


    【原来长这样啊?】


    【啧,不早说……】


    【有这样的建模,忽然就理解了。】


    【这不是我老婆吗?】


    【想草】


    【虽然但是,兔兔大王比千禧小唯清纯多了】


    【米错,千禧小唯(清纯版】


    【这种长相的就是表面清纯,私底下什么花样都玩,浪得要亖】


    【纯骚纯骚的,这种在床上扭得最卖力了】


    【拜托,评论区里的某些普A能不能闭上你们的臭嘴?感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普A的狂欢,麻烦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评论区好恶,聚宝了】


    【被评论区吓晕,谁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擦边O都看过来,你们的榜样来了】


    【长脑子了吗?人云亦云?长眼睛了吗?自己不会去看?兔大王什么时候擦边了?】


    【刚从抖抖回来,跳得不错,很有活力的小哥哥】


    【等会儿,是我想的那个暴龙兔大王吗?】


    【该说不说,他真的好漂亮,换我我也愿意跟人打一架把他抢过来……】


    【天哪?我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好会扭,但一点儿都不媚俗,看得人很舒服】


    【有几个视频还有舞蹈教学呢,学起来】


    【去那么多景点穷游打卡,一看就是心有旷野的人】


    【暴龙兔大王舞蹈集锦,要的私】


    【挺阳光的挺正常的一人,某些人嘴不要太脏了】


    【那几个一看就是营销号,一点进主页,泼黑水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藏都不藏了】


    【多少钱一条啊?这么赚,浮木怎么办?】


    陆月临花了大价钱,想要借助营销号的热度把舆论的焦点转移到季存言身上去。


    转移确实是转移了,但舆论的风向却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一开始,营销号养的水军根据陆月临的要求在评论区带节奏,对季存言进行人身攻击和言语羞辱。


    但很快,各路吃瓜群众赶到了。


    互联网时代,网友都不是好糊弄的,很快就看透了这帮营销狗和水军的套路,才不被带节奏。


    尤其在看到季存言的图片后,漂亮、阳光,且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长相。


    而暴龙兔大王的那些跳舞视频,也根本不是水军说的擦边扭屁股舞。


    在一片混战中,风向竟慢慢变成了“兔大王好萌”、“这不挺漂亮的吗”、“质疑顶A,理解顶A,成为不了顶A”、“傅修允审美还是在线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跟跳暴龙兔大王的舞,直接给干上了抖抖热舞榜单。


    陆月临气得团团转,加钱让那几个营销号继续下黑水带节奏,曝光季存言就是个轻浮放荡、贪慕虚荣的捞O。


    兴许是陆月临这次出手大方,营销号们全都发力了,甚至不惜捏造事实,空口造谣。


    他们装成路人,发出几张打了一堆马赛克的图片,说是季存言在校期间与多名Alpha交往的证据。


    从营销号扒他的信息开始,季存言就实时关注着网上的动静。


    那些下流的、羞辱的、谩骂的话语,他全都看到了。


    他从愤怒,到头皮发麻,再到无可奈何,最后,竟很快就麻木了。


    他还记得上一次,傅修允也是这样处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被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巴谩骂着。


    众口铄金,语言有时候就像尖刀,杀人不见血。


    而叶爽才没空去思考这些,直接冲锋陷阵,勇猛地站在第一线,成为和营销水军对骂的主力军。


    但凡是说季存言不好的帖子,叶爽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开麦。


    尤其是那些言语粗鄙下流的,叶爽才不惯着,上去就用谐音字问候祖宗十八代。


    撕着撕着,叶爽很快就顺藤摸瓜摸到了那几个带节奏最凶狠的营销号。


    叶爽直接冲过去:【看到他们在骂你,我一直在哭,我怎么想不到那些话呢?】


    连专业营销号皮下都被叶爽骂急眼了,转过头来回骂。


    叶爽直接送上一套自制表情包。


    上面P了两行大字:【火葬场来电话说你爸粘锅底,问你要做成锅巴还是脆香米。】


    但就在他们骂得火热的时候,突然间,那些造谣的帖子全都被删了。


    叶爽猛地收住火力,打电话给季存言。


    “我滴个大麻雀,禁言的禁言,炸号的炸号,黑热搜也全都撤掉了。老大,你动用钞能力了?”


    季存言也惊讶:“不是我,我也正在对造谣的微博进行取证呢,忽然就没了。”


    叶爽懵了:“那……会不会是他二哥啊?”


    季存言道:“也不是,二哥就在我旁边呢,他刚才是想要花钱撤热搜的,但还没来得及。”


    “那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集体爆炸了?”


    季存言抿紧唇,他也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卫梁。


    一接通,对方就焦急问道:“小季,你还好吧?”


    季存言瞬间明白过来,那些热搜,是卫梁帮忙撤的。


    他挤出一个笑:“挺好的,谢谢你卫总。”


    卫梁急道:“还说什么谢,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在那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季存言这下真心地笑了起来:“嗯,卫总豪爽!”


