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确定人选


    当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医药公司的门口, 琴酒从车上走下来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银色长发,黑风衣, 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差别。


    除了他脸上带着的黑色墨镜。


    现场有着不少参加洗脑试验的被蒙在鼓里的底层成员,还混杂着一些知道内幕来凑热闹, 或者被强制要求到场的代号成员。


    而实验组一把手的托卡伊正站在中央, 穿着白大褂,捋了捋杂乱的白发。


    琴酒下车走到了托卡伊面前, 动作很流畅, 不带一丝迟疑。


    托卡伊的目光像毒蛇般注视着那副墨镜,想要透过它, 看穿琴酒是否如传言中所说, 昏倒之后双眼失明, 成了半个废人。


    “琴酒,你也是来观摩我的实验的吗?”托卡伊皮笑肉不笑, 摆着一副惺惺作态的姿态询问着。


    “不。”琴酒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让人疑心他是否真的在看,抑或只是装样子。


    尽管如此, 还是有不少人回避了他的目光。


    冰冷的音节砸落在寂静中,“我是来带人走的。”


    威士忌三人组或近或远的站着, 直直地望向他。


    “这是BOSS许可的审查, 你凭什么能带人走?”


    托卡伊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了纸质资料,刻意地抖了抖, 纸张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 又被他展平,缓缓递出,摆在琴酒面前。


    琴酒伸手去拿, 托卡伊却托着资料猛地抬高,远离了那只手。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却暗自看着两组一把手指尖的剑拔弩张。


    “托卡伊,”琴酒慢慢地念出他的名字,漫不经心地,


    “你什么意思?”


    “这是BOSS的意思。”托卡伊强调着重点,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惋惜。


    琴酒收回落空的手,面上不见怒意,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内侧取出伯.莱.塔。


    金属部件摩擦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打开保险的“咔哒”声果断响起。


    “那么,这是我的意思。”


    “你要违抗BOSS的命令?”


    托卡伊咬紧了牙关,视线死死锁住那柄枪。


    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受伤的孤狼,依旧带有极端的危险性。


    他离他太近了。


    琴酒轻笑了一声,举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从容的优雅。


    和托卡伊的位置如此的近,都不用费力气去瞄准。


    “不敢。”


    “琴酒!”


    枪声和惊叫一同响起。


    托卡伊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枚子弹没有射向他的头颅。


    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刚刚听到的枪声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他距离鲜血和杀意太远,一身精英科学家的的气质,却不了解真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疯狂。


    几缕被子弹削断的白发缓缓飘落,像凋零的雪花栖息在他肩头。


    他低头,颤抖着掸去了这些碎发,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了眼前的疯子。


    “托卡伊,做人不要太贪心。”


    琴酒收回了枪,语调仍十分轻松,


    “不然,下次的子弹就不会打偏了。”


    满场寂静。


    弹壳在地面上清脆地滚动了几圈,停在了托卡伊的脚边。


    谁都没有想到,琴酒居然真的会开枪。


    一道铃声骤然响起。


    声音激得托卡伊一愣,慢半拍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脸色骤变。


    他怨毒地盯着琴酒,不情愿地把手机交到了琴酒的手上。


    “那位大人的电话。”


    碧绿的眼眸掩藏在墨镜之后,这一次他伸手去接,托卡伊没有胆子再次避开。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小小的通讯设备上,仿佛能透过它窥见组织最神秘的掌权者。


    琴酒将手机贴向耳畔,同时朝马丁尼打了个手势。


    马丁尼心领神会,站在他的身边耳语几句,看着琴酒走远,接替他站在中央,面对着托卡伊。


    “我怎么不知道情报组的人居然也心甘情愿在行动组当狗?”托卡伊阴阳怪气地讥讽。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琴酒走远,听到另外两人的对话,又支棱起来。


    马丁尼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冲托卡伊灿烂一笑,“情报组的老大都吃里扒外和人勾结,也别怪底下的人跟着效仿了。”


    在逐渐升温的争执声中,黑泽阵走到远处,绿眸眼中一片清明,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开口。


    “BOSS。”


    熟悉的机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传来,带着被异化后的诡异和平静。


    “琴酒,你越界了。”


    黑泽阵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我不同意通过洗脑的方式对代号成员进行卧底审查。”


    “但是这对于组织的发展是有利的。”他的语气很平和,像在教导晚辈,


    “我同意托卡伊的请求,也是因为你这一次的任务失败了。


    如果你的身体状况确实出了问题,我会考虑换一个方式来领导行动组。”


    “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黑泽阵反驳。


    “我知道雪莉和你关系很好,”机械音笑了一声,像是意有所指,“你是我重要的手下,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明白。”


    指节被捏得发白,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囫囵地咽下,熟悉的甜腻滋味勉强压制着从心头涌上的反胃感。


    “对于底层成员的实验照常进行,”BOSS的话锋一转,“但对代号成员的审查,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一切都以您的意志为先。”


    银发垂落在额边,形成了一个人的皎洁月光。


    “我从警视厅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对方似乎是满意他的顺从,给了一个缓和的机会,


    “在暗杀土方青树的任务开始之前,公安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在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对吧?”


    ——代表着参与行动的代号成员里,一定有来自日本公安的卧底。


    “给你一周时间,把人抓出来。”


    机械音冰冷而无情,撕开了伪装的温和,露出了浸淫黑暗多年后淬毒的獠牙,即将用锐利的尖喙,洞穿猎物的喉咙。


    “只要清除卧底,审查自然作废。”


    耳边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他阻止了原定于此刻的剧情发展。


    但自己的计划却照常进行。


    剧情本身的惯性似乎一直在发挥着作用。


    藏在组织中的卧底,要被发现了。


    ……


    马丁尼站在车门边,手指搭在门把上。


    见黑麦威士忌从建筑内快步走出,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恰好挡住对方直接靠近琴酒的路线。


    “琴酒。”


    赤井秀一在几步外停住,却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喊了他一声。


    黑泽阵收回迈出的脚步,银发在他眼前划过冷冽的弧度。


    他转身面对着他。


    另外两瓶威士忌也在不远处。


    “阵……”他似乎有话想说。


    黑泽阵顿了一下,挥手让马丁尼走远一些。


    马丁尼的目光和黑麦威士忌在空中交汇,后者暗含挑衅地冲他勾起嘴角。


    “你想说什么?”等到马丁尼走远,黑泽阵问。


    “你的眼睛……”赤井秀一暗含着担忧,刚开口,背后却传来了另一道插足的声音。


    “琴酒,关于土方青树的任务后续,还没有和你汇报。”


    波本穿得很时尚,胸口同样挂着一副墨镜,单手插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冲着黑麦颔首,又转向了黑泽阵。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


    “琴酒,上次行动遇见的FBI……”苏格兰背着琴盒,也走到了琴酒的面前。


    三人六目相对,在空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星。


    黑泽阵透过墨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面前三人都有些怪怪的。


    诸伏景光就不提了,孩子长大了,用了个变声器就敢半夜cos蜘蛛人爬窗强吻他了,他目前难以理解诸伏景光对他那莫名滋长的喜欢。


    然而诸伏景光此时却闪着一双蓝色猫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显出几分和小时候相似的无辜乖巧,唇形无声翕动:


    ‘哥哥……’


    黑泽阵移开了目光。


    来的时候在车上询问了马丁尼,是他带着波本来到了医院。


    很显然,降谷零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踪迹,并且告诉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与其说是来试探他的,不如说是来占他便宜的。


    也不知道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最后试探出来了什么。


    波本对着他花枝招展地笑,和从前那个他印象里阳光开朗的降谷零有着不小的差距。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觉偏移,冲他眨了眨眼,眼里多了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老师……’


    黑泽阵无言推了推墨镜,转向了看起来最为正常的赤井秀一。


    “琴酒,你的眼睛……”赤井秀一锲而不舍地问。


    “我没事。”


    黑泽阵截住话题,有些心塞。


    “我还有其他任务,你们先离开吧。”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相互瞪了一眼对方。


    都是这家伙在这里碍事!x2


    “那关于这次行动的审查,还会进行吗?”诸伏景光却是看着他,快速地问。


    是了,诸伏景光原本以为琴酒不会来阻止这一次的卧底审查。


    可能导致的身份暴露的最坏结局没有出现,因为黑泽阵还是来了。


    ——哥哥还是记得他们的。


    他对我抱有期待。


    他仍旧想救我。


    黑泽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自始至终从未在意和感受过的某些东西。


    难道这些就是喜欢吗?


    此刻的他却是要庆幸自己戴上了墨镜,不用直接面对如此明亮的眼神。


    一向平静的绿眸泛起了涟漪,像是被月光惊起的一汪深潭。


    “不会再开展审查了。”


    口中的话语竟然出乎意料地滞涩,每个音节都在齿间艰难辗转。


    ——因为他已经有了卧底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文案小剧场回收!


    因为要符合一点逻辑,实在难以想象三人会愿意在对方面前掉马,所以就设置成这样子了…(对手指)


    要开始虐了)


    所以小标题里的death是代表着谁呢,马上就能知道了[摊手][摊手]


    第82章 发现卧底


    曲背靠坐在墙角, 浅蓝色的休闲服在暗影里晕开浅淡的轮廓,一架吉他安静地倚在怀中,边缘呈现出岁月沉淀后的光泽。


    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琴弦上, 指甲与金属弦相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垂眸时黑色碎发遮住眉眼, 昏黄灯光从他右侧斜斜洒落, 将侧脸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剪影,只留下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


    指腹轻轻地挑拨着琴弦, 木质琴身传来温润的共鸣, 跳动的音节像是雪地底下蛰伏的春溪,灵巧而动人。


    诸伏景光今天没有任务, 闲来无事, 便待在安全屋练起了琴。


    作为卧底的那部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指尖的动作一停。


    他放下了吉他, 起身,接起了电话。


    “hiro。”对面传来熟悉的幼驯染的声音。


    “zero?”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 为了保证卧底的隐秘性, 确保其中一个人身份暴露不会牵连到另外一个人,他们一般不会用这部手机来进行联络。


    “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他一瞬间联想到了相关的方面。


    “不, 没有,”降谷零的声音很急促, 像是在不停地移动着位置,


    “我从马丁尼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卧底清查其实并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诸伏景光皱起了眉。


    “只是缩小了审查的范围, 把这件事交由琴酒全权负责。”


    降谷零快速地说完了后半句, 骤然响起的高分贝喇叭声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zero,你在哪里?”诸伏景光顿了顿,“我记得琴酒交给了你一个横滨的任务。”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在嘈杂的环境音中听不清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等我回来……我觉得琴酒……”


    “zero?”


    诸伏景光喊了几声,对面没有应答。


    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内,被自动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诸伏景光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立在原地思考。


    Zero的消息来源一直很广泛,从他口中告知的信息,也有很高的真实度。


    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件事交到了琴酒手上,以他的效率和作风,距离上次中断审查已经过去一周了,不可能没有动作。


    琴酒会怎么查?他要怎么找到卧底?他要如何获得并且证实卧底的真实身份?


    一个更深的寒意骤然攫住了他。


    如果找不到其他的卧底,或许他手底下正好有现成的人选可以拿来使用。


    早在一开始孤注一掷地加入组织,便是想看看琴酒是否会认出他,用生命的赌注来试探那五年的真实。


    试探的结果却是暧昧不清的。


    琴酒和从前的黑泽阵是如此不同,除了外貌之外,整个人都改变了。


    他望过来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陌生,好像并不是刻意地回避,而是真正将他们视作了陌路。


    ——因为诸伏景光看不透他。


    他高悬在天边,看得见清辉,摸不着实体,和他在一起的一切都像是幼年时期自我臆想出来的幻梦,


    他的真心在哪呢?他是真心对他们的吗?


