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夜后,任义平重新回到了这座别墅。


    会客厅洒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任义平见怪不怪地踩着它们往里面走,还没穿过通道,就有东西朝着他飞驰而来。


    任义平抬手一抓,是一罐酒。


    是他平常喜欢喝的口味。


    相比较那些自诩贵族出身,喝酒都必须要喝个几十上百年的迂腐脑袋,任义平一直都偏爱普通的烧酒。


    只需要几口,就能热得人连身体都烧起来,就算是再寒冷的环境都能多熬几天。


    “你送他回去了?”任义平抓着头发,懒洋洋地说,“跟守财奴似的。”


    穿过通道,就是一座小花园。


    喷泉的边上是一套精致的铁质桌椅,时生夏就散漫地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刚才那酒,就是他听到任义平进来的动静随手丢的。


    连头也不用回,总感觉比以前还要精准。


    看来到亚特兰学院的休养还是有用的,长时间处在战场上,只会让这头本来就狂躁的怪物变得越发暴烈,总得让他接触下活人的气息,远离那些只知道杀人的大老粗,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不然有时候,任义平总觉得他会将自己活生生烧死。


    任义平评估习惯了,就连日常生活也会下意识地评估起时生夏的身体情况。


    “他很可爱不是吗?”时生夏喝掉半罐,将喝完的易拉罐拧成一团,又随手丢到桌上。


    “答非所问。”任义平翻了个白眼,拖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下午莫名其妙暗示我离开,那孩子不会以为我们吵崩了吧?”


    时生夏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任义平:“我嫉妒。”


    刚打开酒的任义平:?


    又没说啥,你嫉妒个什么玩意?


    时生夏伸长了腿,在任义平的椅子腿踹了踹:“不要叫得那么亲昵。”


    梆梆的动静,还挺响。


    任义平又又翻了个白眼,拎着喝了两口,“人又根本没喜欢上你,就在这圈地上了。”


    虽然他知道,以时生夏恶劣的脾气,真要在意了,肯定不择手段也要吃到肚子里。


    可这不妨碍现在任义平抓紧对他的嘲讽。


    而且就算是和他多年朋友的任义平,其实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时生夏会喜欢上乔朗。


    要查清楚乔朗的身份并不难,这个孩子干净得可怕。通过亚特兰学院每年特定的特招生渠道进来,过去的生活也并不复杂。


    乔朗并不普通。


    毕竟他的成绩足以让亚特兰学院抛出橄榄枝。


    可乔朗也并不特殊。


    这样的特招生每年都有不少。


    有更好看,更优秀,更合适的对象,时生夏为什么偏偏看中了乔朗?


    时生夏已经开了下一罐,听到任义平这么问,抵在唇边的动作顿了顿,“想知道?”他露出个有些玩味的笑容。


    任义平诚实地点了点头,当然想知道。


    能看到时生夏八卦的机会不可多得,谁不好奇?


    “呵。”


    时生夏恶劣地笑了声。


    可听到时生夏这么笑,任义平又又又翻了个白眼。


    得,这死人是不会开口了。


    不想说还浪费那么多口舌,有时候真想掐死他算了。


    真是狗|屎。


    要不是任义平武力值不够,有时被时生夏气到肝火旺盛的时候,他真想这么做。


    “纳西这一次遭受重创,明年的会议上,乌家应该不会再那么嚣张。”任义平转而提起了别的事,“但是中心城那边……大概会比之前还要提防哈兰。”


    制衡之道,总归如此。


    前一脚还能合作,后一脚就已经是仇敌。


    只看利益。


    时生夏默不作声地喝了一罐又一罐。


    他是喝不醉的。


    再多的酒于他而言,也和水差不多。


    只是那些沸腾的温度仍会在血脉里燃烧,好像无穷尽供应的燃料,让过于敏捷的感官在有些时候也能软化迟钝,稍作休息。


    任义平知道他这个习惯。


    虽然喝酒太多对身体无益,不过时生夏也不是一般的Alpha。


    在Alpha中,会有一小撮人拥有着更出众,更优越的能力,不论是脑力还是体能,都是万中无一。而这样的人天然就是领袖,一旦踏入人群,就会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这听起来是上天垂爱的天之骄子。


    只是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必定也会付出比常人更容易失控的代价。可哪怕是这样,这一小部分人也会成为无数联姻追捧的对象。


    有些人会一个又一个与优质Omega结合,试图诞下相同体质的Alpha,比起为人,更像是一头滥交的野兽。


    时生夏拥有这样的性质,却从未失控过,也没有易感期,喝酒也灌不醉,普通的药剂也对他无用。


    也不知道时家现在想起来,会不会后悔当初做的事情?


    哪怕是一个没有易感期,看似失去繁衍能力的特殊Alpha,就算留在实验室,也好过把他放到战场上去。


    毕竟对于战场而言,他像是天生的暴君。


    一把刀可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管用,彻底失控而弑主,可就不有趣了。


    …


    在考试成绩陆续出来后,乔朗检查过各科的成绩,终于放下心来。他的各项都达标了,甚至还名列前茅。


    这让乔朗有点小臭屁。


    他在宿舍哼着歌,一边踮着脚尖旋转,一边挥舞着拖把把地给拖了。


    几分钟后,童巧的“啊啊啊”声也遍布他们的对话框,很显然,他和卢谦虚都也擦边达成。


    【童巧:好难,差点就要翻车了】


    【童巧:明年要更认真一点才行,总觉得基础还不扎实】


    【童巧:不过万岁,终于可以放松一点了】


    看到童巧的消息,乔朗终于不得不开始思考他今年过年要怎么办的问题。


    他打开买票软件,盯着几乎横跨整个国度的距离,又看着昂贵的票价,又幽幽关上了手机。


    要不留校算了?


    他给易如诗发了条信息。


    【乔朗:易师姐,学院有没有假期留校的先例呀?】


    易如诗很快回复他。


    【易如诗:只要有导师签名,都可以留校。假期不会断水电,食堂也会有固定开放的区域。】


    乔朗眼前一亮,这可太好了。


    就算不想回家,留校也能作为最后的备选。


    【裘家铭:你过年打算回去吗?】


    裘家铭的信息也在这个时候浮现。


    【乔朗:“还没想好。】


    【裘家铭:如果不想回去,到时候来我家玩也行。】


    乔朗刚想噼里啪啦地谢主隆恩,突然想起来裘家铭那订婚,又开始琢磨起来。


    想要解决这个麻烦,起码也得知道裘家铭订婚的对象是谁,虽然他不好去问裘家铭,不过这个消息在万川归海里并不是秘密。


    感谢万川归海。


    和裘家铭订婚的Alpha是羊家的,据说叫羊慧东。


    羊慧东是亚特兰学院的五年级生,这样的高年级都快毕业了,也很少待在学院。不过从万川归海寥寥无几的帖子来看,羊慧东的名声……不太好。


    他和郑晓南是一流的。


    乔朗忍不住皱了皱脸,又开始在忘川归海里搜索起各种八卦,比如“订婚失败”“离婚”“分手”等等的小道传闻。


    不得不说,八卦使人多话。


    在万川归海里,这样的帖子还挺多。


    而且讨论度也不低。


    乔朗认真看了几个帖子后,渐渐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Alpha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起Alpha来说,Omega更为弱势,就算分手的时候,过错方是Alpha,可在社会上仍是Omega遭受了更多的非议。


    啧。


    拳头好痒。


    意识到这点的乔朗迅速给自己心理按摩,乔朗啊乔朗,你可千万不能变成一个暴力狂。


    想想暴力狂的下场……


    呃,乔朗几乎是丝滑地想起了时生夏。


    那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狂暴力狂,那他过得爽吗?


    想想,好像也很爽。


    乔朗捂住脸,底线怎么开始朝着学长对齐了,不要啊!


    总而言之,这些帖子都没什么用。


    大多数都是Alpha愿意解除婚约,所以才能推动,一般能由Omega提起的,那已经是蔓延到婚内暴力这种更进一步的糟糕处境了。


    裘家铭的家庭要是愿意解除婚约,一开始也不会给裘家铭定这样的对象,那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得从Alpha那边下手?


    乔朗一边思索着,一边给卢谦虚发信息。


    【乔朗: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卢谦虚:当然.jpg】


    【乔朗:我想知道一个Alpha的消息,他叫羊慧东。有关他的消息,不管什么都可以。】


    卢谦虚发了个大大的ok表情包,说交给他。


    就算真想做什么,也得先筹谋后再开始,好在乔朗已经有了点思路,不算无头苍蝇乱撞。不过能完成任务,还能帮朋友一把,就算会失败,乔朗也得头铁试试。


    他放下手机,就开始琢磨查理德教授发给他的文章。


    考完试这些天,他没事就看,看得那叫一个头昏脑涨,直接变成了座椅下的饼。


    饼滚来滚去,好想让结论自己跳出来。


    他拧着眉,用笔在打印出来的文章上勾勒了几下做标注,又在边上刷刷刷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灵感,勾着勾着,又开始转笔。


    啪嗒一声,掉下来的笔滚到记事本边上。


    乔朗下意识看过去,就一眼看到了摊开的记事本上写着的好几个时生夏。


    现在他能够气定神闲地直面自己走神的时候会写时生夏这个坏毛病了。


    啧,也没辙。


    毕竟最懂乔朗的人是乔朗自己。


    他随手把记事本拖过来,在时生夏这几个字外面画上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直接画出一个监狱将这个名字困在了里面。


    乔朗小气地用笔尖戳了戳“时生夏”,嘟哝着:“……我先把学长关起来再说。”


    哼哼,看看到底是谁关谁?


