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各怀心思(二合一)


    被琴酒从保时捷车上赶下来, 赤井秀一拍了拍沾灰的衣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很快又散去了。


    黑色长发被风吹散, 几缕发丝掠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被他烦躁地拨开, 别在耳后。


    他说谎了。


    他并不喜欢长发,要不是看黑泽阵留着一头银白的长发, 他早就把这碍事的头发给剪了。


    背起琴盒, 他决定先沿着路走,找个方便打车的地方回安全屋。


    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时, 原先他并未在意。然而就在他迈步向前时, 身后却传来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他警觉地回头。


    驾驶室的车窗被拉下, 露出了波本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波本笑着探出头,冲他招手, 别在胸口的墨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 晃眼一瞬。


    “好巧啊,黑麦。”


    赤井秀一双手环胸冷冷看着他, “你是在跟踪我还是琴酒?”


    他原本以为波本嘴里应该吐不出一句真话,再不济也会承认是为了琴酒而来。


    “我想和你谈一谈, ”波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双眼睛却迎着光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现在有空吗?”


    ……


    最终赤井秀一还是上了车, 降谷零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咖啡厅, 两人在咖啡桌前相对而坐。


    没有谁那么闲大清早的来喝咖啡,咖啡厅里人并不多,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圈无人打扰的真空地带。


    随意要了杯冰水, 赤井秀一看着波本,“你想和我说什么?”


    “琴酒让你把诸伏景光的尸体带到哪里去了?”


    他的笑容淡下来,没有使用往日神秘迂回的话语腔调,反而开门见山地提问。


    “你和那个卧底的关系那么好,还要问他的尸体在哪。”赤井秀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却是避开了回答。


    降谷零眯了眯眼,“我不想和你扯废话。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一个秘密。”


    赤井秀一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滑地流过咽喉,刺激着因连轴转而昏沉的大脑,强迫自己更加清醒。


    “那么,”他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你先说一个秘密吧。”


    降谷零也抿了一口刚送上来的热咖啡,蒸汽微微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笑了一下,并未拒绝这个要求。


    “你是来自FBI的卧底吧,赤井秀一先生。”


    赤井秀一瞳孔骤缩一瞬。


    面上不动声色,将水杯平稳地放回桌面,避免泄露一丝一毫的颤动。


    他抬起头,正视着波本那张因略带幼态而显得格外亲和的面孔,此刻那亲和之下却尽是冰冷的锐利。


    “既然如此,我也来说一个秘密,”


    身份被戳穿,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从未响起,但他内心心知肚明,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在波本眼中已经是暴露了。


    “你和诸伏景光一样,也是来自日本公安的卧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面纱被彻底撕开,所有伪装应声落地。


    他们隔着这张小小的咖啡桌,如同两头褪去羊皮的狼,终于以最真实的獠牙,尖锐地开诚布公。


    “诸伏景光的尸体去哪了?”


    降谷零的语气尽量的缓和,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赤井秀一没有去追问对面的公安卧底是如何发现他的身份的,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既然双方都暴露了身份,在最终目标暂且一致的前提下,维持表面上的、有限的合作,似乎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被贝尔摩德带走了。”


    但是赤井秀一也不选择说实话。


    他敏锐地察觉到,黑泽阵对这两个卧底的态度透着不寻常的宽容,背后必然发生过什么。


    阵还是太念旧情了。


    倘若让波本得知是琴酒亲手救下了诸伏景光,那份积压的恨意恐怕会立刻转化为某种危险的亲近欲。


    他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靠近阵。


    这种变相给自己多一个情敌的事情,赤井秀一才不会去做。


    降谷零暗恨地攥紧手,骨节泛白,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我们可以合作。”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


    “但是很抱歉,我并不相信你。”


    “我可以展现我的诚意。”降谷零又带上了波本的面具,展露出亲和却莫测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一周之后,托马斯·辛多拉会在‘北行号’邮轮上开展辛多拉公司的十周年庆典。”


    眉头微动,赤井秀一立刻联想到了近期在组织内部隐秘流传的某些风声。


    “听说你转投到了朗姆手下?”他皱着眉问。


    波本但笑不语,像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等待着赤井秀一的回答。


    指节在把手上轻轻敲击,赤井秀一敛眉思考片刻,“你想要合作什么?”


    “朗姆暗地放出了这个消息,琴酒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紫灰色的眼睛覆上了一层阴冷的翳影,显得冷酷而无情,


    “琴酒和马丁尼属于同一阵营。朗姆和马丁尼之间积怨已久,我之前在马丁尼手下时,隐约察觉到他想对朗姆下手。”


    赤井秀一凝视着他,有预感他将要说出什么,


    “这是一次很好的下手机会,对于双方都是。”波本的语调逐渐变低,


    他拿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却始终没有饮下,


    “为了对付朗姆,琴酒有很大的可能性上船。


    但同样的,这也是朗姆的阳谋。”


    “那你站在那一边?”赤井秀一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眼神锐利,


    “我站在光明的一边,”降谷零笑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非此即彼的语言陷阱,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难道你不是吗?”


    赤井秀一却没有被他的问题干扰,目光黑沉沉的望向他,缓缓问道:


    “你想杀了琴酒?”


    眼睫颤动一瞬,降谷零捏紧了杯柄,“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赤井秀一站起身来,“我想考虑一下。”


    “等待你的回复。”波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坐在原地,看着赤井秀一离开。


    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空气中因激烈对峙而扬起的无形尘埃缓缓落定,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暖黄的灯光下,只余降谷零独自坐在空旷的卡座里,身影被拉得细长,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被他轻轻地搅动,又缓缓陷入深睡的平静,如同某些再也无法挽回的旧日时光。


    “hiro,”他望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落下,融化在咖啡冷却的苦涩余味里,“我会为你报仇的。”


    ……


    在安全屋附近谨慎地绕行数圈,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尾随迹象后,他才迅速更换了装束,步履沉稳地走上楼去。


    门一打开,屋内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茱蒂手上端着一盘水果,见到他来,伸手递过去,“要吃吗?”


    “不用了。”赤井秀一微微摇头。


    先前喝下的冰水此刻正刺激着因饮食不规律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他将沉重的琴盒轻轻放在墙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难得流露出几分颓然。


    此次来到日本负责处理组织事务的小组成员一共有四人。


    FBI搜查官,詹姆斯·布莱克,茱蒂·斯泰琳,和安德雷·卡迈尔,再加上卧底组织内部的赤井秀一。


    “发生什么事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詹姆斯放下报纸,作为三人的长官,他密切关注着每一个人的状况。


    茱蒂和卡迈尔对视一眼,走到沙发边。


    犹豫一瞬,赤井秀一还是把波本的身份和表露的合作意向告诉了自己的队友。


    “你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茱蒂第一个提出疑问,“明明连琴酒都没有发现问题。”


    “但如果对方也是卧底的话,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吧。”卡迈尔有些怔愣地提问。


    赤井秀一没有立即回答,拿过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垫在膝盖上,开始查起托马斯·辛多拉的相关消息。


    “如果波本说的是真的,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詹姆斯扶了扶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深思,“不管是抓到琴酒还是朗姆,对于我们攻破组织都是很大的帮助。”


    他探过头,仔细研究这屏幕上公布出来的邮轮航线图,眼神一亮,


    “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我可以向总部申请援助,在海上接应我们。”


    “如果真的抓到了人,总部会怎么处理他们?”赤井秀一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那是总部的事,”詹姆斯敏锐地察觉到部下语气中的异样,又补充道,“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组织的情报。”


    余光扫到詹姆斯的表情,赤井秀一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将口中的“证人保护计划”咽下,明白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


    他无法用正当的方式把黑泽阵拉到阳光下。


    耳边传来队友们继续讨论作战计划的声音,但那些话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赤井秀一感到一阵眩晕袭来,胃部的刺痛与内心的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秀一,你觉得呢?”茱蒂转头询问着赤井秀一的看法。


    一把将电脑屏幕合上,他缓缓抬头,看到了茱蒂眼中的跃跃欲试,


    “我们做两手准备,”他沉声说,“答应和波本的合作,抓住朗姆或琴酒;就算计划失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会向总部联络的。”詹姆斯也同意了。


    “我先去休息一下。”


    不等众人回应,赤井秀一站起身,径直越过还在热烈讨论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这是怎么了?”卡迈尔嘴里嚼着水果,迷茫地问道。


    詹姆斯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作战计划上,最后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五天。


    赤井秀一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日常训练,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黑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扎成高马尾垂在肩侧。他拿起放在器械旁的毛巾,站在原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腔随着心跳剧烈起伏。


    属于组织的那一部手机响起。


    是琴酒发来的。


    赤井秀一以为又是例行的任务通知,随手划开短信——


    【来这里找我。——GIN】


    下方附上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很熟悉,正是上次他帮忙搬尸体的地方。


    不像是有任务。


    是黑泽阵想和他说什么吗?


    内心隐秘的角落雀跃一瞬,又被一贯的冷静理智所压下,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冷硬却又带着些许的湿润。


    他快速钻进浴室,让水流冲去训练后留下的汗渍与疲惫。


    水汽氤氲中,他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过清一色的黑色衣装,最终伸手取下一件看起来最为崭新的。


    仔细穿戴整齐,确认武器稳妥地置于惯常的位置,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安全屋。


    ……


    安全屋的门锁已经被修好了。


    站在门边,赤井秀一莫名生出一瞬的错位感。


    转头望向窗外,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血腥与雨水的潮湿气息,


    而是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灿灿的光线透过玻璃,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压回心底最深处,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击音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仿佛能听见屋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稳定而清晰,正一步一步地向门口靠近。


    房门被向外打开。


    先是露出握着门把手的一截苍白的腕骨,随后是熟悉的黑色衣料,银色的长发。


    当门完全敞开时,冬日的阳光恰好越过他的肩头,洒落在门内那人的身上。


    黑泽阵站在门框构成的阴影里,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只随意套了件黑色丝质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睫毛低垂,墨绿色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在赤井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开,转身往室内走去时,声音里带着些沙哑,


    “把门关上。”


    赤井秀一照做。


    “过来。”


    转过身来时,黑泽阵正靠在窗台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蛛网般缠绕在空气里。


    赤井秀一向前迈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住。


    黑泽阵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得令人心悸,像是下一秒就要扼住他的咽喉。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从旁边拿起烟盒,从中磕出两支烟。


    纤细的烟卷在他苍白的指间显得格外分明,递了一支给对方,自己将另一支含在唇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


    接过烟,赤井秀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金属机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于是黑泽阵向前俯身。


    打火机的火苗在咫尺之间摇曳,映照在彼此深邃的瞳孔中。赤井秀一一手护着火苗,另一手轻轻托住黑泽阵的手腕,稳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就着赤井秀一手中的火源缓缓吸气,烟头亮起猩红的光。在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中,抬起眼帘,目光穿过烟雾直直望进赤井秀一颤动着的眼底。


    点完烟后,赤井秀一本想就此起身,却被放在肩上的手拽住了黑色的长发,头皮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停在了原地,等待着黑泽阵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黑泽阵将自己燃着的烟头缓缓凑近,精准地抵上那支未燃的烟。


    烟丝相接的刹那,细碎的火星在交接处绽开。


    赤井秀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睫轻颤,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动作。


    “你前两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黑泽阵却是后退,将燃着的烟从唇间取下,看着那双在烟雾里略显朦胧的绿眸,轻声问道。


    前两天说的话?


    赤井秀一瞳孔微微放大,瞬间回想起了那天的话语,呼吸微滞,黑泽阵的手指仍缠绕在他发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牵引。


    “你指哪句?”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


    他故意停顿,感受着发间收拢的力道。


    烟头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像悬在弦上的答案。


    青灰色的烟霭缭绕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黑泽阵突然松开了抓着的发丝,指尖却顺着颈侧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轻轻地拨动着。


    “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走,”银发杀手的指节滑动,又缓缓抵上他的锁骨描摹,简短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你准备怎么带我离开?”