    虽然他心底也知道,那些人绝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还会继续造谣抹黑。


    卫梁顿了顿,又道:“那等你有空了……能出来吃个饭聚聚吗?”


    他刚说完,又急急解释道:“不是单独的吃饭,是和咱们部门一起,他们……都很想你。”


    卫梁嗓音弱了下来:“你走了以后,精算部没了主心骨,一天天萎靡着,你就当是,一起聚一聚,吃个饭,给他们打打气,行吗?”


    其实精算部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和季存言共事了两年以上的伙伴。


    他对宏基虽有怨气,但对相熟的同事和卫梁却还算有感情。


    季存言长长舒出一口气:“好,等我顺利处理完这些事,一定约时间聚聚。”-


    虽然那十几个营销号都被处理了,但陆月临依然没有停止,还在想尽一切方法试图向季存言身上泼脏水。


    却收效甚微。


    甚至,在他这一番操作下,抖抖账号暴龙兔大王一夜之间涨粉80多万,并且还在持续高歌猛进。


    网络上开始混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季存言看累了,扔开手机,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他不禁在想,那时候,傅修允是怎么撑过这些铺天盖地的谩骂的呢?


    傅修允会选择不看吗?


    还是心平气和地看完,再一笑了之?


    季存言深深吸一口气,他发现他好似真的被傅修允给腌入味儿了。


    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时,第一时间竟是去想,如果换做傅修允的话,他会怎么做。


    好似如果傅修允可以面对,可以解决,那么他也一样能获得面对和解决的力量。


    季存言坐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Moynat钱包。


    傅修允平时不常用钱包,这是放在书房小柜子里唯一的一个,里面装着身份证护照之类的重要证件。


    那天,傅修明来找他商量代理出席股东大会的事,需要拿傅修允的证件去办理相关证明。


    季存言在书房里翻翻找找好半天,找到了这个钱包。


    证件的确都在里面,但季存言意外发现这个钱包的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藏得很仔细,要不是季存言来回翻,都未必能发现。


    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顿时怔住。


    这张照片他并不陌生,正是他十七岁那年,在贡嘎雪山拍下的日照金山。


    里面那个穿着冲锋衣,举着小旗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就是他。


    季存言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应该在他老家卧室的照片墙上。


    现在却跑到了傅修允的钱包夹层里。


    季存言又打开了这个钱包,里面已经不止那张雪山的照片,还夹了一张他们俩在卡帕多奇亚的精灵烟囱面前的合照。


    那时季存言趁傅修允不注意,偷亲了他一口,给拍了下来。


    傅修允不知什么时候去打印成了小小的一张,藏在钱夹里面。


    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季存言心底一阵阵发痛。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


    季存言赶紧把眼泪憋回去,从沙发里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是傅修明。


    “修允已经脱离危险了,这是国外医院发来的监控影像。”傅修明说着,把手机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赶紧接过来。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并不算很清晰,只能看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病房床单。


    季存言一遍又一遍地放大,捏着手机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傅修明上前拍了拍季存言的肩膀,安慰道:“医生说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一两天就能醒来。”


    季存言强忍着泪水点点头,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傅修明,又道:“二哥,这张图,能发给我一下吗?”


    傅修明叹了一下,点点头:“好。”


    等傅修明走后,季存言看着那张模糊的截图,再也忍不住,泪水漱漱往下落。


    他不喜欢复杂,不喜欢掺和到这些争斗之中。


    但是很多时候,人是身不由已的。


    忽然想到傅修允说的。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度过一个充满复杂的人生。


    季存言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我不喜欢复杂,是一句多么残忍的话。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永远单纯简单呢?


    但永远追求单纯简单,就是逃避。


    以前,有傅修允在,他可以退到傅修允的身后,让傅修允去面对一切,解决一切。


    但现在,傅修允遇害,受了重伤。


    那么,就应该他挡在前面,保护傅修允。


    季存言胡乱抹掉眼泪,打电话给傅修明。


    傅修明很快接了起来:“喂,小言,怎么了?”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二哥,我打算发一条视频。”


    他不能再退缩了。


    也不能再坐着等打。


    对方一次接一次地通过网络舆论来攻击他们,看来这玩意儿是真好使。


    既然如此,那他不妨也利用一下。


    第108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季存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回应的思路。


    公关这种事,即便自己占理,也要和有公关经验的专业人士商量好策略之后再行动。


    叶爽以前成天围观饭圈撕逼,后来自己还亲自上场撕,一来二去认识了一个公关公司的BD。


    季存言让叶爽把那个BD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再把自己梳理出来的初步回应思路文档发给了BD。


    对方看完以后,给出了20万的报价。


    季存言把这个截图发给叶爽。


    叶爽气得差点爆粗,三人拉了个群,开启群语音聊天。


    叶爽本来就是干销售的,哪里会不懂他们的套路?