    …


    卢谦虚很给力,过了两天就知道了不少事,特地过来乔朗的宿舍。只是开了门后,门外除了卢谦虚,还有童巧。


    童巧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最近他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去他宿舍找他的时候,他电脑没关,我就看到了……”他没说得很清楚,不过乔朗知道童巧觉得抱歉是为了什么。


    卢谦虚想要查关于羊慧东的消息,那他肯定会知道裘家铭和他订婚的事情。要是童巧不小心也看到了这条相关,那肯定会想起来裘家铭情绪不对劲的那天。


    乔朗敞开了门让他们进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裘家和羊家订婚并不是秘密,只是对于他们这些特招生来说,他们能获取消息的渠道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才会显得惊奇。


    两人一起进了宿舍,很自觉地脱了鞋。


    他们自己的宿舍偶尔是会穿着鞋走来走去的,但乔朗这边的宿舍一直打扫得很干净,他们每次进来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踩脏。


    几个半大不小的学生围在桌子边上,乔朗给他们倒了水。


    卢谦虚抱着水杯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我查到了关于羊慧东的一些事情,他今年是五年级生,已经不怎么来学院了。不过最近因为考试的缘故,所以现在还在日落镇。他读书期间,交往过十三个女朋友,Omega和Beta都有,好像没有接触过男生。不过听说,他好像有孩子了。”


    乔朗瞪大了眼,“有孩子了?”


    卢谦虚点了点头:“我在校医院的记录上查到的,他陪同过人来堕胎,也有生下来的。”


    乔朗的拳头真的硬硬的。


    “哦,还有一件事。”卢谦虚想起来还忘了别的,“因为羊姓挺特别的,我感觉很熟悉,就又查了查相关的。羊慧东有个哥哥,叫羊慧西,你们可能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但是,冯德山……你们知道吧?”


    他叹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


    “羊慧西,就是冯德山的Alpha。”


    这下连童巧的拳头也硬了。


    他本来是不想插话的,可是现在也是忍不住了:“裘同学的家里怎么,怎么给他订这样一个人家?”


    哥哥是个烂人,弟弟看着也是个花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俩羊的看着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卢谦虚挠了挠头,叹息着说:“羊家的生意好像做得很大?”他随口举例了一两个牌子,都是耳熟能详的。


    至于裘家,据说也是很有名的家族,不过这一代的孩子多是Omega,Alpha只有一个最小的孩子,现在都还没长成。


    乔朗皱了皱眉,有些敏锐地说:“所以,在最小的孩子长成前,要尽可能地联姻到能巩固地位的家族……可是不能由Omega继承吗?”


    他自己就是Beta,普通的世界里也很少有Omega的出现,所以也很少去关注过这些。


    童巧叹了口气:“虽然没有法律这么要求啦,但你也知道,他们那种腐朽的家庭估计会觉得Omega就应该待在家里生儿育女吧。”


    乔朗捏了捏眉心,喃喃地说:“那其实就算这一次裘家铭没有订婚成功,以后也会换一个订婚对象。”


    卢谦虚虽然不知道乔朗在担忧什么,但是听了他的话,也不由得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乔朗的双臂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些无力。就算能帮得了一次,但往后能怎么办呢?


    沉默了好一会后,乔朗慢慢吐了一口气出来。


    能帮一次就是一次,说不定这次结束后,就会有新的可能呢?他没有让那些沉闷的心情困太久,很快就重振旗鼓。


    他先是和卢谦虚道谢。


    卢谦虚哎哎地摆手:“这算什么,我啥也没干呢。”自从上次知道乔朗为了找他们都闯去郑晓南的宴会后,他就对乔朗非常热情。


    或许是因为郑晓南闹了那么一场,后来的聚会都收敛了不少,最近没再出现过这样恶劣的事情。


    卢谦虚是实打实对那截然不同的世界ptsd了,再也没有要往里头钻的冲动。


    童巧和乔朗更熟悉些,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也隐约感觉到乔朗或许要做什么,他没忍住说:“你可要小心些。”


    虽然他也不知道要乔朗小心干嘛。


    但他总觉得乔朗这些天一直在风口浪尖。


    乔朗笑着说:“在学院内,还能遇到什么?”


    童巧嘀咕着:“就是因为在学院内,所以才显得很不安全。”


    要是在普通的学校,哪里会遇到这么多地位差距,哪里会遭遇这么严重的霸凌,要不是……他顿了顿,想到了时生夏对乔朗的追求,某种程度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拍了拍乔朗的肩膀,幽幽地叹了口气。


    乔朗被他叹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都要到年底了,你们打算回去吗?”


    “不回去。”童巧双手撑在身后,“假期时间也没多长,回去的票贵死了。”


    他打算在日落镇看能不能找到兼职,而卢谦虚倒是打算回去,他家里关系很好,爸妈都惦记得很,就算买高价票也希望他回去。


    他们在宿舍闲聊了会,等到了午饭时间一起去了食堂。


    还没等他们进去,童巧就拽了拽乔朗的袖子,偷偷摸摸指着不远处说:“那不是裘同学吗?”


    乔朗下意识看了过去,隔着一条过道,在楼梯的拐角处,果然是裘家铭。只是他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比他略高半个头的男生。


    只是两人的气氛看起来不太好。


    隐约能看到他们互相争执了几句后,裘家铭离开了,那男生恨恨地抽了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一会才进了食堂。


    再没一会,就看到这男生搂着个女伴出来了。


    卢谦虚小小声说:“他就是羊慧东。”


    乔朗这下是真的想套麻袋了。


    …


    时生夏找到乔朗的时候,他正在马场。


    一般情况下,没有上课的时间,学生是不能到马场来的。但是这里是亚特兰学院,多的是学生自备赛马,学院在这点上的管理并不严格。


    乔朗用的是学院的马,而管理马房的负责人裘义高和他关系好,也偷偷地放行。


    所以,就算不是上课的时间,只要不撞上其他课程的训练,乔朗偶尔也会来马场和莫离跑上两圈。


    乔朗并没有发现看台上的时生夏,只是骑着莫离在跑道溜达了几圈。有时候哪怕只这样,他的思绪都会放得很空,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莫离昂首叫了两声,早就习惯她的小动作的乔朗俯身摸了摸她的鬓毛:“好啦,那我们再跑两圈。”


    最近选用莫离的学生不多,这让小马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乔朗握紧缰绳,小腿轻夹马腹,莫离就如离弦的箭矢般飞了出去。迎着冰凉的风,他忍不住露出畅快的笑意,就好像自己也融在了风声里。


    跑了两圈后,就算乔朗有些意犹未尽,他还是翻身下了马。


    就算是资质再高的赛马,也经不起频繁的消耗,每次训练后,马场都会及时地给这些马进行养护,先用特制的凝胶裹住马腿降温,再一一测试马部神经有没有问题。


    乔朗先前看过裘义高的动作,很是繁琐。


    而他说,这已经是简化过的步骤,另一边精心饲养的那些赛马才是真正的麻烦。


    有时候没事,乔朗也会跟着裘义高一起养护。


    裘义高是真的很喜欢马,有人愿意了解,高兴还来不及,便也认真地教过乔朗。


    有时候上完课,乔朗会亲自给莫离保养,裘义高就抱着胳膊在后面看着,时不时指点两下,事后再自己亲自检查过。


    今天也是这样,乔朗抚过莫离的四肢,心满意足地说:“连发热都没有。”


    裘义高叼着根马草,散漫地笑着:“你根本都没舍得跑,哪来的发热?”


    乔朗站起身来,先洗了洗手,又摸了块胡萝卜喂给莫离,“今天有点烦心事,怕使着性子乱跑,让莫离受伤了。”


    骑马要受伤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不论是马的失控,还是人的发挥失常,都有可能造成意外事故。


    裘义高赞同地点了点头:“谨慎是好事。”


    就在这时,裘义高的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拿着手机去外面接听。虽然乔朗没有刻意去听,但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他和对面的一些交谈。


    趁着裘义高没回来,乔朗又偷摸着给莫离又抓紧塞了几块胡萝卜。


    “乔朗!”


    裘义高回来看到,都气笑了。


    “你就这样宠她吧,零食都吃上瘾,到时候饭都不吃,挑食鬼!”


    乔朗咳嗽了两声,立刻转移话题:“你,你刚才怎么那么生气?”


    那不满的声音透过走道,他都听到了。


    马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莫离也不由得乱踢踏了两下。


    裘义高一愣,揉了把脸:“哦,家里通知我年后去吃订婚宴。”


    他说得随便,但乔朗最近对“订婚”这两个字过敏。


    乔朗突然一个激灵,裘义高,裘,订婚……他幽幽地说:“不会刚好是羊慧东的订婚宴吧?”他没有提到裘家铭。


    裘义高一愣:“你认识?”


