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开始叶晶听到的,的确是错觉。比起黏糊、暧|昧的水声,其实房间内响起来的,应该是更为正经的动静。
比如时生夏随手扒掉了自己的外套,那滴落的水声……噢,应该说血水,的确是发出了黏糊的响声。得体舒适的高定扒开后,时生夏内里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随着他随便的动作而压出更多的褶皱。
乔朗其实很少看到时生夏衣冠不整的模样。
平时学长随意妄为,可是在那些漫不经心的言行里,乔朗总会冷不丁地察觉到那种烙印在骨髓里的仪态。用餐习惯,举手投足,说话的风格,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
像是这样在经历了一场暴力后,浑身上下充斥着野性,像是彻底扒掉了为人的皮囊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乔朗没忍住看了眼地上被堆成一团的衣服,眨眼间一只手就已经扯开了他的制服下摆。
那只手强势得好像乔朗的身体也是他的领土,已经畅通无阻地扯开了衣服,噼里啪啦掉下来的扣子惹得乔朗耳根发红。他用力地扼住时生夏的手腕,非得两只手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堪堪让Alpha停了一停。
“学长,你扒我衣服干嘛?”
乔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透着清澈的天真。
时生夏幽深的眼眸紧盯着他,好半晌才温吞地说:“沾上血,不脏吗?”
乔朗这才快速低头瞥了眼,他的制服的确是染上了好几团血渍。许是因为最大的麻烦来自于时生夏本身,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刚才的拥抱里染上了血味。
乔朗咽了咽喉咙,试探着在时生夏灼灼的视线后退了两步,捂着衣襟,有点紧张地说:“我可以等之后再……”
“……味道。”时生夏俯身,喃喃地说,“太臭了。”
眼见时生夏又想“帮”他,乔朗绝望地说:“我脱,我脱!”本来只需要补扣子,别“帮”完后变成破布了。
脱掉了外套后,乔朗只剩下奶白色毛衣与搭在里面的衬衫。Beta的身体可比不过Alpha的强壮,能在冬天也穿得那么单薄。
好在房间内不冷。
乔朗扯着毛衣的下摆,总觉得有点尴尬。而且他很毛毛地意识到,从刚才开始,时生夏的所有注目都凝聚在他的身上。
眼神本身就具备着某种天然的压力。
乔朗紧张得眼神乱飞,突然看到时生夏的衣领处有着暗红,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惊恐的一幕——Alpha毫不犹豫地摧毁了自己的腺体,再想起躲在屏风后听到的那一通电话。
“学长,你受伤了吗?”乔朗试探着问,“刚才我听到电话……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这里太乱,我迷路……”他有些胡言乱语,大概是很少撒谎的缘故。
时生夏知道他紧张。
毕竟他能闻到Beta身上分泌出来的气体,品尝到了些许苦涩的味道。
时生夏也知道他想跑。
毕竟任由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Alpha不对劲。
但是。
时生夏用力咬着腮帮子,只得这样用力到咬出血,将那皮肉都撕咬得糜烂的时候,才能勉强压制住暴虐的冲动。
“你先去洗澡吧。”
——然后,把门锁起来。
非常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乔朗瞪大了眼,没明白这是什么发展。
可很显然,时生夏这话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在Alpha的眼神下,乔朗不自觉地走进了浴室——说实话这地方大得有点夸张了吧,怎么还有个这么大的池子啊喂——然后呆呆地站在锁上的门后。
乔朗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许多人在Alpha面前会压制不住那种想要臣服的欲|望,因为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过于本能,就好比他刚才的身体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服从了时生夏的话,不自觉地走进了浴室。
可他根本不要洗澡啊!
从前时生夏很少在他面前展露出这一面,也或许是其他的Alpha没有学长这样的威迫力?
乔朗有些无语地站在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飞快地看了一圈浴室的环境,盯上了窗户。虽然这时候落跑好像有点不道德可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过去看了眼,痛苦地发现也焊死了。
谁家的建筑是这么造的啊,简直像是个陷阱!
……等等。
乔朗若有所思地停下来,看了眼浴室的门。一门之隔外,那位强悍浴血的Alpha,不就是靠着陷阱都无法逮捕的怪物吗?
他倒抽了口凉气,从刚才就有点麻木的脑子一点点转动起来,从变成小鸟时听到的那些话,再加上刚才那个叫叶晶的男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的交谈,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涉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危机。
那个叫叶晶的,看到他的那瞬间,是准备拔枪的吧?是因为刚才紧张而可怕的局面,觉得他是潜伏的坏人之类的?
乔朗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危险。
如果不是时生夏,叶晶是打算一枪崩了他?
他又愁眉苦脸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做了几个鬼脸,说是要谨慎,结果总是这样毛毛躁躁。乔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跳脱的毛病往往会带来脱轨的后果。
不过时生夏叫他进来洗澡干什么呢?说起来,刚才的学长很明摆着不对劲吧,还有那些诱发剂……
还没等乔朗想清楚,外面响起了剧烈的响声。
重物坠落,木头拗断,瓷器碎裂,仿佛有一头暴躁的怪物正在发泄。
猛地冲到门边的乔朗摸着门把手,还没开锁,就记起刚才时生夏那句命令。
学长让他锁上门……
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狂吗?
异响接连不断,听起来就像是外面被彻底摧毁了般,乔朗将耳朵贴在外面,试图听到任何一点与人有关的动静。
可就在这时,那些暴躁的动静骤然停歇。
乔朗惊觉不对,扬声叫了起来:“学长?”
没有回应。
乔朗想想时生夏强悍的身体,还有刚才在暴|乱的战局里也不落下风,在经历了那样的危险后,怎么可能会在回到房间后出事……可是他又忍不住惦记着他受伤的腺体,诱发剂,还有这不详的死寂。
“学长?”
乔朗拍了拍门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不等了!
乔朗开了反锁的门,猛地冲出去——
肉眼可见的家具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暴力摧毁殆尽,那扇硕大的屏风裂开的一半斜斜地砸在落地窗上,叫那玻璃开裂了蜿蜒的缝隙……除了那张奢美的四柱床,就没有完好无损的东西。
被摧毁彻底的房间一览无余,根本找不到时生夏的踪影。
乔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头皮一阵阵刺痛,却还是强迫着自己迈开腿往前走。越过那些被暴力摧毁的碎片,踩过支离破碎的瓷片,他踱着步到了那张床边,听到了些许不祥的响动。
细细碎碎的吐息,又像是痛苦的闷哼。
那个时候,乔朗就应该转身就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被什么蛊惑了般……
乔朗挑开了床帘。
遍寻不到的时生夏就仰面靠在床头,他的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另一只手……乔朗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史前猛犸象。他几乎都要叫起来,这不对吧,这还是人吗?
可是那一瞬间,某种暴力的美感将乔朗完全捕获。
他完全清楚眼前的Alpha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可眼前完美漂亮的肌肉线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色气感,在紧实单衣下微微鼓胀的胸肌,微拢着而暴起青筋的手掌,粗暴而干脆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冲击性。
乔朗喉咙感觉,有一种奇怪的瘙痒,让他很想咳嗽。
而在这个瞬间,盖住那张脸的手掌移开,他猛地对上一双冷酷的眼睛。就好像一瞬间,被一只怪物给盯上了。
那种仿佛要被彻底捕获的危机感,让乔朗几乎拔腿就跑。
就像是脚底攀爬上来的督促,又或者是心底弥漫的畏惧,不论是哪种情绪和情感都在此刻变成了燃料,成为了逃跑的本能。
喉咙猛地勒紧,啊,衬衫领子被抓住了。
双脚悬空,连地面都踩不到的小腿挣扎了两下,到底被拖回了床上。
猛地摔在床垫上的乔朗无暇感慨那惊人的弹跳力,他只顾得上拼命伸手挡住时生夏压下来的身体,“学长,”Beta嘶嘶地挣扎,“学长,你清醒点,我是个Beta呀……”
都不用猜,乔朗也知道时生夏现在陷入的是哪种处境。床边散落了好几个针管,全都是针型抑制剂,很明显比起吃药,时生夏更倾向于用最快速的办法去压制爆发的信息素……可是那些诱发剂,那饱受摧残的腺体,真的管用吗?
乔朗拼命挣扎起来。
毕竟他很会打架,在被压制的第一时间,他的本能是反抗。
他连手脚都用上了,几乎……不,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可是乔朗的力气在时生夏的面前似乎完全不够看,他仅仅是单手就压住了乔朗的两只手,而膝盖抵在少年的小|腹时,那阵阵作呕的感觉,就足以让乔朗蜷|缩起身子,不敢再乱动。
于乔朗而言,时生夏是彻底笼罩的阴影。
……完全,打不过啊。
乔朗的鼻子突突抽痛起来,就好像有某种猛烈的气味扎穿了脆弱的鼻腔,以至于敏|感脆弱的犁鼻器都为之痛苦抽|搐着,他好像闻到了……
乔朗在挣扎里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
属于太阳的味道。
本应该温暖,舒适的阳光,却在这个时候凶猛得像是暴躁乖张的焰火,没有一丝丝的温情。时生夏的信息素……是阳光的味道吗?
迷迷糊糊里,乔朗没忍住又吸了两口。
人的本能总是会偏爱太阳的味道,可如果那是一轮残酷的暴日呢?
过于逸散的信息素贪婪地附着在乔朗的身上,在乔朗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地沾染着属于Alpha的味道。
Beta就是这样迟钝,毫无感知危险的能力。
他们被排斥在信息素的世界外,往往到了危急关头,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怕的征兆早已出现。
时生夏居高临下地压着乔朗的胳膊,将他牢牢地压在了床垫上,他的身影过于高大,几乎完全将乔朗笼罩住,“我不是说过,”与那暴烈的信息素相比,他的声音是冷漠似冰,“不要出来吗?”
他压低了身。
也更用力地压住乔朗的挣扎。
“是乔朗,自己跑出来的。”
乔朗欲哭无泪,这是在说他自作自受吗?
或许的确是这样的,他没有办法辩驳,可是,可是……
学长你的手是真的很热啊!
手掌那滚烫的温度好似要将万物吞噬,乔朗像是条鱼活蹦乱跳,过于用力地挣扎反而造就了悲剧。
滋啦一声,拉链扯崩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生夏的动作为之一顿。
视线也跟着凝固。
乔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下意识也跟着看去。
是黑色的衬衫夹。
这是随着制服发放下来的配饰,乔朗一开始还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一指禅敲着键盘,在网上搜索了好一会才知道是用来夹住衬衫不乱跑的。
一开始穿衬衫夹,他还很笨拙。
在卫生间捣鼓了半天,才终于知道那些皮带是要在哪穿上去。
知道怎么穿了,那就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第一次穿的时候太松,环扣连着弹性鸭嘴夹一起哐当掉下去,乔朗笑得没边后,之后每一次都会习惯性穿得紧一些。
黑色的环扣束缚在大|腿肉上,把常年不见光的大|腿肉都挤出来一圈。那种冷淡的白与鲜明的黑交织在一处,透出一种奇异的诱|惑。
时生夏握住乔朗试图躲避的小腿,细瘦的脚踝一掌可握,轻而易举的,他就压制了少年挣扎的动作,欺身而上。
他勾起链接了大|腿环扣和衬衫下摆的弹性带,随手一松,黑色的带子弹了回去,在乔朗的腿肉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疼。
却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乔朗不清楚那种恨不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耻感为何而来,可这不妨碍他试图阻止时生夏玩弄的动作,“……学长,你冷静下来了吗?”他有些结巴地说,望着Alpha的眼睛有着希冀和期盼。
时生夏还是愿意回答他的,只是答非所问。
“有点热。”
他的手掌按在乔朗的大|腿肉上,那滚烫得好像要钻入血肉的热意烧得乔朗的身体哆嗦了下,好像也要被这种热浪吞没。
这么尴尬的场面,要是抬手,好像就捂到了时生夏的胸肌,要是往下,就要瞥到不该看的,他只能挣扎着将手压在时生夏的胳膊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我,我想个办法帮你?你先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帮忙啊!