    他嘴皮子利索,跟那个BD有来有回地砍价。


    季存言则是脑子转得快,算得快,没几下就把那BD的心理底价给摸准了。


    仅仅20多分钟的语音聊天,季存言和叶爽合力把价格从20万砍到了12万。


    时间不等人,季存言当即和对方签订了电子合同,把12万全款转了过去。


    对方也专业,立刻安全团队和季存言对接,给出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季存言看过以后,还是觉得不太行,和公关团队的人彻夜开会探讨,直到凌晨5点多,才把终稿定下来。


    窗外的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


    之前开会讨论的时候,季存言一直保持着极高的清醒和亢奋度,等定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眼皮都睁不开。


    连洗澡都没力气,直接趴在沙发上睡。


    半醒半睡之间,手不小心碰到鼠标,正好点开了笔记本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


    悠扬又熟悉的前奏响起,原本快睡着的季存言眼皮忽的一抖。


    是那首《贝加尔湖畔》。


    他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添加进收藏的。


    “在我的怀里


    在你的梦里……”


    季存言手指慢慢收紧,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和傅修允在一起点点滴滴倏地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自动放映。


    漂浮天际热气球上,漫天边海的烟花下,主题公园的红蓝建筑物里……


    原来他们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可此时此刻,傅修允却躺在了重症监控室里,与他相隔千里万里。


    季存言调成了单曲循环,伴着这首歌睡觉,好像傅修允在一旁陪着他,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第二天中午12点,暴龙兔大王上传了一条自拍视频。


    视频背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澜止居房间里的墙面,甚至还露出了一小截他收藏的那幅傅修允抄错的佛经。


    季存言嗓音干净,吐字清楚,语气平稳。


    “大家好,我是暴龙兔大王,也是傅修允的Omega,季存言。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是个追求简单的人,不愿意参与任何的纷争,但无可奈何地发现,我早已身处在漩涡之中。


    既然大家对我们的事那么好奇,那今天,就由我来和大家一次性地说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


    这段视频长达8分钟,把陆之珩如何冒认他的救命恩人、如何在交往期间出轨、如何绑架殴打叶爽,胁迫囚禁他、又如何指使他人给傅修允投毒,害傅修允发狂,最终腺体受损的事全盘托出。


    视频的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之所以犯下如此累累的恶行,就是为了毁掉傅修允,趁机上位夺权,蚕食掉嵘坤。”


    “我唯一的爱人,我的Alpha,从始至终都只有傅修允。哪怕傅修允遭小人迫害,失去腺体,失去嵘坤,失去一切,我也会永远陪伴他、守护他,不离不弃。”


    “针对陆之珩等人一系列不当行为,我们已经报警,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还原事实真相。同时也希望广大网友理性吃瓜,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感谢大家。”


    季存言全程逻辑清晰,情绪稳定,加上他那令人舒服的长相,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路人也忍不住开麦发声。


    【天哪,惊天大反转!】


    【子弹飞到哪儿了?】


    【冒认、殴打、囚禁、投毒,如果都是真的,这私生子可以牢底坐穿了】


    【好恐怖,心疼兔大王】


    【该说不说,纯素颜出镜,没有美颜,没有夸张的滤镜和打光,居然都这么好看,实名羡慕了……】


    【可是光凭他一张嘴说,有半点儿证据吗?】


    【没听到人家说都已经报警了吗?证据当然是提交给警方呀,难不成提交给网络小警察吗?】


    【别的不管,就凭那一家子都是私生子,我就无条件站傅修允】


    【没错,私生子在婚生子面前永远低一等,永远抬不起头】


    这条视频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互动量就破了10万。


    暴龙兔大王的粉丝也持续暴涨,不到一天时间,从80万涨到了200多万。


    紧接着,叶爽也登上了微博号“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贴出多张自己被殴打后的照片和医院诊疗记录。


    并附上一句: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陆之珩殴打我的证据。


    叶爽当时半张脸都肿起来了,看上去触目惊心,网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另一边,陈万秀直接把手机架在了院坝里,拉来全村的人一起直播,为他们发声。


    陈万秀嗓门洪亮:“家人们,不装了!摊牌了!小言是我亲儿子,小傅是我家的乘龙快婿,我们全村都知道,他们俩就是天造地设、名正言顺的一对儿!哪里有什么横刀夺爱?我们只认小傅一个!那个冒名顶替还劈腿打人的私生子,有多远滚多远!”


    张大爷也对着镜头喊:“小言啊,小傅啊,我们都支持你们!”


    陈万秀到底还是觉得对着镜头干嚎太寡淡了,又灵机一动,让大伙儿一起摇花手,边摇边吆喝。


    说来也怪,这次的直播在线人数居然意外地突破了新高。


    不止陈万秀,张婶也自发在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上用大喇叭重复播放:私生子道德败坏!颠倒黑白!私生子道德败坏!颠倒黑白!