    乔朗背对着他,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就是好像看万川归海提到过。”


    “万川归海怎么什么都八卦?”裘义高不满地嘀咕着,将嘴里那根马草嚼得更用力,“差不多吧,家里选人的眼光更烂了。”


    得亏他是旁支,不然要是这样的盲婚哑嫁落到他身上,裘义高估计都要爆|炸了。


    在裘义高这里,乔朗又了解了不少关于裘家的事。其实整个裘家的情况,就相当于上层社会的小小缩影,就算换到其他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仍然保持着联姻的传统,利益交换是让两个家族最快成为联盟的办法。这些根盘交错的势力纠缠着,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无法铲除的庞然大物。


    当裘义高很随意地说出“中心城早就恨不得处置而后快”的时候,马房外部传来一阵阵噪声。


    那听起来就像是被关在马房里的马在暴躁地乱踢,这在平时也是有的。每一匹马的脾气都不一样,但越是强壮的马,就越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性格自然也会暴躁。


    别说踢门板,有时候早上进去,整个屋子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所以听到这些动静,裘义高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有哪位仁兄在乱发脾气,正打算出去看看的时候,又有几匹马开始乱叫。


    裘义高微微皱眉,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往外走了两步,离开了莫离的马房,站到了过道上,猛地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啊,怎么随便进来?”


    裘义高原本以为是哪个学生,脾气就上来了。就算是想要来用马的,也得提前报过,哪有这么横冲直撞的?还这么无声无息地就进到这么深,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裘义高也是Alpha,听力比一般人还要敏锐。


    “你……”


    裘义高撸起袖子,还要再理论两句,结果那人漫不经心地步出阴影,露出自己的脸庞时,他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也挤不出来。


    ……这脸,这气势,有个模糊的印象呼之欲出,让裘义高的脸色白了白。


    时生夏?


    裘义高微眯着眼看向通道两侧的马房,那些被关在自己房间里的马或多或少都有些暴躁不安,间或地有几个房间响起不祥的碰撞感。


    哪怕时生夏并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可马就是这样敏|感的生物。天然对那些浑身浴血,饱浸死气的杀神有着敏锐的反应。


    乔朗本来不想出去给裘义高惹麻烦。


    毕竟他现在这样也算是偷偷进来,要是外头真的是哪个学生看到了,要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可裘义高出了门后,外头反而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只有远近间或响起的砰砰声——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匹马被刺激得乱踢——在持续不断地回荡。


    莫离小小声地叫了两下。


    听起来是有些焦虑的。


    乔朗顺手在莫离的马脖子轻轻摸了摸,“没事。”他轻声说。


    然后也跟着退了几步,出了门去。


    一出门,乔朗就看到了裘义高僵在过道的背影,像是一种古怪的对峙。可哪怕只看到他的背影,他也能感觉到裘义高的紧绷。


    比起对峙,那更像是在竭力不往后退。


    乔朗一顿,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最后落在了对面的Alpha身上,猛地对上了时生夏稠黑的眼眸。


    等等等等,时生夏怎么会出现在这?


    尽管他不知道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却本能地叫了一声:“学长!”


    乔朗开口,紧接着朝着时生夏走去。


    他下意识挡在了裘义高的面前,但又往学长的方向靠了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乔朗当然知道时生夏是来找他的,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他在马场的?


    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刚好来马场,看到你在跑。”


    乔朗不疑有他,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脸。


    他是知道自己的技术,在时生夏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骑得很好。”时生夏笑了笑,瞥了眼他身后的裘义高,“这位是?”


    乔朗看了眼不知为何一直在冒冷汗的裘义高,刚想说话,就看到裘义高抢着说:“我是这马房的负责人,你……您是来找乔同学的吧?现在这已经没有需要乔同学帮忙的事了。”


    乔朗还是第一次听到裘义高这么硬邦邦的说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就看到裘义高拼命朝着他挤眉弄眼。


    时生夏就站在乔朗的身后,大掌抬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他俯身在乔朗的耳边说,那炽热的气息吹得乔朗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


    “没有,”乔朗一个激灵,立刻说道,“就是来看看莫离的。”


    他一边说,一边甚至主动去摸时生夏的胳膊,胆大包天地扯着他往外走。


    “就是这的一匹小马,我很喜欢她,每次来都会让她陪我上课,虽然比较矮,可性格很好……”


    时生夏也不挣扎,就那么轻易被乔朗扯走了。


    随着他们俩的离去,那种怪异的压迫感也随之离开,裘义高夸张地吐了口气,一抹自己的额头,果然是满头大汗。


    他撸下自己的帽子拼命扇风,又冷又热的感觉,就好像刚刚在地狱边上走了一遭。这时生夏走了,马房的马也不闹了。


    “真是个煞神。”裘义高嘀咕着,“乔朗这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简直夸张得要命。


    他迅速把心里少许苗头掐死。


    虽然是有些喜欢乔朗,可不至于为了喜欢,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


    离了马房,好似也远离了危机,乔朗下意识想要松开手,但时生夏却是顺势握住了他的胳膊,牵着他往前走。


    Alpha的掌心很热。


    每次触碰的时候,乔朗都恍惚有种在触碰火的错觉。


    “学长?”乔朗犹豫着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还没怎么见过时生夏生气的模样。


    除去面无表情的时刻,大多时候是兴奋的,肆意张狂的,越有趣的事情,越能引来他的关注。


    哪怕那是要他命的袭击,也是如此。


    而生气?


    乔朗绞尽脑汁,却还是没想出来。


    可现在的时生夏给人一种阴郁、冷冽的气息,就像是冬日里的太阳,虽然看着温暖,实际上只有浅薄的一层,带着虚无的薄凉。


    时生夏抬手捏住乔朗的脸,左右晃了晃。


    那力道并不大,比起生气,更像是在玩弄,“看起来也不笨。”


    那手掌太大了,张开的时候几乎能盖住乔朗的脸。


    骂我。


    乔朗瘪嘴,“我哪里笨了?”


    他挣扎出来,偷偷瞪了眼时生夏的手。


    “只有笨蛋,才什么都看不出来。”时生夏淡淡地呵了声,不过那凌厉的气势也随之放松下来,“以前没尝试过?”


    “尝试过什么?”乔朗皱眉,“我没喜欢过人。”


    他不是和学长说过吗?


    “也没人喜欢过你?”时生夏挑眉,像是觉得有趣,手指又捏了捏乔朗的脸。


    乔朗勃然小怒,拍掉了时生夏的手。


    怎么老是喜欢动手动脚!


    “也没有人喜欢我吧。”乔朗嘟哝着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


    随着这句话落下,两人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乔朗有些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眼时生夏,却看到他捂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


    “的确是个笨蛋。”


    那声音听起来,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哇,好气。


    乔朗鼓了鼓脸,怎么一直骂他!


    就在乔朗的勃然小怒要转变成勃然大怒的时候,时生夏长臂一勾,将人拖了过来。两人紧密相贴,过于滚烫的体温烧得乔朗有些难受,不由得开始挣扎。


    可惜的是,他那挣扎的张牙舞爪,根本撼动不了时生夏的铁臂。


    “考试考完了,接下来你应当没事吧?”


    听起来应该是个问句,实际上却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乔朗挣扎着在时生夏紧密的怀抱里抬起头,不得不在过于近的距离直面了时生夏那张脸的冲击:“……然后?”


    时生夏灿然一笑。


    那张俊美漂亮的脸庞流露出如此纯粹的笑意时,哪怕是一直抗拒的乔朗都忍不住分了分神。


    “我这么忍耐,乔朗应当有些奖励吧?”


    什么,和什么?


    走神了的乔朗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时生夏的意思。


    “走了。”


    走,走去哪?


    乔朗终于回过神,可人已经被时生夏拖上了车。


    机车。


    乔朗盯着那一架堪比重型武器的机车,近乎完美的机械造物就那样随便地停在路边,黑红两色赤|裸又张狂,再加上那流畅的线条,就算是不感兴趣的人在看到的那瞬间都会忍不住赞叹。


    而乔朗就被时生夏拖上了这样一架造物。


    时生夏随手抛过来一个头盔。


    乔朗啪地一声捧住头盔,再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时生夏,终于挤出来一句话,“学长,你这是要干嘛?”


    “开车。”


    时生夏很干脆利落地说。


    我当然知道是要开车啊!


    乔朗在心里大声吐槽,可恶的时生夏。


    听着时生夏转动把手,身下的可怕造物已经开始发出轰鸣声,乔朗急忙地抬起头盔戴在了脑袋上。


    戴上头盔后,仿佛声音在耳边也像是裹了一层,带着闷闷的回声。乔朗刚刚调整好,就听到时生夏的声音,“抱紧。”


    乔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咆哮。


    轰——


    极强的后推力吓得乔朗猛地抱住了身前的时生夏,他抱得非常用力,要是换做其他人,或许要被勒得难受。


    可乔朗却听到了时生夏的笑声。


    爽朗畅快,肆无忌惮。


    重型机车就像是一道咆哮的闪电,撕裂一切的阻碍,在林道上穿行。乔朗视野内所有的景物都在疯狂后提,过于极致的速度下,它们仿佛是跳动的色块,几乎无法停留。


    过于狂烈的速度,让乔朗的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死死地抱住时生夏的腰,生怕在那极速的过弯下被抛甩出去。


    咆哮的怪物冲入日拉森林,沿着永不停歇的墨绿奔驰,那么重的造物,却在疾驰时像是轻盈的风。


    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低吼般的咆哮,重型机车像是一头出闸的野兽。


    那种强烈的危险,近乎死亡降临。


    可比害怕更快腾升的,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那种刺激顺着暴烈的风狂拍在头盔上,又让乔朗感到某种奇异的战栗感。


    凌冽,咆哮,寒冷的风里,他紧紧拥抱着身前驾驶着重型机车的Alpha,而他的体温也透过着紧密的拥抱传递过来。


    好像他们是独特的。


    此刻唯有彼此。


    就在机车破开墨绿,闯入霍然洞开的一线天光里。


    日暮时分的血色洒满大地,就像是一副被涂抹了残红的油画。


    机车猛地刹停,乔朗望着那地平线尽头的太阳发蒙。他从来不知道日拉森林还有这样高的地势,也不知道落日时分,也会有这样令人战栗的震撼。


    就像是一场迅猛燃烧的大火。


    墨绿与残红互相吞噬。


    乔朗摘下自己的头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好像有一半的意识还落在刚才那迅猛的疾驰里,迟迟缓不过劲来。