    诸伏景光难以做出笃定的判断。


    但那天两人单独出任务时,似乎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他被琴酒所呈现出来的、和从前如此相似的话语和神情所动摇,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轻易搅乱了他的所有判断。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于是情不自禁地吻了他,像是捧着一弯水中月。


    听闻黑泽阵失明,zero又正好探明了所在地点,他一时关心则乱,选择了半夜爬窗试探。


    试探出来的消息却令他感到宽慰。


    平时脑海中的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其中一道又在此时以压倒式的胜利在心里大喊。


    黑泽阵是记得他们的。


    那五年是真的。


    ——他所寻求的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可是在此时,这个答案似乎裹挟着一个可怕而残酷的猜想。


    他一直沉溺在自我编制的幻梦里,待在理想主义的乌托邦,甚至,还牵连了zero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医院里那反常的沉默和纵容,不是那所谓的旧情复燃的征兆,而极有可能,是一场无情的试探。


    琴酒是黑泽阵,但黑泽阵也是琴酒。


    那就意味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两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投身于这片黑暗的,


    那么,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他们在他的默许之下加入了组织,所谓的潜伏,所谓的周旋,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们像是待宰的羔羊,凭他的心意而存活着,如今,也到了可以宰杀的时机。


    “嗡——”


    组织联络的手机在桌上发出了宣判般的提示声。


    一封简讯映在诸伏景光惊慌颤动的瞳孔里。


    【来这里找我。——GIN】


    下方有着一个地址。


    又是紧跟着的一声嗡鸣,尖锐得如同子弹上膛,像是贯穿了诸伏景光的大脑,在他脑中化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耳鸣。


    【你一个人来。】


    ……


    房间沉浸在昏暗的光线中,银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黑泽阵慵懒地倚在窗边,睡袍松垮地系着,看了眼天边的阴云,拨出了手中的电话。


    “贝尔摩德?”他的声音很低沉,和那乌云一般,如此近切地靠近地面。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沟通很顺利,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转而编辑着另一封简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窗棂,墨绿色的眼睛翻涌着和窗外天色如出一辙的暗沉。


    他有些讨厌这样的天气。


    等待着来人的到来,他回到床边换好了衣服,往口袋里放入了配枪。


    他自始至终不信任任何人,唯有冰冷的武器能给他带来温暖的安全感。


    身体陷进了沙发中,在明灭的光影间犹如休憩的银狼。


    解锁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半张脸,指尖轻点,他发出了最后一封简讯,携着与闪电同频的速度,快速地出现在东京的各个角落。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惨白的闪电闪过他的眼前。


    诸伏高明抬起了头,轰鸣的雷声在他的头顶炸响,像是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好像要下雨了,诸伏警官,你带伞了吗?”身旁的同事也顺着他一同看向窗外,随意地说着日常的对话。


    “我带了。”诸伏高明感受着心头莫名挥之不去的不安,似有若无地压在胸前。


    窒息感如潮水般满上脊椎,这种感觉在幼年父母被杀害时出现过,如今再次出现,却只能用来佐证一件事情,


    ——景光出事了。


    ……


    惊雷在东京上空惨烈地炸开,听着绽放的雷声,降谷零喘着粗气撞开了安全屋的门。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受到撞击后又反弹了回来,轻轻触碰着男人垂落在身边的手背。


    室内一片寂静,半室昏暗,浸没在暴雨将至中。


    诸伏景光不在这。


    那把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琴弦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清的光泽,像是代替着它的主人温和地等待着。


    他有些茫然地环绕着房间内的陈设。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屋,诸伏景光和他都只是偶尔来住。


    作为卧底,他们不能留下暴露身份的信息,没有个人物品,没有生活气息,隐藏真实自我。


    所以此时,他连诸伏景光何时离开的这里,都难以判断。


    手机在掌中持续震动,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降谷零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其取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他瞳孔骤然缩紧,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根据调查到的情报,确认代号成员苏格兰威士忌是日本公安派出的卧底,东京地区的所有代号成员都会收到此消息,如有见到,格杀勿论。——GIN】


    “不……”


    他徒劳地开口,试图挽留什么。


    音节却破碎在齿间,轻得像雪落在烧红的铁块上。


    下意识地攥紧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捏碎这行染血的文字。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剩下。


    ……


    一道沉默的身影站在了门前,像一座墓碑般垂死地僵直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口袋中的手机却在疯狂地震动着,电话、短信,似乎层出不穷。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拿出了它,取出了储存卡,将其掰断,把终于停止吵闹的手机扔出了窗外,划出一道下坠的弧线,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


    房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种苍白像深冬的雪,带着令人心悸且冰寒的美丽。银色的长发更增添了这种神性的美丽,像皎洁的明月,像圣洁的天使,在他的梦中,日日夜夜的出现。


    他曾凝望着这张脸无数次,他的心也跟着无数次地跳动着。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他的心死了。


    脑海深处,那两道纠缠不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它们坍缩、融合,最终凝固成一道死寂的低音,如同老式电话听筒里那片永无止境的忙音,在虚无中沉默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应答。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喉中挣脱,仿佛属于另一个人。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替他说出自己的话,黏附着空气中的潮湿,在寂静之中沙哑地开口:


    “琴酒,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他死了


    黑泽阵静静地看着诸伏景光。


    他向后退了一步, 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诸伏景光低垂着头,拖着步子走进。


    空气静滞,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前面的人突然开了口, 胸腔内的震动惊动了眼前的潮湿的水汽,让他的眼睫忍不住地颤动。


    “我知道。”


    诸伏景光笑了, 但嘴角的弧度脆弱得像是即将断裂的弦, 更像是一道凝固的悲凉哭泣。


    “你知道?”


    “你在找卧底。”


    “嗯?”


    黑泽阵愣了一瞬,随即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重复道,


    “对,我在找卧底。”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黑泽阵反问。


    “……一开始。”


    诸伏景光用尽全身力气遏制住身体的战栗, 灵魂剥离出躯壳, 让另外一人代替自己开口, 自暴自弃地说出血淋淋的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一开始……”


    黑泽阵慢条斯理地重复着他的话语, 在齿间细细品味, 像是把他放置在手术台上一刀一刀地凌迟剖析,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一根微凉的手指抵上了诸伏景光的下颌。


    力道很轻,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抬起了头。


    整张面孔, 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甚至感觉他的全部灵魂,都在那双墨绿的双眸下暴露无余。


    眼眶中滚烫的眼泪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 隐没在了黑发之中。


    他不想哭的。


    他不想显得太软弱, 可是泪水却自动地积聚。


    他来到这里,是想寻求着那最真实最赤裸的真相,和琴酒进行交易, 用他自己的命,去换zero的安全。


    他此时应该和琴酒激烈地争斗一番,抓着他的衣领,扣住他的伤口,厉声说出自己的要求,再被琴酒留下的后备计划反制,拼命地反抗,问心无愧地完成自己最后的卧底任务,果断地赴死。


    然而,预想中的暴烈并未降临。


    一滴泪珠还悬在眼角,却被一只手指轻柔地拭去。带着枪茧的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随后,整个手掌捧住了他的脸,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转动他的头颅,让他微微仰头,看着眼前人。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仿佛被击碎的冰面,裂纹深处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眼尾氤氲着烂熟的红,在白皙的面孔上灼灼燃烧。眉头蹙起,牙关紧咬,在那显而易见的脆弱中,淬炼出一种倔强而坚韧的美。


    “你说得没错,”眼前冷峻的面孔骤然逼近,温热的吐息混着低沉的气声,熨烫在他的耳廓。


    “我早就认出你了,景光。”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那蛊惑人心的话语还在轻柔地诉说。


    诸伏景光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却带来并不真实的痛感。


    他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将肺腑都挤压变形的窒息感。


    窗外天色沉郁如墨,铺满浓稠的铅灰色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潮湿。


    他偏过头不去看他,视线死死地锁住地面的一角阴影,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重量的支点。


    脑海中无数思绪纷繁出现,无数道声音交杂响起,他感到头痛欲裂。


    一声嘶吼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带着多年在心里压抑着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惶惑,在寂静的房间里震颤着。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的身份?”


    “你为什么帮助我成为了代号成员,又阻止了托卡伊的卧底审查?“


    “又为什么在医院里,没有拒绝我的亲吻?”


    他的情绪如潮水般一阵一阵地上涌,质问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轻。


    身体无力地靠着墙边滑倒,最终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到了极点的弓弦。


    然而黑泽阵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收回手,随意地插进大衣口袋,视线由平视转为俯视,目光沉沉地落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他顿了顿,话语清晰无比,“零也一样。”


    他耐心地、一句一句拆解着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淋淋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的身份?这对我没有好处。”


    “你们想往上爬,我给你们机会。你们的身份不应该在此刻暴露,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牺牲自己,所以我阻止了这件事。”


    他的语调始终冷淡。


    “你是我养了五年的孩子。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完全没有心的人,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开吗?”


    诸伏景光始终低垂着头,凌乱黑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整个人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了无生气地跪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黑泽阵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着。


    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痕迹,将那双眼睛映射得澄澈而透明。


    “你和零,比起六年前,变化很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从大衣口袋中抽出,却并未沾染上一丝暖意,仍旧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轻轻触上对方的脸颊,带着熟悉而亲昵的意味。


    “但是你的性格却没怎么变。


    有时看着你,我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时光。”


    那时他刚刚挣脱实验的枷锁,在陌生的世界,在东京的大海上漂流时,机缘巧合地捡到了几只被沾湿毛发的猫猫,他们相互依偎着,在世界的边缘共同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巢。


    他曾经考虑过永远这样下去,即便知晓未来充满变数,即便剧情终将启动,即便他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他依然有信心能够保护好这个家,让这群孩子生活在永远光明里。


    他们会很幸福。


    “那段时光,我过得很幸福。”他很坦然地剖析着自己的真心。


    但一切都是虚妄。


    他们注定分离。


    既然要分开,就要足够决绝,让一切断干净。


    除掉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后,回到公寓,站在门前。


    那一把火是他亲手点燃的。


    烈焰开始蔓延,贪婪地吞噬着视野里的一切。


    冲天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冷硬的雕塑,黑泽阵突然想最后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摇曳的火幕,几人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一个人在这世界中是如何的渺小,他只能看到上方渲染成红色的天际和洁白的流云交织在一起,


    当时,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从心底浮现——


    北海道正在下雪。


    眼睫轻眨,结束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的手接着向前探去,稳稳拢住了诸伏景光瘦削的脸颊,以一种不容挣脱又近乎温柔的力道,将指腹陷入温热的肌肤里。


    身体前倾,隔着衣料感受着对方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


    “我不会推开你的。”


    低沉的气音消散在彼此的呼吸间,黑泽阵微微低下头,鼻尖先是若即若离地蹭过挺拔的鼻梁,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后慢慢地找到角度,将唇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冰凉与温热交织。


    但很快就不满足于此,开始细细研磨试探,舌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唇形,在唇缝间流连,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索意味。