    一瞬的狂喜。


    带他走。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


    可这个念头越是鲜活,就越是显得荒唐。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他骤然清醒。


    冷静。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说出这句话?


    明明黑泽阵已经暴怒地拒绝了他。


    黑泽阵是在试探他?


    如今组织内部局势复杂,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


    既然朗姆那边有所行动,波本来找他合作,以黑泽阵的地位和敏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若能在扳倒朗姆的同时,利用他背后的FBI势力,确实是一步好棋……


    短短几秒内,赤井秀一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数个足以让他质疑黑泽阵真心的理由。


    “不相信我说的话?”黑泽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内心的怀疑,


    “那你想怎么确认,和我上/床?”


    赤井秀一震惊地瞪大眼,烟草的辛辣直冲喉管,他剧烈地咳嗽着,激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抬起头,却撞进一双盛满玩味与挑衅的绿眸里。


    黑泽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的狼狈,甚至悠闲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吐到他的脸上。


    “你为什么想带我离开?”他低头碾灭烟,又好心地拿走了赤井秀一嘴边的烟,像是无意地换了个话题,“因为喜欢?”


    抹开眼角泛上来的生理泪水,赤井秀一恢复了平静,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大方地点头,


    “是的,我喜欢你。”


    他换成了英语来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像是反驳,“我们没见过几面吧,我记得在你加入组织前,我们只见过两次。”


    “有些时候,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赤井秀一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到其中的笨拙,像是突然被剥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露出最原始的本真。


    他凝视着黑泽阵被光影柔化的侧脸轮廓,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理由……”黑泽阵重复着这个词语,尾音在寂静中缓缓消融,轻笑一声,似乎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头,抬眼望来,翡翠色的瞳仁里流转着微妙的光,现学现卖着赤井秀一所说的话,


    “那我想和你离开,也没有理由。”


    说着,他朝赤井秀一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修长的指节像是上好的瓷器,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如同蝴蝶颤动的羽翼,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握枪夺走无数生命,


    而口中轻声吐露着的,是比魔鬼还要蛊惑人心的话语,


    “赤井秀一,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离开。”


    “你愿意带我走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可能是陷阱,但更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如果在此刻退缩,他将永远错过什么,他会后悔的。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微微停顿,而后坚定地覆上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轻战栗。


    “好。”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滑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完成了一个温柔的交握。


    这个动作既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场赌上生命的契约。


    “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降谷零一方,赤井秀一一方,FBI一方,酒厂三人组一方,朗姆一方,还有我们阵一方,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已经要乱成一锅粥啦,大家快趁热喝了吧哈哈哈哈


    吸烟只有二次元才帅啊啊,我们就纯欣赏,不要联想到三次,不臭也不会危害到健康的!


    这个阵已经开始使用美人计了)


    这个秀一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现在还欠大家一章,周末补上~


    第92章 拉开序幕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 还有三天。


    “哈?你说什么?”


    松田阵平听着从萩原研二口中说出的消息,墨镜下滑,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那个什么辛多拉公司的庆典, 为什么我们也要去啊?”


    “上面的安排,”萩原研二被幼驯染一句大嗓门震得耳朵疼, 嫌弃地往后推远点,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松田阵平面如菜色,“要去几天啊?”


    “两天吧, 不过明天就要准备出发了, 我们在冲绳那霸港上船,得提前过去。”萩原研二抬手和向他们走来的诸伏高明打了个招呼。


    诸伏高明手上拿着杯咖啡, 看着松田阵平的表情,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告诉他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揽过松田阵平, “还有高明哥陪我们呢, 别担心。”


    “就当是去带薪度假了,”


    诸伏高明宽慰了一句, “这次是上川警视正负责带队,他在不同的部门都挑了几人组成临时队伍, 爆处组应该只有你们两人。”


    “还挺幸运的,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不过我们去干什么, 这家信息领域公司的庆典和日本警方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一部分的安保工作, 算是辛多拉公司给日本政府递出的橄榄枝。”诸伏高明没有解释太多,点到即止。


    “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我晕船……”


    “难得的机会欸, 小阵平你就别拒绝啦。你还没坐过邮轮吧,怎么知道会晕船?”


    “我们上次去海边那次……”


    “诶呀好啦好啦,”萩原研二盖住他的嘴,笑得迷人,眼里却带了些狡黠,“你就别挣扎了小阵平。”


    松田阵平微弱的抗议声淹没在萩原研二和诸伏高明的交谈声中,被两人扯着,带离了原地。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两天。


    “和总部联系过了吗?”


    收拾好行李,一把拉上行李的拉链,将身后的黑色长发用皮筋扎起,赤井秀一瞥向开门进来的詹姆斯。


    “总部已经准备好了,并且会派人上船给予支援。”詹姆斯依旧带着那副像是近视镜又像是老花镜的金边眼镜,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的面色带上些严肃认真,“秀一,我想和你聊聊。”


    手上动作一顿,赤井秀一放下行李,看向他。


    “什么事?”


    “你和琴酒之间……”他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正对着赤井秀一,踌躇着措辞。


    “我和他没什么。”赤井秀一观察着他的神情,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很平静。


    詹姆斯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琴酒有主动释放友善信号的意向,并且帮我们成功抓捕朗姆的话,或许可以为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赤井秀一敛眉,脸上没什么波动。


    “你以前和我提到过,你加入FBI的理由。”詹姆斯换了个话题。


    锐利的墨绿色眼眸抬起,直直地盯着他。


    “只是一颗糖而已,”


    詹姆斯站起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未来会拥有无数颗更好的糖果,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更何况,你是FBI,是卧底,他是杀手,是敌人。”


    詹姆斯适时收声,将未尽的话语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张,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另外,我们找到了关于你父亲,赤井务武的消息。”


    一只手反应迅速地抬起,就要夺过那张纸,却在即将触到纸页时被詹姆斯从容避过。


    年长者将纸条向后撤了半寸,这个微妙的距离让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一瞬间,赤井秀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


    扶了扶眼镜,詹姆斯却又将这张纸轻易递到了赤井秀一眼前,“在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总部会派人继续跟进线索的。”


    顿了一下,赤井秀一接过了那张纸,沉默地快速扫过上面的资料。


    几秒过后,他干脆利落地将其撕了个干干净净,碎片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这是干什么?”詹姆斯有些惊讶。


    “别拿假消息来糊弄我。”


    詹姆斯却笑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


    ——“你的父亲在马丁尼手里,


    这就是我们查到的正确线索。”


    赤井务武消失在十多年前,同样也是他和黑泽阵初遇的那一段时间。


    当时的事件他没有调查得太清楚,因为事件的亲历者一个比一个不好接触。他也尝试从宫野明美那里询问消息,可惜当时两人都是小孩子,知道得并不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参加那次任务的代号成员,肯定有马丁尼。


    黑泽阵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了这个疑问。


    闭了闭眼,重又睁开。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


    “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一天。


    降谷零靠在安全屋的墙壁边,颓然地坐着,指间的烟蒂即将燃尽。


    “冰岛那边有线索了吗?”


    他接起电话,开口问道。


    “很抱歉,降谷先生,我们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迹……”对面传来下属弱弱的回答声。


    “没事,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不用自责,”


    掐灭烟,靠着腰腹力量利落站起,他接着发问,“上船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警视厅这次也会有一批人上船,我们已经和那边沟通过了,替换并且增加一部人我们的人上去。”


    “我到时候和朗姆一起上船,会比你们提早一天,”


    降谷零走到镜子前,端详着倒影里自己空洞的眼神,“到时候听我指令行动。”


    话语一顿,他避无可避地提起那个名字,


    “最近有琴酒的消息吗?”


    “从两天前开始,就没有在东京地区捕捉到琴酒的踪迹了,似乎是已经离开了。”


    挂断电话,降谷零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要拭去那个疲惫的倒影。


    窗外透进来微弱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黑泽阵大概是上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且确切起来。


    如果黑泽阵在那五年里表露的行为和神情有一丝真实的话,以他对他浅薄却尖锐的了解,黑泽阵绝对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黑泽阵就是个胆大包天却心细如发的赌徒。


    而如今,降谷零就打算坐在赌桌的对面,和他赌上这一局。


    “那就来看看吧……”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东京的夜色中,


    看看谁胜谁负,


    谁生谁死。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零天。


    登船日。


    众人驻足在圣迭戈港的晨雾中,仰望着眼前这艘洁白的庞然大物。“北行号”邮轮如同海上宫殿般巍然屹立,流线型的船身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们和自己的同伴相互交谈着,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辛多拉真是大手笔。”


    穿着华贵的黑色西装,一只眼用眼罩蒙住的矮壮男人发出粗哑的笑声,感叹了一句。


    “先生,有这么多人,会不会对我们的任务产生干扰?”


    金发黑皮的亚裔青年站在他身后,弯腰轻声询问,眼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朗姆眼神阴鸷地看了他一眼,看着自己的新晋手下,“别问这么多。”


    降谷零缩回头,冲他弯眼歉意地笑了一声。


    见朗姆收回眼神,降谷零表情顿收,暗地里扫了一眼朗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两个神秘保镖,眼底有些凝重。


    “高桥先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日语的呼喊,吸引了降谷零的注意。


    一名清瘦的亚裔青年狼狈地在人群中穿梭,手上还举着一个数码相机,向着前方奔去。


    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转过头。


    降谷零心头一跳。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男人的蓝眼睛不耐烦地瞟到身后那名青年记者,脸上表情很臭,却还是停下来等着来人靠近。


    “这位记者,”他正了正领结,听上去语气还算客气,“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桥先生,鄙人叫木村平一,我是您的粉丝!”青年神情十分激动,“我一直想对您做一个专访,听说您最近才举办了您的个人画展……”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上下扫视着这名不请自来的粉丝,


    “你有船票吗?”


    木村平一一愣,立马点头,“我有的!”


    “那我们船上见。”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男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桥,画展……


    手里提着行李,跟随着人流往上走,降谷零在记忆里疯狂搜索着相关的情报。


    他的脚步一停。


    “愣着干什么。”身后的一名男性保镖却是因为这突然的停顿差点撞到他,望着他语气不善地开口。


    他的面容是标准的美国长相,可脱口而出的英语却带着生硬别扭的口音。


    降谷零做出一个抱歉的口型,向旁边让一步,微笑着示意两人先走。


    另一位女性保镖从他身边经过时投来审视的一瞥,随即快步跟上前方朗姆的身影。


    紫灰色的眼睛在人群中飞速扫视着,无比亢奋的神经带动着眼皮剧烈跳动。


    ——高桥达也。


    那个在杯户酒店爆炸案里出现过的人。


    但当时研二和阵平看见的是易容后的神秘人,并且经过后续的查证,那人有很大可能就是黑泽阵。


    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高桥达也,又有多大可能是本尊呢?