    过了好一会,他捧着头盔看向时生夏。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脸上有着激动后的潮红,那一刻沐浴着残阳的乔朗,的确是在发着光。


    哒——


    他听到头盔落地的声音。


    然后一道滚烫的身体靠过来,时生夏抬起了乔朗的下巴,低头吻了吻他。


    不知为何。


    那一刻,乔朗没有推开他。


    ————————


    明天开始更新时间稍微调整下,固定在早上十点左右。


    第27章


    乔朗有点紧张,在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后。


    他下意识要往后退,可他的后面就是那辆机车,硬邦邦地抵|住他的后腰。


    这让乔朗退无可退。


    可他紧张着,犹豫着,却有些懵懂地意识到,好像时生夏对于这件事,也并不熟练。


    他们的唇贴着。


    也仅仅只是贴着,就像是两块肉。


    乔朗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在那个瞬间想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就也没忍住。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小,很浅。


    在他没留神的时候,悄悄在喉咙里溜出来。


    啊。


    好像做错事了。


    就算他什么都不懂,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似乎是一件不太妥当的事情。


    就在意识到这点的那瞬间,乔朗张开嘴,想要解释,可就在他的唇微动起来的瞬间,柔|软的外物就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闯了进来。


    乔朗瞪大了眼,原本无处安放的手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般,终于知道要去推开时生夏。可身前的Alpha身体硬得像是块钢铁,那只手碰到时生夏的腰腹时,过于紧绷的张力让乔朗头皮发麻。


    乔朗呜咽着,拍了拍时生夏的臂膀。


    可这人却反倒得寸进尺,舌头在乔朗的口腔里扫荡。


    时生夏的确是不熟练,也透着陌生感。


    可他的学习能力强悍得过分,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狡猾地学会了进|攻。


    亲吻,对他来说,好像是某种必胜的战役。


    乔朗被那毫不留情的掠夺压得往后,整个人好像靠在了机车上,试图推开的手掌到了最后,不知不觉抓住了时生夏的肩膀,就好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


    过了不知多久,时生夏才抬起了头。


    不过他的臂膀正搂着乔朗的腰,仿佛要是松开,他都能似水般流淌到地上。


    乔朗趴在时生夏的胳膊上吐了吐气,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时生夏古井无波地说道:“硬了。”


    挂着的面条……不是,乔朗猛地直了起来。


    他涨红了脸,猛地看向时生夏,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转开脸,盯着那半轮太阳恼羞成怒。


    “你,你自己解决!”


    现在又不是诱发剂,又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他可不会帮忙。


    时生夏叹息着松开了手,果不其然,乔朗在束缚离开的那瞬间就已经窜到了机车的另一边。


    时生夏像是头慵懒的狮子般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我没有强人所难的兴趣。”


    乔朗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扭着头看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他,过去的这些事算什么?


    时生夏沉吟了片刻:“合|奸。”


    乔朗气笑了,要是头盔还在他手上,他肯定要砸过去。就算之后被时生夏压在地上揍,那也值得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任义平总是动不动就被时生夏惹得生气,和学长聊天不被气出毛病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乔朗气呼呼地扭过头,瞪着眼前的落日。


    太阳落得很快,就在他们纠缠的时候,已经有大半的天体没入了地平线,只余下最后半圈的光辉。


    就在这时候,乔朗闻到了甜蜜的香气。


    他一转头,就看到时生夏半蹲在机车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时生夏拎着个小蛋糕过来。


    乔朗:“……”


    刚才那么疾驰的速度,蛋糕是怎么保存完整的?


    他太过好奇,没忍住越过时生夏往机车后探,发现后头居然还有个暗格,蛋糕就放在里面的加固层里。


    还没等他看个究竟,时生夏就已经把那小蛋糕塞给了他。那动作很随便,乔朗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他没拿稳直接掉地上了。


    “学长?”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


    乔朗捧着那小蛋糕犹豫了下,其实他很想把蛋糕直接丢回给学长,可是他也知道只要这么一来一回,手里头的美味肯定会被毁掉。


    再怎么生气,也不要祸及无辜的美食啊。


    这大概也能算是乔朗的原则之一。


    他到底用叉子刮了一口。


    乔朗瞪大了眼。


    哇哦,完全是美味啊。


    刚才那随意的动作立刻就变了,乔朗虔诚地挖了第二口。


    嗯嗯好吃。


    吃到好吃的,乔朗刚才无形间炸出来的毛毛都顺了下来。


    这让时生夏看着有点手痒。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恶劣得很。


    他喜欢乔朗的任何表情。


    不论是敢怒不敢言的,生气的,还是现在高兴的。


    那些变化无常的模样,但凡是为他而动,那就更有趣了。


    这让时生夏有些乐此不疲。


    事实上,乔朗在吃了几口小蛋糕后,情绪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眼小蛋糕,再看了眼时生夏,嘟嘟哝哝地说:“学长,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就算是小蛋糕,也不能安慰乔朗被突然袭击的心情。他们的关系可还没有亲密到能够接吻的地步,这应该是和伴侣在一起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时生夏的双手撑在机甲上,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他没有说那种“你没有拒绝”这样的话,仅仅只是看着乔朗。


    没有那种锐利不可直视的锋芒,他的眼神也带着笑。


    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乔朗咬着叉子,一时间更多的话也不能说出来。


    过了会,他也不再看时生夏,而是埋头继续吃蛋糕。


    美味的食物的确能够让人满足,就算有再多混乱的想法,在美食面前都可以被原谅。


    乔朗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正打算想个法子把东西收拾下,就看到时生夏很随便地让他塞到机车内。


    乔朗:“……”


    暴殄天物。


    机车失望地看着你。


    他在裤兜里摸了下,掏出一包纸巾,将残骸包裹了起来,这才放了进去。


    时生夏自然是无所谓机车会被弄成什么样子,毕竟就算是再昂贵的造物,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使用品。但是看着乔朗精打细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而在这时候,夕阳也将将沉没。


    最后的一丝光晕也将消失,四周昏暗得几乎看不见景物。


    这让乔朗有些紧张。


    刚才机车的速度很快,乔朗几乎看不清楚道路,但他也隐约记得他们是跨越了正常的林道。现在四周并没有路灯,而在深夜踏入林区,并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林道是定期有人在维护,所以才会比较安全。但也不是没发生过野生动物袭击的事情,就在他们刚刚入学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是细心讲解过的。


    他没忍住看向他们的来处,可是以他的视力也没法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看到林子里的情况。


    时生夏抬手拍了拍乔朗的肩膀,那是一个近乎安抚的动作。


    乔朗微愣,他抬头看向时生夏。


    尽管环境异常昏暗,他已经看不清楚Alpha的神情。


    可这是个尤为难得的感觉。


    他还以为时生夏这样的人,大概不会知道安慰需要怎么做。


    毕竟时生夏总给人一种只需要前进,而从不在意那些停歇下来的人的感觉。


    事实上,乔朗的感觉也没有错。


    从前的时生夏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他永远只看着前方。


    锐利无锋的刀必须永远向前,只有杀到前方再无一人的时候,才是停下的时刻。


    跟不上来的人,就只能掉队。


    时生夏是不会看向掉队的人。


    而他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拥有多余的怜悯心。


    可是刚刚在看到乔朗微微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四周幽暗处查看的时候,时生夏能感觉到心口有一种微微酸涩的感觉在缓慢地膨胀起来。


    比从前一直燃烧的渴望、沸腾的欲|望要更加轻柔,更加平缓,却莫名其妙地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让他不经思考地抬起了手。


    去试图安抚一个人。


    有些紧张,也看不清楚的乔朗没有发现,时生夏做起这个动作,也如同一开始他的亲吻那般生涩。


    万般都是第一次。


    而这些神奇的、微小的变化,是由乔朗带来的。


    而很神奇的是,尽管时生夏本身也是乔朗惧怕的因素之一,可在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后,乔朗惊奇地发现,他竟然真的……放松下来了。


    时生夏天然就有这样的本事。


    乔朗是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了这点,仿佛在他的身边,便是一种无形的安全区。


    “学长,你好厉害。”赞叹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涌现了出来,乔朗也靠在机车上,在寂静的黑暗里这么说,“非常的强大。”


    这样称赞的话语,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诚恳的,虚假的,带着恶毒的诅咒,或者是疲倦的恳求,不论是何种,那些言语都轻飘飘地落在身后。


    所以,喜爱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时生夏这么想。


    哪怕再寻常的话语,可由乔朗说出来的瞬间,便是无比的甜美。


    而在黑暗的掩映下,乔朗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在马场看过学长骑马,那个时候本该是要清场的,但是我在马房里给莫离护理,没来得及得到通知。”于是他就和那些工作人员一起滞留在马场内。


    裘义高给了他一块工作牌,就让他也当做是普通的员工混进了看台。站在过道上,乔朗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时生夏。


    乔朗喜欢奔跑,喜欢骑马,也享受机车的快|感。


    自然,他也懂得骑在马上的快乐。


    而观看骑术好的人赛马,其实是一种享受。


    而那天,乔朗就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是在欣赏一场盛宴。


    他忽而发现,平时状态下的时生夏,哪怕锐气勃发,令人敬畏,却也不过是处在一种休憩的状态。而只有当他动起来,就比如会场的那一次厮杀,又好比在马场上的疾驰——


    他本来就是一团炽烈的火。


    燃烧起来的时刻,才是最为华美壮丽。


    乔朗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声。


    为何飞蛾总会扑向火?