地上都散落了那么多的抑制剂,就也说明,抑制剂根本对时生夏没用了……是易感期?可是学长看起来还是有些神志的,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时生夏轻易地挣脱开压在他胳膊上的手,把他往下拖。
时生夏的力道很大,乔朗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拽到了床中央。
时生夏自后背抱住他,过于强壮的身躯完美地覆盖住乔朗,也将他挡得密不透风。拥抱的方式太过紧密,仿佛要将他勒死,而过于紧密的接触,也让异感非常明显。
有些含糊的声音落在乔朗的耳边,带着奇异的咕哝,“我不做。”
可随着那句话,炽热的吐息擦过乔朗的后脖颈,几乎下意识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
迷迷糊糊的乔朗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时生夏在闻他的味道。
其实Beta是没有什么气味的。
可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乔朗的后脖颈彻底烧起来,他下意识抓住时生夏横在自己腰腹处的胳膊,终于逼出了哭腔,“你,你到底要干嘛?”
他的手指狠狠扣紧紧时生夏的胳膊,那样大的力气,就算是圆润的指甲,也要抓出伤痕来,可这点刺痛,反倒是燃烧的柴火。
“不是说,要想办法帮我吗?”
潮|湿黏糊的触感舔过乔朗的后脖颈,叫他整个人都要软下去。
要不是Beta发育不完全,不然这里就会有个微微突起的腺体。但哪怕后脖颈没有发育起来的腺体,可这个地方仍然有着残留的内部组织,也会比别的地方更敏|感。
“乔朗是乖孩子,”时生夏的声音就像是恶魔,带着幽冥的蛊惑,“会帮我,对吗?”
…
乔朗到底是洗了个澡。
热腾腾的浴室内到处都是雾气,他躲在浴池的角落里,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泡进池子里,和Alpha离得远远的。
可时生夏就在另一边,下水要是继续看到不该看的,乔朗可真的要吓死了。
Alpha的功能也强大到逆天的地步,今天之前,乔朗从来不知道要让人……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就算他那什么的次数很少,但也知道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夸张的!
乔朗都要怀疑时生夏是不是有病?
好一只可怜的雏鸟,根本不知道时生夏所谓的帮忙,居然是那种,那种……他都羞耻于说,但时生夏可怕得很,还能做!
……等等,他记得时生夏的腺体现在还出了问题,那完成体的Alpha会多可怕?
一想到这,乔朗不寒而栗。
哗啦的水声响起,时生夏跨出了浴池,随意地扯了条浴巾围在了腰上,仿佛是知道乔朗不安,他并没有说话,就先行出了浴室。
等乔朗别别扭扭地在浴室里出来,他惊恐地发现刚才被摧毁殆尽的房间焕然一新,那些杂乱的废弃物都消失了,重新又搬进来一套崭新的家具。
要不是乔朗眼尖,还能看到玻璃上碎出来的裂痕,他都恍惚以为是不是换了个房间,又变回奢美,华丽的模样。
时生夏随性地坐在新沙发里,而一个站在沙发背后的年轻男人正气愤地来回踱步,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情绪。
“时生夏,你到底对你的腺体有什么不满!你行行好吧这是第几次了!”
“还有,你的抑制剂是当水喝的吗?我说没说过剂量,啊!说没说过!”
“得亏没进易感期,不然这整个会所都要完蛋了!”
这人很明显是时生夏的熟人,因为乔朗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暴躁地说话,哪怕是施天和温弘仁那些人,或多或少也是害怕、敬畏着时生夏。
而这个人,他更想掐死他。
“……这还没进易感期?”本来偷偷听着的乔朗在听到这陌生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没忍住就从嘴里跑出来了。
可这不能怪他啊!
时生夏都发疯成这样,那样了,结果这人居然说,这还不是他易感期?
乔朗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眼前一黑。
总感觉大|腿内侧的皮肤又开始突突刺痛起来。
这不对吧?
不是易感期都这样了,这是牲口吧?
暴走中的任义平听到这细弱的声音,猛地转头看向浴室的门口,紧接着他瞪大了眼,“一个Beta?”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同为Alpha的他当然能闻得出来,现在Beta的身上满是时生夏的味道。
就仿佛被热烈盛夏,被阳光暴晒的气息。
这对Beta来说并不容易。
因为Beta天性就是不会沾染上AO的信息素,当然,在平时来往的接触里,会留下淡淡的气味,但大多会很快消散。要是洗了澡,用上各种香剂沐浴露,那更是会被直接覆盖。
可眼前这个Beta学生很明显是刚在浴室洗完澡,也有着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一般这个时候,不论是哪种信息素的味道都会彻底消失。
可现在任义平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暴躁的、刺鼻的、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呛得要死,一闻就知道主人的恶劣心肠。
这简直是满满的独占欲。
也不知道是用了多久的时间,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Beta身上留存着。
“你好,我是乔朗。”
任义平的话说不上冒犯,乔朗并不在意,而是简单地自我介绍。
“你是学长的朋友吗?”
任义平留意到乔朗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飞快地在时生夏的身上掠过,又不敢过多的停留。
噢……
想起刚到的时候叶晶汇报的事故,任义平都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原来时生夏喜欢的类型,是Beta吗?
任义平若有所思,以前也经常有人往他那边送各种Omega,可时生夏要么是转手送他实验室,要么就顺手杀了,从来没有留在身边过。
毕竟对于这个Alpha来说,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在Alpha中,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的体能会比一般的Alpha还要优越,不论是头脑,反应速度,方方面面都是全方位的提升,当然,这也不是没有代价。
他们也会比一般的Alpha还要容易失控。
本来AO就是足够兽性的性征,更进一步,更容易失控……这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在很久之前,时生夏才会选择破坏自己的腺体。
可哪怕这样,他仍然成为毫无疑问的暴君。
为太阳所爱。
在战场上,任何士兵都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马前卒。
任义平意识到自己沉思的时间太长,他立刻回神,大步往前握住了乔朗的手用力晃了晃,“抱歉抱歉,刚刚在想时生夏那狗|屎……咳,他的病情,所以有点走神。你好,我是任义平。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
还没等任义平再说什么,时生夏就已经站了起来,长臂一勾,将乔朗夺了回来。
“你碰的时间,也太长了。”
任义平额角的青筋暴起,假笑地说道:“是,没你这个疯子发癫。能收收你的信息素吗?呛死了。”
乔朗不自觉地挣扎了下,好在时生夏也没太用力,他立刻往外跨了两步,留在一个既不靠近时生夏,也不靠近任义平的位置。
好不容易来一个看起来能解答的对象,乔朗不想放弃。
“任先生,你刚才说,学长今天出的事……不是易感期?”
任义平抓了抓自己已经成为了稻草的头发,叹气着说道:“不是。”很明显时生夏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就大咧咧地继续说。
“他本来就患有信息素紊乱,大量吸入诱发剂后,的确会让他产生某些身体的反应,但比起易感期,那更像是让他进入了爆发的状态。”任义平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解答,“时生夏他,还从来没进入过易感期。”
所有的信息素波动,都只是源自于他过于强大的身体素质。
没有进入易感期,还有他的信息素紊乱,是和他的腺体有关吗?乔朗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他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
知道这些已经够多,多到乔朗清楚自己已经越界,更别说知道更多。
任义平很快意识到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借口要去给时生夏配药而离开,房间内又只剩下时生夏和乔朗。
乔朗身上穿的这套新衣服,是他洗完出来意识到自己没衣服可以替换的时候,才发现篮子里早就放好了一套合身的。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日不落剧院送来的那套衣服,也是如出一辙。
可比起之前茫然的惊喜,现在盯着那套衣服,乔朗却只剩下谨慎和紧张。他不会觉得刚才那种行为是正常的,那种暴戾而掠夺的热意好像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一阵阵地提醒着他异常和危险。
“学长。”乔朗猛地回神,“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仰头看着时生夏。
三年级生实在是太过高大,每次乔朗和他说话,都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乔朗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对他来说,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他不会是这样的。
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小心翼翼地靠近时生夏,会想担心人,会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然后像是一只担心主人的小狗嗷呜嗷呜地蹦跶来去,然后扑到脚边,无论如何也要确认关心之人的安全。
乔朗是会这个样子的。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总是会太过热心肠,哪怕明知会惹麻烦,却还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帮助人的心。
是呀,当然心软。
如果不足够心软,怎么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会打开那道锁呢?
时生夏听着床帐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都险些要笑出声来,那过于恶劣的笑容被手掌掩盖,这才没暴露出这人过分的心思。
就像被诱出安全区的猎物,又想逃跑了。
“不可以哦,乔朗。”时生夏轻飘飘地笑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不是说过吗?”他往前靠近一步,压低了身,与乔朗平行了视线。
时生夏望着乔朗的眼睛,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可以跑。”
那一瞬间,乔朗头皮发麻。
……原来那天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做就做。像一团只懂得如何燃烧,却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像是被蛊惑,也或许是早有图谋。
时生夏伸手碰了碰乔朗的眼角,一触即离,甚至快到乔朗都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都是随心而动,便也显得过于猛烈而张扬。就比如今日的行动,也比如现在要说出来的话。
“乔朗,要和我交往吗?”
随着时生夏的话语,乔朗后脖颈那片皮肤不知为何又开始突突刺痛瘙痒,某种缓慢地、窒息的淹没感蔓延上来。
就像无形间的绳索,已经勒住了他的喉咙。
…
还是同样的雨天,还是同样的伞。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乔朗慢吞吞地避开水坑,朝着圣堂前进。
一般学生只在一月内最后一个周末才去圣堂,但是上次乔朗错过后,实在是太怀念那个味道,所以隔了两周,他还是决定打破惯例。
他撑着伞,时不时低头看下手机。
学坏了啊乔朗,这么快就学会了走路的时候看手机的坏毛病。
<主题:《伽马实验室就泄漏物质XP-03事件再次发表声明》> HOT (578)
<主题:自我记录>(157)
<主题:纳西军区暴动> HOT(1875)
<主题:会所爆发火灾,死亡名单在内> HOT (1211)
<主题:历数学院内最疯狂的几大粉丝团体> HOT (1247)
<主题:一只鸟引发的战争> HOT (2201)
<主题:风雨欲来>(57)
<主题:万川归海遭受袭击> HOT (857)
<主题:学院内的航线调动次数> HOT (698)
<主题:暴君的信息素也太可怕了> HOT (305)
【1】[2][3][4][5]……[+]
这乱成一锅粥的首页,让乔朗忍不住点进去的帖子,自然是这个。
<主题:一只鸟引发的战争>
据可靠消息,时生夏射杀乌喜来,竟是为了一只鸟。冲冠一怒为鸟颜,实在是稀罕。
№1☆☆☆谢玉田于20xx-11-1210:33:11留言☆☆☆
……点进来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才发现楼主真的是谢玉田。
№2☆☆☆匿名于20xx-11-1210:35:10留言☆☆☆
卧槽真的假的,谢玉田你哪来的消息?
№3☆☆☆匿名于20xx-11-1210:36:11留言☆☆☆
连谢玉田都学会了震惊体,这世界没救了。
怎么可能为了只鸟,哈兰军区和纳西军区冲突都多久了,肯定是另有图谋
№58☆☆☆匿名于20xx-11-1210:43:27留言☆☆☆
乌家掌权人可不蠢,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暴君干起来?