    诸伏景光的呼吸彻底乱了,被堵在相接的唇齿间,化作急促而滚烫的鼻息。


    一道闪电巧合而意外地划过天际,一瞬间天光大亮,诸伏景光猛然睁大的瞳孔里映出男人专注的眉眼,眼底所有的震惊与无措都无所遁形。


    ——完蛋了。


    这是诸伏景光意识沉入黑暗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彻底放不了手了。


    黑泽阵缓缓收回手,一支空了的微型针管在他指尖闪过一道冷光。


    看着彻底歪倒在地板上的诸伏景光,拨开对方紧闭的眼睑,仔细观察瞳孔反应,随后探向颈侧,确认脉搏平稳后,才抽身站起,轻轻拍了拍风衣沾上的灰尘。


    将空针管精准地抛入墙角的垃圾桶,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人放在合适的地方安顿好,按照心中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现场。


    房门被粗暴的撞击声发出痛苦的哀嚎。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在震动,墙灰簌簌落下。


    黑泽阵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急剧收缩,锐利而警觉地锁定着门扉的方向。


    不应该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


    “砰——”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房门虚弱而挣扎着向外敞开。


    外界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雨。


    雨幕连绵,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潮湿的冷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门外立着一道浸泡着雨水气息的身影。


    他像一尊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雕像,雨水顺着那人浅金色的发梢不断滴落,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壮的轮廓。雨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在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唯有目光直直地望进屋里,和黑泽阵四目相对。


    下一瞬,他的目光移动,看向了更加昏暗的角落。


    只有一束惨白的月光照在前方的一小块光亮处,一具躯体无力地倒在那里,血像一条细细的黑蛇,从他面前蜿蜒爬过。


    一瞬间,只听见降谷零的神经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啪”的一声,彻底绷断了。


    面前亲眼看到的景象,结合着收到的线索和消息,他脑海中的一切串成了一个残酷的闭环,推断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hiro被老师杀死了。


    作者有话说:


    读者视角应该很清晰吧,景光没死,但是零就不这么认为了~


    阵对于亲近的人,就完全不排斥亲密接触,就算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也会收起尖刺将柔软的一面对着他们,任由他们施为~(发出邪恶的笑声)


    第84章 全是假的


    降谷零浑身肌肉紧绷, 如同猎豹骤然冲到了黑泽阵的面前,快而猛的一击重拳,直冲门面而来。


    黑泽阵反应极快地偏头躲闪, 却在发力瞬间牵动了肩膀的旧伤,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凝滞, 降谷零的拳头擦过他的颧骨, 险之又险地避开,在皮肤上泛起一道红痕。


    边打边退, 黑泽阵几乎只躲闪而不主动攻击, 直到来到了沙发边,猝不及防间, 被降谷零绊倒猛地推倒按进了沙发里。


    风衣领口被狠狠揪住, 降谷零用全身重量死死压下, 喘着粗气跨坐在他身上让他难以动弹,攥紧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燃着黑色的火焰, 翻涌着暴烈的情绪, 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怒意。


    “你看着我!


    黑泽阵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是接近咆哮的嘶吼, 带着崩溃到了极点的颤音,


    “你认得我这张脸吗?


    你记得我吗?”


    被牵扯到伤口, 深陷在沙发上难以动弹, 肩膀的伤口因方才的缠斗隐隐作痛,牵制着黑泽阵的行动。


    蹙紧眉头, 抬起右手试图触摸对方紧绷的手臂, 却在半空被猛地挥开。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为什么这么心狠?”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喘息,仿佛下一瞬就要咳出血来。


    “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嘶吼得筋疲力尽,声音在空气中破碎。


    最终,他缓缓弯下腰,将前额抵在黑泽阵瘦削的胸膛上。


    听着那平稳跳动的心声,与他此刻汹涌的情绪形成残忍的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感悄然爬上脊背。


    永远美丽的皮囊下装着人类鲜活的内脏,却栖息着魔鬼的灵魂。


    琴酒是黑泽阵,但黑泽阵也是琴酒。


    黑泽阵是他心目中的老师,是相伴五年的家人,是温暖而包容的长者,是清冷而憧憬的月光。


    琴酒是一个没有心的杀手,他冷酷多疑,他手段残忍,他忠于组织,他无可救药地和黑暗共舞。


    他们天真地试图靠近黑暗,企图找回一抹已经永远消散的月光,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不是黑泽阵,


    他是琴酒。


    hiro死了。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琴酒争辩纠缠,而是去查看hiro的情况。


    尽管知道琴酒做事一向谨慎不留余地,但内心仍旧怀抱着一线希望,他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向那个昏暗的角落。


    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浸过冰水,指节分明的手指如铁钳般箍在他的腕骨上。


    降谷零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里。


    “别去。”


    黑泽阵的声音很轻。


    他仍半倚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凌乱,仰视的姿势本该显得弱势,可那眼神却像在俯视着众生。


    他永远处在高位。


    “为什么?”


    降谷零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连他的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腕间的力道加重了三分,黑泽阵缓缓直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伤口处正在洇出深色血迹。


    窗外雨声渐起,终于彰显了狂风暴雨的存在感,雨点敲击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昏暗光线下,包裹在潮湿中的两人在这个充满血腥气的房间里对峙,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紧紧相握的手腕连接着扭曲的构图,展开破碎的画卷。


    “别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黑泽阵,”降谷零的声音在颤抖,寻找着对于这个男人最适宜的称呼,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黑泽阵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叩、叩。”


    破碎的门扉等到了今晚的第三个访客。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廊阴影中,带着针织帽,黑色长发从肩边滑下,手上妥帖地收好滴落着雨滴的黑伞,放在门边,手指轻叩门板,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抬步走进室内,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赤井秀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扣在手腕上的手松开了。


    降谷零揉着泛红的手腕,勉强带上波本的面具,难以压制的暴怒藏在眼底,等待着一根引线的点燃。


    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几乎难以掩饰对黑麦的敌意,在原地蓄势待发着,“你来得真是时候。”


    赤井秀一对他的敌意不以为意,视线转向沙发上的黑泽阵:“需要我做什么吗?”


    对于他的到来黑泽阵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本来就是他通知的赤井秀一。


    自己有伤在身,原本防备的是诸伏景光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却未料想这份谨慎最终用在了降谷零身上。


    比起组织内其他更加不能信任的人,赤井秀一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加可信一些。


    还没等他开口,降谷零却趁此不备,骤然转身冲向那个昏暗的角落。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一瞬之间分析出不能让人靠近,猛地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制止了他的动作。


    “黑麦,别多管闲事!”


    降谷零被扯得踉跄后退,怒火瞬间冲破理智,顺势转身,一记凌厉的冲拳直奔赤井秀一面门而去,却被对方用手臂稳稳架住,小臂与拳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静点,波本。”


    赤井秀一却还有闲心观察着他眼中的怒火,那双和黑泽阵如此相像的绿色眼眸穿过交叠的手臂缝隙望向他,眨眼的间隙,像是在分析室内的复杂现状,剖析着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你懂什么!”


    降谷零低吼一声,再度发力脱开他的桎梏,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积压多年的痛楚,每一记格挡都震荡着骨髓里未干的血泪。


    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与悲伤,在狭小的空间里迸溅成无形的血雾,将一切的血和泪都抛洒得淋漓尽致。


    “砰!”


    枪声如惊雷炸响。


    子弹精准地嵌入两人脚边的地板,飞溅的木屑掠过两人裤脚。


    黑泽阵仍坐在沙发上,平稳地举着枪口,硝烟在枪口缭绕,他冷冽的视线扫过骤然静止的两人,最终将枪口对准了降谷零。


    他近乎冷酷地说道:“波本,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不介意将你也一起视作卧底。”


    降谷零突然觉得很冷。


    本就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衣物紧紧吸附着皮肤,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背。湿冷的布料轻抚过每一寸战栗的肌肤,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衣领,沿着他的脖颈滑过心脏。


    像被雪山深埋地底的那种冷。


    极度的冰冷催生着内心极为灼热的痛苦,两种极端的感情疯狂撕扯着他的大脑,身上带着缠斗过后的隐隐作痛,但更深的疲惫感正从骨髓里渗出。


    他觉得好累。


    他不明白自己苦苦追寻这么多年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做这些究竟得到了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回那天在旧公寓里,hiro看着他,执着地问他提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吗?”


    “为什么会是假的?”


    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从他唇间逸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温暖,那些教导,那些看似真心的东西……


    假的!


    他是骗子!


    全都是假的!


    黑泽阵注视着降谷零在原地静立良久,看着他发出那声空洞的轻笑,看着他缓缓抬起的脸。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眼。


    他很难形容那一眼给他的感受。


    只是那一瞬间他产生了动摇,怀疑他是否用错了方式,怀疑他是否应该告诉降谷零真相,而不是让他被迫咽下这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可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降谷零却已经转身,拖拽着沉重身体,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


    黑泽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离开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左手近乎无力地放下,指尖松开,伯.莱.塔被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之上,深陷在柔软的褶皱中。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始终沉默却乖巧地伫立在沙发边的赤井秀一,像是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把那具尸体搬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吩咐着赤井秀一,“我已经安排了后续处理。”


    赤井秀一颔首,转身走向角落。


    进门时他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沿着蜿蜒的血线,他一路靠近那具尸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蹲下身,将尸体翻了个面,青白色的面孔暴露在他的面前,


    ——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脸。


    眸光微动,他快速扫视过尸体身上的其他情况。


    无明显外伤,尸斑沉积状况显示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年龄约在青壮年期,肌肉线条分明,有锻炼痕迹。


    而最特别的是,从身形上看……很像被确认为叛徒的诸伏景光。


    空气中血腥味的来源不是它。


    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线索,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双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微弱的光线从侧面切入,将瞳孔映得如同猫科动物的竖瞳般微微收缩。


    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银发柔顺地流淌着淡淡的光泽,显得诡异而又圣洁。


    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疑惑,黑泽阵先他一步开了口,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暗含着警告,


    “不该问的不要问,


    ——赤井秀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章结束啦,之后稍微交代一下后续。


    Crow可以是BOSS,也可以指整个组织,cat可以指阵,也可以指景光,death是景光的死,但是大家可以自由理解~


    不用担心,景光后续还是有戏份的哈哈哈,又争又抢才能上位~


    第85章 给我奖励


    黑泽阵认出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难以抑制的涟漪。


    他蹲在原地,怔然一瞬,内心一直以来的顾虑被解开, 第一反应升上来的情绪却不是被发现身份的惊慌和害怕,而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 黑泽阵不会揭穿他。就像对待那个日本公安的卧底一样, 默许他的存在,给了他一条生路。


    他还记得他。


    张了张口, 想对黑泽阵说些什么, 却见他径直从沙发上站起,走进了卧室。


    一瞬的狂喜冷却下来, 未说出口的话语凝结在空气中, 赤井秀一抿紧嘴唇, 沉默地扛起了尸体搬到肩上,往楼下走去。


    天空仍在落泪。


    雨水连绵不绝地倾泻, 织成密不透风的幕布。


    夜色深沉, 水汽氤氲,他站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环顾四周, 没看见附近有人接应。


    一道刺目的白光破开雨幕,由远及近。


    赤井秀一眯起被强光灼痛的眼睛,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被放下, 雨丝迫不及待地向内飘进,沾湿座椅。


    在朦胧的水汽中,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探过头来, 面容清晰地暴露在赤井秀一面前,


    ——是贝尔摩德。


    既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的人选。


    “是你啊,”贝尔摩德扫了他一眼, 用手随意地指了指后方,“把尸体放到后备箱去。”


    赤井秀一沉默地照做。


    雨水沾湿了他的黑发,尸体的重量在雨中显得格外沉坠,他利落地将其塞进后备箱,然后“砰”地一声合上盖子,将这个秘密彻底封存。


    回到车边,赤井秀一附身靠近车窗,雨水在车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望向贝尔摩德,


    “琴酒会有事吗?”