    哪怕明知危险。


    捂着躁动的心,乔朗的确明白了他们。


    就算知道时生夏恶劣,明白他是个无情无心的人,却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涌向他,渴望太阳的光辉能照耀自身。


    那的确是一场滂湃而壮阔的吸引。


    不可自拔。


    乔朗是一个,一旦对人有了亲近之情,就会放下戒备的人。哪怕他心里已经尽可能让自己去提防,可在不经意的瞬间,就会流淌出柔|软的内在。


    就好比现在,乔朗已经滔滔不绝地夸了时生夏好几分钟。


    直到意识到大概自己有些吵闹,乔朗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在现在四下是寂静的,黑暗的。


    所以不会被时生夏看到他脸上的尴尬。


    时生夏叹了口气。


    真稀罕,乔朗居然能听到这个人在叹气。


    “乔朗。”黑暗里,乔朗能感觉到时生夏的靠近,因为他感觉到那热量,“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就像是冬天的雪。


    “不喜欢我,还这么撩拨我?”


    他朝着乔朗的耳朵吹气。


    “真是恶劣。”


    乔朗一口气上不来,很想给自己辩解没有。


    想了想刚才自己夸的话,他又有点心虚,可心虚之余,乔朗还是觉得自己没有。


    那是,呃,正当夸赞!


    乔朗义正言辞地说:“虽然我没有想要和学长交往,可这不代表学长不够优秀。那有好的地方,难道我不能说吗?”他还要继续往下狡辩,时生夏就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脸。


    没有很用力,却把乔朗捏得泄了气。


    好吧。


    那大概还是有点奇怪。


    乔朗郁闷地踢了踢空气。


    “回去吧。”时生夏摸了摸乔朗的后脖颈,“降温了。”Alpha倒是不用在意,不过今天乔朗穿得倒是有点单薄。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身边人身体不自觉的哆嗦。


    这种哆嗦不是为时生夏而起的,这叫他有些不满。


    他的手掌落在乔朗的后背,推着人往前走。


    离了那机车,乔朗茫然地看着前方。


    天上群星璀璨,可再是明亮,降落到地面的光辉还是不足以让他看清前路。


    他有些紧张地往边上抓了抓,无意识揪住了时生夏的衣角。


    时生夏一顿,低头看了眼。


    在几乎看不清的黑暗里,他仍然能看得清一部分的事物。


    Alpha的喉咙略动了动,好在乔朗也看不见黑暗里时生夏的表情,不然肯定都不敢往他的身边靠。


    那就像是羊入虎口,兔送蛇窟。


    时生夏打了个电话,“尚春。”


    他只是这么叫了声,很快,看似黑暗的前方骤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刹那明亮起来的光线让习惯了黑暗的乔朗猛地闭上了眼,几乎被闪得掉了眼泪。


    时生夏微微皱眉,像刚才那样轻柔的、奇异的酸涩感再度出来,让他有些暴躁。


    他抬手挡在了乔朗的眼前,听到乔朗闷闷地问。


    “尚春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


    时生夏想着那些酸涩,有些随意地说道:“到了这里不久后吧。”


    乔朗一愣,紧接着气得想咬人。


    那岂不是他们刚才的那些……那些互动,尚春先生都看到了?那他们亲吻的时候呢,也都被看到了吗?


    乔朗越想越躁得慌,如果现在地上有个洞,他已经钻进去了。抬手挡在乔朗面前的时生夏慢慢地感觉到了掌心的温度,这让他有几分惊奇,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就也看到了乔朗滚烫的脸。


    乔朗羞耻地看了他一眼。


    时生夏惯来是喜欢他这种表情的,略一思索,就知道乔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模样。他靠近了些,在乔朗的耳边说:“乔朗觉得害羞了?”


    乔朗咬着牙,“被强迫的,我当然不会害羞。”


    死倔着,不承认。


    乔朗倔强的模样也很可爱。


    这让时生夏无端又起了亲近的心思。


    可惜这次要是真的亲过去,大概真的会哭出来吧。


    时生夏虽然恶劣,却不想让乔朗那样的模样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于是他直起腰,拽着Beta的手腕往前走。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回避。”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你要早点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身边什么时候都有人跟着,习惯吃饭喝水都要被人看着,哪怕是亲密的时候都要……停停停,乔朗,你在想什么?


    乔朗在心里狠狠地摔打着自己,直到上车,整个人还是显得别扭。


    尚春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还是先前的小哥。而后座本来还有一个人,可是在乔朗和时生夏上车前,就已经下了车朝着密林走去,想来是负责处理那辆机车。


    尚春感受到了后座的奇怪氛围,他轻声说:“小先生,天这么黑,难道是刚才过来的路上摔倒了?”他这么说,然后又嘲笑起自己,“刚才来的路上,天黑太快,我们也差点开错了路。”


    乔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往衣领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说:“没有,谢谢尚春先生来接我们。”


    尚春只说是应该的。


    还好还好,他们是在天黑之后才到的。


    在那种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消失后,乔朗还是压不住有点好奇,他微微靠近时生夏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可你,是什么时候通知他们的?”难道是一开始,时生夏带他来看落日,就是约定好的行程?


    可这么想,总觉得怪怪的。


    哪怕在漆黑的车厢内,时生夏的手指都准确无误地搭上了乔朗的手腕,他也学着乔朗,压低着声音,“我的身体内,有芯片。”


    指腹下,乔朗的心跳加快了。


    脉搏隐藏不了情绪。


    “芯片?”乔朗没看过类似的影视剧,不过也能想象出那种奇异,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所以,学长的定位,也是他们透过芯片定位知道的?”


    时生夏应了声。


    乔朗惊奇,上上下下打量着时生夏,像是想找到芯片在哪。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小小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那打进去的时候,疼吗?”


    他忍住没去问芯片在哪。


    感觉这应该是比较隐秘的问题。


    “不疼。”时生夏淡淡地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在战场上,任何伤势都只会比这个严重。


    “……但是学长为什么要给自己植入芯片呢?”乔朗皱了皱眉,声音有点低沉,“还是被人强迫植入的?”


    这样偷偷摸摸,像是在讲悄悄话的乔朗实在是太过可爱,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在时生夏的小|腹盘踞,让他恨不得将乔朗生吞了。他忍了忍,到底是伸手将乔朗抱进怀里。


    与此同时,他按下了按钮。


    前座和后座间升起了一道屏障,免得乔朗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时候,又羞耻到要掉眼泪。


    趁着乔朗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前,时生夏低头,“一开始,是被迫的。”


    最开始植入体内的芯片,是时家植入的。


    在时生夏彻底破坏了自己的腺体后,时家暴怒,尽管动用了各种资源试图抢救,却依然无果。医生下了判决,认定时生夏失去了易感期,不会再进入发|情阶段,这样一来,他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作用。


    在极度的愤怒下,时生夏被投入了战场。


    就算失去了一部分的功能,像他这样特殊的Alpha,当然还是有用的。


    那个时候的哈兰军区,还是一片混乱。


    时生夏的出现,就像是撕破灰雾的烈日,好像叫那前路也变得明媚了起来。


    时家有生以来最亏本的买卖出现了。


    因为这头失去控制的怪物,他们彻底失去了哈兰军区。


    现在的哈兰军区,只认得时生夏。


    “后来的芯片,是我让人植入的。”时生夏低了低头,鼻子在乔朗的后脖颈处蹭了蹭,有些恶劣,也有些过分地享受着乔朗瑟缩的反应,“知道我死没死,有时候也很重要。”


    他懒得理会许多事情,但也清楚自己的本性。


    一旦杀得太过深入,没能及时控制住局面,也不是没有翻车的可能。


    任义平一直都担心他会暴毙在战场上。


    毕竟没有哪一个Alpha能如他那样,那么肆意猖狂地挥洒自己的信息素,像是一头暴戾的雄狮,从没有停歇的开关。


    如果他真死了……


    谁第一时间捕获他的死讯,谁就会抢占先机。


    就算再懒得回头看那些掉队的人,可最起码,时生夏还是有着基本的底线。


    到了他要死的那一刻,还是得给他们留下余地。


    时生夏讲的不多,也很简单。


    可是乔朗在听完后,却没忍住说:“比起等待死亡的讯息,或许他们更想要及时救助学长呢?”


    谁都不期待太阳的陨落。


    哪怕站在烈日下痛苦不堪,可抬头的瞬间,却仍觉得备受指引。


    乔朗认认真真地按住时生夏的胳膊:“学长,你要珍惜自己。”


    他顿了顿。


    “不只是为了在你身后的人,也是为了你自己。”


    乔朗记得时生夏在杀戮时的疯狂。


    不得不说,这也是他难以接受时生夏的原因,他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就算知道国家还有些地方在打仗,可毕竟离他生活的城市太远,更别说直面死亡与尸体。


    但是,哪怕是这样,乔朗仍不期待时生夏死去。


    “那你呢?”