№59☆☆☆匿名于20xx-11-1210:44:00留言☆☆☆
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这把火烧得可真是好哇,真及时,也不知道谁放的
№60☆☆☆匿名于20xx-11-1210:44:33留言☆☆☆
老乌不蠢,可耐不住小乌蠢啊
可惜也没办法,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继承人
№61☆☆☆匿名于20xx-11-1210:45:01留言☆☆☆
你们口无遮拦说得也太深了,小心又出事
№602☆☆☆匿名于20xx-11-1213:11:11留言☆☆☆
这军区秘闻都往外抖?
神人辈出啊
这乌家的乐子可真好吃
№603☆☆☆匿名于20xx-11-1213:11:30留言☆☆☆
哈哈哈哈哈忘川归海真的被袭击了,盛事再临啊
№604☆☆☆匿名于20xx-11-1213:12:02留言☆☆☆
看到这时,乔朗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今天刷万川归海的时候,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习惯,好像是有点卡顿。
而卡顿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不过圣堂就在眼前,乔朗还是收了手机,慢慢沿着台阶往上走。今天来的人比平时还少些,萨洪牧师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笑眯眯地朝着他行礼。
“愿圣餐保佑你。”
虽然最近乔朗的心情很沉重,可是听到萨洪牧师这话,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也还了他一礼。
乔朗进了圣堂,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说起来,他在完成了七张命运卡牌的要求之后,系统的确给予了他惊喜。
这个奖励的本身也叫做命运。
【命运:恒定幸运加成】
【祝你拥有美好的每一天。】
这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buff,有一定的幸运加成。
但运气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随着时间推进,圣堂也变得安静起来,人来得差不多,而主教也走了上去,预备举行弥撒。
而就在这时候,本就安静下来的入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乔朗下意识看了过去,逆着初生的朝阳,有人迈步走进了圣堂。
他的出现,让本就寂静的圣堂变得如死一般沉寂,毕竟如沐浴在他身上的阳光一般,他就好像这炽热的本源。哪怕在这神明的圣堂前,也有着不加收敛的暴烈。
明暗交界处,阳光褪去,阴影盘旋而上,时生夏无视了所有聚拢而来的视线,长腿一迈,就在乔朗的身旁坐了下来。
如此霸道,如此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天生,就该是他的座位。
乔朗一口气吐不出来,又慢慢咽了回去。
而后眼观鼻口观心,就好像时生夏坐在他的身旁,只是一个意外。
这其实是那天后,他们第一次见。
时生夏说出那荒唐可怕的宣言后,仁义平正好回来。
乔朗趁着那门开的空隙,像是只受惊的小鸟,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这不符合他的习惯,可在时生夏面前,乔朗好像没法克制住这种冲动。
就仿佛本能在提醒着他远离危险源。
这些天虽然没见面,可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乔朗就有点胃痛。
……幸运就是用在这吗?!
主持弥撒的主教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当做没有看到迟来的时生夏,开始遵照流程举行仪式。
在听到那些奇妙、恢弘的歌声时,乔朗学着其他人一齐低下头,就好像真的在聆听圣音。
只是低了头,乔朗眼角的余光便更能看得清楚时生夏的半身,他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白色的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就莫名有了某种禁欲的气质。
那只悬在半空的皮鞋随着那圣洁的歌声时不时晃动一下,一点又一点,很随意的动作,却莫名吸引乔朗的注意。
看了好一会,乔朗才猛地回神。
让他像是被烫到般移开了眼神,正打算强迫自己沉浸在那唱声里,而就在那个瞬间,乔朗感觉有什么东西贴过来。
乔朗微微低头,就看到时生夏的小腿碰了碰他。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那光滑的皮鞋微微下滑,好似一条灵活的蛇,轻易就勾起了裤腿,蹭了蹭他的脚踝。
这明明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给乔朗带来宛如静电般的触感,某种战栗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窜,叫他打了个颤。
如果不是他仅存的理智还能听得进去那耳边的歌声,知道弥撒还在继续……是啊,这里可是圣堂!
乔朗立刻找到了自己紧张的原因。
这是圣堂,这是弥撒,主教还站在上面,他们理应得体、安静地垂头听着圣音才是。
乔朗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仅仅是为了来蹭一口美味的食物才来的,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后,他压低着声音,那细细的语气好似在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循循善诱,仿佛他自己也是一个牧师。
“你不能这样。”
那声音是那么轻。
在滚落的瞬间,就好像在助长狂妄的焰火。
鞋面缓慢地往上蹭,细腻的触感擦过乔朗的小腿,它堪堪停在那里,就好像是满意这里的位置,又似是偏爱这种隐秘的触碰,鞋子不轻不重地顶了顶。
小腿肚子挨了这么一下,乔朗猛地抬头看向时生夏。
岂料,Alpha本也在看着他。
那双稠黑的眼眸像是噬人的怪物,在那瞬间完全捕获了乔朗的视线。
时生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出格,他学着乔朗,也压低着嗓音说话。
“为什么不能?”
那轻慢的、低哑的声音擦过乔朗的耳朵,让那本来就有些艳红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好一会,乔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圣堂。”他慢慢地、声音也不知道为何有点沙哑,像是过于干渴的旅人,“你不能……”
除了他们外的所有人,不论是虔诚的信徒,又或者是拘于形式敷衍的贵族,起码在这个时刻都看似温驯地在神明前匐首。
怎能如此冒犯,如此不敬?
就算乔朗没有信仰,也本能对这种亵渎的行为感到畏惧。
可这少许的退怯,些许的敬畏,就像是助长燃烧的柴火,只会纵容时生夏。
听着乔朗干净的声音,迎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时生夏有时想啃噬他那截修长漂亮的脖颈。
无关标记,无关欲念,就像是破坏纯洁的白纸,毁掉冬日一地的霜雪……乔朗越自由,他就越想要他停留。
任义平试图问他:你喜欢上乔朗了?
他又问: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这个狂徒有时候太过放肆,简直就是一场无处可避的暴风雨。
他知道,乔朗并没有喜欢上他。
但追求本身,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手段。
毕竟不管喜不喜欢……
现在乔朗的脑子里,只会有时生夏了。
如果这种充满恶意,暴戾的情感也能称之为喜欢,那真是贪婪可怕,令人生厌。
哪怕是对自己,时生夏有时候,也毫不掩饰那份刻薄与傲慢。
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燃烧着这种疯狂的恶意,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别说这里不过只是圣堂,就算上面真的坐着神明,正慈悲垂怜地俯瞰着众生,时生夏恐怕会做出更多可以称之为亵渎的行为。
“乔朗……”时生夏咀嚼着Beta的名字,就像是在触碰一朵易碎的花,“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在回答乔朗的问题。
于是也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那听起来傲慢至极。
可乔朗却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时生夏真的要相逼,真的态度强硬,乔朗没有抵抗的资本。
他喜欢时生夏吗?
或许有一点。
谁不爱那炽烈的太阳?
乔朗曾经站在太阳的阴影下,感受到了那阵阵的凉意。那时他不曾抬头看天,于是也不曾真正感受到那种暴烈的、疯狂的热浪。
直到那天,直到现在。
从来都不能感觉到信息素,于是也无法真正意识到危险的Beta终于看到了这个Alpha的侵略性。
那点浅薄的、不足为言的喜欢就这样暴晒在残酷的阳光下,只会加速它的死亡。比起惊喜若狂地答应时生夏的交往,乔朗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最好那只是时生夏的一时兴起。
就和那些戏耍他、追打他的学生们一般,随着时间流逝,总会忘记乔朗的存在。
那些圣灵般的唱声在这个时候终于结束,他们有序地退下,就在那脚步的交错间,主教迈步上台,正要进行下一项仪式。
而这正是乔朗期待的机会。
他站起身。
或者说,他曾试图站起身。
因为时生夏的手掌正按在乔朗的膝盖上,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Beta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听到时生夏在耳边吐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再动,就有许多人在看过来了。”
那一瞬,乔朗猛地僵住。
是了,时生夏这样的人本就是万众瞩目,哪怕这是圣堂,哪怕正在举行着弥撒,可当他在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忽略了他的存在,真的一心一意去仰望着主教?
要不是乔朗习惯坐在最后最安静的一排,要不是那些人没法舍下脸皮扭头往后看,现在乔朗的身上可能已经插满许多眼神射出来的箭。
“我不明白。”乔朗不再试图逃走,在苍老的宣教声里,他的声音潜藏在其中,“学长,你是Alpha,你为什么不去追求合适的Omega,或者是符合你家世的对象?你只是想玩玩?”
时生夏想和他交往……
说出去别人都会以为他在做梦呢。
当时生夏听到乔朗犹豫着说出最后那句话时,都想放声大笑。乔朗太过干净,以至于说出“玩玩”这样的话语,都觉得羞耻。自然,这样的他,当然也会觉得在圣堂交谈这样的话题本身就是亵渎。
时生夏没有回答乔朗的话,因为那样的讨论并无意义。
他只看他想看的,也只要他想要的。
时生夏:“做个交易吧,乔朗。”
听到这话,乔朗不期然想起来他们在那个说是小房间,实际上大得离谱的地方初次会面,那时候的时生夏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他说,帮我个忙如何?
而现在,从帮忙上升到交易,好像他们两人真的站到了平等的地位上。
但也只是“好像”。
乔朗:“什么交易?”
“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时生夏能感觉到喉咙的灼烧,就像毒液啃噬着欲|望的皮囊,“但于此相对的,你总得给我追求的机会。”
就像乔朗感觉的那样,这的确并不是个平等的交易。
他只能选择答应。
毕竟某种程度上,时生夏也在期待着他的拒绝。
那涌动的、罪恶的毒液时刻在期待着肆无忌惮撕毁一切的瞬间,只要乔朗拒绝——
“……好。”乔朗干涩地舔了舔下唇,“我,我答应你。”
于是那暴戾的怪物也只能悻悻地收敛张开的獠牙,好似被迫回到人的皮囊下,用着正常人应该做出来的表情,朝着乔朗露出个如火淬过的微笑。
他那么自然地牵起乔朗的手。
亲吻在了指尖。
乔朗知道不应该,可是看着时生夏垂下的眉眼,在那柔软的触感触及指尖时,他还是感觉到了胸腔的狂跳。
就好像那潮湿的热度,也顺着手指牵系到了心脏。
————————
一万二更新[抱抱]
第24章
结束弥撒后,乔朗很坚强地参加了圣餐礼,并且如愿地吃上了。他都被时生夏吓了一跳又一跳,要是最后没能吃上这导致他出门撞见大|麻烦的美味,那乔朗真的会绝望。
只是平时都没什么人会留下来,今天竟是多到发放的圣餐险些不够。济济洋洋的人群几乎把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外头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人。
如此夸张。
乔朗慢吞吞地吃了一口美味。
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因为那位堂而皇之坐在他对面的Alpha。
时生夏的进食动作优雅而凶残。
乔朗总感觉自己刚低头吃了两口,再抬头Alpha已经光盘行动了。
虽然不想说话,可是看着时生夏这吃饭的习惯,乔朗有些胃痛,还是忍不住:“是这饭不好吃吗?”
有些人面对讨厌的食物,会用飞快吃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时生夏像是没想到乔朗会主动打破寂静,浓黑的眼眸凝视着乔朗,像是一汪沉寂的深潭,“没吃出味道。”
所以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习惯问题?