    作者有话说:


    剧情逐步踏上正轨啦~


    到时候邮轮上不知道有多热闹哈哈哈哈


    登船日·第一天


    美国圣迭戈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第93章 多人会面


    联想到自己的猜测, 降谷零有一瞬间的振奋。


    警视厅的安保队伍在明天才会从冲绳那霸港上船,在这之前,他可以先尝试着接触一下高桥达也。


    另外, 虽然朗姆带着他上了船,但对于自己的任务却守口如瓶, 那两个莫名出现的保镖, 知道的说不定都比自己多。


    按捺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他重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一名魁梧大汉, 那人将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瞬, 又收回了目光。


    隔着人群,大汉却是和青年记者对上了眼神。


    下一秒, 口袋中手机震动一瞬。


    抬手挠了挠脸, 大汉拿出手机, 忍不住勾起笑容。


    【所有人已上船。】


    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


    那青年顺着人流向他靠近,脸上褪去了青涩和拘谨, 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大汉, “笑得太难看了。”


    “明明是你选的脸丑。”马丁尼收起笑容,略显不忿地开了口, 又在贝尔摩德的眼神里消了音。


    “我看到朗姆和波本了。”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


    贝尔摩德冷哼了一声, “我没瞎。”


    “姐……”


    “闭嘴, ”青年外貌的贝尔摩德立刻转头瞪了一眼马丁尼,“你脑子清醒一点。”


    贝尔摩德也带上了棕色的美瞳, 环视着络绎不绝的人群, 像是雌鹰巡视着自己的猎场,


    “这里面不知道混上来了多少身份不明的人,明天还有日本警视厅的人上船, 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朗姆准备得很充分,很明显是算准了琴酒会上船,因为你。”


    放低了语调,确保不会被外人听到两人间的谈话,但贝尔摩德眼里的失望却是尽显,


    “我亲手把你带进组织,我和琴酒算是养了你十几年,希望你发挥些作用,别被我养成了废物。”


    “我……”马丁尼明显想说些什么。


    “要是琴酒出了什么事,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死在这里,你也下去陪他吧。”


    只留下这么一句决绝的话语,贝尔摩德拎着相机向前走去。


    马丁尼站在原地,缓缓捏紧了拳头。


    ……


    高桥达也的确不是本尊。


    在对应的二等舱放下行李,环视了一圈房间内部陈设,确定没有异样之后,黑泽阵站在镜子前确认易容完好,眨了眨眼睛,润滑着眼中的蓝色美瞳。


    虽然事先就拿到了“北行号”的地形图,但他还是打开了门,打算亲自去转一圈。


    餐厅主要在6层。


    双手插兜,黑泽阵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目前的时间还是上午,餐厅里虽然供应着各种食物,但前来用餐的人并不多。


    “……高桥先生?”


    背后传来一声不太确定的喊声。


    黑泽阵身形一顿,转过头去。


    留着短须,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笑着向他致意。


    “刚刚看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确定,高桥先生最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啊,还好我没有认错。”


    “工藤先生真是好记性,”黑泽阵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句,目光下移,看向工藤优作身边的少年,“这是你的孩子吗?”


    “叔叔好,我叫工藤新一。”少年的黑发翘起,眼睛很亮,但有些不太礼貌地在他身上不停地来回扫视着。


    “你好。”黑泽阵并没有在意一个小孩的目光,只要工藤优作不影响他的计划就行。


    刚想假装有事离开,却见工藤优作主动提出邀请,“相逢也是一场缘分,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蓝色眼眸一转,他不明白工藤优作想要干什么。


    “好啊。”


    眉头一挑,黑泽阵却是答应了下来。


    ……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铺着象牙白地毯的奢华客厅展露眼前。


    “真是好久不见了,托马斯。”


    乘着电梯一路来到邮轮的最上层,一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朗姆大笑一声,立马走上前。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保镖。


    托马斯原本在和站在沙发面前的男孩说着话,见到电梯门开启,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也站起身来迎接。


    两人熟稔地拥抱,手臂在对方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朗姆的独眼转向了那名少年。


    他浑浊的瞳孔里掠过审视的光,试图露出一个面对小孩的亲切笑容,“这是你的孩子?”


    “养子。”托马斯笑容不变,掌心轻推少年的后背,“弘树,来和乌丸叔叔打个招呼。”


    名为弘树的少年抬起头,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仿佛古井深潭,不见半点少年人应有的鲜活。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叔叔。”


    “你居然会收养一个亚裔男孩?”朗姆的目光审视着泽田弘树几秒,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托马斯从容不迫地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晃,


    “才华不分血脉,乌丸。


    就像我们的合作,看重的从来不是表象,不是吗?”


    朗姆在对面沙发落座,厚重的身躯深陷进柔软的靠垫。听到托马斯的话,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意味不明。


    “听说你们的技术有了新突破。”


    在谈正事上,朗姆是个急性子,寒暄告一段落,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托马斯不动声色地晃了晃酒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能到什么程度?乌丸集团投资了这么多钱,总不能是打水漂的。”朗姆眼中闪过厉色。


    “明晚的晚宴上会有关于‘诺亚方舟’的展示,到那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托马斯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他的目光却是扫过站在朗姆身后的两个保镖,“倒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内部矛盾而已,”朗姆冷笑一声,“借你的场地一用,处理一下。”


    “只要明晚的演示万无一失就行,”托马斯微微一笑,“毕竟,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关键的一步。”


    “辛多拉叔叔,我想去看看诺亚方舟。”


    在一旁安静当背景板的少年突然开口,抬起眼帘,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直视着养父。


    托马斯一皱眉,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看着清瘦少年乘着电梯下楼,他的眉头重又松开,看向对面的合作伙伴,露出一抹笑容,


    “正好,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


    “当年杯户酒店的事情,高桥先生还记得吗?”


    三人相对落座,原本工藤新一还有些坐立不安想要离开的模样,一听到自家父亲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桥达也。


    “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记得,”黑泽阵眯了眯眼,刻意显露出一丝不悦,“不过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工藤先生提这件事干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工藤优作表情不变,“当时我们都因担心狙击的再次出现被困在楼上,高桥先生却在先我们一步下了楼,真是勇气可嘉。”


    “工藤先生不愧是有名的侦探小说家,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黑泽阵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看着高桥达也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工藤新一却是开口问道:“叔叔,你为什么要戴手套呀,船上应该没有那么冷吧?”


    “我的双手可是很宝贵的。”高桥达也冷哼一声,却没有摘下手套的意思。


    “当时的狙击手,是冲着克莱恩先生去的吧,我和日向小姐一同下到一楼,才发现他已经被杀害了。”


    工藤优作没有受黑泽阵态度的干扰,依旧温和地提问。


    黑泽阵左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不想应答他的话。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看向了走进餐厅门口的少年。


    轻轻将咖啡杯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倏然起身,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整理了下西装下摆,朝着门口走去。


    工藤新一立刻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着高桥达也离开的方向。


    “爸爸,”他转回头,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你是在怀疑高桥先生吗?难道当年的案子有隐情?”


    “只是一点个人的好奇心而已。”工藤优作笑了笑,却没解释。


    他看着高桥达也走向一个站在餐厅入口处的黑发黑眸的亚裔少年,微微俯身和少年交谈着。


    “你是谁?”泽田弘树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清冽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黑泽阵俯身凑近了他,“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泽田弘树一愣,更加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


    黑泽阵笑了一声,但高桥达也的面容做出来的表情却自带负面效果,见眼前的小孩放松不下来,他指了指一旁的餐桌,“来吃点东西吧。”


    犹豫一秒,泽田弘树还是跟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坐到了其中一张餐桌前。


    黑泽阵抬手找来侍者。


    一名绑着黑色低马尾的青年走到桌前。


    当看清对方那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眸时,黑泽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男人微微欠身,目光扫过二人,嗓音低沉,“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虽然赤井秀一和他说过有方法可以上船,但却也没想到所谓的方法是装扮成餐厅服务员。


    这一招跟波本学的?


    “你点单吧。”黑泽阵把菜单推到泽田弘树面前,维持着面部表情。


    赤井秀一不知道他的易容身份,现在也没必要直接相互确认。


    顿了一下,泽田弘树也没有客气,直接点了几样。


    等到赤井秀一离开,他才抬头看着黑泽阵,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沉淀着审慎,


    “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登船日·第一天


    圣迭戈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上船两小时内。


    这一篇章人物涉及比较多,所以会有频繁的视角切换,希望大家不要混乱~


    加更正在快马赶来的路上——


    第94章 我认出你了


    黑泽阵向后靠进椅背, 看着眼前太过青涩,根本掩饰不住情绪的少年,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托马斯·辛多拉为你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却从未允许你接触外界。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 他真正想从你身上得到的, 是什么吗?”


    泽田弘树眉宇一沉,“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 ”黑泽阵点头, 接着往下说,“你也知道他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


    “那我还能怎么办?”


    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激起了情绪, 有些不忿地反问, “难道我还有能力反抗?”


    “你都能设计出‘诺亚方舟’,为什么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呢?”黑泽阵看着少年眼中翻涌的不甘与迷茫, 像极了被困在笼中的幼兽,


    泽田弘树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放松, ”黑泽阵轻轻推过一杯柠檬水,冰块在杯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对你没有恶意。”


    ——“但托马斯·辛多拉未必。”


    泽田弘树伸出手触碰杯壁的动作一顿。


    黑泽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你刚刚在辛多拉身边吗?”


    “他有客人, 所以我就下来了。”沉默一瞬, 泽田弘树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可以查一查这位客人的身份,”门口又走进来几名保镖,左右张望着, 看向这个方向之后目标明确地走来。


    丢下一句暗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着少年示意了一下,“期待你的回复。”


    他从容起身,在保镖抵达前悄然走向餐厅另一侧的出口,黑色衣角很快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中。


    “泽田少爷,你不应该脱离我们的视线,”领头的保镖话语尊重,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耐烦,“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他带着两名同伴直接站在桌旁,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


    泽田弘树垂眸凝视着杯中荡漾的水纹,沉默以对。


    “请让一下。”背后传来一道男声,保镖快速地回头看去,脸上却传来了几分灼痛。


    “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对面的人却巧合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铁盘。


    其上的牛排正在滋滋作响,滚烫的油星溅落在保镖的西装袖口上。


    “我要给这位小先生送餐。”服务生语气平静,视若无物地绕过几名保镖,把餐品放到了泽田弘树面前。


    “谢谢。”泽田弘树抬头看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低调地离开。


    转身,一抹金发在余光中消失。


    脚步一顿,他面色如常,摆脱了几个上前搭讪的女性,重新回到后厨。


    降谷零的视线淡淡掠过赤井秀一离去的背影,随即不着痕迹地落回窗边的少年身上。


    他先前已尽可能搜集过情报,自然辨认出这是托马斯·辛多拉的养子。


    这少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外界甚至流传着他心理状况不佳的传闻,因而能获取的有效信息实在有限。


    与之相关的,更加惊人和震撼的一条传闻,则是辛多拉十周年庆典将要展示在公众面前的新技术,号称“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似乎也和这位养子有关。


    但现在不是接触这位少年天才的好时机。


    跟踪着高桥达也来到餐厅,看着男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当机立断,他也不在此逗留。


    邮轮前部与尾部各设有两座电梯,而气势恢宏的主楼梯则占据了船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餐厅的另一扇门靠近船头,降谷零巧妙地将自己融入往来宾客的身影间,却没有搜寻到高桥达也的身影。


    他思绪飞转,视线立即投向一旁的两座电梯。


    液晶屏上数字不断跳动——


    一座正缓缓上升,停在了七楼;另一座则静止在四层。


    犹豫一瞬,降谷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乘电梯上了七楼。


    七层与八层是邮轮的核心娱乐区,而电梯门外不远处,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蓝色的池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甲板上散落着享受日光浴的游客。


    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正不疾不徐走向远处走廊的熟悉背影——


    正是高桥达也。


    前方的身影在一个通往内部走廊的拐角处一闪而过,降谷零立刻加快脚步跟上,悄无声息地贴近拐角,侧身探去。


    刚刚已经在餐厅见到了赤井秀一,那么黑泽阵上船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而十几年前黑泽阵就曾经伪装成高桥达也,那么如今这人也是黑泽阵的概率很大。只要近距离观察,降谷零有自信能看出几分端倪。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光线幽暗的走廊里,高大的男性身影将一个身形较为清瘦的男子压在墙壁上。


    高桥达也的一只手臂撑在木村平一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似乎随意地搭在对方肩头,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却又暧昧不明的姿态。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个面色通红、身体僵硬的记者耳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


    “怎么又来这招,下次我可不奉陪了。”


    走进门,贝尔摩德甩开黑泽阵虚扶在肩膀上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好气的问:“刚刚那是波本,他认出你了?”