    贝尔摩德原本一脚油门就要踩下去了,听到这句问话,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所以我早就说过,让你们离他远一点吧?”


    “我做不到这一点。”赤井秀一断然拒绝。


    “那就少惹些麻烦。”贝尔摩德撤回了一个笑容,眼神骤然转冷。


    “这具尸体,是用来伪装苏格兰威士忌的吗?”他又问。


    “这个问题,”车窗缓缓上升,最后一句话从车内飘出,“还是让琴酒告诉你吧。”


    在雨中驻足片刻,赤井秀一转身上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将湿透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深色布料立刻在浅色皮革上晕开水渍。


    摘掉吸饱雨水的针织帽,黑发凌乱地垂落额前。


    他往卧室走去,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在门边停顿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黑泽阵背对着房门坐在床边,黑风衣被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为处理左肩的伤势,他解开了衬衫上方的几颗纽扣,将左侧衣袖褪至腰间,肩膀至胸膛的一大块皮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当时降谷零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他争斗时撕裂了左肩的伤,血色从纱布边缘不断渗出,在白衬衫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将常备的医药箱放在旁边,准备给自己换药。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望去,银发垂落在他颈间,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


    赤井秀一停在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月光勾勒着对方肩颈的线条,将黑泽阵半裸的肩背镀上一层清辉。


    褪至腰际的衬衫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血迹顺着肌理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惊心动魄的轨迹。


    他的目光无法从这片景象中移开,喉结滚动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近,阴影渐渐笼罩了坐在床沿的人。


    黑泽阵默许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双方互相有着把柄,相信赤井秀一此时也不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再加上左肩的伤口他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赤井秀一上赶着来帮忙,自无不可。


    他冷静地分析着,伤口的疼痛更让他抽离于现实之外。


    赤井秀一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接过纱布。


    消毒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黑泽阵肩胛肌肉骤然绷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下,那道伤口比远看时更深,皮肉外翻的边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唯有中心处仍在不断渗着鲜红。


    伤口产生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黑泽阵身上,似乎恢复得很慢。


    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认真到近乎虔诚。


    包扎时,他不得不倾身向前,双臂几乎将对方环在怀中。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数清对方颈间滑落的汗珠,能看清银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着和他同频的呼吸,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可他此时闻到的,全都是他的味道。


    黑泽阵看着他,莫名地主动开了口,“这是和一个FBI交手时留下的。”


    赤井秀一像是没有听见,手上动作不停。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燃烧着仇恨,问我是否还记得她父亲的名字,”


    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如此浓重,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我当时没有回答她,”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但是我是记得的。”


    “我记得是我杀了她父亲。”


    绷带在赤井秀一的指间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迎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对瞳孔不断地颤动着,像是暴雨中挂在枝头的绿叶,挣扎着,摇晃着,却不愿坠落。


    内心的情绪被无端地戳破了一个小口,那些被严密封存的、不管好的坏的都从其中的口子里流出来,但对于黑泽阵来说,大多都是坏的。


    他今天也做了一件坏事,当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坏人。


    那五年的时光彻底背弃了他。


    失控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候,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在世界上的锚点,不让自己漂浮在世界之外。


    于是那些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错了。


    他不应该对着赤井秀一说这些的。


    这个FBI不值得信任,他们的关系远远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每一句真心话都是递给对方的刀,每一个弱点都会成为日后的创伤。


    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他要远离任何人。


    “滚出去。”


    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轻飘,黑泽阵向后退去,同时伸出手,推开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仍拿着半卷绷带,就算被推远,也只是伸长了手臂,试图继续完成包扎。


    “我叫你滚出去!”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骤然冲垮所有的防线,慑住了黑泽阵的整个大脑。


    暴虐的、自我厌弃的、软弱的、退缩的、恐惧的……争先恐后地撕扯着每一寸的神经。


    他猛地发力一推。


    赤井秀一单膝跪地的姿势本就重心不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半卷绷带从他手中脱落,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摊开一道苍白的轨迹。


    黑泽阵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而出。


    他扶着床沿的手指节发白,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此刻的失控。


    “阵……”赤井秀一终于开口了。


    他又试图上前,靠近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黑泽阵抗拒着他的接近。


    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去阻挡,然而靠的太近了,动作舒展不开,气急之下,只能甩上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一记少了往日的狠厉,却多了几分仓促和挣扎。


    赤井秀一不闪不避,任由那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右颊上。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黑发凌乱地遮住了瞬间的神情。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爱意在此刻变成具象的疼痛,在他胸腔里疯狂生长。


    他缓缓转回头,墨绿的眼眸里如暴风雨前的海面不断翻涌着,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受伤的野兽往往会用最激烈的方式驱逐试图靠近的人,他明白黑泽阵这种应激下的防备。


    但他不想离开,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恍惚间回到了横滨的那个雨夜,看着高烧不退的黑泽阵,在床边固执地捧起他的手。


    如此想着,他便也如此做了。


    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跪坐在地上。这个高度恰好能仰视坐在床沿的黑泽阵,仿佛某种虔诚的姿态。


    伸出手,轻轻拢住黑泽阵尚未收回的右手。


    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到对方的手腕内侧,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而后慢慢收拢,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完整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节残留的微颤,用指腹缓缓摩梭着对方发红的手掌,仿佛在安抚,又仿佛是在确认。


    “你把我叫过来,我帮了你的忙,你不能就这样赶我走。”


    上半身向前倾身,趴伏在黑泽阵的膝盖上,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姿态被他做得无比自然。顺带着捧着苍白的手,靠近微微发烫的脸颊,被他温柔地禁锢在掌心。


    常年训练造就的肩背线条在俯身时格外分明,宽厚的肩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尽管是跪坐的姿态,但挺拔的身形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他几乎拢住了他。


    “你想怎么样?”


    黑泽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眼里充斥着各种激烈的情绪,方才剧烈咳嗽产生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睫,软化了他的锐利。


    “给我一些奖励。”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缓,但言语间的含义堪称大胆且赤.裸。


    赤井秀一仰起脸,两双同色的眼睛相撞在空气中,眼中的炙热几乎蒸发了周围的湿意,将一切都笼罩在暧昧的薄雾里。


    但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无意识地舔过嘴角,回想着在训练基地,黑泽阵将他按在身下,将甜腻的糖抵入他的唇间的触感。


    赤井秀一只是想要一颗糖。


    却见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眸,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附身凑近,气息在咫尺距离之间交融,银发如月光般垂落,他恩赐般地向他靠近——


    但黑泽阵给了他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零零我对不起你,之后会补偿你的[害羞]


    阵现在脑子有点坏掉了)


    给我自己写激动了)


    周末应该有加更~


    第86章 饼干好吃吗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与独属于这个人的冷冽。


    开始得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却很快燃成了燎原的火。


    黑泽阵的银发垂落在赤井秀一的脸侧, 随着他加深这个吻的动作轻轻晃动,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赤井秀一在最初的怔愣后迅速回神。


    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黑泽阵的后颈, 将这个试探性的轻吻骤然加深。原本跪坐的身躯借力前倾, 将对方不容抗拒地压进床垫。


    他的舌带着灼热的温度长驱直入,像是要尝尽对方口中每一寸隐秘的角落。银发在他指间缠绕, 如同捕获了一捧月光。


    黑泽阵不自觉地仰起头, 喉结滚动,任由对方撬开他的齿关。


    赤井秀一更加放肆, 一只手沿着对方腰侧缓缓下滑, 在衬衫褶皱间探索着绷紧的肌肉线条。指尖即将探入下摆时, 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手腕。


    “够了。”


    黑泽阵偏头避开这个过于深入的吻,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他的声音低哑, 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赤井秀一凝视着身下之人泛着水光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被他吻出的绯色。


    他俯身,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对方微颤的眼睑上。


    他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是因为黑泽阵并不清醒, 是源于创伤后脆弱的冲动。


    黑泽阵或许很快就会回神,很快就会后悔, 在暴怒之下一枪把他崩了, 他将成为最为滑稽和可笑的一具尸体。


    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向他靠近。


    如同飞蛾扑火般,双臂环住黑泽阵的肩背, 指节深深陷入对方微湿的衬衫布料。他拥抱着他, 亲吻着他,企图在最亲密的动作间向他展露着自己的真心。


    他甘愿沉沦。


    至少今夜,他摘下了他的月亮。


    突然, 黑泽阵猛地咬住赤井秀一的下唇,不是调情般的轻啮,而是带着血腥味的狠戾。


    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间漫开。


    赤井秀一吃痛地后仰,却低笑出声。他用拇指抹过唇上的血珠,绿眸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像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散发着野性而餍足的气息。


    “滚下去。”


    黑泽阵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过激的情绪在身体的亲密接触下逐渐散去,清醒的智商占据高地,他难以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赤井秀一蛊惑着开始接吻,陷入如此荒唐的境地。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黑泽阵只觉得写满了自己的黑历史,充斥着不爽的情绪。


    眼睛一眯,抬起腿,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赤井秀一巨大一头人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狗东西。”


    声音冷得像冰,黑泽阵撑起身子坐在床沿,银发凌乱无比,平添几分罕见的狼狈。


    将左肩的绷带利落地绑好,重新一颗颗扣上衬衫纽扣,勉强恢复到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站起身,一把捞过床边的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套着那层熟悉的冷硬外壳。


    像是一个事后爽完就扔的冷酷渣男,他抬脚踢了一下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赤井秀一,干脆利落地赶人走。


    “滚出去。”


    赤井秀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简直像一只被踹了一脚却还在拼命摇着无形尾巴的大型犬,那热烈到近乎愚蠢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被他看得额角直跳,下意识伸手探向风衣内袋,指尖触到伯.莱.塔冰冷的金属外壳才勉强压下掏枪的冲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语暗含警告,甚至是杀气。


    赤井秀一单手撑着从地面上爬起,拍了拍衣裤,神情坦然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黑泽阵情绪已经冷静下来,自己再留在这里反而适得其反,于是利落地走出了卧室,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将针织帽随意勾起,拿起门边的黑伞,离开了公寓。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雨声里。


    黑泽阵静立片刻,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脊背微微放松,转身走向安全屋深处的另一间房间。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被他从内部反锁。


    这个房间曾短暂地容纳过一具冰冷的躯体,此刻却安置着一个陷入昏睡的人。


    昏暗的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影。


    诸伏景光安静地陷在床铺里,呼吸清浅得几乎难以察觉。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卸下了所有防备。


    黑发凌乱地铺散开,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黑泽阵俯身靠近,指尖探入诸伏景光的上衣内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着良久使用痕迹的手机。


    诸伏景光在门口丢弃了一部手机,但那是在组织里使用的手机,他能猜到以诸伏景光的性格,真正的私人通讯设备肯定会贴身保管。


    拖过一把椅子,黑泽阵坐在了床边,打开了那部手机。


    法外狂徒做久了,早已磨灭了寻常人对隐私的界限,此时翻阅他人私密信息的行为,在他做来自然而简单。


    再说了,看诸伏景光的消息,相信他本人也不会介意的。


    指尖划过屏幕,相册里零星存着些日常:街角的流浪猫、便利店的热食、训练场窗外的一片天空。


    退出相册,他又去看信息。


    里面的联络人并不多,通过昵称可以看出能被诸伏景光视为挚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目光凝在“研二”和“阵平”这两个称呼之上。


    在那场爆炸之后,他吩咐自己手下的人仔细调查过,自然也知道了这两对幼驯染在他离开之后,逐渐熟悉了起来,并且同一届加入了警校,成为了警察。


    “你小子到底去哪了?本来还期待在警视厅看见你,结果你和金发老爷直接玩失踪?”