时生夏似乎判断出乔朗真正想问的,很随意地补了一句:“Alpha的食量很大,为了尽快补充体力,习惯了。”
生活在优渥环境的贵族,有什么尽快补充体力的需要?乔朗忽而想起来万川归海里对于时生夏的讨论,还有那些人对他的称呼。
当初开学的时候听到特招生在谈这位三年级生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当时他还以为是跟家世有关,大概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大贵族。
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力。
战争,对于这个庞大的国度来说并不陌生,在一些地方仍然有着断断续续的战役。不过最大的纷争已经在几年前落幕,如今剩下的不过余波。
时生夏是三年级生,如果他参加过战事,那时得多大?不过他也不知道时生夏的年纪……但是首长?就算他对军事再怎么不懂,但也清楚这个称呼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这让他不由自主偷偷看了一眼时生夏正握着筷子的那只手。
所以力气才这么大吗?
乔朗谨慎地分析。
Alpha的体能的确超过Beta,但是当初的那个吕子蒙,也大概能让乔朗知道体能的差距会到哪里。
但轮到和时生夏对比,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尽管乔朗今天的心情很复杂,不过圣餐还是很好吃,吃得他一本满足。
他离开的时候,时生夏也漫不经心地跟着乔朗。只是这人散漫地跟在他的身后,乔朗走两步,他走一步,腿长真是了不起。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乔朗绞尽脑汁试图摆脱这虎视眈眈的跟随,“学长,你平时应该很忙吧。”
时生夏轻描淡写地嗯了声,不过又说:“我送你回去。”
乔朗刚要拒绝,就听到他又说。
“你自己回去,大概会有些麻烦。”
乔朗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围。尽管圣堂前的广场人来人往,看似没有人关注他们。可是刚才餐厅的盛况,他也都看到了。
乔朗有些头疼,却知道时生夏说得对。
如果他自己回去,在路上,说不定又会遇到一些“意外”。
在时生夏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兴趣后,自然不会有人真的敢对他做些什么,就算是那些再疯狂的粉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触犯暴君的雷区。
但“邀请”,“聚会”这样的名头,肯定纷至沓来,想要避免这样的麻烦的话……
他默默地往后蹭了两步,落在了时生夏的后面。
好吧,现在轮到学长带路了。
过了一会,感觉到时生夏没动,乔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眼神。
没懂时生夏是什么意思,乔朗歪了歪头。
怎么不走?
就像是一只跟在脚边歪着脑袋的小猫。
看出乔朗脑袋上冒出来的问号,时生夏抬手盖住了他的脑袋,只是轻轻晃了晃,就松手往前走。
乔朗忍住想呲牙的冲动。
太烦人了,知道自己手大就总是乱盖。
他是真的领教过那只手的厉害。
要是真捂在他的嘴上,怕是要能把他整个脸都盖住了。
时生夏又换了辆车,乔朗看了眼车标,和之前的也不一样。他弯腰上了车,急急忙忙地把安全带给拉上了。
时生夏轻笑了声。
那笑声虽然不大,可车厢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可恶,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是防范于未然!
这一次时生夏说话算话,直到宿舍楼下,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在乔朗下车的时候,要求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实际上从没有加过好友。
乔朗摸出手机,调出校园的通讯软件。
时生夏挑眉,用自己的手机敲了敲乔朗的屏幕:“平时的联系方式呢?”
乔朗:“电话号码吗?”
时生夏大约是明白了乔朗在这件事上的空白,他捏住了乔朗的手机:“给我看看?”
乔朗的手机里很干净,他也不在意地松开手。
就看到时生夏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才递过来还给他:“注册一个号,然后用它加我。”
“这是什么?”
乔朗迷茫而快速地按照要求注册账号填写密码。
“现在最流行的通讯方式之一。”时生夏淡淡地说,“校园内的通讯,也只在你学习的时候能用。不把重要的人加在额外的软件上,是打算毕业就失联?”
乔朗很少听到时生夏说这么长一段话,而说话的内容也是如此朴素无华,如此接地气。
乔朗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毕竟他来亚特兰学院前都没有自己的手机电脑,就算后面买了手机,也只是留了几个老师的电话。
后来学校的工作人员帮他下载了校园的通讯软件后,乔朗就也习惯性一直只用这个,的确从来没想过还要再加别的联系方式。
注册成功后,乔朗有些笨拙地搜索了时生夏给出来的那一串代码,终于给人加上了。
【乔朗申请添加你为新好友】
乔朗舒了口气,刚想和时生夏说,侧头看去,就发现时生夏看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笑了笑。
乔朗的新号随机到的默认头像是一个小太阳。
【好友申请已通过】
等添加了联系方式后,时生夏没再留着乔朗,乔朗立刻下了车,往外走了两步。
他突然停下动作,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纠结。过了会,乔朗还是回了头,一把将车门又拉开,对上时生夏的脸。
“谢谢你教我,再见。”
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砰——
虽然说完后,就关门迅速离开的动作,也着实透着几分敬畏疏远。
可时生夏不在意。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太阳头像。
刚才乔朗在意识到随机的头像是这个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看了眼时生夏,以为他没有发现,又盯着头像愁眉苦脸了一会,想着要换掉,但是点开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重新随机。
那个头像也伴随着注册成功,而成为了乔朗的初始头像。
很莫名其妙的一件小事,却让时生夏的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时生夏重新启动了车。
车载屏幕亮了起来,有个声音随之开始汇报。
“……首长,目前军区的情况……”
…
乔朗飘也似地上了楼,开门进了宿舍,靠着门板掐了一把脸。
嘶,好痛!
好吧,也不是梦。
可恶啊,怎么不是梦啊!
手机嘟嘟嘟响起来,他恍惚地接了,就听到对面传来童巧的声音:“喂,乔朗,你人呢?”
本来他们两个是约好等乔朗吃完圣餐之后就和他去图书馆碰头,结果童巧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人。
乔朗捂着脸蹲成一团,将惨叫声压得小小的。
隔着手机的童巧差点没听着,纳闷地又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乔朗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幽幽地说:“你去看看万川归海。”
今天时生夏那么大张旗鼓,以最近万川归海的热闹,肯定是不会落下这件事的。
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在离开那个庞大的会所后,乔朗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连他自己也没理清楚头绪,好在时生夏应该很忙,就连今天的碰面,应该也是抽空来一趟。
至于乔朗为什么会知道……应该说是一种感觉?
今天的碰面,更像是时生夏在确认自己的领土,也在威慑着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毕竟有时生夏这么大摇大摆的在他身边走了这么一遭,估计没有哪个人再敢不经他的允许,对乔朗做些什么。
这么说,难道当初裘家铭与他说的时生夏出手警告了那些人,竟然也有他的关系吗?
乔朗捏着眉心,头痛啊。
不过如今再回想起来,会场那天乔朗逃跑的时候也未免太顺利了。以他当时作为小鸟飞进去那么晕头转向的,根本也不认识路,结果最后居然那么轻松就离开了。
……是时生夏清了场吗?
童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显然这位仁兄已经看完了万川归海的帖子,而以他这么激动的模样,想必现在上面正是热闹的时候。
童巧的尖叫声可比乔朗要夸张得多,一下子把他的神志给拽回来了。
乔朗痛苦地捂着自己耳朵,听到童巧追问:“你现在在哪?”
乔朗:“在宿舍。”
童巧:“我去找你!”
从电话的另一端,乔朗都能听到那些噼里啪啦收拾的动静。
乔朗挂了电话,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呆。
不过脑子空荡荡的最后也什么都没想出来,只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等待童巧的过程里,还心不在焉地做了几套题。
等他走完神一看,发现题目边上被他写了好几个“时生夏”。
乔朗的脑袋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就很绝望。
完蛋了,现在就连学习也学不进去吗?怎么满脑子都是学长啊?
时生夏为什么会和他说那种话?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只是当做一场游戏?可如果只是简单的游戏,应该也不至于那么正式?
那么突然,那么直接,仿佛不是一种追求,而是某种笃定的宣告。似乎也在这个时候,乔朗终于更多地意识到时生夏的危险性。
好像某个潘多拉魔盒被开启了一角。
“叩叩叩——”
瘫成死鱼的乔朗一跃而起,暴冲到门口。
童巧被这迅猛的开门速度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就没忍住盯着他的额头看:“你这是……被时生夏揍了?”
额头怎么红彤彤的?
“他要打我还需要动手吗?”乔朗幽幽地说,“直接信息素一释放,说不定我就跪下求饶了。”
不过那天,他是闻到了时生夏的信息素了吧?那种像是太阳般炽热的味道,的确是和他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所以现在只要Alpha释放比较多的信息素,他就可以闻得到吗?
那还是有点糟糕。
总觉得这是件有点麻烦的事。
“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童巧反驳着反驳着,也把自己说服了,“好吧虽然闻不到,不过信息素的大量释放也会让我们不舒服。”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也能达成跪地求饶的结局。
乔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自己好像是能闻到的那个例外。
“所以,”进了宿舍里,童巧大马金刀地坐在乔朗的对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可是忍了又忍,才忍住在电话里就要求乔朗讲的欲|望,压到面对面的时候才问。
顶着童巧的视线压力,乔朗大致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和童巧面面相觑。
“……所以因为诱发剂的缘故,你们两个……”童巧试图用比划的方式更简单地表达那个意思,结果乔朗在看到两根手指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忍住啪地一把捂住,“没有!”
没有亲吻,没有做|爱。
那天时生夏就只是让他帮了“一点点”忙。
呃,用腿。
乔朗不自觉地改变了姿势,交叠起双腿。
“你别问。”好一个一言堂的乔朗,“反正什么都没做。”
童巧摊手:“好吧好吧,你们什么都没做,然后时生夏和你告白了。”
这两个字在童巧的嘴巴里说出来后,乔朗没克制住身体颤抖了一下,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童巧看起来也很有同感,脸色发白。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童巧趴在椅背上,拖长着声音苦恼地说:“完全……想不出来为什么?”
童巧不是觉得乔朗不够好。
有时候,他觉得乔朗像是自由自在的风。
就算遇到霸凌,就算出了意外,他的心态也乐观得过分,甚至还能做出攀爬墙外沿这种简直是天才才能做出来的事,无拘无束到了极点。
有时候望着他,童巧就会心生羡慕。
如果设身处地面临乔朗的困境,他能那样自如地面对吗?
童巧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乔朗这个人有些迟钝,可能是以前很少和人来往的缘故,来了亚特兰学院这个大染缸,却误打误撞和不少人有了接触。
其实他知道背地里,也有好几个人在偷偷喜欢乔朗。可这个人太呆了,完全意识不到大家的示好。
在童巧眼里,身为乔朗朋友的他,自然是觉得自己的朋友哪里都好。
可这样的好,应该不是那些在乎阶级,在乎出身,在乎权势的人能看得上的吧?
当然,也有如裘家铭、施天和这些和乔朗也相性好的意外,可是朋友归朋友,要蜕变成另一个层面意义上的交往,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处境。
童巧晃悠着椅子,慢吞吞地说:“你知道冯德山吗?”
乔朗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想了下:“是上几届的特招生学长?”
“对。”
童巧应了声,声音低沉下来:“他是个难得的Omega,来了学院后,就依附了一个Alpha学长。听说当时有了这个学长的庇护,他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日子。”
乔朗沉默地听着,其实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一届也不少有。
郑晓南这样的人,能够理所当然地让人来派发邀请函,就也说明在许多人的眼中,他们这些特招生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冯德山很对那个学长的胃口,也可能是刚好他们两个相性好,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学长的身边只有冯德山一个Omega,也有些人觉得他们是情侣。
大概冯德山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在那个学长的毕业典礼那一天,他醉醺醺地把冯德山送给了他一个学弟,并且笑嘻嘻地说:“他用起来可舒服,我谁都没舍得给,单给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说出这话的时候,那个学长看都没看冯德山一眼。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第二天,冯德山跳湖了。
乔朗屈指揉着额头,很清楚童巧这么拐弯抹角地和他说这个故事的原因。
如果只是寻常的恋爱,就算不知道喜不喜欢,也可以谈一谈再说。青春岁月,肆意妄为的年纪,不就是这样?