    “未必。”黑泽阵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判断,“他走得太快,没有看到什么细节。”


    “看来某位公安先生现在要紧急查证高桥达也是不是个同性恋者了。”贝尔摩德挖苦了一句。


    自从共同处理诸伏景光那具假尸体后,他就把降谷零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贝尔摩德。


    “他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个身份,我也很意外。”


    算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黑泽阵站到窗边,看着粼粼的海面,“朗姆已经去见了托马斯·辛多拉。”


    “BOSS派他来的本职工作就是谈生意,不去找辛多拉他还能干什么?”一上船贝尔摩德的心情似乎就很糟,说话更是带着阴阳怪气的语调。


    黑泽阵回头看她,“你怎么了?”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淡去,“上船之后,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重头戏在明晚的晚宴,这段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舷窗外,海面平静得如同打磨光滑的蓝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极远处,海天交界线清晰得近乎奇妙,澄澈得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


    黑泽阵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过于平静的海面上,低声宽慰了一句,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萩原研二悠闲地倚在船舷边,墨镜随意架在额前,任由海风拂乱他的发梢。他眯眼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唇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


    “阵平,这是你常说的话啊。”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整个人几乎挂在栏杆上的幼驯染,语带调侃。


    “你别说风凉话。”松田阵平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接近于苍白,墨镜被萩原研二摘下,只能虚弱地反驳,有气无力地抬眼瞪他。


    诸伏高明帮忙拿着两人的行李,目光关切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的状态,


    “我和阵平正好被分到一个房间。我带着他先去房间,研二去和其余人集合吧,顺便帮阵平请个假。”


    “我没事!”松田阵平抬起手,支棱了一下,又瞬间面如菜色地趴下了。


    “你就别逞强了,”萩原研二憋着笑,从善如流地让人靠在诸伏高明身上,“快回房间再吃一次晕船药吧,说不定会好一些。”


    “那就多谢高明哥啦。”


    他看了眼手表,见集合时间将近,利落地朝两人挥挥手,转身便拐过走廊转角,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铺着地毯的通道尽头。


    海风掠过甲板,吹乱了松田额前的卷发。他靠在诸伏高明肩上,不甘心地嘟囔:“为什么偏偏是邮轮……”


    在登船前已经背下了邮轮的地图,诸伏高明一手稳稳扶住同伴虚浮的脚步,另一手提着两人的行李,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正值午间,不少旅客陆续走出房门准备前往餐厅。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性这般搀扶前行的模样,不免引来些许侧目。


    诸伏高明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避让对面来的人群,同时目光敏锐地扫过擦肩而过的每位乘客。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客舱区域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高挑身影从转角处快步走出,险些与二人相撞。


    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将松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对面的人也反应迅速地避开。


    抬眼间恰好对上了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睛,却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小心。”对方用英语说了一句,同时用手扶住了松田阵平,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


    “……高明哥?”


    松田阵平察觉到停下的脚步,勉强从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里脱离出,扯了扯诸伏高明的衣领。


    诸伏高明怔愣地站在原地。


    “阵……”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的喧嚣吞没。


    他绝对没有认错。


    他绝对不会认错。


    “……什么?”松田阵平昏昏沉沉地追问,却只看到诸伏高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扶稳身边摇摇欲坠的同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终究化作一句克制的低语,


    “没什么,我先送你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日本方登船日


    太平洋公海,驶向冲绳那霸港


    时间线全都是私设!大家不要深究哇~


    这时候新一大概十岁,弘树十三四岁的样子


    有点卡文了,前面这段剧情铺垫好难写……


    加更先欠着,到时候到剧情高潮了再补上!私密马森![爆哭]


    第95章 上吊之人


    第二天的晚宴是庆典的重头戏, 这是在船上的所有人的共识。


    夜幕在无数人期待的目光里降下,将整艘邮轮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之中。


    船上最大的宴会厅位于十层,不到六点, 已经有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陆续进场了。


    安顿好松田阵平之后,诸伏高明就来到了宴会厅, 很快看到了负责部署安排的上川一流。


    上川一流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站姿笔挺如松,眼角细纹非但不显老态, 反而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正与身旁的安保负责人低声交谈, 见到诸伏高明走近,才微微颔首示意。


    “上川警视正。”诸伏高明恭敬地问候,


    “我们能拿到在场宾客的名单吗?”他略微停顿, 谨慎地开口。


    上川一流将视线完全转向他, 敏锐的目光在诸伏高明脸上停留片刻。


    “我们只负责外围的安保工作,内部主要是辛多拉雇佣的安保公司负责。”上川一流委婉地提了一句, “你看到谁了?”


    诸伏高明犹豫一瞬, “不,没什么。”


    对于下属的秘密没兴趣刨根究底, 上川一流摆摆手,让他去熟悉晚宴内部的环境。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作为主办方的托马斯·辛多拉尚未现身, 但在场的宾客都见怪不怪地耐心等待着,对于即将进行展示的新技术十分感兴趣,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黑泽阵上这艘船肯定不是来游玩的, 那肯定和主办方辛多拉脱不开关系。


    既然无法拿到名单对照身份,那不如就待在宴会厅内广撒网,看看能不能再好运地碰到他一次。


    站在角落, 诸伏高明的目光隐秘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他的观察之下,其中明显混杂着几名有些异常的人物——


    一个身材矮壮、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保镖,正与几位商界名流交谈着;


    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路过时有人和他打招呼,称男人为“坚村工程师”,但男人明显心神不宁,径直掠过了人群;


    一个绑着黑色长发的服务生,穿行在宾客之间,但很明显,他也正在找人;


    一个周围围了一圈保镖的黑发少年,抬头时正好和他对上眼神,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还有……


    诸伏高明呼吸骤然停滞,


    而从另一方向走到角落的降谷零也同样一惊。


    两人四目相对。


    虽然他知道高明哥也是上船的人员之一,没有想着刻意避开,但猝不及防地相遇,却让他没有做好准备。


    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把景光死亡的真相告诉诸伏高明……


    降谷零下意识退后半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向舞台中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


    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借着舞台上倾泻而下的追光,诸伏高明悄无声息地靠近降谷零所在的角落。


    降谷零站在原地,身形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方才灯光骤暗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此刻再动反而显得可疑。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等待着诸伏高明询问关于诸伏景光的话题,却听见了另外一句疑问,


    “你是跟着他来的?”


    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降谷零话语一顿,打好的腹稿咽了回去,瞬间意识到诸伏高明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诸伏高明不可能不关心景光的近况。既然他没有问,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通过某个渠道得知了消息,高明哥的消息来源有很大可能性是那个“他”,而能将景光与“他”联系起来的事情……


    降谷零的紫灰色眼眸在暗处微微收缩,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辛多拉公司的辉煌成就,也在此时进入了尾声。


    按照流程,此刻雷鸣般的掌声应该伴随着缓缓拉开的猩红幕布,托马斯·辛多拉将与他引以为傲的新技术“诺亚方舟”一同亮相。


    掌声如预期般热烈响起,在穹顶下回荡。


    一秒,两秒。


    幕布纹丝不动。


    宴会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安的骚动在宾客中蔓延。降谷零与诸伏高明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后者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突然,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在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一个像少年声线的冰冷机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诺亚方舟,现在启动。”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宾客之间的惊叹和骚动。


    “这是安排好的惊喜环节吗?”人群中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期待。


    然而,所有的猜测与低语,都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猩红的幕布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啪”地一声骤然亮起,精准地、残酷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


    一具尸体被悬挂在舞台的正中央,随着船身的起伏,轻微摇晃着。


    耀眼的灯光自上而下照耀着,清晰地将尸体狰狞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眼前。


    托马斯·辛多拉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微笑的脸庞此刻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双目瞪大,空洞的瞳孔直愣愣地望向宴会厅上,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什么。


    死寂。


    比灯光熄灭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随即,第一声尖叫划破空气,如同按下了恐慌的开关。香槟杯摔碎的脆响、桌椅碰撞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大家都不要乱动!”


    此时布置在外围的日本警员们在上川一流的示意下控制住了几个方向的大门。而雇佣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协力将托马斯的尸体从绳索上解下,平放在舞台地板上。


    其中一人探向托马斯脖颈处的脉搏,片刻后沉重地摇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其中的一名领头的安保人员却在确认完尸体的状态后,转头扫向台下,第一时间和独眼男人对上了眼。


    朗姆深深皱起了眉。


    托马斯死得太蹊跷了。


    他转回头,用独眼注视着身后的男人。


    长得和棕熊一般高壮的男保镖心领神会,俯身低语:“来宴会厅之后,我确定没有人靠近舞台。”


    那就奇怪了。


    他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琴酒他们做的,但如果没有一个人靠近舞台的话——


    托马斯·辛多拉是怎么死的呢?


    ……


    好好的庆祝晚宴变成了托马斯·辛多拉的忌日,这样的情节发展简直堪称突转。


    工藤优作从人群中走出,靠近了正凑在一起商讨对策的上川一流和安保队长。


    “上川警官,可以让我查看一下尸体吗?”他礼貌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位安保队长显然也认得这位享誉全球的侦探小说家,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你想找出杀害辛多拉先生的凶手?”


    “既然是在海上,就说明凶手一定还在邮轮上,而很有可能就在宴会厅里。”工藤优作冷静地分析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容,


    “如今为了保证安全,让所有宾客都待在原地,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尽快破案,抓住杀人凶手。”


    这一套话说得很周全,安保队长脸上的抗拒之色明显松动。


    上川一流也点点头,找来几名搜查一课的警员,示意他们一起去检查尸体。


    诸伏高明和工藤优作是老熟人了,因此没有过多寒暄,径直上了舞台。


    萩原研二也快步跟上,从诸伏高明那里接过一副备用的白手套利落戴上。


    几位专业人士围着托马斯·辛多拉的遗体,开始了初步勘查。


    “脖颈处有清晰的勒痕,应该是窒息而死的。”诸伏高明指着尸体颈部的瘀伤,观察着尸体的面部状态,“颜面青紫肿胀,符合窒息死亡的外表征象。”


    萩原研二顺着绳子悬垂的绳索望向舞台正上方,“这根缆绳是控制幕布升降的备用索,正常情况下应该收卷在舞台顶部的绞盘上。”


    他眯起眼睛,观察着绳结的系法,“打结方式很专业,像是水手结的变体。”


    “但绳子外表太粗糙了,应该提取不到指纹。”


    工藤优作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绳索与尸体接触的部位,以及舞台地板的状况,陷入了沉思。


    “身上除了脖颈处没有明显外伤,很大概率是熟人作案,不然死者不会毫无防备。请问在场有没有辛多拉先生的亲属朋友?”诸伏高明望向站在一边的安保人员。


    安保负责人的视线投向角落,朝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抬了抬下巴:“那位是泽田弘树,辛多拉先生的养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属在场。”


    “能请他过来接受一下调查吗?”


    “我不要。”泽田弘树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手机界面呈现着一个对话框,像是在和谁聊天。


    他抬头看向面前面容亲和的警察,拒绝得很干脆。黑漆漆的目光望向台上那具尸体,冷静得简直不像一个小孩,


    “我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杀得了他。我并没有嫌疑。”


    另一边,朗姆看着这陷入僵局的场面,耐心耗尽。警方的盘查不知要持续到何时,而他的交易对象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既然Boss交代他的首要目的达不成,至少不能空手而归……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精挑细选出来的两名异能者,用仅有身后人能听到的音量下达指令,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找琴酒。他一定易容混在人群中。


    锁定所有符合他身形特征的目标,等警察解除封锁后……”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只要疑似,全部解决。”


    海上邮轮是个得天独厚的狩猎场,他已经查过宾客名单,无声无息地失踪在公海上,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疑似保镖实则更像是杀手的两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视全场,在骚动不安的人群中搜寻着潜在的目标。


    处于宴会厅阴暗的角落,黑泽阵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突然间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消息,


    低头一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轻泻出一声笑意,


    ——【我自由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礼尚往来,有人要杀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晚宴


    冲绳那霸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难道我写得太平淡了吗(大哭


    但是后面马上就精彩了,俺保证,大家不要离开我——


    第96章 邮轮激战(二合一)


    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惊吓和刺激逐渐消退, 宾客们站在原地,看着几人在舞台上来来回回,甚至带上了些许烦躁和疲倦。


    人们从最初的窃窃私语转为频繁的抱怨, 稍微有权有势的几人开始频繁地叫来安保人员,询问是否可以去餐厅用餐, 或者回房间休息。


    类似的诉求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安保人员疲于应付, 不得不一次次向上川警视正请示。而舞台上的调查仍在继续,工藤优作与几位警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宴会开始前, 有不少人看到了托马斯, 能确定那个时候他还活着。那么凶手作案的话,最有可能就是在宴会开始后到主持人念完介绍词这段时间中间。”


    但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有任何的异常, 靠的最近的主持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如此, 凶手是怎么靠近托马斯,并且安静地把他杀死的?”