    时生夏抱着乔朗晃了晃,这种抱法很奇怪,会让乔朗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小宝宝。他试图挣扎过了,不过想也知道会失败,只得气馁地挂在时生夏的怀里。


    他使坏地趴在时生夏的胳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压死他。结果适得其反,学长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拖到了他的大|腿上坐着。


    这下把乔朗弄了个大红脸。


    “乔朗。”


    没得到回答的时生夏持续骚扰他。


    明明知道他的耳朵很敏|感,却总是故意在那吹气,每次说话还总爱压低身体,然后靠在他耳边说话,真是个混蛋!


    “我希望你继续这么气人地活着,好了吧!”乔朗愤愤地说道,“让我下去。”


    坐在别人的大|腿上怎么都不得劲。


    时生夏慢悠悠地说:“难道乔朗不想知道,关于裘家铭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乔朗的后背猛地打了个颤。


    ……时生夏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毕竟乔朗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的意见。


    以时生夏的身份,要是他出手,这件事当然很容易解决。但时生夏是时生夏,乔朗是乔朗,他们没有关系,在这点上乔朗一直分得很清楚。


    既然他什么都没有说过,那学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有些害怕,有些颤抖的乔朗,让时生夏心头恶劣的念头翻涌着,他伸手抚着乔朗单薄的脊椎骨,那难得轻柔的声音像是诱哄:“监视,控制,跟踪,定位……”他慢悠悠地拖长着声音,“这些,当然都不会有。”


    起码暂时,不会有。


    他有时是会有那样的冲动,想在乔朗所有会经过的路上全部都布置监控,又或者是安排人暗地里跟着他,随时随地汇报着他的行动……


    很可惜,这样的想法被仁义平竭尽全力地反驳了。


    这个同样也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你这么做被发现了之后,他肯定会害怕你,不,他现在已经有点怕你了,是会比现在还要惧怕你。


    时生夏不是个会听劝的人,尤其仁义平自己都没有经验。


    仁义平声嘶力竭:我是没有经验,但我是个正常人!!!


    最后看在仁义平精疲力尽的份上,时生夏兴意阑珊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多无趣。


    不能随时随地把人掌控在眼皮子底下的感觉有些新鲜,但有时也会有点焦躁,与生俱来的控制欲,让时生夏有时总会想把在外面晃荡的Beta叼回巢穴,打上自己的标签。


    一听到学长说什么都不会有,乔朗就知道时生夏是故意吓唬他。


    他气得一个头槌狠狠地顶了过去,可惜他不够高,只能堪堪顶住Alpha的下巴。时生夏倒好,被砸了也不生气,反倒兴致勃勃地用下巴趴在乔朗的头上。


    “学长,你太重了!”


    乔朗抱怨,狂甩了好几下。


    很可爱,像小猫甩头。


    时生夏有些可惜地饶过了乔朗:“在马房听到的。”宣布了正确答案。


    乔朗可真是迟钝,竟然孤身一人和Alpha独处,那个Alpha……看起来可真是碍眼。要不是后来乔朗走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靠近了时生夏,他的确是想动手来着。


    一闪而过的寒意,让乔朗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奇怪,这车内的暖气开得很够呀,为什么他还是一阵一阵发冷?


    不过时生夏提到马房,乔朗恍然大悟,他和裘义高在马房的时候,的确聊到了不少关于裘家的事。


    裘义高不清楚他和裘家铭的关系,但时生夏不可能不清楚,一听就会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和裘义高说那些的。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乔朗试图在时生夏的大|腿上挪了挪位置——尽管这很尴尬,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癖——然后得以扭过身,眼巴巴地看着学长,“拜托你,不要和裘家铭说。”


    虽然是系统的任务,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裘家铭的,可是乔朗的确是从来没和裘家铭正式谈过这件事。


    有些自作主张。


    可是想起那天裘家铭在食堂的模样,乔朗总觉得,他不应该困在羊慧东那样一个恶劣的Alpha身上。


    “你很关心他。”时生夏眯了眯眼,捏着乔朗的下巴,“还主动干涉一些……以你的习惯会避开的麻烦事。”他的声音有些低,听起来带着某种压抑的冰凉。


    “因为是,朋友?”乔朗迟疑地说,“朋友不应该互相帮忙吗?”


    “裘家铭是贵族出身,也是有别于Beta的性征,但你对他却不见排斥。”时生夏语出惊人,“所以,你能接受Omega,却不能接受Alpha?”


    这什么和什么啊!


    乔朗没想到话题会骤转到这个方向。


    “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要不是顾及着前座的两人,乔朗都要大声嚷嚷起来。


    不要污人清白!


    而且Alpha怎么能和Omega相比,大部分Alpha给他带来的感觉都是负面的,虽然Omgea他遇到的次数也很少,可最起码没有发生过那么激烈的冲突……


    人也只能从自己身边遇到的事情采取评价呢。


    谁让他这么倒霉,来亚特兰学院之后,惹出了那么多事。


    “可乔朗对裘家铭,与对我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时生夏继续用那种有点冷,有点阴郁的声音说着,“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


    乔朗语塞,有你这种把人往腿上拖的朋友吗?有你这种说着说着就突然要亲人嘴子的朋友吗?


    那你这种朋友真的很可怕噢!


    “那是因为学长你很,”乔朗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比较友好的词语,“很霸气,对,你一出现就让人折服,王霸之气四溢,我看了害怕。”


    时生夏幽幽地掐住乔朗的脸:“你这小朋友,是趁机在骂我?”


    乔朗打了个激灵。


    他还是第一次听时生夏这么叫他。


    他们的年龄差距应该也不大吧……不过,他也不知道时生夏多少岁。


    可被时生夏这么说,他的脸臊红起来,好像真的变成了被师长点出毛病来的小朋友。


    乔朗战术性咳嗽,试图转移话题:“那个……裘家铭,对,我记挂这件事还有个原因,那个羊慧东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时生夏呵了声,叫乔朗头皮一紧。像是已经完全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好在时生夏似乎放过了他,倒是真的顺着乔朗的话说下去:“羊家有钱,裘家有地位,这是互补。”


    乔朗:“可是裘家铭不喜欢。”


    时生夏:“就算这次不联姻,也还会有下一次。”


    乔朗听得出来时生夏并不是在泼他冷水,而是在讲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而恰巧,他也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的确也没有那样强大的能力。”乔朗很坦然地说道,“就算真的得联姻,起码对方得是个人,而不是个烂人吧。”


    就算没有系统任务,在得知羊慧东是个怎样恶劣的人后,乔朗还是会这么做。


    “能帮一次就帮一次,实在是帮不了,那也是我能力有限。”


    乔朗向来对这种事情看得开,也很乐观。


    时生夏:“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这么问,就是已经听出来乔朗有了自己的计划。


    乔朗抿了抿唇,看了眼时生夏。


    那小眼神,看起来是有些怀疑他,也的确是不太想把他卷进来。


    时生夏是个大|麻烦。


    他走到哪里都特别引人注目,而乔朗的计划,最不需要的就是在还没开始前就引人注目。


    “一个免费的,额外的外挂,摆在这都不用,”时生夏循循善诱,就好像在教导小朋友读书那样,“乔朗,你得学会利用资源。”


    “我们……”


    乔朗刚说了两个字,时生夏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嘴上。


    “饥|渴难耐的幼崽,最需要做的就是撕扯任何能吞下|腹的血肉,完全不需要考虑他物的看法。”他在这个时候,又有着赤|裸的恶意与冷漠,“所谓道德,所谓原则,在这个时候都是可以抛却不顾的。”


    乔朗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但主动送到面前来的,为何不一口吞下呢?


    他并不在乎乔朗的利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更是期待着乔朗的利用。


    乔朗沉默了许久,才回答说:“就像学长刚才说的那样,你可以帮我一次,可以帮我两次,难道可以帮我无数次?”


    他没有停歇,几乎一鼓作气地说下去。


    “是,现在学长看起来喜欢我,所以当然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可一旦我习惯了这些帮忙,我学会了依赖你去办事……等到某一天,失去了这些后的我,还能重新习惯只靠自己吗?”


    当然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必定也是痛苦的。


    因为人就是会轻易堕|落,习惯于舒适,习惯于安全区。


    到那时候,看似撕咬着一切成长起来的动物,也会轻易毁灭于一场冬日的雪。


    乔朗轻轻地说:“我不信你。”


    这样的话,由他说起来,大概是有些自以为是。


    时生夏想要摧毁他,想要让他痛苦,要叫他连地狱都爬不出去……仅仅只需要一句话,他本来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可也许是刚才的亲吻,也许是时生夏纵容的态度,也或许是今天天气太冷,所以把乔朗冻得失去了理智,连本该藏在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


    或许时生夏会生气?又或者把他丢到车下?不知道现在这里距离亚特兰学院的大门有多远,他走到明天早上能够走到吗?


    还是要暴打他一顿?


    乔朗的脑子里满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可清空了这一切的,却是一个吻。


    一个比第一个吻要凶,要恶劣的吻。


    时生夏很过分地吮着乔朗的舌尖,好像要把他吞下肚子的力度。那种掠夺,侵|略,不顾一切吞噬的态度,让乔朗毛骨悚然,身体连连打了好几个颤。


    某种酥|麻,怪异的感觉窜了上来,就连呼吸都喘不过气。


    时生夏像是贪婪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索求,分明只是一个亲吻,却让乔朗好像花费了全部的体力,到了最后都软绵绵的,脑子也空空的……亲吻原来是一件这么累,这么精疲力尽的事情吗?


    刚才他们在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时生夏会这么兴奋?