可在这里,太过自以为是,是会要命的。
诚然冯德山自|杀的行为太过极端,可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甚至于有段时间,学院里最流行的一个游戏,就是找一个最骨头硬的特招生,然后用尽各种手段去蛊惑他。要是谁能让这特招生上钩,让他心碎,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至于赌注?
只要看到特招生痛哭流涕的丑陋模样,不就是最大的满足了吗?
“……我不觉得,”乔朗在这寂静中开了口,惊觉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艰涩,“时生夏会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很快补充一句。
“这不意味着他不恶劣。”
听到这话,童巧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到底是要夸他,还是想要骂他?”尽管是在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在说到后面那半句时,童巧还是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去一般。
时生夏的名声,可见一斑。
是恶劣的,残暴的。
只是乔朗觉得,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性格,应该是不屑于做出这样的事。
这种戏耍的事。
听了乔朗的话,童巧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但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如果只是要玩弄,戏耍,那只要隐忍过读书的这些日子,假意敷衍之类的,怎么都能熬得过去……可要是真心实意的,那就更完蛋了。
特招生是没有退路的。
他们必须拼尽全力读书,但凡在这个路途上有任何阻碍,都会叫他们难以为继。
如果交往的对象是一个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甚至一枪崩了你也没有人会在乎的强权者,这种与生俱来的不平等,怎么能安定得下来呢?
乔朗幽幽地说:“插播一下,就算没交往,他也能一枪崩了我。”
童巧想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盯着乔朗的脸哎呀呀地苦恼起来,“你怎么就惹上这样的一个大|麻烦呢?”
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来回滚动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了那么多,那你呢?”童巧认真地问,“你对时生夏,是什么感觉?”
乔朗想着会所那天看到的遍地尸体,想着那天亢奋嗜血的Alpha,他在诱发剂的催使下竟是更加欢愉,好像收割生命就是他最热爱的事情……那是远比其他学生还要残暴,冷酷的行为。
他不想承认,可是在回来后的那几天,乔朗还会做噩梦。有时候是尸体,有时候干脆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片血红。
惊醒的时候,乔朗揪着衣服,喘着气。
整个人好像跑了两千米那样虚脱。
唯独有一次,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他梦到那张奢靡的四柱床,垂落下来的床帐若隐若现,靠在床头的男人赤身裸|体,华美而强壮的身躯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听起来像个春|梦。
因为梦里的人所做出来的行为,正是那一天他所亲眼目睹的。
粗暴,干脆。
可奇怪的是,醒来的时候乔朗只有一种怪异的满足感。就好像是欣赏了一部特别美好的电影,或者是一本好看的小说。
那天后,乔朗就不再做噩梦了。
这样不是有点可悲吗?
给予他噩梦的人,同样也给他带来了安定。
长久后,乔朗轻声说:“我不知道。”
…
童巧离开前,乔朗叫住了他,问他要了新的联系方式。
听到乔朗说起这事,童巧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我应该提醒你的。”他一边掏自己手机一边嘀嘀咕咕。
他知道乔朗在电子产品上的许多事情都有点抓瞎,只是他们在学院的时候多数都在使用校内的通讯,所以童巧也忘记了要添加别的联系方式。
“是谁提醒你的?”
童巧申请了乔朗的好友,顺口一问。
“时生夏。”
童巧的表情很五颜六色,而后幽幽地拍了拍乔朗的肩膀,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沉痛。
“幸亏你不是Omega。”童巧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我真觉得做Beta挺好的。”
要是乔朗是个Omega,时生夏只要标记了他,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虽然现代的律法也会保护Omega的人权,可是在标记结合这样的大事上还是趋于保守,除非必要并不会去破坏一对已经结合了的伴侣。
这有时候会造成某些悲剧。
乔朗想起童巧在原著中的遭遇,不由得问:“童巧,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愿意做什么?”
童巧穿鞋的动作一顿,沉思了一会:“还是Beta吧。”他利索地系好鞋带,插兜站起来朝着乔朗笑。
“虽然Alpha和Omega是很独特啦,尤其是Alpha还有不少特权。但是总觉得,我出身就是个Beta,就说明我很适合做个Beta吧?”他怒了努嘴,“我可不想自己一个失控去标记别人,或者被谁标记。”
他叹息着说:那可真是可怕啊。
乔朗也跟着点头,的确,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在送走了童巧后,虽然两人也根本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可或许是聊了许多事,这让乔朗的精神放松了许多,这下做题的时候总算能专心致志。
嗯,这次只写了两个时生夏。
有进步啊乔朗!
…
乔朗又一次完成了选择。
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对几个学生欺压特招生盗取他们论文——任巡刚好也在其中——的行为进行了举报后,乔朗目前一共完成了十次所谓正确的选择。
【选择正确,积分加10】
【积分到达100,可开启商城】
【商城开启中】
虽说只完成了十次正确的选择,可是系统所认为的错误的选择,乔朗也做了不少。
算下来,他可花费了许多功夫,才终于能开启商城。
【商城已对宿主开放,宿主可任意使用积分购买物品。】
【系统将在十分钟后进行更新,更新后,任务形式将会有改进,请宿主注意。】
顾不上查看商城,系统的后半句话反而让乔朗有些迷糊。
“任务形式会有变化?”
【正常的剧情偏移是靠宿主的行为产生的影响而推动的,符合逻辑,也方便推测后续的情节走向。不符合逻辑的剧情偏移,会使得一部分原著剧情失去作用,系统需要及时自我更新,才能使之后的任务发放更符合当下的情况。】
不符合逻辑?
乔朗思考了片刻,才意识到系统说的是时生夏。
时生夏想和他交往这件事,的确是原著中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像是一个故事里,本来只有一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也预知到了未来的变化想要自救,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另外一个角色也做出了不同的变化,由此导致了第一个人预知的故事出现了意料不到的结果,也失去了改变的依仗。
“可当我做出改变的时候,故事里的其他人,也当然会有着相应的改变。”乔朗在沉默了一小会后,有些叹息地回答,“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
蝴蝶效应。
总不可能所有的发展都如意。
就连他做出的作为,本来也会改变故事的后续,系统这也太霸道了,只允许自己改呢。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改变,才导致了时生夏的改变?
一想到这,乔朗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是这样,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时生夏是怎么回事……?
【所以系统才需要更新升级。】
哇哦,这听起来很酷。
乔朗不去骚扰系统了,而是自己开启了商城开始查看有什么东西。
【幸运药水】
【服用后,你在一定时间内所做出来的选择,运气会眷顾你。】
【饿了么叉子】
【一把漂亮的叉子,用它吃的食物也会拥有漂亮的外观。当然,色香味俱全,味道也会很美好。】
【一根鸟羽】
【使用它,你可以体会小鸟飞翔的快乐。】
【妙手空空】
【短时间内会让你成为一个偷窃高手,偷,偷,偷!谁都可以大偷特偷!】
【一枚普通的止血贴】
【看似普通,实则不普通,只要使用它,开放性伤口都必定会止血。】
等等,等等。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乔朗看得入了迷,就像是游戏打通关了那样浑身舒爽。
虽然很多都兑换不了,好吧,应该说绝大部分都兑换不了,可是这些道具的说明都很有趣。
越是强大的道具,使用的条件就越苛刻,也会有负面的影响,积分也越高。而普通的道具比较便宜,但效果就比较日常,有时候更像是一些有趣的小魔术。
乔朗心满意足地看完商店。
然后,一件都没买。
他可是只有区区100积分!
还是继续攒着吧。
乔朗可是有着小小的囤积癖呢。
就好比他在勤工俭学里赚来的钱,除了必要的日常所需,乔朗基本都不花,专门存在一张卡里。不过他也不是抠门,该省省,该花花。
只是看着上面的金额匀速上涨,就会有一种微妙的喜悦。
积分也是同理。
还是等必须要花的时候再买吧。
反正乔朗已经把里面比较有特色的道具都记得差不多,用得上的时候肯定会想起来。
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系统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
【系统更新结束。】
【系统的任务发放模式已经更改。】
【任务一:请宿主获得查理德教授的赏识】
这个新奇的方式,让原本还在写论文的乔朗抬起头,好奇地问:“不再是让我做选择了?”
【系统经过缜密的计算,认为这种方式已经不适应宿主现阶段的情况,所以进行了一定的改变。】
系统说的也没错。
毕竟这些选择的触发都是有必要条件的,要么就是乔朗遇到了某个原著的场景,要么是陷入了原著里的某些关系……可是现在原著开头的剧情已经被乔朗搅和得乱七八糟,童巧更是远离了成为Omega的可能,这还要怎么继续下去?
改变是必然的。
“那积分呢?”
【依据任务的不同难度,与宿主的完成度来最终判定。】
也合理。
乔朗不自觉地转了转笔,低头看了眼自己写了一半的论文。很显然,这份需要手写的论文,就是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作业。
今天他还在课堂上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虽然有系统提醒选择的缘故,但知道任巡那几个故意抢人作业的恶劣行径,实在是不能当做没看到啊。
查理德教授这小老头为人古板,遇到不合心意的学生,总会让他们滚出去其他课多蹭几次,长长脑子再回来。
他还不是嘴上说说,赶人的时候是真赶。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直接把学生轰到其他老师的课上。
但碍于他背景,就算是那些贵族学生也没人敢说什么。
今天任巡那些人脸色铁青,却还是只能任由着小老头劈头盖脸地骂,说句实在话,看到那个画面还挺爽快的。
就当做是祭奠乔朗开学时死去的不知道多少份倒霉的作业。
系统让他获得查理德教授的赏识,是因为这位教授有什么不同吗?
乔朗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算是混了个脸熟,除去今天的事情外,还因为他是最开始都会匆匆在最后的时间点交作业,让这小老头误以为他是那种坏学生。
查理德教授比起学院其他的教授,更不在乎学生的身份,在某些时候,乔朗甚至会觉得,他古板的外表下还是蛮担心他们这些特招生的成绩。
所以一开始乔朗有情况,查理德教授还在课后找过他几次,都是严肃批评他要认真读书。
乔朗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辩解自己的作业其实都是被人毁了,就每次都乖乖听训。
直到有天另一个教授路过,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才插了句嘴,“啊,乔同学的话,应该是有特殊情况吧。”
那是乔朗另一门课的教授,姓张。
当初徐庄闯入的那节课,就是由他在上的。
乔朗课后问过张教授好几次上课的问题,所以他对他有点印象。再加上徐庄那件事,更是记忆尤深了。
经过张教授语焉不详的提醒后,查理德教授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乔朗在面临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后,小老头摘下眼镜,下意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了上来,在眼镜上方盯着乔朗看了看。
“以后有什么问题,多问。”
然后接下来的课堂,查理德教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每堂课都几乎会叫他起来回答问题,课后也会留着他说话。
次数一多,有些人或多或少以为乔朗是查理德教授的得意门生。起码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乔朗是不会再遇到什么问题了。
乔朗当然感谢查理德教授,不过要想得到他的赏识嘛……
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得顺其自然。
毕竟有些事真心换真心,太过刻意反而不妙呢。
想清楚要怎么做后,乔朗刚想继续写论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任务失败了,还会有惩罚吗?”