    工藤优作把目前的疑点说了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场内的状况, 又看向上川一流,“先让这些客人回去吧, 现在看来,他们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上川一流正有此意, 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警员们都散开了,人群开始向着门口移动。


    “说起来, 你们没有听到那句话吗?”一旁的萩原研二突然插了一句, 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诺亚方舟,现在启动’, ”他复述了一遍,“这应该不在原定的流程里吧?”


    “‘诺亚方舟’究竟是怎么样的新技术?”


    这个问题安保人员当然答不上来,四周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对我们交代工作时,托马斯先生提过一句,这项技术的主要负责人是坚村工程师。但是他好像也跟着人群走了,并不在这里。”


    ……


    “弘树!”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径直朝泽田弘树走来。他亲昵地伸出手,眼看就要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


    泽田弘树向后一躲,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猫,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中年男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色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挤出更浓的笑意,“我是你爸爸的好友啊!如今托马斯不幸去世了,你一个人……”


    “我不认识你。”弘树打断他,声音清冽,没有丝毫动摇。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孩子,你需要人照顾。关于你父亲的遗产,还有那个‘诺亚方舟’的项目……”


    少年握紧手里的手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弘树!”背后又传来一声喊声。


    手上的动作收回,泽田弘树回头看,发现是坚村忠彬,辛多拉公司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同时也是“诺亚方舟”的负责人。


    对于辛多拉公司的人,泽田弘树本能地缺乏好感。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回头去。


    但坚村忠彬却径直上前,坚定地挡在了那名中年男人与弘树之间。


    说了几句话后,那名中年男人暗恨地离开了。


    “弘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保镖呢?”坚村忠彬转回身,黑色的双眸里饱含担忧。


    “托马斯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保护的。”泽田弘树讽刺地笑了笑,绕开他就要离开。


    “托马斯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但男人却拦住了他,语气十分笃定,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少年拿在手中的手机,“‘诺亚方舟’?”


    泽田弘树迅速把手背在身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对你没有恶意,”坚村忠彬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对话,“虽然诺亚方舟能帮你完成主要过程,但那个勒死辛多拉的绳结也绝对不是你打的,你有帮手是不是?”


    少年沉默以对。


    “那个帮手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破绽?”


    泽田弘树终于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警察?”


    “我知道托马斯对你做了什么。”坚村忠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但和少年同色的眸子里却蕴藏着无尽的温和和痛惜,


    “我知道他如何利用你的才华,又如何将你囚禁。但弘树,杀人不是游戏……一旦被抓住破绽,你会万劫不复。”


    “我只是给自己争取了应有的自由。”少年脸色苍白,但语气仍旧坚定,“如果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坚村忠彬的声音干涩。


    “我只是想活下去。”泽田弘树抬起头,眼底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与决绝,


    “在被他杀死,和杀死他之间,我选择了后者。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选择题吗?”


    坚村忠彬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少年的脸庞,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明白了。我也希望你能自由快乐地生活,弘树。”


    泽田弘树看着他,露出了略带迷茫的神情。


    但坚村忠彬却没有解释,沉默地把他送回了房间,和他轻声告别。


    “你和他很像。”


    躲在拐角的马丁尼走了出来,在少年警惕的眼神中表明了身份,


    “琴酒让我来确认你的安全。”


    “在这艘船上,有‘诺亚方舟’在,我很安全。”


    泽田弘树听到“琴酒”的名字,略微放松了些,但随即又皱起眉,“你说我和坚村很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丁尼跟着泽田弘树进了房间,确认着内部没有任何危险,“你们长得很像。”


    他回过头,“怎么,没有人告诉你吗?”


    马丁尼知道少年很聪明,当然能听懂话里的暗示,因此只是点到即止。


    少年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方才被坚村忠彬抚摸过的脸颊。


    “琴酒那边怎么样,对付那个叫朗姆的,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极力保持冷静,转移了话题。


    “琴酒那边自有安排,”马丁尼不打算透露太多,但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好奇,“你和他就见了一面吧,为什么这么热心要帮忙?”


    泽田弘树被问得一愣,犹豫着回答道:“因为他也帮了我。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很喜欢他的蓝眼睛。”


    像大海一样的广阔和包容。


    “他才不是蓝色的眼睛,明明绿色更好看。”


    马丁尼腹诽一声,这小鬼真没品位。


    既然确认了没事,他摆了摆手,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


    廊灯在铺着暗纹地毯的走道投下昏黄光晕,两位身着晚礼服的女士正并肩而行。


    走在前面的棕发女子突然停下脚步,做出蹙眉侧耳的样子,


    ——“扑通。”


    她不确定地望向同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另一个女人凝神听了几秒,“好像有钟表的声音?”


    “不是啦,我说的是那种落水声。”


    “你听错了吧?总不可能是有人掉海里去了。”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


    一男一女在走廊汇合。


    “你那边找到了吗?”


    男人沉默地摇摇头。


    女人皱起眉,“先回朗姆大人身边复命。”


    “暂时找不到人不着急,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不信琴酒不出来。”朗姆坐在沙发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琴酒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自己也只能耐下心来,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旁边坐着的就是辛多拉雇佣的安保队长,“需要我安排人手一起帮忙吗?”


    朗姆摸了摸下巴,突然话锋一转,“托马斯的死你确定完全没有消息?”


    安保队长脸色一僵,“除了他上台那段时间,我们都做了密切的防护。脱离我的视线范围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手在虚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放轻松。你们的雇主都死了,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谴责你们。”


    “你们先应付日本警方那群人,等会儿船上无论发生什么,都让他们别碍事。”


    门在此刻被急促的敲响。


    女保镖上前开门,是安保队伍的一名成员。


    “队长,有客人在船上发现了炸弹!”


    朗姆和安保队长对视一眼。


    前者缓缓勾起嘴角,猜到这件事八成是琴酒干的,


    “这不是现成的借口吗,都不用你再费心思找了。”


    “如果船真的沉了……”安保队长显然有些顾虑。


    “所以我们才要尽快抓住这样的危.险.分子啊,”他的独眼微微眯起,带着即将开始追捕的兴味,


    “不然到时候连累了整船无辜的乘客可不好。”


    ……


    “你说什么!炸弹?”


    原本还在检查现场的萩原研二听到了安保人员传来的消息,惊愕地站起。


    “有拆弹工具吗,炸弹在哪,快带我去!”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出。


    安保人员被他的气势镇住,顿了两秒才说,“目前发现了两处可疑装置,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检查。我们希望联合警方,进行整船搜寻。”


    上川一流扫了一眼现场,“留一半的人和工藤先生一起保护案发现场,另一半的人去搜索炸弹,”他的目光看向诸伏高明,“我记得还有一个爆处组的成员。”


    诸伏高明刚想解释松田阵平的情况,萩原研二却抢先一步,语气笃定地接过话头,“他之前在休息,我现在去和他说明情况,一起进行拆弹任务。”


    长官满意地点点头。


    在门口一把拉住正要冲出去的萩原研二,诸伏高明低声对他说:“零也在船上。”


    萩原研二惊讶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所以我认为炸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诸伏高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保护好自己。”


    萩原研二郑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刚刚发生命案的阴影仍笼罩着整艘邮轮,大部分宾客都选择留在相对安全的房间或公共区域,不敢随意走动,因此走廊里显得异常空旷。


    萩原研二再无顾忌,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全力奔跑起来,脚步声被柔软的地面吸收,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过通往客舱区的最后一个转角时——


    “砰!”


    他和拐角另一侧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比起向后连着倒退两三步的萩原研二,体型和身高上都有优势的男人只是稳了稳身形,站在原地。


    “别挡道!”男人语气有些暴躁,上前又是毫不客气地推开他。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萩原研二从男人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觉骤然紧绷。


    “等等!”他迅速侧身拦住去路,右手按向腰间,但这次任务并没有配备警枪。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语气却依然坚定,“请配合调查!”


    男保镖的目光骤然锐利,身上肌肉骤然紧绷,动作蓄势待发,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向身前——


    “砰!”


    枪声!


    萩原研二猛地回头看向声源处,却只见到远处走廊尽头,一抹耀眼的银色发梢在拐角处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而眼前的保镖反应十分迅速,在枪响的瞬间迅速闪向一旁,那枚子弹擦过他的手臂,没入了厚重的地毯之中,最后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显然那保镖认出了远处的人就是他正在追捕的目标,此时根本顾不上萩原研二,连正在滴血的伤口也没管,迈着沉重却快速的步伐朝着银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萩原研二也想着追,却见不远处的客房打开了门,松田阵平从里面探出了头。


    一转头见到幼驯染,松田阵平朝他挥了挥手,看脸色比上船的时候好多了。


    “发生什么了?”他快步走到幼驯染身边,敏锐的目光扫过地毯上的弹孔,“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就是枪声。”


    萩原研二一边简短应答,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编辑信息向诸伏高明汇报,但事实上他也并说不清那两人的具体身份。


    他的首要任务是拆弹,就算船上有可疑人物,也只能交给其他人解决了。


    还有那一抹银色……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一把拉住松田阵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松田阵平摸了摸有些炸毛的头发,“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船上发现了炸弹,需要我们去拆除。”


    “那还等什么呢!”


    松田阵平一听到炸弹直接站直身体,刚才的懒散瞬间消失不见。他一把抓过搭在肩上的外套,手指灵活地将纽扣系好,变成他拉着萩原研二向前走去。


    两人身后的一间客舱门缓缓打开,同样是一抹银色在门缝处闪过。


    “被引开了一个,”那抹身影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接下来轮到我了……”


    ……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在邮轮狭窄的通道内激烈回荡。前方的银色身影在拐弯处倏然回身,借着急转的离心力,手腕稳定地连点三枪,子弹呈品字形射向追兵。


    然而那男保镖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向前猛扑,一个翻滚躲过了子弹。子弹狠狠撞在身后的钢制栏杆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跳弹声。


    “你逃不掉的,琴酒!”保镖低吼着再度扑上,战术靴重重踏在甲板上。


    黑泽阵一个闪身冲上甲板,借势后撤,银发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他猛地矮身从一组缆绳卷下滑过,在对方弯腰追来的瞬间抬脚踹向绞盘。


    “哐当——”


    沉重的铁质绞盘猛地转动,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追兵。


    保镖不得不后撤避让,也因此让黑泽阵抓到了时机,在起身的瞬间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入男人右肩!


    血花在夜色中绽开,但男人只是闷哼一声,竟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


    在凄冷的月光下,男人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撑裂了战术服,深棕色的毛发破肤而出,转瞬间便化作一头近乎三米高的巨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狂暴的光芒。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突然爆发,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果然是异能力者!


    黑泽阵瞳孔骤缩。


    原本只是猜测,但他没想到朗姆竟然大胆到了这个地步,公然把异能力者带在身边,还是说,这是BOSS也许可的事情?


    上一次在横滨遇见的异能力者也有蹊跷,这么一看,和朗姆也脱不开关系。


    心中念头急转,但面对巨大的熊掌拍下,他脚尖一点,借着栏杆撤离,原先站立处的甲板被轰然拍碎,木片四溅。


    “原来如此……这就是朗姆的底牌之一。”黑泽阵眼神冰冷,尽管计划有变,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不再瞄准要害,而是连续射击对方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和眼鼻部位。


    子弹打在覆盖厚皮的肌肉上发出闷响,虽未造成致命伤,却成功激怒了巨熊。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狂暴地向前冲撞,直接将一组沉重的缆绳卷撞飞。


    巨熊人立而起,伴随着撕裂的风声向前猛地一扑,熊掌亮出了尖锐的爪子,狠狠地扫过他的腹部!