    那附近有好几个工厂,人来人往,张婶索性吆喝,只要现场一键三连兔大王的澄清视频,煎饼果子打五折,还多加个蛋。


    摊位瞬间排起了长龙。


    一水儿的人一边排队一边播放着视频,此起彼伏全都是季存言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暴龙兔大王,也是傅修允的Omega……”


    “我的救命恩人,我唯一的爱人,我的Alpha,从始至终都只有傅修允……”


    “希望广大网友理性吃瓜,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某骑行的大V也在野外开了直播:“我见过那两位,非常好的人,我在栖云山受伤那次,他们帮助过我。下面是一段我即兴创作的rap,喜欢的朋友们,请帮忙去暴龙兔大王的视频下面转评赞加加热!”


    季存言的回应视频热度迅速攀升,很快,就被网友搬运到各大平台。


    但陆月临也不是吃素的,买通媒体和营销号反咬一口,说季存言视频内容全都是污蔑诽谤,还声称要起诉季存言。


    这两天季存言和傅修明基本都待在澜止居,把保镖法务和危机公关团队也一起请了过来。


    时刻留意着舆论动向,以便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就在这紧张时刻,傅修明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是傅星冉打来的。


    傅修明皱起眉。


    虽然现在傅修章明显向着陆月临和陆之珩,跟他们是一家子,完全没顾上傅星冉。


    但说到底,傅星冉毕竟是傅修章的亲生女儿。


    她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傅修明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意图,便开了外放,让在座的一起听。


    “喂,小冉啊?”


    “二叔!是我!”


    傅修明和季存言对视了一眼,继续对电话说:“怎么了吗?”


    傅星冉嗓音清脆而高昂:“二叔,我这儿有他们几个名下所有的账户资料和房产登记复印件,你们要哪些?我这就发过来。”


    “我还有陆之珩微信账号和密码,可以找个技术人员想办法登进去,把他的聊天记录全都导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傅星冉语气里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反而还有种隐隐的兴奋。


    傅修明惊了惊:“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哎呀,我跟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多得是办法啦。”傅星冉毕竟年纪小,语气里有种小孩装大人的古灵精怪。


    “我把账密都发过来了,建议让技术人员趁大半夜他睡觉的时候搞进去,这样他没那么快反应过来,来不及找回密码。”


    傅星冉语速很轻快,又朗声道:“二叔加油!小婶婶加油!既然出手了,就一鼓作气干死他们!”


    挂完电话后,季存言和傅修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满脸不可思议。


    “这小丫头,未来可期啊。”季存言讪讪笑了笑,她甚至猜到了傅修明会外放,猜到他也在旁边听。


    傅修明到这时才真的相信傅修允之前说的那句话,论心眼子,他们未必比得过傅星冉。


    他们正愁找不到在羽餮庄园投毒的人到底是谁,傅星冉提供的这些信息,会对他们有很大的帮助。


    傅修明当即花重金派人去找来两个靠谱的技术人员,准备趁晚上来个突然袭击-


    陆月临还在为舆论的事犯愁,他找到罗家那准亲家卖惨,竟真把人忽悠得,出钱又出力,把季存言那条回应视频的热度给压了下去。


    不过越是压热度,网友越是逆反,自发地开始刷词条。


    一时间,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讨论声,打出了一种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气势。


    季存言时刻关注着抖抖上的情况,以防万一对面开大,把他这个视频给下架了。


    正这时,抖抖后台弹出一条互关好友私信,一看,是“小池不迟”。


    季存言猛地反应过来,池枫可是抖抖集团的小太子爷啊。


    他们的关系虽然不算特别亲近,但好歹也算相识一场,这现成的后门,此时不走何时走?


    季存言点开池枫的私信对话框,那边正在给他发消息。


    小池不迟:【兔大王,我刚回国,哎呀这口瓜吃得我。】


    【我就说呢,你长那么好看绝对不是一般人,原来你是傅三少的Omega啊?】


    【天呢,你这也太精彩了,跟看短剧似的】


    【不过我跟你说,有人出1000个,要下架你的视频,应该就是对面的人,都托关系找到我们安全中心的负责人这儿来了。】


    【所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季存言捏紧手掌,仅仅一个视频而已,对面居然这么舍得下血本。


    这么看来,还得是钱能解决事,仅靠他和池枫两面之缘的关系,估计走不通。


    季存言沉思片刻,打字回复池枫。


    暴龙兔大王:【小池你好】


    【是真的,千真万确】


    他正想说对方愿意出钱下架他的视频,就让他们出,大不了他换个阵地再重新发布。


    让他们出出血,他也乐意。


    但不等他把这段话发出去,池枫就回复了。


    小池不迟:【是真的就好,行,交给我。】


    季存言有些懵圈,池枫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了个问号,但池枫没有回复他。


    十来分钟后,他那条视频忽然就在抖抖上爆了,后台的互动数据和涨粉速度肉眼可见地又上了一个台阶。


    暴龙兔大王:【小池,谢谢你。本来我都做好了视频要被下架的准备了。】


    小池不迟:【说什么谢?其实我也看不惯这种渣滓烂人。】


    暴龙兔大王:【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


    小池不迟:【那行,等我来A市,你请我吃饭。】


    【还要带我去爬山>ω<】


    暴龙兔大王:【没问题!^0^】


    刚跟池枫聊完,一通来自圣巴泰勒米的电话打了进来。


    季存言犹豫片刻接起来,原来是宏骁。


    他无比惊讶季存言居然真的已经结婚了。


    对此,季存言失笑了一下,大方问道:“毕竟给宏总打了两三年的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宏总怎么也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吧?”