    ……


    “你绝对不知道hagi干了什么!你回来我和你说,跟我一起狠狠揍他一顿!”


    后面还跟着一个龇牙咧嘴的愤怒表情。


    ……


    “hagi说他很担心你,你没出什么事吧?”


    这是松田阵平的消息。


    盈盈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他眼底的淡漠。


    那些炽热的羁绊与担忧,落在他眼底只剩一片荒芜。这些与他无关的、过于明亮的情感,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冷寂。


    “你们两人还好吗?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要注意安全。”


    ……


    “你们是去找那个人了,对吧。有什么进展吗?要注意安全啊。”


    ……


    “过了惊心动魄的五秒。罪犯真可恶啊,当初是为什么会成为拆弹警察呢?我有些想不起来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了。


    我不想把这些苦恼倾吐给阵平,只能在短信里和你大倒苦水了。你或许会在电话这头嘲笑我吧。”


    这是萩原研二的消息,带着与松田阵平截然不同的温润质地,像深夜独自斟满又凉透的清酒。


    当他想打开标注着“高明哥”的信息时,一通电话直接呈现在了屏幕上方。


    正好是诸伏高明的电话。


    指尖停顿一瞬,怀着难以名状的怀念和期待,按下了接听键。


    上一次接起诸伏高明的电话,也恰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那端传来温润而沉稳的声线,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累积,数字在屏幕上安静跳动。


    他始终沉默。


    “……你好?”对面的声音在等待两秒之后,变得冷漠而疏离。


    诸伏高明察觉到情况不对,谨慎地想要挂断电话。


    黑泽阵闭了闭眼。


    隔着电话,他似乎窥探到了诸伏高明如今的模样。


    看到他站在窗边,皱着眉,月光描摹着对方早已褪去青涩的轮廓,那双清明的蓝色猫眼中,盛满了警惕与审视。


    ——“那个饼干好吃吗?”


    带着几分刻意的恶趣味,在对方即将挂断的前一瞬,黑泽阵轻声抛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声一停。


    紧接着,是几声被气流呛到的、完全失态的剧烈咳嗽。


    “……黑泽阵?”


    咳嗽声还未止息,下一秒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个久违的名字被仓促而急切地喊出。


    “阵!是你吗!”


    诸伏高明一贯的沉稳与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慌乱的、语无伦次的追问。


    黑泽阵讶然地挑了挑眉。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种他很少、甚至几乎从未在诸伏高明身上听到过的、彻底失控的情绪。


    似乎是声音开得太响,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目光跟着转移,看到诸伏景光的眼睫正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困在梦魇之中,拼命地挣扎醒来。


    似乎是因为抗药性,药物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少。


    ——诸伏景光要醒了。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黑泽阵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诸伏景光醒来之后的反应。


    而电话那头,他的沉默似乎给了诸伏高明某种错误的暗示。


    “……景光还好吗?”他的语气带着些不安。


    就在这一瞬,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蓝色猫眼与冷静的墨绿眼眸在空中相遇。


    耳畔是诸伏高明焦急的追问,眼前却是另一双相似的蓝眸。


    在这奇异的错位中,黑泽阵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那温柔而急切的声音,正从眼前这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睛里流淌出来。


    蓝色猫眼眨了眨,转移到了正在发出声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上,


    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药物带来的眩晕让他动作略显迟缓,却依然坚定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初醒的温热,轻轻覆上黑泽阵握着手机的手背,将那冰凉的通讯工具缓缓转向自己。


    “哥哥,”


    诸伏景光的声音还带着沉睡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加更应该会很晚掉落,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过渡一下过渡一下~


    警察三人组短暂出现一下)


    第87章 和阵一起(二合一)


    心里的不安随着雨水的扩大, 在心里潮湿地蔓延。


    从警视厅下了班,坐在车内,诸伏高明却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而是颓然地坐在驾驶座。


    ——每当他遇到烦心事时,就喜欢将自己笼罩在密闭的空间里, 放倒座椅, 仰躺着,看着模糊的汽车天花板。


    而进一步想着, 想着, 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黑泽阵。


    阵在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所有的事情都能和阵倾诉, 所有的麻烦都能得到解决。


    黑泽阵是他们最大的避风港。


    他比零和景光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而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失去后的空洞。


    他比零和景光更早窥探到阵背后黑暗和鲜血,也明白阵的离开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于是他只能反复咀嚼那五年的记忆, 像反刍的牲畜般从过往汲取养分, 却怯懦地不敢触碰当下的现实。


    轻轻叹了口气,烦躁地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他卸下了精心维持的体面, 露出内里从未愈合的创伤。


    车窗外雨声在车顶敲打出绵密的节奏,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叩问着这个封闭的空间, 发出规律又无序的白噪音。


    世界在这个四平方米的空间里不断坍缩, 变得狭小又拥挤,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这段望不到尽头的雨夜。


    他实在不能承受任何一个人的离开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滑动,寻找到了属于弟弟诸伏景光的电话。


    根据现有线索,他大概能推测出他和降谷零去做了什么。


    令他感到生气的是, 这件事景光一点都没有和他讨论过,而是堪称冲动地、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痛苦而艰辛的道路。


    是黑泽阵改变了他们。


    他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了。


    景光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在平日里为他增添负担。


    但此刻,因着内心血脉相连而产生的不安和焦灼撕扯着他,他抱着最坏的打算,也想打出这个电话,也想知道一个结果。


    指尖停顿一瞬,怀着难以名状的忐忑和担忧,按下了拨出键。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了。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稳了稳情绪,他试探性地开口。


    对面很静,似乎有一道轻浅的呼吸声,但听得并不分明。


    是景光吗?


    直觉告诉他不是。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累积,数字在屏幕上安静跳动。


    情况有些不对劲。


    作为警察长期养成的意识和直觉让他内心的弦不断紧绷,几乎能听见即将断裂的声响。


    对面不是景光。


    他站在危险的十字路口。可以选择直接挂断电话,也可以选择冒着风险继续开口,试探出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好?”他选择了后者,审慎又大胆地开了口。


    听觉的敏锐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电话那头的任何一丝声音。


    电话那端的沉默,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饼干好吃吗?”


    直到夹杂着笑意的男声在手机里响起。


    诸伏高明呼吸骤停。


    有那么半秒钟,他确信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浮现的幽灵。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却在他心里异常鲜活的回忆本能地调动起来,去和听到的声音进行对照。


    不可能。


    不,还是有可能的。


    景光真的找到阵了?


    脑子里的思绪活跃而无序地跳动,每一条线索都像滑溜的鱼,刚被触及便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冰冷的涟漪。


    震惊与惊喜在胸腔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黑泽阵?”


    他想尽力地保持冷静,但声音却脱离了他的控制,滑向失控的边缘。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显得如此生涩,又如此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呼唤这个名字了。


    这场重逢如此仓促,如此不完整,却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他六年筑起的心防击得粉碎。


    诸伏高明在脑海里竭力地思考着话题,想要弥补这六年未见的陌生和隔阂。


    可惜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懊恼着平时只是一心扑在案件工作上,娱乐活动少之又少,亦或者是休息时看的古文书籍,却也不适合在此时说出。


    突然回想起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最初的担忧重新浮上心头。


    “景光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几分。


    既然景光的电话在黑泽阵手中,既然这个最不可能接听的人接起了电话,


    那么他对于黑泽阵的信任,便已得到了无声的印证,内心的不安也在缓慢地褪去。


    “哥哥,我没事。”


    意料之中,景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些许虚弱。


    “你受伤了吗?”诸伏高明缓缓皱眉。


    他所想的很单纯,对于弟弟的关心让他能在此时克服了紧张,把话语流畅地说出。


    诸伏景光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


    黑泽阵眨了下眼。


    “他没事。”


    黑泽阵代替诸伏景光进行了回答,拿着手机站起身。


    蓝色的眼眸紧跟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风衣的一角,又很快松开,指尖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诸伏景光从床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丝毫没有减缓他靠近黑泽阵的速度。他伸出双臂,从正前方环住了那劲瘦的腰身,微微弓腰,将发烫的脸颊紧贴在微凉的风衣面料上,将自己埋进黑泽阵的怀里。


    黑泽阵明白此时的诸伏景光没有威胁,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的动作,贴近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依旧举着电话,和诸伏高明对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诸伏高明的声音了,他想要通过这个真切的符号,去回忆那虚幻的五年。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渴望着和他人直接而亲密的接触,去寻找着自己的存在。


    这句话,对于他们三人都适用。


    “太甜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诸伏高明笑了一声,带着久违的轻松,像是重新回到了六年前。


    “我也这么觉得。”


    黑泽阵也勾起了嘴角,掌心自然地落在诸伏景光发顶,指尖轻轻梳理过那些凌乱的黑发,轻轻地拍了两下。


    但现在不是一个叙旧重逢的好时机。


    下一秒,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


    好冷。


    他撞开了安全屋的门,被门边的地毯绊倒,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倒,膝盖和手肘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好冷好冷好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像是要把血液都冻僵。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他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内心的理智像是深埋在积雪之下,挣扎着伸出的冻僵的手,艰难地拨开意识的混沌。


    他大概是在发烧。


    灼热和冰冷在体内疯狂撕扯,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一般僵硬。


    他必须得躺到床上去休息。


    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指尖在地板上抓出凌乱的痕迹。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前挪动,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但身体彻底背叛了意志。


    极度脆弱的意识如同一根轻飘的芦苇,早已浸透了外界的雨水,受够了无尽的摧折,无法随风飘远,也难以成为这副躯壳坚强的支撑。


    他的意识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消散,身躯软软滑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飘落在寒冬的土地上,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老师!”


    他眼前的黑暗逐渐转为光怪陆离的色彩,无数个记忆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灼热的意识中疯狂旋转。


    听到了他欢快的喊声,站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转过身来。


    成年的降谷零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看着刚上初中的他像一个小型炮弹,直直地撞进了青年的身躯中,又在意料之中地被稳稳接住,金发在阳光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


    “学校要举办校园文化祭了!老师可以来参观吗?”


    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身后的诸伏景光也悄悄靠到了老师的身边,满怀着期待。


    黑泽阵弯下了腰,冷峻的轮廓在阳光下意外地柔和,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是哪一天?”


    降谷零大声地报出了日期,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


    在他们面前,黑泽阵从没有生过气,就算冷着一张脸,也能从动作间看出耐心和温和。


    “我会去的。”他稍作思索,答应会在出差之后赶回来参加。


    画面倏地一转,微微晃动着。


    文化祭当天飘着细雨,两人站在校门口焦灼地等待。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花花绿绿的雨伞在眼前汇成流动的色块,无数陌生的身影从伞下匆匆掠过。他们踮起脚尖,努力辨认每一个高挑的身影,试图找到黑泽阵的身影。


    手里的手作点心渐渐凉透,雨滴打湿了精心准备的欢迎牌。


    垂头丧气地站在屋檐边,雨丝斜斜地打在石阶上,沾湿他们的裤脚。


    一片阴影忽然从身后笼罩下来。


    两人呆呆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墨绿眼眸里。


    黑泽阵就站在他们身后。


    银发被雨水浸得深了几度,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向来整洁的裤脚溅满了泥点,风衣也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模样。


    见两个少年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的呆愣模样,他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眸里泛起温和的涟漪。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他低声解释着,将伞往他们的方向倾了倾,“现在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少年顿时欢呼一声,两人一人一边,簇拥着银发青年向学校内走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成年的降谷零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那段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清晰的对话,也在此刻正一字一句地重现着。


    “老师这次去了哪里?”