    是啊……兴奋……比起暴怒,比起生气,在那一刻时生夏却是彻底亢奋着。


    在他的怀里说着狠话,却又紧绷着腰,不想流露出半点怯懦的模样,时生夏的手掌抚摸着乔朗的脊梁。


    脆弱的、单薄的,好像一用力就能轻易拧断。


    自由的,轻盈的风,无拘无束的Beta,此时此刻被他束缚在怀里的风……好喜欢,好可爱。


    某种从未品尝过的贪婪,让时生夏几乎压制不住战栗。


    他单手抱着乔朗的腰,在那大掌的挟持下,乔朗被迫分|开|腿跨在时生夏的身上,这是一个略高于时生夏的位置,甚至头都有点摩擦到车顶了。


    时生夏仰头,啃咬住乔朗的喉咙。


    那尖利的牙齿在要害处逡巡,当真如恶兽般蠢蠢欲动,恨不得将Beta拆吃入腹。


    乔朗克制不住呜咽了声。


    猛地想起前座还有人,又死死咬住下唇。


    这个,这个肆意胡来的坏人……


    看似温和的假象也只能维持一时,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只会欺负他。


    ————————


    乔朗:朋友会亲嘴子吗[问号]朋友会乱抱人吗[问号]我们根本不是朋友[小丑]


    时生夏:陌生人play吗?那很有趣了[点赞]


    乔朗:?我是这意思吗[化了]


    第28章


    乔朗进宿舍的时候,像是偷偷摸摸的小贼。


    探头探脑的,拐角处的丁福看了觉得特别有意思,没忍住喊了声。


    没想到,乔朗就像是受惊的兔子那样蹦跶起来。


    哇,乔朗的弹跳能力可真好。


    丁福看着乔朗一蹦三尺高,不由得赞叹。


    乔朗拽着围巾一转头,发现是丁福。


    他松了口气,不是童巧就好。


    童巧要是看到他,一定会问他脖子上的围巾是哪来的。


    毕竟乔朗从来不用这些。


    乔朗咳嗽了声,站直了身,将刚才战战兢兢的模样一概扫去,做出淡定的模样,“你这是,要去捉什么?”


    临近假期,就算是特招生,也变得闲散下来。


    丁福这一身打扮,一看就不是要去学习,反而像是以前去山野捉虫捉鸟的打扮。


    丁福乐呵呵地说:“去看看鸟。”


    乔朗挑眉,鸟?


    于是丁福就和他说起一只小鸟曾救了他,然后他从此就对鸟类观察产生了兴趣的故事。最近他在亚特兰学院四处观鸟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野鸟,今天是打算去看看需不需要救助的。


    丁福称赞那只小鸟的言行过于夸张,还手舞足蹈,越说乔朗就越把脸往围巾里埋,下半张脸都看不着了。


    乔朗的声音透过围巾闷闷地传出来:“那祝你成功。”


    丁福背着工具,乐呵呵地与他告别。


    乔朗赶紧上了电梯,直奔自己宿舍。


    真是可怕,丁福刚才那模样,要是他真的恢复小鸟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都要被他狂热地带回家去养。


    进了宿舍,乔朗终于松了口气。


    围巾勒得太紧,他其实闷出了一身汗。


    可是他不敢不戴,毕竟……


    乔朗换了鞋,进了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摘下了围巾。鲜明的咬痕烙印在他的喉咙,仿佛刚刚被野兽啃噬过一般,那赤|裸的痕迹估计好几天都消不掉。


    乔朗面无表情地蹂|躏着手里的围巾,把它当做主人狂捏。


    他气恼地把围巾丢到架子上,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洗了好几次脸,才把那种隐隐的羞愤压制下去。


    不过时生夏虽然混蛋,和他聊过后,乔朗脑子里的计划已经越来越清晰。比起关注虚无缥缈的舆论本身,不如将所有的重点放在羊慧东的身上。


    乔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个坏坏的笑容。


    走着瞧。


    …


    嘎吱——


    有些吵闹的声响,羊慧东烦躁地搔了搔头发,听着狂风吹过窗户,有些不满。难道是他太久没有回来,人都懈怠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没能打理好?


    索性睡不着,羊慧东耷拉着头发起来。


    身边睡着的女人蠕动着,又躲在了被子里面。


    羊慧东已经想不起来这女人的脸,不过隐约记得是昨天聚会带回来的。昨晚喝得太醉,应该是什么都没做。


    最近家里和他通了气,说是打算和裘家订婚。


    而订婚的对象,就是一年级生裘家铭。


    羊慧东对男性Omega并不怎么感兴趣,大概是因为他哥当年惹出来的麻烦。虽然最后摆平了,学院也没有追究,可到底是上了万川归海的热帖。


    死了个特招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闹出来了乱子,那就总会让人嚼舌根,让家里不高兴。


    羊慧东很谨慎,除了一两个特别喜欢的女友有了孩子,也没闹出来别的乱子。


    至于那些孩子,他也瞒得很好。


    所有的流程都是他亲力亲为,没有走漏消息。


    裘家就算隐隐知道,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闹出来,自然不会在乎。


    等羊慧东从卫生间出来,昨晚带回来的女人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看着这女人的脸,羊慧东的记忆恢复了些,依稀是哪个高年级的特招生,不过那浓妆重彩,妖娆似蛇的模样,可根本不是个好学生的模样。


    这让羊慧东有了兴趣,大步朝着她走去。


    两人滚回去,终于要成事的时候……


    羊慧东低头。


    女人也尴尬地低头。


    好像,不管用了。


    羊慧东又惊又怒,将女人甩到一旁,警告她闭嘴后就直奔校医院。


    校医院一通查,也没查出来问题。


    奇了怪了,医生满心纳闷。


    从各项数据来看,这不应该有问题呀。


    羊慧东不信,出了校医院就开车直奔日拉森林去,看来是想要找别的医院自己检查。


    而这个消息,就透过卢谦虚,传给了乔朗。


    当然,卢谦虚是当做一个八卦,发在了他们三人的小群。


    【假期万岁^_^(3)】


    【卢谦虚:中午羊慧东来医院了,好像是阳痿了】


    【童巧:!!!】


    【童巧:真的假的!我去,大喜事!】


    【卢谦虚:真的真的,我送报告的时候知道的】


    乔朗打开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童巧兴奋地在群聊内狂刷表情包,这是真的很快乐了。


    卢谦虚勤工俭学的地方是在校医院,大部分时候是打杂的。而他这个人特别外向开朗,和那些医生护士的关系都不错,很多八卦的事情,他都是在校医院知道的。


    就好比羊慧东那些女友和孩子的事情,对于外面的人来说的确是个较为隐秘的事情,可是只要来了医院,就肯定有存档。


    羊慧东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封禁亚特兰学院的校医院档案,不过一般情况下,外人想要借阅调查也不是件容易事。


    毕竟你出身不凡,他也出身不凡,大家伙都有后台,两相抵消下,某种程度上约等于无。


    而卢谦虚只不过是钻了个空子。


    勤工俭学久了,他有时候能刷一下上级医师的权限。


    也就是这样看到了羊慧东的档案。


    【假期万岁^_^(3)】


    【乔朗:医生怎么说?】


    【卢谦虚:能立刻出的初步检查都说什么问题,可能是心因性的】


    【卢谦虚:等等,好像有新的结果出来了,我去瞅瞅】


    卢谦虚消失了,童巧顶上。


    【童巧:你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人影,我去你宿舍找你,你也不在】


    乔朗捏着手机尬笑,不敢说自己其实是去踩点。


    总得知道羊慧东到底喜欢去哪,才好在他的行动路线上堵住他。


    【咩咩咩】


    【属于小羊的诅咒。小羊讨厌所有人。也讨厌任何发情的物种。】


    【一种药粉。凡是沾到的生物,180天内都会失去性|欲。】


    【积分:10】


    这是乔朗在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咩咩咩药散,昨天晚上,在羊慧东带着女人离开宴会的路上,喝得烂醉的他开车也摇摇晃晃。


    恍惚间,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身酒气的羊慧东下了车,却什么都没看见。风一大,吹得沙子迷了眼,他呸了两声,骂骂咧咧又上了车。


    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样消失在他被酒精泡烂的大脑里,再也没想起来过。


    不过这种事不能和童巧说,乔朗只能生硬地扯了个幌子,说自己最近被查理德教授的任务折磨得欲死欲仙——这倒不是谎言——所以最近都泡在图书馆。


    就在童巧想问他去图书馆怎么也没看到人的时候,卢谦虚再次闪亮登场。


    【假期万岁^_^(3)】


    【卢谦虚:我回来了。报告说,羊慧东的精|子没有活性了。】


    【童巧:!!!!!】


    【童巧:普天同庆啊!】


    这系统出品的药粉怎么比乔朗想象中还要给力?