【当然。】
多么理所当然又可恶的回答啊!
…
“是的,都已经收尾了。”
哈兰军区内一座寂静的居所里,却驻扎着一支精锐的军队。他们如同篱笆扎在所有要处,没有留下一丝松懈的余地。
而在敞开的大厅内,正传来这样汇报的声音。
“现在乌正升为了处理军区内的暴|乱,短时间内无法再分神追查。”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年纪比叶晶要大一些,军装上也佩戴着更高等级的袖章。除他外,对摆形的两侧沙发上还坐着好几个人,都在认真听着他的话。
直到汇报结束,所有人都看向了上方。
也是哈兰军区唯一的主人。
时生夏单手托腮斜靠在沙发内,双腿交叉,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微微闭起来的眼睛看不出来他是在假寐还是真的小睡了片刻。
时生夏懒洋洋地睁开眼,“杨宁。”他随意地叫了一声,“做得好。”
哪怕杨宁竭力收敛,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笑意。时生夏是个不吝啬奖励的首长,可要在他嘴里得到一句夸赞,那可比什么都难。
而时生夏开了口,大厅内略有凝滞的气氛才松快起来,雷志旺就摸着寸头哈哈笑着:“真以为首长离了军区,就把哈兰当自己的囊中物,早就看那老乌头不爽了。”
“他以为拉拢了中心城的人,就能得到多少准话。”边上一个严肃正经的文职人员也推了推眼镜,“但中心城也正看他跳得欢,想趁早给他剃了脑袋呢。”
杨宁咳嗽了声,“中心城看不过眼的,可不止纳西。”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过于庞大的国度,中央想要治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而一旦中央城辐射出去的权力不够稳当,就会更加动荡。既要拉拢各个军区的掌权人,又要平衡他们的势力,都不过是制衡之道。
只是身为被制衡的一方,哈兰天然不会顺从这种指挥。
毕竟此消彼长,主弱从强。
就在大厅内交谈甚欢的时候,叶晶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门外,他简单地与守在外面的卫兵交流了几句,然后才得以进来。
“报告首长,直升机已经准备好,航路畅通。”
时生夏站了起来,其余人等也紧急地跟着起身,雷志旺连连说道:“首长,您这就要走了?不多呆会?您难得回哈兰,就连城都不回一趟。”
“不了。”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道,“出来的日子够长了。”
长吗?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掀起一场这样的事端,又迅速取得了极大的成果。首长在战略上的眼光总是狠辣到令人心颤。
以往首长要是回到哈兰,多少还会再留些时日,很少有像今日这样……急切?
这个词语出现在他们心里,就被断然否决。
那怎么可能?
亚特兰学院说到底,也只是首长休养的地盘罢了。这是当初任博士提出来的建议,让他抽空远离战区,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养。
主要是养养他的腺体。
顺便治下他的信息素紊乱。
在他们这些大老粗的眼里,首长这不是挺好的吗?何必要去到亚特兰学院那么远的地方休养?难道哈兰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疗养地吗?
可惜啊,大概是因为早些年首长和任博士有着生死的交情,所以在这件事上,首长还是听了任博士的建议。
不然,现在他们何必眼巴巴地等着首长一年几次的垂怜,可真是比冷宫的妃子都要幽怨!
等目视着直升机部队从机场起飞,在那吵闹的轰鸣声里,雷志旺才突然一拍自己的寸头,大声嚷嚷起来:“哎呀,首长这么快赶回去,别是有了夫人吧?”
这什么和什么啊?
杨宁根本不知道雷志旺的脑子是怎么突然跳到这的,“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那没有。”雷志旺老实地说,“亚特兰学院的事情都是叶晶负责联系的。”
首长身边跟着的人嘴巴都特别严,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要是首长不想外漏,也不可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再说了,亚特兰学院的那场火,指不定也是为了这件事放的。
杨宁听到这,就已经知道这不过是雷志旺自己胡编的,于是也很没有所谓地说:“那首长肯定是没有夫人的。”
首长掌握军区那几年,谁不可劲往他身边送人。
女的有,男的有,不同的性征,有些走偏门的甚至连Alpha都尝试过。而这些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后来可能是看出来时生夏的兴趣真的不在这种事上,会这么做的人终于是少了。
当然也可能是心疼了。
会往时生夏身旁送的都是些顶尖的品相,就算不是专门培育出来的间谍,好歹那张脸也是无可挑剔。用在哪里不好,再浪费在时生夏身上,真的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无底洞。
这样一个女色也不爱,男色也不爱,身边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人的首长,怎么可能去亚特兰学院读书休养的时候就真看上个什么谁?
那里可全都是些毛毛躁躁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呢,能顶个什么用?
他们这么坚定地认为。
…
直升机很吵闹,哪怕带着降噪耳罩都很难降低噪声。
等十几个小时的航行结束,直升机降落在亚特兰学院专设的机场,在那等候的人员立刻行礼,想要请时生夏先去落脚休息,可Alpha却不在意,转头看向勤务兵,“车呢?”
“都准备妥当了。”那人立刻行了个礼,“请首长往这边来。”
机场一路都畅通无阻,着急忙慌地把这尊大佛送走。
低调的车队驶入林道,前前后后的车辆无声无息地拱卫着中间的座驾。
叶晶将一份调查报告递给了时生夏。
“首长吩咐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时生夏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勾起了唇。他睁开眼,接过叶晶手里的文件。
沙,沙——
是细微的翻页声。
哪怕叶晶并没有刻意观察,也能感觉得到时生夏对这份文件有着出乎意料的关注。
这种全神贯注,往往是在一些至关重要的事件上。
可是他经手过这件事,只是隐约知道这份文件是关于亚特兰学院的监控报告,以及当时事件中心的会场附近的调查。
叶晶一开始还以为是和中心城有关。
可直到纳西军区的首尾解决了后,他就清楚他猜错了。
不过猜错了也无所谓。
他们这些人是首长的刀,首长的目光所在,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过了许久,时生夏终于看完了这份文件。
其实也只有薄薄的十几张,可是他竟是看了半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时生夏的愉悦已经流露于表。
哪怕一路疾行到了现在,在他的身上也完全看不出半点疲倦的模样,甚至还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一只兴致勃勃想要猎杀的野兽。
抓到你了。
时生夏的手指敲了敲小太阳头像。
乌喜来的宴会的确发出去无数份邀请函,可是能到场的人,也只有他自认为合格的对象。以他那样自视甚高的性格,是不可能邀请任何卑劣的低级的特招生。
事实也证明,他的邀请名单上,没有一个特招生。
那么,身为特招生的乔朗是怎么避开重重的目光,出现在了会场的腹地?
更别说那腹地,本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换做是任何人,要是知道了这个可能性,比如安静守在时生夏身旁的叶晶,怕不是要立刻跳起来,就算不立刻杀了乔朗,也要将人抓来严刑拷打。
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劲的时生夏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在确定了这件事后,反而燃烧起了更为强烈的渴望。
如果乔朗真的是间谍……那不是更好吗?
时生夏兴趣盎然,他会试图杀他吗,他会如何动手,是美人计,还是暗杀?
可惜啊。
如果是真的话,就能更放开手去折腾了。
在思考了种种乔朗对他下手的方式后,时生夏还是只能叹息地接受乔朗不是个刺杀者这个可能。
乔朗好乖的。
就算被欺负了,也只会呜咽着求饶,欺负狠了,趴在床里小小声骂他。真过分了,还会迷迷糊糊地拿脚踹他。
可惜的是时生夏对他的脚也很感兴趣,无意识羊入虎口,又多了个可以用的地方。
真是呜呼哀哉。
时生夏有些叹息,平生头一回知道思念是一种有毒的情绪。
把人烧得望眼欲穿,急不可待。
————————
乔朗:那是乖吗,那是没招了打不过呀[小丑]
第25章
插花是一门艺术。
而艺术,是需要一些审美细胞的。
童巧抽搐着嘴角,看着乔朗花费半小时做出来的成果,没忍住问:“你觉得这两朵放在一起,真的很好看吗?”
乔朗用绣球花做主花,本来是挺好的视觉重心,配花采用千万星或者小雏菊等比较灵动合适,结果他偏偏用了同样厚重的花种,显得整个造型杂乱而无序。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姹紫嫣红。
乔朗的审美是挺朴素的,大红大紫就是好看,他看了眼自己的插花,再看了下童巧的成果,不由得赞叹:“你弄得好秀雅。”
童巧的插花造型看起来很像是一位优雅的抱琴美人,色彩也很相宜。
童巧:“你再多来旁听几次,也肯定能学会。”
他一开始也是胡乱剪,是练习的次数多了,才有了变化。
乔朗看着自己失败的作品无奈地说:“那可真不知道还要多少次。”
童巧给他鼓劲,说要相信自己。
就在他俩说话的空隙,伴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乔朗先闻到了浅淡的香气。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味道是谁,转头一看,果不其然裘家铭就站在他们身后。
“没救了。”
仔细赏析了乔朗的大作,裘家铭无情地给出了这个评价。
乔朗嗷呜了声,气馁地收拾起桌面上枝叶:“总感觉这些花遇到我可真是倒霉。”
这是他第三次来旁听。
不过每次弄出来的成果都千奇百怪。
裘家铭淡淡地说:“知道的话,下次就收着点。”
乔朗知道他说的是在色彩上的取舍。
他转头看向裘家铭的作品,在不远处的桌面上,那瓶插花亭亭玉立,更像是独到的艺术品。
“你做得好好。”乔朗忍不住赞叹,“感觉今天你做的是最好的。”
周围的同学听了乔朗的话,也有的不服气。不过去看了眼裘家铭的作品后,那些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裘家铭做的的确是很好。
每次上课,教授也会满口夸赞。
不过裘家铭并不在意这些话语,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只是从小就在学,没什么用。”身为Omega,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出身,从小要学习的课程实在是太多了。插花,不过也是其中的一门功课。
在裘家铭看来,他仅仅是因为熟悉才占了便宜。
乔朗趴在裘家铭的桌子上盯着他的插花作品看了好一会,“可是我觉得,你很喜欢插花耶。”
话音刚落,裘家铭就顺手拍了下他的头。
“哪里看出来的?”
“……感觉?”
裘家铭想笑,刚想嘲讽他感觉算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乔朗又说。
“我看到你的插花,就想到了夏天。”乔朗笑眯眯地说,“非常热烈的夏天。”扑面而来的生机叫人欢喜,仿佛耳边都能听到蝉鸣。
裘家铭沉默了一会,低头看着他的插花,似乎是在打量着,也是在思考乔朗分明没什么审美,但又是怎么知道他设计的就是夏天的感觉?
他动手的时候,只是觉得现在天气很冷,不自觉地就开始想象夏天会是怎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收拾完刚才插花的那些零碎,他们三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一般这时候,裘家铭都会和他们分开,不过这一次乔朗看着情绪不高的Omega,抬手勾住他的肩膀,“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裘家铭的嘴唇动了动:“……吃。”
他们一起去了食堂,当然,两个特招生能选择的只能是最便宜的餐厅。裘家铭从来没来过这,就跟着他们的身后,他们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等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裘家铭用一种很惊奇的口吻说道:“原来是要这样打饭的。”
童巧咬着筷子,在扯纸巾,含糊不清地问:“那不然要怎么打?”