    怀里抱着一堆黑泽阵在不同摊位买下的食物和手工艺品,降谷零好奇地问。


    “去了冰岛。”黑泽阵拿起一串改良版冰糖葫芦端详片刻,轻轻咬了一口。


    “好远啊。”回想着地理学到的知识,诸伏景光轻轻感叹了一声。


    “好想去看一看!hiro,老师上课说冰岛可以看到极光,对吧?”降谷零从黑泽阵身侧探出头,望向另一边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认真点头,蓝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等你们长大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黑泽阵咽下了嘴里甜的发腻的冰糖葫芦,失笑着开口。


    降谷零连忙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着老师接过时微皱的眉头忍不住偷笑。


    “老师为什么这么肯定?”


    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两人,黑泽阵说得很认真,声音格外清晰。


    “因为你们长大后都会成为很优秀的人,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会愿意为你们敞开。”


    两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被这句话惹得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着光的瞳孔。


    黑泽阵永远对他们充满期待,为他们提供帮助和鼓励。


    “那到时候……哥哥会和我们一起去吗?”诸伏景光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老师的衣角。


    黑泽阵的脚步微微一顿。


    雨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跳跃流转,仿佛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当时的降谷零不懂那一刻的停顿代表着什么,不懂老师的顾虑和犹豫,只是看着他低下头,面对着两个少年依赖的眼神,最终应出了一个轻柔的承诺,


    ——“只要你们还需要我。”


    ……


    一张世界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


    脸上戴着易.容.面具,被毫无准备地带到了候机厅,注视着眼前的地图,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泽阵,等待着他的解释。


    “去国外避避风头,日本是组织的大本营,你现在待在这里很危险。”


    黑泽阵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似乎正处理紧急事务。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诸伏景光困惑的视线,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随意点了两下。


    “随便选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用平淡的语调说出了霸道的话语。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盯着那张地图,喉结轻轻滚动,


    那个久违的称呼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带着几分生涩试探地说出:“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哥哥。”


    墨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


    “想去冰岛吗?”他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指尖轻点地图北端,“去看极光。”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激起诸伏景光内心巨大的涟漪。


    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他的面前,向他敞开,


    ——因为黑泽阵的托举。


    “我不想离开。”诸伏景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尝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出发前,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这张易容后和他完全没有共同点的面容。这意味着就算有熟人和他见面,也不可能轻易把他认出来。


    “不可以,”黑泽阵断然拒绝,却又加上了后半句的补充进行解释,


    “易容不是万能的,让你出国是以防万一。至少这段时间,你乖乖听我的安排。”


    诸伏景光沉默一瞬,“你要去哪里做任务?”


    带上墨镜,检查着身上的衣物和装备,黑泽阵对于诸伏景光的敏锐并不感到讶异,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冰岛。”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对方怔住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怎么,”他稍稍压低嗓音,反问道,“你不想去吗?”


    ……


    闪烁着斑斓的光彩,小降谷零在一瞬之间长大,变成了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金发青年。阳光为他利落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边,挺拔的身姿透着意气风发的锐气。


    五个人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宽阔街道上,笑声惊起了路边的小鸟。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他肩上,萩原研二分享着刚才在训练时的精彩操作,伊达航爽朗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痒,诸伏景光安静地走在最外侧,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


    降谷零的眼神带着怀念,回想着那短暂却难忘的警校时光。


    五人齐聚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在那一晚互相敞开心扉地畅所欲言。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零散的星星在云层间明明灭灭。初夏的晚风带着清新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倒映在少年人的眼中。


    在某个默契的沉默间隙,伊达航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因为什么想当警察?”


    两对幼驯染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


    “喂喂,你们四个人别排挤我啊。”伊达航注意到他们默契的互动,半开玩笑地抗议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想找一个人吧。”


    松田阵平却是先开了口,靠着天台的栏杆,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比起这个,还不如找个机会揍警视厅总监一顿过过瘾。①”


    伊达航一愣,露出回忆的神色,“说起来,我好像听景光你说过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晚风吹起了他黑色的发丝,氤氲着温柔的眼眸,“想找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当时他离开得太突然了,总是有些不甘心,有些遗憾,”降谷零接过了幼驯染的话茬,板板正正地坐着,继续往下说,“既然等不到他回来,还不如主动去寻找他。”


    “在这方面,警察确实比其他职业有些优势啊。”伊达航很认真地听着,转头看向难得一言不发的萩原研二,“研二,你呢?”


    低垂着头的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轻轻怼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露出往常那般随性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啦,警察这个职业很稳定,有工资,不会随随便便破产,还算挺不错的吧?②”


    “意外的朴实啊,研二!”伊达航哈哈大笑一声。


    “那班长你呢?”诸伏景光却是看出了萩原研二的不自在,主动地转移了话题。


    伊达航的笑容淡去,变得严肃而认真,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和父亲在便利店的遭遇。


    不同的回答犹如投入静湖中,颜色大小不同的石子,却都荡开了属于自己的涟漪。


    这些波纹不断地向外扩散着,在湖面上交织出细密的纹路,最终融为一片震颤的共鸣,全都记录在他的梦里。


    ……


    寒冽的风裹挟着北大西洋的水汽,成为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个问候。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触碰到远处覆着皑皑白雪的火山锥。


    黑泽阵拢了拢风衣领口,银发在极地风中肆意飞扬,鲜艳的红色围巾与他冷冽的银发形成强烈的视觉碰撞。


    身侧的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地热与冰雪交织的具有特殊的气息,冰凉的空气带着硫磺的微涩涌入肺腑。


    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很快被风带走,让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先去安全屋休整。”黑泽阵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墨绿的眼眸扫过空茫的周围,最终落在身旁人冻得微红的耳尖上。


    他们来得很匆忙,就连御寒的衣服也是在机场临时购买的。


    黑泽阵抬手解开自己颈间的红色羊绒围巾,仔细地一圈圈缠绕在诸伏景光颈间,动作间,微凉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对方的下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激起奇异的温热。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地交汇。


    他墨绿的眼眸里映着那抹鲜红,以及红色包裹着的那个人。


    诸伏景光微微仰头看着他,光线在蓝眸中投下变幻的色彩,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感。


    围巾上残留的体温与熟悉的雪松气息顺着厚厚的围巾传来,和极寒的气息完美交融。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间,让这份暖意将自己层层包裹。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和彷徨,都在此时被一个简单的动作奇异地抚平。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冰岛并不相同,亦或者说,他对于这样一个曾经离他如此遥远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幻想。


    但他真的来到了这里,


    ——和阵一起。


    在地球的尽头,所有的过往与纷扰都暂且如潮水褪去,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都暂时抛之脑后。


    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天地,和天地间的他们两人。


    作者有话说:


    ①②都是漫画中原本的理由


    二合一~是昨天说的周末加更和今天的更新,本来想昨晚写好发的,但是发现来不及写完了,所以和今天的一起发了~


    感觉这两人像小情侣度蜜月)


    而我们的零还要再凄凄惨惨一会儿——


    第88章 陷入梦中


    安全屋位于冰岛首都, 雷克雅未克郊区,是一幢孤零零立在苔原上的独栋别墅。


    冰岛正陷入漫长的极夜,四周荒无人烟, 唯有寂寥与昏暗笼罩着这片土地。


    整面落地窗外是漫无边际的苔原。远处冰川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仿佛沉睡的巨兽。


    而诸伏景光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厨房转了一圈。


    出乎意料, 双开门冰箱里整齐码放着新鲜食材,从冰岛特色的鳕鱼到日本调味料一应俱全。


    推开主卧房门, 绒被在床头叠得方正, 纯白床单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空气都带着寒冷却清新的气息。


    当他拎着两个酒杯和几瓶从储藏室找出来的酒回到客厅时, 黑泽阵正站在窗前凝望渐起的极光。


    初生的极光如流动的翡翠绸缎, 在天幕上舒卷开来, 将他银白的发丝浸染上梦幻的色彩。


    两把扶手椅被放置在窗前,黑泽阵招手向他示意。


    “你提前布置了这里。”


    诸伏景光陈述着事实而非发问, 将斟满的酒杯递过去。


    黑泽阵接过酒杯,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没有提及背后的任何细节, 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帮你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


    绿光如绸缎般垂落天际, 整个夜空都活了过来。翠绿、淡紫、粉红的光带交织舞动, 像神明执笔在天幕挥洒的瑰丽诗篇。


    “真美啊。”


    站在窗前,诸伏景光感叹了一声, 有些景象只有亲眼看见过才能知道其中的美, 才知道自己的想象也不过是局限在自我的视野里。


    光影倒映在落地窗上,与室内温暖的灯光重叠,他又不自觉地转头。


    黑泽阵的侧脸在极光的晕染下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深邃的轮廓被柔化,仿佛古典油画中精心勾勒的肖像,离他既真实又遥远。


    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情绪,像一弯银月。


    一瞬间,诸伏景光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在胸腔里震荡。


    “组织难道在这里也有产业?”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在黑泽阵旁边坐了下来,用酒杯遮挡着脸,假意抿了一口酒。


    “和这些没关系。”


    黑泽阵嗤笑了一声,“只是某个半死不活的人为了自己的永生大梦做的徒劳而已。”


    “是组织的Boss?”提到组织,诸伏景光逐渐冷静了下来,卧底的下意识反应让他进行追问,想多得到一些信息。


    “是。”


    晃动着酒杯,黑泽阵漫不经心地承认了。


    “那你做经受的实验……也和所谓的永生有关吗?”借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酒意,他堪称大胆地询问。


    黑泽阵的眼睫极为轻缓地眨动了一下,如同垂落的鸦羽,半遮住那双深邃的绿眸。


    诸伏景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他本想借此浇灌出更多的勇气,感官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愈发清醒。


    十年容颜未变,初见与再遇的身影在眼前重叠,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再自然不过了。


    “我并不渴求永生,”良久,黑泽阵终于轻轻开了口,他的语气飘渺得如同窗外游弋的极光,无处安放,也捉摸不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愿意答应世界意识的要求,不完全是为了那虚无的复活承诺。而是想要认真地去扮演琴酒、成为琴酒,想作为人,好好地在世界上再活一次。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扮演,他早就不想单纯地做一个世界意识的提线木偶,而是作为黑泽阵,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将手里的酒杯举起,歪头示意诸伏景光举杯,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诸伏景光一愣,又弯起眉眼,向他靠近,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敬你的自由。”


    ……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是谁?


    每一次的呼吸都扯着胸腔发出嘶鸣。


    是谁在那里?


    靠在潮湿的砖墙之上,巷子的冷风顺着布料爬进,寒意正穿透衣领渗入脊背。


    为什么这么冷?