    黑泽阵极力向后仰,但仍避免不了受伤。


    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鲜血迅速从撕裂的衣物中渗出,在月色下染开深色痕迹。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呼吸变得粗重。


    巨熊嗅到血腥味,眼中红光更盛,再次猛扑而来。


    咬紧牙关,黑泽阵连续翻滚避开致命的拍击,同时举枪瞄准,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眼前的敌人。


    ……


    “琴酒,你逃不掉了!”


    朗姆出现在甲板之上,朗声说道,脸上的愉悦笑容难以遏制。


    银色的身影勉力靠在甲板的栏杆之上,他举枪瞄准,枪口仍对准着身前的女保镖。


    “你居然找来了异能者,真是卑鄙。”


    他的嗓音有些粗哑,细听之下有些别扭,但朗姆与他相隔较远,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失真。


    “谁让你不自量力,非要和我作对。”


    朗姆得意地低笑,缓缓靠近他。


    女保镖的异能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那道银色身影死死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真的敢杀了我?”那个身影又开了口。


    朗姆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脚步猛地顿住。


    “你真的敢杀了我吗?”


    这一句话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低沉的男音,而是婉转上扬、带着独特磁性的女声。


    “贝尔摩德!”


    朗姆瞬间明白了过来,下一秒就要远离甲板。


    但身后的狙击显然更快,下一秒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穿透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向前,鲜血在月光下喷溅成凄艳的弧线,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来猛烈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贝尔摩德动了。


    一枪逼退女保镖,子弹擦着对方太阳穴掠过,逼得异能者不得不闪避自保,同时对着朗姆的方向连开数枪。


    朗姆惨叫着跪倒在地,左腿爆开一团血花。


    将口袋里FBI友情提供的异能抑制剂扔出,指尖灵活地挑开假喉结,轻轻一扯。


    银色假发随之滑落,露出一头金色卷发。易.容.面具被揭开一角,贝尔摩德那张美艳的脸在月光下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真是遗憾啊,朗姆。”


    她微微俯身,枪管轻轻抵住朗姆的额头,“你以为只有你会安排后手?”


    那一枪击中了肺部,此时不断有血沫从喉间涌出。朗姆的独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肺部的枪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养尊处优之后难以接触到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贝尔摩德,仍旧不甘心,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猛地按下了紧急按钮,想要破坏现有的危险局面,同时召集着其他手下过来。


    船尾的甲板同样热闹,吼声和枪声不绝,顺着海风的方向飘过来,并且渐渐靠近船头。


    “咳……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他艰难地吐出字句,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却难掩嘲讽态度。


    贝尔摩德轻笑着,枪口依然稳稳抵在朗姆眉心,“多余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突然,船尾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艘邮轮都为之震颤。一道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亮了半边夜空。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女保镖骤然冲上前,一个膝踢抽飞贝尔摩德手中的枪。


    枪在开始倾斜的甲板上骤然落地,两人却都无暇顾及,而是在甲板上激烈打斗起来。


    但船尾的炸弹似乎带来了连锁反应,接下来的几秒,又是几声猛烈的爆炸声从邮轮右舷传来!


    贝尔摩德与女保镖在剧烈的晃动中同时失去平衡滑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贝尔摩德手撑着地转换了方向,修长的双腿如毒蛇般绞上对手的脖颈,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气管。


    朗姆挣扎着想爬向掉落的手枪,却被倾斜的甲板滑向船舷。


    身后的枪声再一次响起,在摇晃的船身中又一次精准击中了朗姆的手臂。


    “不——!”


    朗姆发出绝望的嘶吼,受伤的手臂再也无法抓住湿滑的栏杆。矮壮的身躯在倾斜的甲板上加速滑行,他徒劳地挥舞着完好的左手,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下方,迅速燃烧着包围邮轮的海面张开火红的巨口,瞬间吞噬了他下坠的身影。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从船头传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船尾方向也传来一声清晰的入水声。银色的光泽借着月光的照耀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浪花之中。


    而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浓重的夜色中,金色与银色在海水中交织缠绕,彼此相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评论!真的非常感谢!小作者心里暖暖的~[星星眼][星星眼]


    二合一奉上!这是上次答应大家的加更~


    马上要一百章啦,预备建个抽奖当个彩头,希望大家都能抽中~礼轻情意重~


    第97章 水下一吻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


    黑泽阵连续翻滚避开巨熊狂暴的拍击, 木质甲板在熊掌下碎裂飞溅。他在翻滚中举枪瞄准,黑漆漆的枪口在月光下纹丝不动,准星牢牢锁定那双猩红的兽瞳。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射向巨熊双眼, 逼得对方不得不抬掌护住要害。


    巨熊挡开子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厚实的皮毛上已经布满弹孔, 但异能强化的肉.体让它依然保持着恐怖的战斗力。它人立而起,再次猛扑过来——


    “咻——!”


    一发子弹从高处破空而来, 精准地击碎了黑泽阵身后一盏探照灯。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瞬间让半个甲板陷入黑暗。


    巨熊的动作为之一滞。


    黑泽阵瞳孔微缩,立即借着突然降临的黑暗改变移动轨迹。


    一道黑影从船舱阴影中疾射而出, 赤井秀一修长的身影如猎豹般切入战局。他精准地俯身滑过熊掌的攻击范围, 手中军刀寒光一闪, 狠狠刺入巨熊相对脆弱的脚踝肌腱。


    “吼——!”巨熊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失衡。


    黑泽阵立即抓住这个空当。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巨熊冲去, 在赤井秀一牵制住对方注意力的瞬间,举枪对准巨熊暴露的腹部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子弹全部倾泻在巨熊相对脆弱的腹部, 剧痛让巨熊发出凄厉的嚎叫,暂时地半伏在地。


    赤井秀一利落地拔出军刀, 与黑泽阵背对背站立。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在甲板上短暂交叠,随即又迅速分开。


    “你拖住他, 我去找朗姆。”一手捂着伤口, 黑泽阵快速交待着,把战场交给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的目光掠过他指缝间不断溢出的暗红,墨绿色的眼眸深深。


    但他没有多言, 只是微微颔首,手中军刀挽了个凌厉的刀花,重新对准了正在挣扎起身的巨熊。


    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军刀在月光下流转,和眸中凝聚的寒光相映照。


    风衣下摆在奔跑中猎猎作响,黑泽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船头的阴影中。


    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沿着船舷快步向船尾移动。银色发丝被海风拂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就在经过一扇舷窗时,他与舱内正带队搜查的萩原研二擦肩而过——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瞬。


    萩原研二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想要拍打窗户阻拦。


    但黑泽阵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染血的手掌在玻璃上短暂支撑,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只是走到半途,船尾的炸弹却突然引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灼热的气浪从船尾喷涌而出。黑泽阵猛地回头,只见一片火海瞬间吞没了整个船尾,炽热的火焰如巨兽般张牙舞爪。


    这枚炸弹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是朗姆。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疯狂跳跃,映照着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热浪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只是短暂的停顿。


    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在短短的几秒间,被他安置在船尾附近的炸弹也不可控地被引爆!


    更猛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整艘邮轮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剧烈震颤,


    黑泽阵被强烈的冲击波狠狠甩向船舷栏杆,腹部的伤口在撞击下迸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栏杆在冲击力的重压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即轻巧地断裂。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燃烧着的漆黑海面在视野中急速逼近。


    在坠落时勉强调整姿势,重重砸进漆黑的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鲜血瞬间在波涛间晕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莲。


    而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船尾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冲破火光,不顾一切地向他奔来。


    萩原研二打开最近的门绕过走廊扑到船舷边,正好看见那道银色身影在冲天火光中摇晃了一下,随后沿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滑落。


    “黑泽阵!”


    呼喊声被爆炸的余波吞没。


    “有人落水了!”他对着对讲机大喊,目光却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淡的血色,和逐渐扩散的涟漪,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他上方的舱窗飞身跃下。


    降谷零没有片刻犹豫,径直投向漆黑的海面。


    ……


    水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降谷零在昏暗的海水中尽力地睁大眼,海水刺痛着他的眼眶,月光和不远处燃烧的火焰勉强穿透翻涌的浪花,在幽深的水下洒下破碎而虚幻的光影,周遭的声音全被水声吞没,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只是疯狂地划水下潜,寻找着那道沉没的身影。


    他看到他了。


    那道身影如同被折翼的夜鸟,无声地向深渊坠落,银色长发如破碎的光环,在他周身环绕着散开,泛着凄迷而艳丽的光泽。


    他用尽全力地靠近他。


    向前伸出手,手臂紧紧环住黑泽阵的腰际,将他拥入怀中。


    银色发丝如暗藻般在暗流中飘散,与湿透的金色短发缠绵交织着。


    破碎的光笼罩着两人交叠的朦胧身影。


    他抓住了他。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黑泽阵已然失去意识,微微仰起的苍白脸庞在幽蓝水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毫不犹豫地托住黑泽阵的下颌,俯身将自己的唇覆上那片冰冷,将自己肺部的氧气渡过去,含混着海水的咸涩和刺骨。


    一次、两次。


    第三次低头时,他感觉到紧紧相贴的胸膛开始微弱地起伏着,那双墨绿的眼眸缓缓睁开,在幽深的海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降谷零立刻收紧手臂,带着他向上游去。


    但恢复意识的黑泽阵开始挣扎,试图挣脱,却被降谷零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两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声角力,气泡从彼此的唇齿间逸散。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


    水珠从水珠从两人交缠的发梢、湿透的衣衫上不断滚落。邮轮燃烧的噼啪声,海风的呼啸,以及船上人们焦急的呼喊,再一次真实地涌入耳中。


    “你跳下来干什么?”


    因爆炸带来的冲击,身边的海浪愈发翻涌,被迫喝下好几口咸腥的海水,黑泽阵晃了晃脸上的水珠,强忍着昏沉和爆炸带来的眩晕,以及伤口传来的剧痛,对着身边的人厉声问道。


    然而降谷零只是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凌乱的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间,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怀中之人。


    他一手紧紧搂住黑泽阵的腰间,另一只手划开翻涌的波涛,奋力拖着两人向着被爆炸炸飞的邮轮残骸靠近。


    爆炸后的海面布满油污与碎木,灼热的气浪与冰冷的海水交织。


    “放手!”


    黑泽阵试图挣脱,却因失血和寒冷而力道不足。每一次挣扎都牵动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闭嘴。”


    降谷零终于开口,声音被海浪打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回头瞥了黑泽阵一眼,紫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要么一起上去,要么一起沉下去。”


    黑泽阵却是轻笑一声,声音像从肩头爬上再缠绕颈项的艳鬼,潮湿而冰冷地发问。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吗?”


    降谷零的动作一顿。


    但下一秒却重新开始划水的姿势,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几分狠劲。


    “是啊,”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混杂在汹涌的浪花声中扑面而来,“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


    ——“黑泽阵,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炸弹同时引爆!”


    萩原研二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对讲机,一拳砸在栏杆上,“救生船在哪里?”


    “船体开始倾斜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我已经拆除了靠近船头的几个,这边暂时安全,救生船也在这里。”


    “我看到有人落水了,能不能分一个救生船过来?”


    对面的声音静了静,换成了诸伏高明,“谁落水了?”


    萩原研二的话语卡了一下,“黑泽阵。”


    黑泽阵的名字在警方频道里说出来应该没关系,但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他不能冒风险。


    “我带人过来。”沉默两秒,诸伏高明说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在原地等着只是浪费时间,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舷窗上的血痕,向船头的方向跑去。


    等人走后,靠近船尾的阴影里,赤井秀一脚步缓慢地走出,燃烧的邮轮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火光。


    他站在倾斜的甲板边缘,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两道身影的漆黑海面,眸色深沉。


    在爆炸时他正好被那个异能者压在身下,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受的伤并不重。推开异能者被烧焦的大半尸体,冲出火场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波本毫不犹豫地跳下海去救黑泽阵。


    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这算哪门子的复仇。


    怀中的通讯器倒是没有损坏,正在不断地震动着,赤井秀一拿出,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船上发生了什么事?”茱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有人安置的炸弹爆炸了,邮轮估计会沉没。”赤井秀一简单交待了情况,“你们准备的快艇在哪?”