    宏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小言,无论如何,祝你顺利。”


    季存言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并不认为宏骁真会给他随份子,却不料挂断电话后,宏骁真给他发了个9999的红包。


    季存言愣了片刻,把这9999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并留言:【借宏总吉言,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


    宏骁:【小言,你真是懂得怎么让我伤心,就不能给我这个失败者一次体面退场的机会吗?】


    季存言:……


    他真担心宏骁下一秒又要发一大段打油诗来。


    幸好,这次没有。


    大概是知道他不会收,宏骁索性用这9999元去给季存言那个视频买了投流。


    季存言当然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各方加持下,那个回应视频在热搜上爆了整整两天。


    那天半夜,他们找到的技术人员用傅星冉提供的账密成功登上了陆之珩的微信,并把里面最近半个多月的聊天记录喝对方信息全都导了出来。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筛选,果然找到了陆之珩和一个人有金钱交易,并且对方还把傅修允打人的那段视频发给了陆之珩。


    季存言凑到电脑屏幕前,看清对方ID名,千禧小唯。


    他额角一跳。


    这不就是钱小伟吗?


    上次直播冒充蹭热度还不够,这回又来害傅修允。


    确认对方身份后,找人就方便多了。


    不到半天时间,傅修明的手下就传来消息,钱小伟找到了。


    季存言第一时间联系了警方。


    钱小伟也是个怂的,没撑过一轮问话就全部招认了,就是陆之珩指使他在傅修允的茶水里投毒并拍摄视频的。


    当天晚上,陆之珩被警方带走调查。


    第109章 归来


    陆月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关系想把人取保出来。


    可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傅修章居然袖手旁观,不仅不操心儿子的死活,反而一门心思忙着召集中高层开会商议东区项目的启动方案。


    陆月临气得和傅修章大吵了一架。


    傅修章这些年伏低做小惯了,养成了温吞的性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一般都是陆月临说了算。


    却没想到这回傅修章异常坚持,甚至在吵完一架以后,直接不回家,住到另一栋房子里去了。


    陆月临又急又气,整夜不睡觉,把所有能联系上的人脉全都找了个遍。


    最后,还是求到了罗家面前-


    季存言收到会议通知的时候,正在看傅修明给他的病房监控截图。


    傅修明见季存言那样焦急,宽慰道:“那边的医生说修允昨晚醒了一次,但他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还需要休养三四天,才能回来。”


    “不急不急,一切等休养好了再说。”季存言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张模糊的截图。


    傅修明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傅修章这么着急地召集大家开会,应该就是想赶在修允回来之前把东区的事给敲定下来。”


    季存言不解皱起眉:“那个项目,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我不怎么清楚公司的事,都是修允在管,不过这个东区项目的事傅修章磨了好几年,修允一直拖着,后来直接否决了。”


    季存言脸色平静而坚定:“虽然我也不知道傅修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启动这个项目,但我无条件站在傅修允这一边,傅修允那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傅修明欣慰地点点头,但又皱起眉:“这回傅修章不知道又拉拢了那些股东,甚至把爸也推出来了,上次的会议,爸没有表态,所以我们才勉强阻止了傅修章,但这回……”


    季存言难以置信:“傅修允都这样了,老爷子居然还要帮着他们吗?”


    傅修明长叹一下:“这些年,因为母亲的事,修允和爸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以前修允在的时候,他说一,董事会里没人敢说二,大概也是这些年在修允手底下被压得太狠了,修允一出事,不少人就顺势倒向了傅修章那边。小言,咱们还有场硬仗要打啊。”


    季存言咬了咬牙:“不管怎样,在傅修允回来以前,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局势稳住。”


    傅修明点点头:“放心,二哥会跟你一起。”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也对傅修明点了点头-


    和上次的股东大会相比,这次傅修章的状态明显更加急躁。


    因为原本站在他们那边的好几个小股东,全都收回了话语表示中立。


    傅启嵘本人没有到场,打算通过视频参与会议进行表决。


    季存言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傅启嵘的照片,这会儿通过实时视频,才发现真实的傅启嵘比他想象中要苍老许多。


    他手里握着一根手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侧站了一位身穿黑西装的人,应该是管家或者保镖。