    低头向下看,左腹的枪伤汩汩地流着温热的血液,带来细长却微弱的暖意。


    下意识地用手按住,指缝间瞬间被血液填满,被黏腻浸透。


    巷口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降谷零脚边和凝固的血液溶成一片暗红,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晃动。


    原来是他在这。


    是他受了伤。


    额前的金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试着调整姿势,一阵剧痛猛地窜上脊梁,逼得他仰起头,喉结在月光下艰难地滚动,发出颤抖的气音。


    他想起来了。


    他为了做实自己情报贩子的身份,以身犯险,深入了一个任务目标的黑.帮去获取情报。


    却正好碰上内部叛乱,直接陷入乱斗,场面瞬间失控。


    甚至还有人私藏枪械,在密闭空间内胡乱射击。


    他冒着风险,不得不在自保的同时解决了闹事的几人,勉强平息争端。但柔软的肉身终究抵不过金属枪械,他也在意料之中中枪了。


    通讯设备在混乱中丢失,他如今的身份不能去正规医院,只能去藏在暗处的地下诊所。


    但伤势的严重程度却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的他连站立都困难,直接瘫坐在了巷子边,无力地挣扎着。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慌笼罩了他的心头。


    死亡,一个被郑重对待但仍旧没有做好准备的话题。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不知不觉已经漫上了他的鼻尖,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仿佛和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恍惚间,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一人由远及近地靠近,在他面前停留。


    艰难地睁开眼,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真的到了生死的边界,产生了最为希冀的幻觉,银色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立在面前的男人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中。


    “阵……”


    望着那抹熟悉的银色长发,他无意识地念出了心里埋藏最深的那个名字。


    当时重伤的降谷零看不明白,无力分辨真假。


    但如今的降谷零却能回忆起每个细节。


    “就当是首领欠我的,”


    面前的人嘟嘟囔囔的,上前查看他的伤口情况,利落地把他背了起来,还不忘粗声警告,


    “你别死在我背上啊,不然首领会伤心的。”


    男人的动作并不细致,被他粗暴地摔在背上,伤口被牵扯得阵阵发疼,听完这最后一句话,降谷零终于坚持不住,果断地晕了过去。


    等他第二天醒过来时,他还在小巷的原处。


    低头看着被专业地包扎好的伤口,和手边便利店买的水和食物,降谷零恍惚地揉了揉眉心,捂着伤口,撑着墙壁勉力站起,眯眼向外看去——


    小巷外阳光灿烂,又是一个好天气。


    ……


    像是走马灯般,破碎的记忆不断重组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就像是有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回顾了人生中的几个时刻。


    他只想放空自己。


    现在回忆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无谓的折磨。


    或重要,或细微,或快乐,或痛苦。时而哽咽,时而低笑,任由情绪如提线般操纵着他空洞的躯壳。


    疼痛覆盖了他的所有神经,他的意识在灼热的痛楚中浮沉,仿佛暴风雨中残破的舟楫。


    剧烈的刺痛与深沉的钝痛交织成网,将他牢牢缚在现实的刑架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身下的布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的颌线滑落。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恍惚间,一抹冰凉的触感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他的额间。


    那一瞬间,剧烈的痛苦仿佛被这轻柔的触碰悄然抽离,带来的短暂舒适让他如同沙漠中的旅人遇见清泉,本能地追逐着这份救赎。


    太痛了,所以哪怕是只是一点安慰也好。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摇曳,朦胧中,撞进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的冷酷,没有尖锐的杀意,只有温和的关怀,和熨帖得让人发烫的真切担忧。那种情感太过温暖,太过奢侈,让他忍不住抬起颤抖的手触碰,去确认它的真实。


    他还在做梦吗?


    一个美好而令人心碎的梦。


    “阵……”


    他嘶哑地唤出这个名字,指尖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的雾气。


    一双手臂平稳而轻柔地将他从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扶起,让他无力地靠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把他平躺着放在了床榻之上,敷上温热的毛巾,温度适宜的水流滑过干裂的嘴唇。


    苦涩的药液随之抵至唇边,被他顺从地一口口咽下,紧接着,是一颗圆滚滚的糖,带着甜腻的味道,卷入舌尖。


    那人掌心的温度,穿透了单薄而潮湿的衣衫,微弱而持续地传递过来,像是在他冰冷的躯壳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是梦也好。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虚幻的温柔里,在意识明灭的生死边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对方的衣角,不想让他离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发间如清风拂过。


    那叹息太轻,像冬夜落下的第一片雪。


    但似乎又太重,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情绪,带着他逐渐下沉。


    他陷入了又一个梦中。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要开启下一篇章啦


    但是还没有想好取什么名字)


    第89章 无关其他


    “消息准确吗?”


    看着眼前的资料, 带着鸭舌帽的男子站在报亭边,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溜出一缕,指尖捻过文件边缘。


    “派去的人拍下了照片, 虽然只是背影,但他亲眼确认那就是琴酒。”


    降谷零翻到下一页, 看到那张夹在资料里的照片。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琴酒。


    目光在上面凝视几秒,将眼底的波动狠狠地压住, 转而带上冷酷和厌恶的情绪, 继续向下属发问。


    “和他一起去冰岛的人是谁?”


    “登记信息显示是个日本普通职员,但实际上本人并未出境。”下属迟疑道, “应该是易容伪装, 真实身份尚未确认。”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瞬间的抓拍,两人的脚步同频。


    他的神经猛地一跳。


    那个微微侧身的姿态, 肩颈的线条,


    一瞬间,他竟然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景光的影子。


    不, 不能这么怀疑。


    紧紧闭上眼眸,指尖用力抵住眉心, 试图压制住高烧后尚未平复的紊乱神经, 竭力恢复着冷静。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尖啸,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按捺下去。


    琴酒杀了景光。


    琴酒向他承认了, 他杀了景光。


    降谷零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一句咒语。


    “在三天之前,琴酒出现在东京街头,但另外一人踪迹不明, 很可能还留在冰岛,”下属继续汇报,“还要继续跟踪吗?”


    把手上的资料一一收好,降谷零沉声说道:“你们跟踪不了琴酒的,还是不要引起他的怀疑了。你们派人去冰岛一趟,尽力去找那个和琴酒同行的人。”


    “明白。”风见裕也领命,犹豫着往下说,“诸伏警官的事……”


    降谷零目光阴沉一瞬,显露的杀气惊起飞到脚边的小鸟,


    “当务之急是查清景光身份暴露的真相。hiro的身份暴露得太突然了,很有可能是警视厅内部出了问题。作为他上线的警员是谁?”


    风见裕也苦笑一声,“一开始这件事在警视厅的保密程度很高,如今出了事,我们更加查不到了……”


    眼里的戾气加重,降谷零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暴怒的情绪,


    “尽力去查吧……”


    ……


    “查到什么了?”


    坐在酒吧的角落,黑泽阵接到了下属上川一流的电话。


    “您之前和我说,在上一周里让我注意警视厅内有异样的中层警员,我这边有了几个可疑的人选。”上川一流坐在车内,平静地汇报着,一如之前汇报案件情况。


    “把名字报给我,我会安排人接着查的,”黑泽阵对于下属的办事能力十分赞赏,“你继续观察,有其他情况再向我汇报。”


    黑泽阵刚结束通话,便察觉身侧有人靠近。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来人。


    “先生,这是一位女士请你喝的酒。”


    一位穿着酒保服的青年微微欠身靠近,手上的托盘里盛着一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


    “这杯酒送你。”黑泽阵瞥了眼酒杯,声音冷淡。


    “这多不合适。”青年轻笑一声,将托盘放在桌上,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心照不宣。


    “真没劲。”贝尔摩德卸下伪装,眯起眼,托腮打量着前往冰岛近期才回来的黑泽阵,


    “蜜月度得怎么样?”


    黑泽阵呛了一下,“别开玩笑。”


    “我哪句胡说了?”


    贝尔摩德挑眉,指尖轻点桌面,“你为这个卧底欠我人情,调动手下安排假身份,特意选在极光季去冰岛……”她每说一句就向前倾身一分,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个时候去冰岛是因为BOSS的任务。”黑泽阵油盐不进,避重就轻地回答。


    “行吧,”见实在是调侃不动,贝尔摩德顺着话题往下说,“我记得冰岛你几年前就去过一趟,怎么他还是不死心?”


    “听雪莉说,最近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说的话点到为止,黑泽阵抿了一口酒。


    “怪不得朗姆也来了日本,看来是这老东西怕了。”贝尔摩德畅快地笑了一声,“朗姆想要见我们,安排个地方?”


    “我没空陪他闲聊。”黑泽阵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如就现在吧?他刚刚还来问我呢,”贝尔摩德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环顾一圈,


    “既然你能在这安心喝酒,那么周围应该很安全,朗姆也会很愿意来的。”


    “……”


    拗不过贝尔摩德,让她打了电话报出地址叫来了朗姆。


    朗姆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很少回日本,但对于国内的情报却也十分灵通。


    他身着剪裁刻板的黑色西装,衬得矮壮的身形愈发明显。独眼上的皮革眼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更深的沟壑,却也淬炼出更浓重的戾气。


    刚一坐下,剩下的一只眼直直看向黑泽阵,“琴酒,听说你刚刚处理了一个日本公安的卧底?”


    黑泽阵没理他,视线仍停留在舞台中央的驻唱歌手身上。


    “看来你的行动组真是衰败了,卧底和叛徒频出,很影响组织的发展啊,”他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托卡伊的实验呢?”


    尖锐的话语和目光一同射出。


    ——“该不会,你是在包庇卧底吧?”


    黑泽阵忍不住嗤笑一声,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墨绿的目光如毒蛇般冷酷,


    “你凭什么来质疑我?”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朗姆突然又软化了语气,嘴上带笑,“上次任务失败和FBI有关,说不定,行动组里还藏着FBI的老鼠呢?”


    “别多管闲事,朗姆。”


    他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座椅上的朗姆完全笼罩。墨绿的眸子里凝结着冰霜,和贝尔摩德颔首之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朗姆的指节在桌下捏得发白,面上却强撑着波澜不惊。


    他转向贝尔摩德,独眼中闪过精光,“你最近倒是和琴酒走得很近。”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酒保制服的领结,冲他轻佻地摆了摆手,“少来打听我的事。”


    “原本以为你把我们叫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既然没有,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把刚刚端过来的酒推到朗姆面前,冲他轻轻一笑,转身翩然离开。


    “这杯酒请你喝。“


    独眼的男人盯着那杯绚丽的酒液,突然抬手将它狠狠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在萨克斯风的旋律中。


    ……


    酒吧后巷弥漫着劣质酒精与腐烂食物的酸臭。黑泽阵绕过几个瘫倒在污水里的醉汉,余光扫过身后晃动的阴影,手指在风衣口袋里盲打着加密讯息。


    转过拐角,挑了一面干净的墙壁靠上去,等待着来人。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近,金发扫过寒冷的空气,带来耀眼的余晖。


    “这么着急干什么,一定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站在巷子口,贝尔摩德撩了撩头发,带着些抱怨地开口。


    等到走近,顺着黑泽阵眼神的方向暗示,心领神会地冲他挑了挑眉,来到他的面前。


    “哦……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变得轻柔而暧昧,伸出手指,指尖如羽毛般掠过他的喉结,顺着衬衫领口缓缓下滑,若即若离的距离,带来轻微的痒意。


    黑泽阵有些不适应地想向后退,又被她勾着领子抓回。


    “认真点。”贝尔摩德踮脚缓缓地靠近,突破了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金发如帘幕垂落,一人抬头,一人低首,他们的脸庞在霓虹灯牌的残光里逐渐贴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映照的碎光。


    贝尔摩德眼里全是演戏的愉悦,微表情示意着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高挺的鼻梁巧妙地错开角度,在镜头无法捕捉的侧面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双唇在距离几厘米的的距离悬停,一前一后,维持着交错的距离,构成的画面却是完全的相贴。


    俊男靓女,在隐形摄像机头视角下营造出唯美的接吻画面。


    过了几秒,另一边的手指轻轻划过黑泽阵的手背,收到暗示,黑泽阵将她推开,贝尔摩德顺势后退半步,十分敬业地微微喘了口气,指尖抚过微乱的鬓发,坐实了这个吻。


    “我还有事,就下次见吧。”留下最后退场的戏码,她冲他眨眨眼,在隐形摄像头的记录下逐渐远去。


    在原地站了几秒,拿出手机让伏特加来接自己,另一位主角也转身离开。


    【你确定是朗姆派的人?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这招了。】


    坐在车里,黑泽阵收到了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


    【不然也没人这么闲,专门派个人跟踪我。】


    黑泽阵信誓旦旦地打下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笃定的节奏。


    ……


    降谷零看着眼前的监控画面,不自觉地捏碎了手里的耳麦,细小的零件从攥紧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有些无措地开口提醒。


    听到下属的声音,降谷零慢半拍地回神,把剩余的零件扔进垃圾桶,双手埋进金色的发间,指尖用力抵着头皮,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脑海中翻腾的影像。


    黑泽阵怎么能这么做!