裘家铭:“直接点单送过来的。”
童巧哇了声:“优质服务啊。”
今天童巧吃饭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好几天没吃一样,狼吞虎咽吃完后,他用纸巾一抹嘴:“我有事先走了,你俩慢慢吃。”
乔朗刚抬起头,童巧就已经收拾餐盘拎包走人一条龙了。
裘家铭幽幽地说道:“他是故意给我们留下交谈的空间。”
乔朗和童巧关系好,裘家铭和乔朗关系好,碍于这份关系,再加上有些课程的重叠,童巧和裘家铭也算是比普通的同学要好些。不过线下裘家铭其实一直都显得有些冷淡,不如线上话多,所以他俩的关系也就一直这样淡淡地。
乔朗听到裘家铭主动提起来,这才松了口气:“我是想问,但又怕说错话。”
裘家铭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你还会担心这个?”
平时的乔朗总是有话就说,很少会吞吞吐吐。
乔朗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我有时候可是会嘴巴快过脑子的。”
他俩线上交流多,和线下交谈到底不一样,毕竟在对话框打字的时候,还有删改和思考的时间呢。
面对面说话,要是说错话可连撤回都没有。
“家里给我订婚了。”
突地,裘家铭的一句话,险些让乔朗呛住。对于很少看影视作品和小说的他来说,订婚这个词的确是有点遥远。
毕竟普通人都是直接结婚的。
“对象不是你喜欢的吗?”乔朗试探着问,“还是你不认识?”
裘家铭:“都是一个圈子的,当然认识。”
噢,那就是不喜欢。
乔朗这下知道裘家铭不高兴的原因,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过下半辈子,那真是想想都全身发毛。
只是这样的事,乔朗就算是想帮忙解决……好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裘家铭看着乔朗脸皱巴巴的,像是吃了酸橘子那样为难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时候的裘家铭看起来就有点像是线上的他。
“抱歉,本来不该和你说这些,让你也心情不愉快。”裘家铭收敛了笑意慢慢地说,“只是这些事,就算和其他人说,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身为Omega,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出身,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是那些朋友,要是听到裘家铭的抱怨,或许都会认为他有问题。
说起来,乔朗其实是裘家铭加的第一个普通学生。
开学典礼那天出了事故,教授有些为难,再加上对比其他的学生,裘家铭看起来更好说话,所以教授才拜托了他帮忙。
误打误撞认识了乔朗,也误打误撞开启了一段友情。
乔朗慢吞吞地说:“……要不然,我帮你套麻袋?”
裘家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歪头看着他。
乔朗:“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帮你想出来解决婚约或者是逃离家庭,但是最起码,如果那个Alpha让你不高兴,我能去偷偷给他套个麻袋,咱们偷摸着揍他一顿出出气。”
至于会不会伤及无辜的Alpha,哈哈,其实有点抱歉的是,乔朗对大部分Alpha的印象一直是不太好,想来要动手的话也不会留情。
“如果你担心体力悬殊问题的话,我有办法。”见裘家铭沉默,乔朗以为他担心安全问题,“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系统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它那商城里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总能找到合适的。
至于积分,以后再攒就是了。
裘家铭伏在桌面上,肩膀哆嗦起来。那一颤一颤的样子,让乔朗吓了一跳,连忙去扳他的肩头,结果却听到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乔朗呀,太可惜了。”裘家铭一边笑,一边抹了抹眼睛,“要是你我的性征能相合就好了。”
乔朗认真地说:“喜欢和性征有什么关系吗?”
裘家铭一愣,就听到乔朗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和他是什么属性没有关系。首先是得喜欢他,才会考虑其他事吧。”
裘家铭若有所思,像是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层面的事情。
最后他到底没答应乔朗去套麻袋这种荒唐事,不过离开食堂的时候,裘家铭的情绪看起来比上课那会要好许多。
没想到裘家铭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平时在线上聊天的时候,看着他东八卦,西八卦,总有一种他活得很自在的错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呢。
其实最近这几天,乔朗也忙得连轴转。
轮番的考试几乎要把他压榨成饼,连思考时生夏的精力也没有了。
早上的插花课不过是去放松,下午还有一门要考呢。
毕竟学院对特招生的考试成绩是有要求的。
乔朗这些天都早出晚归,除了一日三餐还会去饭堂吃饭,几乎就没离开过宿舍和图书馆。
等到下午考完试,乔朗真的想变成饼躺在地上了。结果收拾完考卷的查理德教授看了他一眼,单独让他留了下来。
乔朗有些战战兢兢,难道是他考试出了差错,还是上次交上去的论文还有问题?就算他挺喜欢查理德教授,但每次站到他面前时,还是会有点压力。
“我看了你上次交上来的论文,思路很好。”查理德教授上来的第一句话,总算让乔朗有点安心,起码不是要训他。
“待会我发几篇文章给你,有空看看,写个心得。”
乔朗下意识应了下来。
【任务一已完成】
【积分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50积分。】
乔朗目瞪口呆,50!
这可比之前要大方多了。
乔朗看着查理德教授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教授,您可真是太好了!
突然得到了这么一大笔积分,再加上之前的,这就让乔朗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又开始翻商城了。
一边翻,还一边和系统搭话。
“有没有什么道具能够让学长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
系统倾情推荐。
【记忆剪刀】
【只需要一剪子就能够把任何记忆解除,彻底遗忘。】
【需要积分:500】
“我看起来像是拥有500积分的大富翁吗?”乔朗吐槽,“而且这个道具的负面影响也太大了,使用者也会随机丢掉一段记忆,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迷人醉】
【一种特殊的酒,只要饮下之后就会爱上水中的月亮】
【需要积分:150】
乔朗绝望:“我只是想让学长不要喜欢我,我没想害他。”
喜欢水中倒影的月亮是怎么个事呢?那一辈子都要追逐梦幻泡影了……而且这个的负面作用也特别神奇,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会畏惧圆形的东西。
不过在系统商城翻了半天,乔朗也逐渐意识到这种强行扭转他人意志的行为,基本上都是要付出昂贵的积分以及强烈的副作用为代价。
这也说明道具的使用并不是没有限制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乔朗反而有点安心。他虽然渐渐相信了系统,可某种程度上,也不希望自己的世界真的存在一个强大的杀器。
就在他看着商城唉声叹气的时候。
【任务二:帮助裘家铭逃离婚约对象。】
乔朗沉默,这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
这是他有没有能力的问题啊可恶!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乔朗一时间想不出来如何做,就暂时放置到一旁。
出了教学楼,乔朗沿着林道走,风飒飒吹过,冷得他扣紧了外套,慢吞吞地踩着石板砖的缝隙。
天越来也冷,也要到年底。
再过不久就要放假了,乔朗得开始思考假期要怎么办。
如果回家,他就得提前抢票。
可是回去又能做什么?
乔朗呼出来的雾气慢悠悠散去,冻得有些通红的鼻子吸了吸,又觉得好玩般又哈出一口气。
他没有家人。
就算回去,也没有人和他一起过。
以前在老家读书的时候,到了这种放年假的日子,有时候会是老师把他带到家里去,有时候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才会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
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走着的乔朗没有意识到,他的身后正跟着一辆车。
等到要拐角的时候,乔朗的眼角余光才瞥到了那辆车,他站定了脚步。那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驾驶座下来个人。
看起来不是学生打扮,更像是成年人。他梳着背头,可或许是因为在车上无意识扒拉过几次,现在额前散落了几缕头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有一种和亚特兰学院的学生如出一辙的味道。
乔朗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
更有利于逃跑。
他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没有开口的打算。到底是对方有些顶不住,咳嗽了声。
“你是乔朗,乔同学?”
“我不认识你。”
乔朗答非所问,可是他的回应让对方眼前一亮,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乔同学,能请你帮我引见一下时先生吗?”他的声音高昂起来,带着不自觉的紧绷。
“抱歉,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来找你的。”他打着感情牌,“家族里总有人逼我……我不得不这样做……”
听到这话,乔朗第一感觉是荒谬。
紧随其来的是无奈和好笑。
“你可以自己去找他。”乔朗平静地说,“他又不是隐身的,还需要别人引见。”
这人以为乔朗是在阴阳他,不由得胀红了脸,“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只要你帮我传句话,我立刻给你打五十万。”
要想要见到时生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光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本身就已经是个极大的筹码,更别说面对面的交谈。
五十万对于一个特招生来说,的确不是个小数目。这要是答应了,应该算得上他这辈子赚的最大一笔吧?
带着这样的遗憾,乔朗摇了摇头。
“我最近和学长也没有见面。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自从上次在圣堂见了面,时生夏把他送回宿舍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好像那次见面是他在本就繁忙的行程里硬生生凑出来的,见了一面后,就立刻被成堆的事情又拉了回去。
“怎么会?”男人喃喃自语,又往前跨了一步,“我明明收到风声,他在追求你。”
乔朗很想翻白眼,但是素质让他忍住了。
“不论他追不追求谁,但我没有答应你的必要吧?”他不想再和这个人纠缠,“你去找其他人吧。”
乔朗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岂料身后也紧跟着响起了脚步声。
乔朗和裘家铭聊完天后,本来就有点心情不虞。这个男人还要继续纠缠,他就算能忍,他的拳头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一转身,正好对上男人要来抓他肩膀的胳膊,猛地一拧,就把人的胳膊背到身后去,又朝着他的膝盖骨狠踹了一下。
于是乎,在时生夏下车的时候,伴奏正好是章淳的哀嚎声。
时生夏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乔朗的动作。
看得出来,乔朗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他的所有打架技巧都是从每一次对抗里磨练出来的,只讲究快准狠,有时候甚至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在乎身体的损伤。章淳虽然比他大了好几岁,可他也是个Beta,在没有更多的体力差距下,他完全没有胜算。
好一顿揍给人打趴下了,乔朗总算舒了口气,简直通身舒畅。
他自言自语:“有时候也得感谢学长。”以前不说打架能不能打过,但是每次动手的时候总是有些犹豫,总是怕惹出麻烦。
现在不用像以前那么拘束了。
“感谢我什么?”
在乔朗话音刚落,身后就如背后灵般响起回应。那距离太近了,近到一股战栗猛地自脚板直窜脑门,反射性就要蹦出去。
……没蹦成。
时生夏的神经反射比他快太多,及时地勾住了乔朗。属于Alpha的热量透过他们接触的皮肤猛地窜了过来,让乔朗感觉好像被烫了一下。
……Alpha的体温总是这么高吗?
时生夏若有所思地说:“你逃跑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这种转身就跑的坏习惯,可是很容易养出他的恶劣心思。
乔朗尬笑,他为什么逃跑,难道时生夏心里没数?
而且这也怪不了乔朗。
有时候真的是身体的反应太快了,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就已经本能地逃跑。
这说明乔朗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培养得十分到位!
乔朗啊乔朗,这得好好保持。
就在时生夏和乔朗说话的空当,被打得在地上唉唉叫唤的章淳挣扎着爬起来,猛一抬头就对上了时生夏的脸。
他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还说见不到人,时生夏这不是明摆着来找乔朗的吗?
章淳心里愤恨,认定是乔朗不愿意帮忙,再加上刚才挨打的屈辱,恨不得活撕了他。
可碍于时生夏在场,章淳有再多的屈辱都不敢表露出来,反而还得陪着笑,点头哈腰地说话:“时先生,叨扰您了,只是关于章家……”
时生夏冷淡地扫他一眼,忽而笑了。
他略微弯下|身,稠黑的眼底满是涌动的恶意:“如果你愿意用你的两只手来换,我就把章程送回去。”
他根本没有听完章淳话的意思。
章淳有再多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知道的,如果传话传漏了,我就把你的舌头也割了。”时生夏还是带着笑,却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恶劣,“如何,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
“为什么感谢我?”