    但季存言总觉得,傅启嵘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好像并不是很情愿。


    随着会议流程,开始着重商议东区项目的启动方案。


    傅修章早有准备,拿出了三套已成型的方案分发给在座各位查看。


    以老何为代表的几位股东立刻站出来赞同傅修章,还顺嘴提起最近嵘坤的负面舆论,话里话外都在给傅修章撑腰。


    “经过这半个多月啊,我算是看明白谁才是真正干实事的人。”老何扯开嘴哼笑,“某些人啊,净会利用舆论给自己造势,对集团有利的事,那是一件都不干。再看看人家修章,永远以集团利益为先,始终想着集团的下一步发展,始终想着为集团挽回损失,这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精神,是某些小年轻几辈子都学不来的。”


    一众人都知道老何这是在说谁,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季存言。


    都以为季存言这样的小年轻,没见过大场面,心性不够沉稳,被人这样当众奚落,一定会忍不住脾气,脸上挂不住。


    却不料季存言面不改色,好似那番话根本不是在说他一样。


    说起指桑骂槐的风凉话,季存言可早就免疫了。


    老何这点儿力度,还不如老乌龟当年的十分之一呢。


    季存言压根儿鸟都不鸟老何的酸言酸语,他翻看完三份方案后,语气平静道:“我不同意启动东区的项目。”


    季存言这样直截了当,众人倒是有些意外。


    老何脸色一变,坐直上身盯着季存言:“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懂项目吗你?”


    季存言依然神色自若:“我或许没那么懂项目,但我懂风险。”


    他拿起手里的三份方案:“这三份方案里都没有涉及到风险评估报告的内容,为什么回避掉这一点?还是说,根本没有进行综合风险评估?”


    老何听到这儿,哑火了。


    傅修章笑了一下,道:“我们当然有做项目风险评估,有专门的评估师进行报告撰写。”


    季存言才不信他的鬼话,直接问道:“那风险评估报告在哪?方便拿出来给大家看一下吗?”


    傅修章脸色变了变,但仍然保持微笑:“这是后续的事宜,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商讨项目启动日期和前期准备。”


    季存言直视着傅修章:“那就是不方便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傅修章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和气地笑了两声:“小季,你虽然作为修允的法定代理人来出席会议,但关于项目运作的事,你毕竟还是不懂,你可以进行表决,但集团内部运营的事,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季存言在心底冷笑,这是要强行捂嘴了。


    他还想开口,但傅修章已经低声对一旁的会议主持道:“让大家进入表决流程吧。”


    季存言咬了咬牙,原来连股东大会上也有耍不要脸的。


    到会的众人开始表决,和上次的情况基本一致,季存言代理傅修允进行投票,他们的股权占比仍然高于傅修章。


    然而,傅修章侧过脸,看向了视频中的傅启嵘。


    “爸,该您了。”


    众人一齐看过去,就等着傅启嵘表态。


    季存言手掌暗暗攥紧。


    傅启嵘单手握着手杖,他表情有些挣扎,嘴巴张开两次,又慢慢合上,最后,竟说道:“我有点不太舒服,你们先商讨别的吧。”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却被身侧的保镖扶住,又坐了回去。


    傅修章语气加重了些:“爸,只需要投票表决,就可以去休息。”


    季存言蹙起眉。


    傅修章这话,可不就是在逼傅启嵘表态吗?


    如果傅启嵘这次听了傅修章的,同意启动东区的项目,不就等于默认把傅修允架空了吗?


    虽然没能成功罢免掉傅修允,但也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一步步蚕食掉傅修允应有的话语权。


    季存言转过去看向傅修明,傅修明正拿着手机不知在回谁的信息,回完以后,忽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让随行医生扶着他离席。


    季存言不解,但也没办法跟出去。


    表决流程还在继续,难道真的要这样任由傅修章左右吗?


    傅启嵘抓紧了太师椅的扶手,犹豫半晌,才道:“今天我不太舒服,这件事推后几天再说吧。”


    “爸。”傅修章语气明显急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冷厉,“这个项目已经推后好几次了,项目的工程队都已经签好了,拖下去只会造成更多的损失。”


    在场的人低声议论起来,傅启嵘也再次陷入了挣扎。


    以老何为代表的几位股东开始轮番劝说傅启嵘,大有一种傅启嵘再不表态,就是对不住大伙儿的意味。


    老郑也不甘示弱,和老何他们吵了起来。


    傅启嵘逐渐经受不住压力,用力杵了杵手杖,叹口气,道:“行了,都别吵了。最近是嵘坤的多事之秋,舆论影响,股价下跌,确实急需挽回形象,既然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都做好了,那就……”


    “正因为是多事之秋,才更加不能贸然启动。”


    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门口响起。


    季存言的心瞬间漏了一拍,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傅修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从门口走进来。


    傅修明跟在他身侧,还有三五个保镖紧随其后,其中就包括薛亮和郑喜。


    傅修允步履不紧不慢,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了季存言的心跳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走进来,坐在了主位上。