    在记忆里永远冰冷自持的身影,却在面前和别人耳鬓厮磨。


    翻涌的情绪像硫酸般腐蚀着理智,将他刺激得眼眶泛红。


    “……真是疯了,”


    忽然低笑出声,指尖在发间收紧,喃喃地开口,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他和谁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琴酒是他的敌人,是组织沾满鲜血的杀手。


    琴酒是他的仇人,他要为hiro报仇。


    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我不值得


    车门被打开, 凛冽的冷风裹挟着还未散开的血腥气,和赤井秀一一同钻进。


    他将琴盒放置在脚边,抬眼看向同坐在后座的黑泽阵。对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 银发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任务顺利吗?”


    “还行,”赤井秀一简短地应答一句, 扫了一眼车前座, “伏特加呢?”


    “去买便当了,我还要赶去做下一个任务。”


    黑泽阵十分平静地说, 头也不抬, 同时不停地划动着手机,看着消息, “我让伏特加顺路送你一趟, 去哪?”


    将黑发拨到一边, 受限于位置,赤井秀一有些吃力地勾住侧边的发绳, 想给自己的头发松绑。


    狙击时为了防止被风吹起长发遮挡视线这种意外情况出现, 他都会提前将自己的头发绑起来。


    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黑泽阵放下手机, 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拉着头发, 一手利落地解开发绳。


    赤井秀一顺从地低头静止不动, 任由黑泽阵的动作。


    像一只休憩时对人充满依赖的大猫。


    墨黑的长发在黑泽阵的手间顺滑地流过。


    因为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暴露,组织能用的狙击手又少了一个, 这段时间一直是赤井秀一在双倍地接取任务, 担任狙击手的位置。


    两人的交流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多。


    对于那天的那个吻,也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隐没下来。


    “你不觉得留长发很麻烦吗。”黑泽阵突然发问。


    “你不也留着长发吗?”


    赤井秀一保持着位置不动,目光却转向垂落到他眼前的银发, 伸出手指撩拨了一下,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所以你是在模仿我?”将解下来的黑色发绳还给赤井秀一,黑泽阵笑着反问。


    “小时候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两人手掌交错一瞬,赤井秀一的手指不经意间抓挠着黑泽阵的掌心。


    “后来呢?”黑泽阵抬眼看他,


    赤井秀一带着暗示性地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后来,我觉得长发也挺好看的。”


    “确实挺适合你的。”


    黑泽阵夸奖了一句,像是顺着猫的脊背撸了一下毛,正好伏特加拉开了门坐进,便中止了谈话,继续看起手机的消息。


    一进来就收到黑麦一记眼刀的伏特加:?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去下一个任务吧,现在我并不觉得太累。”见伏特加发动汽车,赤井秀一主动提议。


    黑泽阵重又看向他,“你已经跟着我连轴转两天了,不想休息?”


    伏特加也看向他,墨镜背后眼里满是期待。


    他也连轴转两天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赤井秀一点点头。


    “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的眼神看向伏特加。


    黑泽阵摆了摆手,让伏特加下车。


    车门重新隔绝世界,流动的夜色透过车窗,将二人温柔地包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狭小世界里,仪表盘幽蓝的光晕在彼此呼吸间明灭。


    但比那光晕更亮的,是两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无声地对视。


    赤井秀一倾身,向他靠近,黑泽阵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宛如蛰伏的银狼审视着闯入领地的对手,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感受着彼此在寒风中灼热的温度。


    低沉的嗓音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擦过空气,拂过银发侧边,带来耳际的痒意,


    “这样的生活,无休止的任务,就是你想要的全部么,阵?”


    翡翠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着捕食者般的光泽。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赤井秀一,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对吧?”赤井秀一的目光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没兴趣知道。”用手撑住赤井秀一的胸膛,制止他的再一步靠近,眼含警告。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两人眼神交汇一瞬。


    “去哪?”


    “和我一起去阳光下。”


    黑泽阵嗤笑一声,带着嘲弄。


    猛地发力推开了身前的人,赤井秀一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另一侧的车门,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惯常的平静碎裂,被一丝真实的错愕取代。


    “滚下去,”他的眼神降至冰点,“这种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阵,我是认真的。”赤井秀一稳住身形仍要靠近,


    却被黑泽阵直接揪住黑色的头发,粗暴地拎着后脑,将他整个人拽到跟前。


    “赤井秀一,”


    那张冷峻中翻涌着怒意的脸庞瞬间近在咫尺。


    苍白的肌肤在晦暗光线下仿佛上等的瓷器,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那两片看起来异常柔软、红润的唇。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明明不合时宜,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雨夜,那个混乱又灼热的吻,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滚回美国,想死别拖上我一起。”


    黑泽阵放完狠话,却没听见眼前人的回答,看着赤井秀一目光空茫,一副正在走神的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越过他开了门,一脚连人带琴盒都踹了下去,让人狼狈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梅开二度。


    “伏特加!”黑泽阵撑住车顶,对着不远处的身影厉声喝道。


    伏特加惊得一抖身子,赶忙跑回车前。


    他刚坐定,黑泽阵便一把拉上车门,差点夹到车外赤井秀一的手,却连眼皮也未眨一下,


    “开车。”冰冷的命令砸了下来。


    伏特加条件反射地点火踩油门,反应过来时连车带人已经蹿出去好几米,将那个刚刚从地上站起的身影迅速抛远,才瞥了一眼后视镜,犹犹豫豫地提问,


    “大哥……黑麦不用管吗?”


    “让他去死吧。”


    烦躁地点了根烟,将难言的怒火和某些更复杂的情绪一同压抑在袅袅升腾的灰白烟雾之后,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转头看向前方,“开你的车。”


    伏特加立刻正色,黑色的保时捷飞驰在道路之上。


    ……


    “这是什么?”


    黑泽阵捻起桌上那张异常精致的请柬,指尖传来细微的金属质感。


    暗红的底色上洒落着细碎金箔,在安全屋昏沉的光线下,折射出些许浮华的微光。


    他转头,看向贝尔摩德。


    “请柬,显而易见。”


    贝尔摩德又换了身行头,一头金发随意挽在藏青色的鸭舌帽下,身上是某家速食外卖店的制服,看起来轻松惬意。


    懒洋洋地倚靠在摆放着蛋糕的桌边,熟练地拆开纸质包装,用附赠的塑料小勺挖下一块裹着奶油的蛋糕,送入口中。


    黑泽阵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拆开吃下,见贝尔摩德伸出的手,也扔了一颗过去,被精准地接住。


    利落地拆开火漆封缄,动作间却又带着一贯的谨慎和审视。


    “托马斯·辛多拉①?”


    一展开请柬,就看到了印在最上面的邀请人,他看向贝尔摩德,示意她详细说明。


    “辛多拉公司,信息技术行业的巨头,托马斯·辛多拉是辛多拉公司的董事长,今年是辛多拉公司的十周年庆典,举办地点在一艘巨型邮轮上。”


    她含糊地说着,舌尖轻轻舔过勺背,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又是一个大人物,”黑泽阵轻笑一声,“组织有什么任务?”


    将手中的勺子放下,期待地看着黑泽阵的反应,“这是朗姆的任务。”


    他利落地把请柬扔回桌上,身体力行地表示拒绝。


    “别这么着急呀,”贝尔摩德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请柬,“这可是马丁尼好不容易弄来的。”


    “这和马丁尼又有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看着他。


    黑泽阵眉梢一动,某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心底一根紧绷许久的弦被无声拨动,


    “你们打算在这次行动里对付朗姆?”


    “位置在海上,三天时间,航线经过公海,”她放下塑料勺,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干脆得近乎残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们想拉我入伙?”黑泽阵看着她,想到了当年贝尔摩德坐在病床前,向他询问马丁尼的代号时的场景。


    “别说这么难听,”贝尔摩德轻笑起身,步履优雅地走向橱柜,取出两瓶酒——一瓶贝尔摩德,一瓶琴酒,以及两只古典酒杯,将它们不偏不倚地推到黑泽阵面前。


    “朗姆的手伸太长了,这对我们都很不利。


    更何况如今只有他和BOSS保持着紧密的联络,杀了他,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摸到BOSS的位置,更进一步。”


    她的眼里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野蛮的、燃烧生命般的光彩,与黑泽阵多年前初见她时,如出一辙。


    “阵,我知道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


    良久之后,黑泽阵伸手,牢牢握住了那瓶琴酒。


    开瓶器卡入瓶盖,随着“砰”的一声脆响,瓶塞被.干脆利落地拔出。


    “你们有具体计划吗?”他沉声问。


    贝尔摩德笑了,这次的笑容纯粹而直接,不掺杂任何情绪。


    “就等你这句话。”


    她同样利落地打开自己那瓶贝尔摩德。


    两人各执一瓶,间歇性地向那只共同的酒杯中倾倒酒液。


    没有传统的调配比例,不在乎口感是否和谐,只是最简单、最原始的混合。


    黑泽阵眨了眨绿眸。


    杀手做久了,他已经善于将一切工具利用最大化,并且把身边的万事万物都视为可用的工具,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全屋昏黄的灯光中缓缓漾开,


    “我这边有一个计划,你想听吗?”


    ……


    贝尔摩德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两种酒液早已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就像他们一旦做了这件事之后,不得不捆绑在一条船上的命运。


    听完黑泽阵的陈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上挑,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确定要这么做?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可是真心的。”


    窗外的霓虹灯不安地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男人冷峻的侧脸。


    他处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一个永恒的徘徊者,既不愿完全置身于光明之中,却也没有真正地堕入黑暗。


    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需要真心。”


    黑泽阵的话语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平静之下却暗藏着刺骨的寒意,令人绝望而痛苦,


    ——“我也不值得拥有真心。”


    作者有话说:


    ①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里面出现的人物


    虐完零零开始虐下一个~大家都雨露均沾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呀!


    因为营养液到2500啦,所以还欠一章加更,明天给大家补上~(其实也快到3000了)


    感觉天气入冬了评论区也冷冷清清的,想看到大家的评论么么哒[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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