    “詹姆斯在最近的海岛上准备支援,我看情况不对,先开了一艘小船出来,”茱蒂顿了顿,“琴酒真的愿意跟你离开?”


    “嗯。”赤井秀一肯定地应下,


    “琴酒坠海了,你把船开过来,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零零终于赶上进度了)


    第98章 你恨我吗


    “你现在把我抛下, 就能亲手杀了我。”


    在短暂的沉默后,黑泽阵对着紧紧抱住他的降谷零又一次开口。


    他已经很虚弱了,几乎是顺着降谷零的动作和海浪的起伏而飘荡。


    腹部的伤口浸没在海水里, 冰冷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银色的头颅无力地靠在降谷零湿透的肩窝, 呼出的气息微弱而滚烫, 拂过对方颈侧冰凉而湿滑的皮肤。


    在被爆炸掀飞的那一刻,黑泽阵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去验证,


    他作为琴酒的剧情任务并没有走完, 也不是死在任何一个重要人物的手上,既然这样, 如果他沉没在海中, 是会安静地死去?还是会被世界意识救起继续琴酒的身份?


    水下像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流动的屏障, 海面上火焰的光芒扭曲成摇曳的光带,梦幻而迷离。海水冰冷而亲昵地紧贴着他的皮肤, 争先恐后地靠近陷入海中的每一个事物。


    无数的水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温柔地拥抱着他下沉的身体,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托举着他, 又像是在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他感到有些疲惫。


    如果在这到此为止,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 任由意识像失锚的船只般漂远。那座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漂浮的孤岛, 开始在海中下沉,逐渐被吞没。


    “黑泽阵!”


    思绪被饱含怒意的一声低吼打断, 恍惚地抬眼, 撞进一双带着强烈情绪的双眸里。


    他能感觉到降谷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传来,一声声, 沉重而急促,与他自己逐渐缓慢微弱的心跳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然而降谷零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甚至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徒劳的抗争中。


    远处燃烧的邮轮像一座巨大的、燃烧的墓碑,在黑暗中明灭,既是希望的指引,也是终结的象征。


    但很快,那双眼眸里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旋转。


    外界的喧嚣正在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重归寂静。


    “黑泽阵……”


    一个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急促到破碎的喘息,钻入他沉寂的意识中,


    “老师,老师!”


    那声音又附上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惊惶,换了一个称呼,更加用力地呼喊,


    他在喊谁?


    “黑泽阵!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混沌的意识无法凝聚,灵魂和身躯的链接并不紧密,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漂浮,而是被平放在了一个移动着的,僵硬而冰冷的棺材里。


    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带着哭腔,击打着他的耳膜,


    “我不想让你死!”


    ……


    黑泽阵艰难地睁开眼,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眼珠往侧边一扫,看到了和昏迷之前区别不大的,仍在缓缓倾覆的巨型邮轮,火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活动着,传来粗糙的木质触感。


    他发觉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块断裂的木质甲板残片上,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这块浮木不大,仅能勉强承载他的重量,双脚仍旧浸没在水中。


    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爆炸的痕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每一次的晃动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


    再一偏头,视线往上移动——


    他看到了降谷零。


    金发的男人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双臂就搭在他躺着的这块浮木边缘,用手臂的力量稳定着这块木板。


    他的头发湿透了,紧贴着头皮和额角,脸色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看到黑泽阵睁眼的瞬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了因疲惫和寒冷而引起的涣散。


    海浪不时涌来,没过他的下巴,他微微别开头,避开呛入的海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两人在飘荡的火光和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地对视。


    海浪声,燃烧声,呼吸声。


    “你恨我吗?”


    黑泽阵的轻轻问话声。


    “我杀了诸伏景光。”


    “你真的杀了他吗?”


    降谷零轻声反问。


    浸在冰水里的身体艰难地前倾,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黑泽阵同样冰冷的前额。


    皮肤相触的地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浸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真的。”黑泽阵眼也不眨地说。


    墨绿色的瞳孔像是两块剔透的玻璃,却映照出另一人狼狈的模样,


    “你骗骗我好不好……”


    黑泽阵沉默着,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额头的重量在微微发抖,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你恨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应该恨你的,对吧。”


    一阵剧烈的颤抖传来,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咸涩的海风却刺痛了他的喉咙。


    “hiro也说着要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的话语梗了一下,


    “……那天在医院里,他是不是亲了你?”


    黑泽阵抬了抬眼。


    “高桥达也是不是你?”


    “你和那个记者亲密接触,是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黑泽阵轻笑了一声,却牵动了伤口,带起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恨不恨你,又有什么意思?”


    漂浮的木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个浪头猛烈地打来,


    降谷零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黑泽阵的身体。


    海水重新沾湿了身上的衣物,带上新的潮湿,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和新的伤痕。


    短暂的混乱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恨之外,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在寂静过后,黑泽阵极轻地说。


    ——剩下的是爱吗?


    谁也说不清。


    ……


    “组织船上所有人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上川一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艰难地穿透爆炸的余响与海风的呼啸。


    训练有素的警方人员和船方安保成员立刻行动,被爆炸声惊动的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救生艇!释放所有救生艇!”


    “稳住舷梯!别挤!”


    人们从各个舱门涌出,沿着严重倾斜的甲板,在警员的指引和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奔向悬挂在船舷的救生艇。


    混在骚动人群中的马丁尼,一手紧紧护着身旁沉默的泽田弘树,目光在混乱不堪的人潮中飞快逡巡,掠过一张张或惊惶或紧张的脸。


    朗姆掉入那片燃烧的海域,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


    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目的也圆满地达成了,但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却和他失去了联系。


    “通过船上的监控,那个金发的女演员离开船头之后去往了客舱,不用担心她。但是琴酒在爆炸后失去了踪迹。”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手机,抬头对着马丁尼说了情况。


    马丁尼在狙击之后拆卸了零件就地丢弃了狙击枪,之后等到船一沉,更是直接毁尸灭迹。


    他没有怀疑泽田弘树的话,只是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上救生艇。”


    一名警官走上前,脸上带着疲惫与紧迫,对着他们以及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嘱咐道,“请尽快上船,这艘救生艇马上就要满了!”


    “你有看到萩原吗?”一名卷发警员跑了上来,语气焦急地问他的同事。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卷毛警员就奔向了另外的方向。


    松田阵平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在混乱不堪的甲板上疾驰。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因焦急与奔跑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卷发被海风和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你跑什么。”诸伏高明过路时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沉稳,阻止了他无头苍蝇般的搜寻,看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


    “hagi不见了!”松田阵平几乎是低吼出声。


    诸伏高明沉默一瞬,蓝色眼眸冷静依旧,“他操控救生艇去找黑泽阵了,我和他约定过,半小时后在船头集合。


    “他一个人去的?”松田阵平喘了口气,眼中的焦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瞬间点燃的怒意取代。


    他反手抓住诸伏高明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


    “黑泽阵,又是黑泽阵!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每个人都对他念念不忘!”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冷静一点,阵平。”诸伏高明知道他此时状态不对,无意与他争辩,“现在指责毫无意义。”


    但松田阵平显然没有听进去,仍旧被激烈的情绪灼烧着大脑,


    “我们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就差点因他而死,他也同样不顾情谊地抛弃了你们,他凭什么让你们这么在意?


    他值得吗?”


    “松田阵平!”诸伏高明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周围被惊动、正惶恐看过来的幸存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职责是什么?忘了你是警察吗?!”


    “你去组织群众疏散,维持秩序,确保人们能登上救生艇。”


    他紧盯着松田阵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做出承诺,


    “我保证,研二会平安回来。”


    松田阵平松开手,后退半步,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转化为一种沉重的、带着不甘的喘息。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时却放了一句狠话,


    “找到黑泽阵之后,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爆哭][爆哭]


    这个篇章马上就收尾啦~


    补充一下: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泰坦尼克号的情节哈哈哈哈


    第99章 我和你走


    黑泽阵在不知不觉间又昏了过去。


    降谷零的面孔在眼前模糊地晃动, 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是回应着他的问题,在说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 扭曲变形,难以捕捉, 直到意识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


    最后, 他在一种钝重的、无处不在的疼痛中,又一次地恢复了意识。


    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引擎轰鸣, 以及身下的规律震动,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紧贴着他的耳膜。


    微咸潮湿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 带来了真实的触感。


    看着随着引擎声微微震动的舱顶, 他正躺在一艘小型快艇的甲板上, 身上盖着粗糙的毛毯,摩擦着他冰冷未干的皮肤, 带来些许刺痛的实感。


    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 传来阵阵闷痛,但至少不再有海水浸泡的刺骨寒意。


    他微微偏头。


    然后, 他又看到了降谷零。


    跟前一次的情形如此的相似,荒谬的既视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金发的男人就坐在他身旁, 背靠着船舷,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而疲惫的线条。


    他微微仰着头, 闭着眼睛, 似乎在短暂地休息,但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却显出他内心的繁杂情绪。


    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着黑泽阵冰凉的手腕。


    黑泽阵的目光在那只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快艇前进的方向。


    墨色的海面被船头劈开,不远处,陆地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他同样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醒了?”


    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正好对上了他尚带几分迷茫与疏离的绿色眼眸。


    “感觉怎么样?”


    赤井秀一的声音让降谷零瞬间惊醒,紫灰色的眼眸倏然睁开。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黑泽阵手腕的力道,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被攥住的手腕还带着几分滞后性的疼痛和鲜红的指印,黑泽阵看了一眼,然后撑着胳膊坐起。


    赤井秀一瞟了一眼在旁边僵坐不动,面色沉郁的降谷零,迅速上前稳稳托住后背,帮忙扶起。


    “伤口还疼吗?”他附在耳边,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声询问,绿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那双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黑泽阵苍白而隐忍的面容。


    而黑泽阵连一个音节都懒得施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赤井秀一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保持着贴近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先去最近的小岛上休整一下,”语气从容而笃定,“之后,直接搭乘另外一艘船去美国。”


    “咳咳……”黑泽阵刚要开口,却被喉间的沙哑呛住,难耐地皱了皱眉。


    他缓了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面前的赤井秀一,


    “你代表着FBI,还是你自己?”


    “我能相信你吗?”


    越过赤井秀一,他看向此时正在开快艇的金色短发女人。


    赤井秀一唇边那抹笑意淡下去几分,显露出底下深沉的底色。


    黑泽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苍白的唇角刚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却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打断,


    他的手被赤井秀一轻轻牵起,握住,


    那动作并不强硬,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


    赤井秀一低下头,目光落在掌中那只苍白、修长却无力挣扎的手上,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皮肤,仿佛在重温做出承诺的那个重要瞬间。


    “我只代表我自己。”


    他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里不见了平日的疏离与平静,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牢牢地锁住黑泽阵,


    “我答应了带你走。”


    决不食言。


    而始终沉默的降谷零却在此时径直上前,劈手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扯着赤井秀一的衣服粗暴地将他拉开,


    “你不能带他走。”


    “你人还在我的船上,波本。”


    赤井秀一一把拉回降谷零抓着的衣摆,略显挑衅地挑眉,


    “我不带他走,难道还要任由你杀了他吗?”