    季存言这才发现,傅修允不在时,那主位竟是空着的,没人敢坐。


    傅修允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仅仅是走进来,坐在那里,就已经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变化起来。


    傅修章脸色都发青了,僵坐在那儿甚至不敢抬起眼睛来直视傅修允。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何,这会儿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修允,你……不是在养伤吗……”


    “托何叔的福,我的伤已经好了。”傅修允淡淡一笑,“对了,听说何叔在C市开发的那个娱乐珹还有几个文件没批下来,C市文旅的黄处我正好认识,等有空了,一定帮何叔问问。”


    老何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傅修允这是明着拿话敲打他呢。


    他眼神忽闪几下,赶紧道:“修允,还是你上心……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那东区项目这事,还是听你的安排。哎呀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天里,董事会都乱成啥样,果然,还是得你回来坐镇才行啊……”


    第110章 个子高了不起


    季存言可算是见识了这墙头草的本事。


    再一看,之前站在傅修章那一头的其他几个,也在互相递眼色,没一会儿,也纷纷跟在后面附和。


    老郑几人见到傅修允,立刻振奋起来,重新讨论并表决东区项目的事宜。


    傅修允行动自若、面色如常、头脑清楚,丝毫不像是重伤初愈的人。


    季存言内心的喜悦逐渐被气恼代替。


    所以,傅修允再一次欺骗了他?


    再看看一旁的傅修明,已经偏过头去不敢同他对视。


    好吧,是兄弟两人联起手来欺骗他。


    季存言把手放到会议桌下,暗暗捏紧。


    从傅修允出现,会议室的风向就180度大反转,没用太久就把东区启动的事宜给否决了,紧接着便散了会。


    傅修章灰溜溜地离开,傅修允则被一众人围着,老郑几人关切地询问着他的伤势。


    季存言远远看着他,内心复杂。


    傅修允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应该感到高兴。


    但想到傅修允居然又欺骗他,害他担心,害他难过,又深觉此人实在可恶。


    他收起面前的钢笔和会议本,起身要往外走,却被傅修明拉了一下。


    “小言,你先听我……”


    季存言呲起牙,用力压低嗓门儿飞速说了句:“骗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出了会议室门,季存言疾步往前走,越想越气。


    这么看来,傅修明知道,薛亮郑喜也知道,就剩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跟个小丑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心里冒着一团火,走了半天都没看到电梯间。


    左右看了看,刚才周围还有几个跟他一起散会的人,现在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路。


    嵘坤的大厦他也是第二次来,加之刚才气上心头,一时没认到路。


    他尽可能保持镇定,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电梯间。


    只是这个电梯好像和之前坐的那个不太一样。


    但季存言也没想那么多,电梯门一开,就走了进去。


    正要回过身来,忽然感觉背后生风,一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而进,从背后欺了上来,把他挤到了电梯角落里。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谁,因为他闻到了傅修允的味道。


    那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抵在了电梯墙面上。


    季存言皱眉扭过头,正好对上傅修允那深棕色的眼眸。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双眼睛,但此刻他只觉得无比愤怒。


    而傅修允居然眼里还带着笑,凑近他耳畔,低声道:“这是去董事办的专用电梯。”


    说话间,反手按下了董事办的楼层。


    季存言咬牙挣扎起来:“放开,我要下一楼。”


    傅修允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结结实实地把人控在自己怀里,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下来。


    和从前不同的是,傅修允的嘴唇竟是微凉的。


    那人吻得有些急,连呼吸都是乱的,挤开他的唇缝就滑了进来,无比眷恋般和他纠缠在一起。


    季存言愣了片刻,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电梯斜上角的摄像头。


    傅修允似乎发觉了他的目光,搂紧了他的腰,侧身转了半圈,单手抬起,竟轻轻松松用手掌把那监控摄像头给罩住了。


    季存言看傻眼了。


    好吧,个子高,了不起。


    季存言本来想推开那人,但也不知怎么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竟任由傅修允吻着,甚至还任由傅修允把他带出了电梯间。


    他们一路亲吻着,直到傅修允用指纹解锁打开了董事办的门,季存言才猛然惊醒。


    想到这人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戏耍他,季存言实在气不过,一咬牙,抵着胸口用力把人推开。


    傅修允没有骨头似的,退开两步,后背靠在董事办的墙面上。


    他垂着眼睛,目光慵懒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上气不接下气,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亲的。


    他眉毛竖起,瞪向傅修允,恨声道:“为什么又骗我?我说过多少回?我最讨厌,最讨厌你骗我!”