乔朗原本寄望于时生夏能忘记他刚才喃喃自语的话,可惜这人记性好,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地方,沿着林道慢慢在走。
好在这一回,时生夏没要求他上车。
乔朗只好说:“他们似乎都觉得我是被学长罩着的,不太敢对我做什么。”所以他动起手来,也比以前肆无忌惮一些。
“不够。”时生夏的声音有些冷,“要是真的知道分寸,就不该来。”
乔朗咳嗽了声:“学长刚才不也威胁了他吗?”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很显然时生夏刚才的那几句话对章淳才是重创,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章淳都瘫软着无法动弹。
“知道自己要没了胳膊,他的确会害怕。”时生夏冷淡地说,好像这不过是件小事。
乔朗一愣:“那不是,只是一个威胁吗?”
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章程是Alpha,章淳是Beta,牺牲一个Beta换取Alpha,是章家会做出来的事。”
乔朗抿着唇,忽而说道:“但学长,会真的如他们愿,把章程放回去吗?”
他知道章程这个人。
毕竟是原著里导致主角变成Omega的罪魁祸首,他也记得万川归海里提到章淳出了车祸,可他是怎么落到时生夏手里的?还是说,那个车祸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
“当然。”
乔朗听到时生夏这么说。
“会把他的尸体送回去。”
这句话让乔朗毛骨悚然的那瞬间,也有一种……果然是他会做的事这种感悟。
“万川归海说,章家和伽马实验室有关。”乔朗转移话题,“所以诱发剂那事,的确是和他们有关?”
时生夏淡淡应了声:“只是一个警告。”
他们散着步,不知不觉就远离了乔朗熟悉的方向,越走有些越深入了林区。
乔朗叹了口气,本来想说什么,但对上时生夏的眉眼,顿了顿,又把要说的话吞回去,换了一句。
“学长不休息吗?”
时生夏挑眉,似乎是觉得这是句意料外的话。
乔朗只得把话说得明白些:“学长看起来有点累,不休息一下吗?”虽然身边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隐隐约约这么觉得。
时生夏的视线沉默地扫过乔朗,慢吞吞地说:“现在?”
乔朗一愣,下意识学了学,“现在?”
时生夏的眼神瞥向不远处的湖水,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卡纳湖附近,天气热乎一点的时候,会有不少钓鱼佬聚集在这里钓鱼。
今天的天气很好,湖边的亭子滚满了阳光。
时生夏似乎对这个环境挺满意的,于是便又看向乔朗。
乔朗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要不,还是回去,这外面冷。”
他本意是想劝他回去休息的。
“不冷。”时生夏本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当乔朗的拒绝不够果断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他带着走,“很合适。”
这是一座漂亮的湖边亭,凭栏相倚的长椅精雕细琢,透着擦亮后的油光。坐下来的时候,借着那一地的灿光,的确是暖洋洋的,并不觉得冷。
而时生夏……
他不但躺了下去,还理所当然躺在了乔朗的大|腿上。
乔朗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可当时生夏靠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绷了身体。毕竟他是面朝着他,背对着阳光休息,那呼出的吐息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的小腹,有些怪怪的痒意。
过了一会,见时生夏真的只是单纯睡觉,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开始,乔朗的眼神乱瞟,哪都看,就是不看时生夏。他盯着卡纳湖看了很久,水面上波光漾漾,是一个极其静谧的地方。
乔朗看久了,也看出了些睡意,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睡着,这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了时生夏身上。
Alpha的确是在闭目休息。
时生夏的头发有点短,看起来很利落,在眼睛底下,有着淡淡的青痕。
那并不明显,可是乔朗却一眼看到了。
以时生夏表露出来的强悍体质,都能疲倦的情况下,也不知道他究竟多久没有休息。
他背对着阳光,脸靠在乔朗的小|腹处。
在阳光亲吻的地方,乔朗才蓦地发现,时生夏的脸上有着一层浅浅的绒毛。
那让他看起来有些奇异的幼态。
有一点毛绒绒的可爱。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的那个瞬间,乔朗猛地一回神,恨不得给自己脸上啪|啪|啪打几下。
想什么呢?
将可爱这样的词语冠在时生夏身上?
乔朗在心里都快将自己的头发揉成鸟窝,不争气啊,这一通乱麻的脑子。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时生夏对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吸引力。这在平时并不明显,因为他从来都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一旦时生夏跟他接触,或者有意做出一些暧昧的动作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吸引,就会骤然爆发出古怪的诱惑,就仿佛是一束骤然绽放的花朵,释放着源源不断的幽香,如此明显,如此诱人。
乔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喜欢的对象。
这种感觉会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和时生夏谈恋爱并不是一件好事。要不是之前答应了和时生夏做交易,不能够拒绝他的追求,今天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可能又会跟兔子那样逃走了。
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不知不觉,乔朗迷迷瞪瞪地也睡了过去。
等他再重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他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乔朗:“……”
这可真是不意外呢。
他无奈叹了口气,在床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但四下却没有找到自己的鞋子,只在床边发现了一双舒适的棉底鞋。
乔朗只能穿上它。
他是怎么做到被人搬运到这还没反应,今天的阳光是下了安眠药吗?醒都不醒的?
这似乎是个连带着会客厅的房间,因为再往外走两步的时候,乔朗就已经听到了一门之隔有人在说话。
那扇门并没有合拢,而是留着一道缝隙。
仁义平的声音流淌了过来。
“时生夏,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当初我让你来亚特兰学院修养是有原因的。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岂不是白折腾一场了吗?”
“这并不影响。”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仁义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虽然没有易感期,但是你的信息素紊乱,还是要靠抑制剂来压制的。但抑制剂过量,同样也会死。”
时生夏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也想学他们,劝我去找一个Omega伴侣?”
虽然时生夏在笑,但是任何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那鲜明的冷意令人胆战心惊。
“我只是让你遵循医嘱!”
两个人不欢而散,伴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仁义平应该是摔门出去了。
会客厅恢复了平静。
乔朗有些尴尬地站在门板后面,犹豫着是要出去,还是倒退回床上,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就抓住了门把手。
而那一点点的牵引力,似乎让门外的人感受到了。
时生夏的手,也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轻轻地勾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是乔朗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带动着往前动了动。
乔朗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有点搞笑。
他听到时生夏笑了。
那声音很浅很淡,但的确是个真实笑意。
乔朗突然意识到,最近这几次和时生夏见面的时候,似乎总是能感觉到他在笑。
虽然大多数都不明显。
“抱歉,我听到了你们的争吵。”
隔着门板,乔朗有些话似乎更容易能说得出口。毕竟只要不对上时生夏那紧迫盯人的视线,那种无形的威压就会变得削弱了些。
“不重要。”
是刚才的吵架不重要,还是说那些对话的内容不重要?可是Alpha怎么会没有易感期呢?还有信息素紊乱,抑制剂滥用……这已经是乔朗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而从仁义平的态度来看,这似乎很重要。
乔朗一点一点给门把手施加了力量,慢吞吞地把门打开了,从门后探出个脑袋,仰起头看向时生夏。
“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
他们进了会客厅,在乔朗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后,时生夏很随意地坐在了边上的长沙发上。距离很近,近到两人只要动一动脚,就能碰到彼此鞋子的近。
不一会儿执事就送进来两杯咖啡。
乔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他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是甜的。
时生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很随意地靠在了扶手上,眼睛从茶杯上方看向了乔朗,似乎是在督促着他提问。
这些散漫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仍带着与生俱来的仪态。
“刚才我听到易感期的问题……”乔朗抱着咖啡杯,温吞地说,“学长的身体是……有哪里不对吗?”
时生夏倒是坦然:“我的确没有易感期。”
没有易感期,就不会进入发情状态,也无法彻底与Omega结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子的Alpha是残缺的。
“是战场上受的伤吗?”乔朗皱了皱眉,“可以治好吗?”
“你可以当做是先天的。”
是就是,什么叫可以当做是?
总觉得这个吐槽在不久前曾经发生过。
时生夏似乎感觉到了乔朗的腹诽,挑了挑眉:“以前意外破坏过腺体,虽然后来慢慢又恢复了,但是从那之后,哪怕到了成年,易感期都没有出现过。”
……真的是意外吗?
乔朗想起他做小鸟的那一天,亲眼看到这个人毫不犹豫地划伤自己腺体的模样。总觉得这种动作行云流水的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
“那你的身体……”乔朗微微皱眉,“不太好吗?”信息素紊乱,听起来就是个挺严重的病。
“乔朗,会嫌弃我是个残缺的Alpha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乔朗几乎是反射性地抬起头,猛地对上时生夏漆黑稠密的眼睛。
“怎么可能!”乔朗的态度甚至有点激烈,“Alpha又怎么样,就算学长的身体不好,不也成为所有人都敬畏的对象,谁敢瞧不起学长?”
真是有趣。
在脱离了喜不喜欢的问题之外,乔朗又几乎是本能地维护着时生夏。好像不允许任何人莫名其妙地诋毁他,哪怕说出这话的人是时生夏自己,也不行。
“为什么想维护我?”
乔朗嘟哝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就算他们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可是在那之前的交情又不是假的,更何况时生夏还帮了乔朗那么多次,他可都是记着的。
“当然奇怪。”时生夏不紧不慢地说道,“毕竟我强迫了你,别说担心我,就算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乔朗怒喝一口咖啡,原来你也知道!
时生夏拖长了声音,戏谑地说:“可我总觉得,乔朗并不是那么抗拒。”
乔朗当然是不愿意和时生夏来往。
或者应该说,他愿意和时生夏保持着学长学弟的关系,可是再更进一步的亲密,就是他从来都没有设想过的事。
乔朗沉默地将最后的咖啡也喝完了,随后放下了杯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头看着时生夏:“学长,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有时候只要看着你就有了指引的方向,就像是一场骤然的暴风雨,靠近你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
这是时生夏与生俱来的魅力,他天然就是风暴。
“我当然也会被你吸引。”不论是任何层面上的,“难道学长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吗?”
时生夏意义不明地说:“但对你来说,还不够。”
他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从前那么些咄咄逼人,那些步步逼近,都赫然算是高抬贵手,都算是手下留情。这或许真的是事实,可同样的,也还是让乔朗的情绪像是被无形的火把点燃。
“那怎么样才算是够呢?”乔朗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些许恼怒,“还要怎么做,学长才会满足?”
“永远都不会够。”时生夏轻轻笑了起来,温凉的话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永远,也不会满足。”
时生夏坐正了身,那张俊美漂亮的脸蛋凑近了乔朗,冰凉漆黑的眼眸里有着乔朗看不透的情绪,“毕竟现在,乔朗还不喜欢我,不是吗?”
他就像是一只贪婪的怪物,在源源不断地索求着一切。
乔朗很刻意不去看时生夏的脸,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稍微一挪动,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很想往后躲。
可是莫名的,要是缩到椅子里,就总有一种输了的错觉。
“那等我喜欢上学长后呢?”乔朗有些硬邦邦地说。既然在他喜欢上之前永远都不够,永远都无法满足,那在喜欢之后呢?
时生夏:“关起来吧。”
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
乔朗强装出来的冷硬大破功,真的像是只兔子般地窜了起来。
“为什么?”
假如他们真的有朝一日真的两情相悦的话,为什么还要把他关起来呢?这到底是什么羞耻play的展开?
“你羞耻时的模样,潮红的脸庞,那些动听的呻吟……”时生夏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话题:“不该只有我能看到吗?”
关起来。
锁住他。
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光是想想都兴奋了。
乔朗:“……”
啊啊啊学长你这简直是个变态啊!
————————
明天更新的时间会延迟到晚上十点左右[求你了]
*
大家的捉虫我看到的话大部分会改,但有些章节就算有虫也不会动了,不想在再和审核拉扯了[化了]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