    他特地在“杀”这个字眼上加重语气。


    尽管现在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碍于彼此身份的复杂性,导致降谷零不能直白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他的目光转向黑泽阵,却发现他只是姿态随意地转头望向海面,银发随着夜风的弧度吹拂,似乎根本不关心两人之间的对峙。


    “黑麦,你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降谷零又沉声说。


    “那你可以重新游回邮轮,去找朗姆,一人一个,非常公平。”赤井秀一视线转向后方,轻抬下颌,面带微笑。


    突然,他面色一变,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后方的海面。


    另一重快艇的马达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那艘后方紧跟而来的救生艇谨慎却快速地靠拢过来。


    等到离得近了,才看到了处在驾驶位的那个人影。


    萩原研二解开了沾着潮湿海水的西装外套,领带松散地垂在胸前,发丝被海风拂得凌乱。


    他站在艇首,在看到降谷零的瞬间眼神一亮,随即敏锐地察觉到船上紧绷的气氛,神色立刻转为戒备。


    “停船。”赤井秀一低声示意茱蒂,几乎在同时,降谷零给了一个眼神,萩原研二也默契地切断了引擎。


    两艘船静静漂浮在墨色海面上,如同命运天平两端遥遥相望的砝码,又像是孤独流浪的小岛。


    “你的船来了。”赤井秀一故意提高声量,朗声说道。


    但降谷零置若罔闻。


    他在摇晃的船舱内站起身,阴影笼罩住倚坐着的黑泽阵,


    那双紫灰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老师,这里有两艘船,”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跟哪一艘船走?”


    “阵。”赤井秀一面色一变,没有想到在板上钉钉的最后关头,有人节外生枝。


    两人灼热的目光一同看向黑泽阵。


    带着同样的忐忑,同样的期许,都认为黑泽阵会因为和自己的约定和情谊,选择自己。


    剧情的齿轮在一刻不停地转动,在此时略微地暂停一秒,像是发生了某种改变,又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黑泽阵却异常平静地向前伸出手,


    “扶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同时怔住。


    赤井秀一更为靠近,伸手欲扶,却被率先反应过来的降谷零抢先一步托住黑泽阵的手臂。


    两人在狭窄的船舱里形成微妙的对峙,却又默契地协力将瘦削的身躯扶起。


    黑泽阵借着两人的力道站稳,强忍着满身的痛楚,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两张面孔,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赤井秀一,”他是如此清晰地喊出了黑发男人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来自FBI的卧底。”


    注视着那双由温和转为冷酷的墨绿色双眸,赤井秀一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分析局势思考对策,情感却如同遭遇海啸的堤坝,正在寸寸崩塌。


    不……


    “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了BOSS。”耳边传来的声音平稳的可怕,


    “关于情报组一把手朗姆的死亡,是一件令人深感遗憾的事情。”


    不要说了……


    “而经过朗姆手下代号成员波本的调查和验证,确定朗姆的死亡是FBI对其针对性的围剿任务。”


    不要再说了……


    “只可惜,因为FBI的出手,加上不法分子在船上安装了炸弹,对于辛多拉公司的袭击,‘北行号’游轮在太平洋公海沉没,导致组织的援助没能及时赶到,朗姆确认死亡。”


    最后一句宣判轻轻落下,映照在那双震颤的绿眸中,


    “后续将在组织内部发布任务,对于FBI卧底赤井秀一进行追杀。”


    黑泽阵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僵在原地的赤井秀一,决绝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转向了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而震撼的降谷零。


    他反手牵起了降谷零的手,转头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零,我和你走。”


    降谷零停止了思考,看着赤井秀一就站在面前的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甚至难以判断这是否是黑泽阵的又一次利用。


    但更快的,是一种带着卑劣的甜蜜,让他心悸的,混合着微妙的胜利感在心底蔓延。


    “好,”


    他茫然地看向黑泽阵,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却只能晕头转向地答应他的话,带着他走上另一艘船,


    “我带你走。”


    ……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仿佛被塞满了粗糙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疼痛的神经。


    那一段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插进心口,那只苍白的手握着匕首柄端,残忍又决绝地拧了一圈。


    快艇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连同三人的身影一起被浓稠的夜色缓慢而坚定地吞没。


    原来……是这样。


    黑泽阵不想和我离开,也不相信我会带他离开,


    或许在黑泽阵眼中,他所谓的承诺,与组织惯常的谎言欺诈并无不同,甚至更为可笑。一个FBI的搜查官,凭什么能给一个组织的杀手许诺光明的未来?


    所以……


    赤井秀一缓缓闭上眼,任由咸涩的海风扑打在脸上。


    他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我的能力,


    ……也利用了那不该存在的,可悲又可笑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在篇章的最后虐一下秀一~


    结合一下篇章的名字!


    难得却易弃的是什么?


    ——真心


    第100章


    一瞬间的激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 留下的是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降谷零颓然地坐在颠簸的船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间还残留着紧握过那只冰凉手掌的触感。


    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赤井秀一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看着那双绿眼睛里难以置信的震颤,一股近乎野蛮的胜利感就那样冲昏了他的头脑。


    像是终于在这场漫长的、无声的较量中, 赢得了某种关键的、甚至是不道德的胜利。


    可然后呢?


    他没办法理清自己对于黑泽阵的情感, 却不能在身份立场上再模糊界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海去救人,是因为无论是谁, 都是一条生命。


    但是黑泽阵又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侧过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船舱内。黑泽阵靠坐在那里,闭着眼, 苍白的面孔在渐亮的天光下像一尊釉色冷冽却易碎的瓷器,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萩原研二通过后视镜看着身后分坐两侧的两人, 气氛很冷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 犹豫着是否该在这时开口, 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让他拿不准是否应该在这时活跃气氛挑起话题。


    分神思考着,却猝不及防地, 在镜面中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墨绿色眼眸。


    黑泽阵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微蹙着眉, 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又转头看向降谷零。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之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面前人的脊背瞬间紧绷着,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着松弛下来, 只有紧握的指节暴露着内心的波澜。


    “这次你们早就准备好对于朗姆的行动了吧。”降谷零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杀掉朗姆很容易, 但难的是后续的处理。”


    而黑泽阵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亦或者说,刚刚在赤井秀一面前, 他就已经把大致的计划说出来了。


    “朗姆被杀不是一件小事,BOSS一定会彻查,”他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又很快被惯常的冷硬取代,


    “与其让BOSS怀疑是我们这方做的,不如直接找个背锅的人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赤井秀一的身份的?”降谷零怔愣着问。


    黑泽阵定定地看着他,“和你们一样,从一开始。”


    一瞬的荒谬。


    感觉自己的卧底生涯是如此可笑,如果黑泽阵真的在一开始就揭穿了他们,他们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伪装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之前在海上的飘荡如同一场梦,两人可以依靠着一块破木板扮演《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和露丝,突破身份的界限互诉心事,但现在梦醒了,他们必须回到各自原定的角色中。


    感受到了降谷零别扭的态度,黑泽阵眼睫眨了眨,转头去看一直留意着他们对话的萩原研二,“还需要多久回去?”


    萩原研二不自觉地挺起了背,正了正领口,“全速开的话只需要五分钟。”


    黑泽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面容隐没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阴影里。


    ……


    快艇划破渐趋平静的海面,朝着“北行号”所在的那片海域驶去。


    邮轮巨大的船体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油污,以及几艘满载幸存者的救生艇在附近海面徘徊,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灾难。


    主船体已几乎完全沉入海中,只剩下最高的部分结构还露在水面上


    大部分救援力量已经投入到转移幸存者的工作中,现场依旧忙碌,但混乱已趋于有序。一些较大的救援船只已经赶到,正在接收救生艇上的人员。


    驾驶技能点满的萩原研二看准一个空档,手腕利落一转,快艇划出一道漂亮的白色弧线,伴随着轻微的水浪声,以一个炫酷的精准漂移,稳稳贴靠在了一艘救援船的舷侧。


    降谷零率先站起身离开,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燃油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


    身后的黑泽阵也跟着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让他的动作略显迟缓,脸色在明亮的日光下几乎透明。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海天相接的线,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


    “需要我扶你吗?”身后传来温和礼貌的询问声。


    萩原研二和他相距半米,克制地伸出一只手。


    “你不害怕我?”像是恢复了些精神,黑泽阵歪了歪头,墨绿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探究。


    “救助伤者。”


    萩原研二只是笑了笑,对他灵动地眨了眨眼,主动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以稳固的力量承担着黑泽阵的重量。


    而救援船甲板上,眼尖的松田阵平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拨开人群,快步朝这边冲来。


    “hagi!”


    一头卷发在海风中炸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领,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住黑泽阵,


    “你离他远点!”


    “小阵平!”萩原研二及时按住幼驯染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受伤了。”


    松田阵平灼灼的目光扫过男人苍白的面孔,和腰间渗出鲜红血迹的纱布。


    不爽地咂了下舌,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站到黑泽阵另一侧,双臂环抱胸前,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我带你们去医务点。”


    看着不远处三人以诡异的气氛缓缓在甲板上挪动,站在另一边的上川一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诸伏高明,


    “想过去的话就去吧,”这位警视正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了。”


    诸伏高明没有掩饰自己从黑泽阵一上船就紧盯着的目光,但仍旧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难道您还记得……”


    “他带着你们来警视厅,我怎么会忘记呢?”


    “好好照顾他,”上川一流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中掠过一抹像是忆起往事的柔和光泽,


    “黑泽先生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诸伏高明的心猛地一颤。


    他望向那个在松田和萩原搀扶下缓缓前行的身影,终于迈开了脚步,追了上去。


    ……


    身上的白衬衫呈现出半干状态,布料僵硬地贴着皮肤,上面凝结着风干的海盐,留下片片浅白的痕迹。


    鉴于他身份特殊,在萩原研二的低声沟通与请求下,医护人员并未将他安置在拥挤的临时医疗区,而是将他引向了船舱内部一个相对僻静的单间。


    松田阵平虽然依旧板着脸,双臂抱胸靠在门边,却默认了这个安排,锐利的目光始终未曾远离。


    在黑泽阵和萩原研二进入后,在房间内轻轻关上了门,将那道银发身影和外面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


    灯光亮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那张过分脆弱的脸。


    他靠在简易床铺上,闭着眼,任由医生剪开他被血渍和海水浸透的衬衫下摆。


    布料剥离,露出其下冷白肌肤与腹部那道狰狞绽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边缘泛白,深可见其下组织的损伤,周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痕。


    “这像是大型动物留下的伤口……”医生喃喃了一声,显得有些费解,但还是先进行了清创,缝合,包扎,最后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高明哥。”松田阵平看着打开门的诸伏高明,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脸色莫名黑了一度,还是侧开身让人进来。


    “我拿了一些吃的过来,”诸伏高明放轻了声音,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掠过黑泽阵苍白的脸,“他的情况怎么样?”


    萩原研二轻轻摇头,示意治疗刚结束。


    诸伏高明会意地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黑泽阵身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流淌着某种无需言语的微妙气氛。


    “好久不见,”诸伏高明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熟稔,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开口。”


    松田阵平在门口发出不悦的咂舌声,但在萩原研二的示意下,最终还是跟着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你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


    随便找了条僻静的走廊,萩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片在搀扶黑泽阵时不小心沾染的、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迹,


    一边用指尖轻轻搓了搓,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身旁气压低沉的幼驯染。


    “别跟降谷零小朋友一样,就知道闹别扭。”萩原研二却是一句话戳穿了他。


    “我才没有,”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将视线瞥向一旁,声音闷闷的,


    “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


    在确定所有人离开的那间船舱之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门扉,动作流畅得如同暗影本身。


    他轻巧地按下门把,门缝悄然扩大,身影一闪而入,随即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掩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并未惊动一丝空气。


    他背靠着合拢的门板,将自己彻底浸没在墙角的阴影中,片刻的死寂后,他才挪动脚步,谨慎地停在床边。


    房间内很昏暗,只有百叶窗滤进的细碎光线,霜一般映照着床上人毫无血色的面容。


    黑影在床畔静立良久,仿佛在与这片寂静角力。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迟疑而轻柔,像在触碰一弯水中月,


    将指腹极轻地落上了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加油][加油]


    真的很感慨哇,一开始的时候是单机码字,后来收到了大家的评论,发觉自己的小破文是有人看的,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篇文进度其实也到了四分之三了,小作者天天日更到现在,觉得写文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希望之后多多关照啦~[星星眼][星星眼]


    这一章过度一下,之后让我们零零吃点好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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