    傅修允无奈笑了下:“言言,这次真不是我骗你。”


    “一开始我确实昏迷不醒,在澳洲接受治疗,我是在你们召开完股东大会之后才醒来的。”


    傅修允轻叹一下,伸出手摸着季存言气得绯红的脸颊:“而且刚醒来的前几天都浑浑噩噩的,大多数时候仍然处于昏迷,直到前天下午,意识才完全清醒。”


    季存言细细看着傅修允,刚才隔得远,看不出异样,离近了才发现,其实傅修允的脸色比以往要苍白几分,还透着憔悴。


    “所以,你是强撑着回来的?”季存言又心疼起来,拉起傅修允的手让他赶紧坐在沙发上。


    傅修允任由他摆弄,只是慵懒地笑着,目光始终追随季存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季存言赶紧把董事办的门关上反锁,压低嗓门急道:“摘除腺体那么大的手术,恢复好了吗你就回来?”


    傅修允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去接受治疗,并没有动手术,也没有摘除腺体。”


    季存言惊讶:“没有摘除?”


    “嗯,那都是我二哥传出去的烟幕弹。”


    季存言怔了片刻,又气得站了起来:“好啊你们,说到底还是骗我!还隔一天给我一张医院监控的破截图照片,糊都糊死了,我还成天抱着看……”


    他越说越委屈,脸颊气得浮上一层薄红,泪水也在眼睛里打转。


    傅修允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季存言不依,又反手推开,傅修允后背撞在沙发上,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


    季存言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去:“弄疼你了?”


    傅修允唇色又白了几分,但还是浅笑着摇摇头:“没事,已经愈合了。”


    季存言心底一痛,语气也软了下来:“给我看看……”


    说着就凑近了要去看傅修允的后颈。


    那儿贴上了肤色的隐形抑制贴,季存言小心揭开,几道结痂的疤痕现了出来,狰狞刺目。


    “你怎么那么傻,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季存言声音在抖。


    又回想起那时满地的血,那种崩溃和绝望,他再也不愿体会了。


    傅修允轻轻握住季存言的手,许是大伤初愈,他温柔的嗓音中带了几分破碎:“没事,只是看起来很吓人,Alpha的自愈能力都很好。”


    季存言忍住眼泪,伸出手摸着傅修允的脸:“以后不准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再伤害自己。”


    傅修允闭眼浅笑:“好,我答应你。”


    季存言嘴巴一扁:“答应这么快,一看就没走心。”


    傅修允依然慵懒笑着,抓起季存言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那你自己摸摸,看到底走没走心。”


    隔着衬衣布料,傅修允有节奏的心跳震动传到季存言的手掌心里。


    回想着这些天日日夜夜的担心和思念,季存言心头一酸,捧住傅修允的脸吻了上去。


    怪不得连嘴唇都是微凉的,换成别人,指不定现在还横在病床上,傅修允却强撑着回来了。


    季存言轻柔地在他的唇片上来回辗转,执着地想把那凉意给焐热。


    傅修允对季存言的主动十分受用,他手臂收紧季存言的喓肢,搅动着季存言柔软的舍尖,逐渐加深这个吻。


    原本傅修允靠在沙发上,季存言俯身上去和他吻在一起。


    但不一会儿,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傅修允大幥揉着季存言柔若无骨的喓肢,慢慢欺身而上。


    季存言沉醉在这阔别已久的亲热之中,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傅修允放平在沙发上。


    傅修允吻得不算急,但深切又缠绵,两人的湍息声和喟叹声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Alpha并没有释放出信息素,但季存言的脑子也感到一阵眩晕,好似醉了一般,沉迷其中,不愿停下来。


    季存言的手掌也不住地在傅修允的身上缱绻摩挲,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恨不得自己能化成一滩水,融进傅修允的怀里,也让傅修允融进他的身体里,血液里。


    正吻得难舍难分时,董事办的门被敲响了。


    季存言猛地睁开眼,手掌连忙撑住傅修允的肩头,惊慌地看着他。


    傅修允一贯淡定,又在季存言的唇瓣上深深吻了几下,才慢慢起身。


    随着分开,两人嘴唇间牵起了一道晶莹透明的莹丝。


    季存言的脸上本来就染了一层薄红,这会儿更是红透了。


    傅修允倒是面不改色。


    抽出几张纸巾来,给季存言和自己擦了擦嘴角,再把后颈的隐形抑制贴重新贴好,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从容不迫地走过去开门。


    原来是傅修明。


    看到季存言也在,傅修明浅浅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来,缓声道:“小言,瞒着你是我的主意。当时傅修章躲在国外,修允又受了重伤,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二哥没本事,害怕他们会继续加害修允,只好放出这个假消息,一来转移修允发狂打人舆论视线,二来让他们以为已经得逞,放松警惕。”


    季存言回想当时的情形,怪不得明明都把傅修允送去国外了,摘除腺体的消息还是没瞒住。


    原来,是故意放出去的。


    也是,如果不是爆出了傅修允腺体被摘除的消息,陆之珩一定不会轻易罢休,还会找机会继续伤害傅修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时候陆之珩几个人躲在国外不肯现身,他和二哥这边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这么看来,放出腺体被摘除的消息并第一时间秘密把傅修允送出国,的确是那时候的最优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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