    乔朗目瞪口呆的同时,动作却不慢,立刻点开了裘家铭的对话框。


    【乔朗:有一个消息。保真,但你别问我从哪知道的。】


    【裘家铭:(探头.jpg)什么消息?】


    【乔朗:羊慧东没有繁衍能力。】


    下一秒,裘家铭发了好几个表情包,一看就是手抖按错的。


    【裘家铭:真的假的?】


    【乔朗:我会骗你吗?】


    【裘家铭:你让我缓缓……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联婚对象是羊慧东的?万川归海?】


    【乔朗:嗯……抱歉。】


    【裘家铭:不,很好。我很感谢你。你的消息很及时,也很管用。】


    【乔朗:能帮到你就好。】


    【裘家铭:……不过,你没有被,就是,为了这件事,受到伤害吧?】


    乔朗一时间没看懂裘家铭这句有点语无伦次的话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他想起来那天时生夏送他回来时说的话。


    “他们在乎的只有利益,只要能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任何的事情都可以为之改变。但也不能任予任求,要让他们清楚,你有这个实力,是他们需要求着你。”时生夏慢条斯理地给乔朗戴上围巾,“所以,让裘家铭不要再隐藏自己,没有足够的权势,就也不可能有平静的生活。”


    这话似乎是在暗示着裘家铭隐藏了什么。


    乔朗再一次怀疑,时生夏真的没有偷偷调查他身边的人吗?为什么学长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好像对他们的情况如数家珍……那的确有些可怖,就仿佛身边有无数双眼睛。


    他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拍走。


    又把时生夏的话删删减减,以一种比较隐晦的方式发给了裘家铭。


    过了一会,裘家铭回了他两个字。


    【裘家铭:谢谢。】


    又过了几天,正是一个懒洋洋的午后。


    乔朗已经决定留校不回家,也找了教授为他打了申请,假期可以待在学院宿舍。所以比起其他需要离开的同学,乔朗多了一份悠哉。


    当然,他现在趴在桌前愁眉苦脸的模样,就一点都看不出悠哉了。


    好难。


    乔朗的脑袋在桌上滚来滚去。


    好想扎查理德教授小人。


    这样做好像不好……


    可还是想扎查理德教授小人。


    乔朗在这样一会愧疚,一会邪恶的复杂心理下,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很少有人给他打电话,惊得乔朗猛地坐直了身,伸手去捞手机。


    很神奇的是,给他打电话的人居然是裘家铭。


    毕竟裘家铭是那种只要能线上联系,就绝对不会线下,更别说会打电话的人。


    “喂,乔朗。”裘家铭那边的风声很大,卷得Omega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大,“我和羊慧东的婚约,解除了。”


    乔朗能够听得出来他的畅快,也不由得为他高兴起来。


    就连系统的提醒一时间也顾不上在意。


    “谢谢你,乔朗。”裘家铭的声音变得郑重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我会记得……记得你的牺牲。”


    ……等等,这就有点不对了吧?


    乔朗迷糊了,他牺牲了什么?


    “裘家铭,我没有做什么。”乔朗试图说明,其实他真的就只是借用了一点系统的帮助,“你不要想得那么严重。”


    “我知道你不想说,不过没关系,我会记得的。”裘家铭前半段话依旧云里雾里,“家里准备给我转学,再加上出了点事,我现在需要立刻赶回家。等事情忙完了,我们再聚一聚吧。”


    乔朗很少在裘家铭的声音里听到那么明快的情绪,就好像那种沉甸甸的压力不再存在。不论这种改变为何而生,乔朗都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等结束了这通电话后,乔朗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裘家铭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确是偷偷在这件事上做了什么?


    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乔朗冥思苦想,在突然瞥到记事本监狱里的“时生夏”时,突然反应过来。


    啊,他不会以为,乔朗忍辱负重去拜托了时生夏吧?不然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吃受尽苦头的感触啊!


    乔朗捏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他可怜的名誉。


    在裘家铭说得含含糊糊的时候,他又不好去戳破人家暗藏着的意思,告诉对方你完全猜错了。


    任由裘家铭误会是时生夏做的,总好过他怀疑到乔朗身上……毕竟系统出品,那更是虚无缥缈,找不到依据的。


    乔朗往后靠在椅子上,虽然有了小插曲,但起码是真的帮上忙了。直到这时候,乔朗才有心情去看刚才的任务提示。


    【任务二已完成】


    【积分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50积分。】


    除去使用过的10积分,现在乔朗已经拥有190积分。


    他美滋滋地看着增长的数字,就听到系统机械呆板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任务三】


    【曝光羊慧东和羊慧西的秘密。】


    熟悉的名字,让乔朗弹也似地坐了起来。


    系统对羊家的穷追不舍,让乔朗觉得有些不对劲。撇去他对羊家兄弟的恶感,系统有什么理由,又是断掉他们的联姻路,又要宣扬他们的恶名?


    系统到底不是一个天降的恩赐,总是有它的目的。


    改变乔朗成为炮灰的未来,对系统本身也有利,那羊家,在原著里又是什么地位?


    随着乔朗的怀疑,系统的确给予了回应。


    【原著故事里的主人公在被迫成为Omega后,一度陷入崩溃,在朋友的帮助下逃离了章程在外的囚禁,但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羊慧西。


    一开始主人公并未发现羊慧西的真面目,以为他是会帮助他,并揭穿章程恶行的好人,结果在某天早上听到了羊慧西的电话,才发现他纯粹是拥有白骑士综合征的怪癖,只喜爱那些凄惨可怜人的模样,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痛苦,也没想过要帮主人公。


    主人公又一次逃跑,遇到在路上赶来的章程,而告密的人,居然是他以为是朋友的炮灰。


    原来主人公遇到羊慧西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意外,就连一开始他们藏身在校医院的消息,也是炮灰传给章程的。


    好在主人公及时跳海,在海上漂泊的时候,遇到了新的人物。最后也是他,将主人公送回了亚特兰学院,让他可以重新开始读书。】


    “你且停一停。”


    尽管系统出于对乔朗身心健康的考虑,已经用主人公和炮灰模糊掉了相关人名,可乔朗一想到这些剧情居然是原著自己做的,一时间真的很胃痛。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而且他这么坏的吗?开局诬陷,紧接着到处抱大|腿,又到处告密,简直活成了加强版本的林志杰。


    不过现在的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章程都已经快没了人,而乔朗有接触的人是羊慧东,而羊慧西,更是见都没见过本人,只听到了他一些恶劣的行径。


    或许是因为剧情进行到可以解密的时候,系统也很慷慨地开放了这几个人的相关身份,那是一些以乔朗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但通过系统详略得当的总结铺陈开来。


    每当这个时候,乔朗就会意识到他的身上的确寄宿着一个神奇的造物。


    章程,羊慧东,羊慧西……这几个人,或者说他们身后的家族利益,是互相纠缠在一起的。


    章家是在医药领域,而羊家明面上的产业不消多说,私下有几条很重要的原材料渠道,他俩本来就牵连甚广。一旦羊家和裘家联姻,羊家就能借助裘家作为跳板,进入更上层的领域。


    婚姻的缔结,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有人付出钱财,有人付出的,是地位的敲门砖。


    羊家兄弟现在年纪不算大,还没有深入家族的产业,但他们俩已经是羊家下一代的核心人物,毕竟一母同胞还都是Alpha,对于羊家来说,本就是惊喜。


    “想要摆脱炮灰的身份,难道是要把原著那个我曾经抱过的大|腿全都打击一遍吗?”乔朗幽幽地说,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你是对我有什么期待?”


    系统没有回答。


    乔朗起身,在宿舍舞了一套空气拳。


    不过这个任务,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做不到。


    他们的秘密都是关于孩子,关于死去的特招生学长,不论是哪种被翻出来,会被更刻薄对待的,永远是他们,而不是羊家兄弟。


    甚至更冷漠些说,如果系统接下来的许多任务都是关于打击报复的话,那乔朗相信自己大概会一直遭受惩罚。


    因为他大概都不会去做。


    “像任务一,任务二这种任务,本来也是应该做的事情。”乔朗捏了捏眉心,叹气着说,“但像任务三这种……虽然我的确很恶心他们的行为,但我不是义警法官。”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Beta学生,一个就连自己在亚特兰学院生活都有点举步维艰的人。


    “我拒绝这次任务。”乔朗这么说,“如果接下来的任务也都是这样的,你也不用再发布了。”


    人贵在自知。


    乔朗就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系统在任务的判断过程中,将宿主的追求者时生夏的影响力,也计算在其中。有时生夏在,任务对宿主而言并不难。】


    乔朗猜到了。


    他又叹了口气。


    “学长是学长,我是我。”乔朗很认真地说,“不要把学长拥有的权势,当作我能理所应当挥霍的。”


    他抬起头,就像是要和他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能在一起,就能分开,我的目的只有平安结束在亚特兰学院的生活,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涉及我的朋友,我并不会在乎。”


    像丁福那种路上遇到的,那也没办法。


    乔朗都看到了,肯定不能当做不知道,但像任务三这种很明显是为了对峙羊家势力的,乔朗不会自不量力。


    【系统在后续将进行一定的调整,不过已经发布的任务无法更改,宿主仍需要按照既定的规则接受惩罚。】


    听到这句话,乔朗悄然松了口气。


    系统一定程度上是智能的,只要拥有对话的可能性,就能扭转它的判断。在这之前,乔朗已经尝试过几次,只要系统判断理由正当,总会进行一定的调整。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和系统彻底闹崩。


    【惩罚抽取中】


    【<通感>】


    【一定时间内,你的感知会和一件随机的物品产生交互。】


    乔朗没太懂,不过大概还是明白了内容。就大概会拥有那个物体被别人碰时的感觉?


    听起来,是个比较轻松的惩罚。


    “那我要怎么知道,和我通感的物品是什么?”乔朗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自己宿舍内的东西,“是床,是笔,还是……”


    【物品是随机选取的,近期与宿主接触越多的对象越有可能被选中。】


    这意思就是说,就连乔朗也没办法知道到底是和什么物品通感?


    这就让乔朗有些警惕了。


    可是警惕了三秒钟,他又选择了放弃。


    连对象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紧张也不过是白紧张。


    反正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影响,乔朗就暂且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打开了系统商店。


    呵呵呵虽然乔朗的确不打算去完成任务,可这不代表,他不打算做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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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t,最近旁观某人的衰运,实在是衰到惨绝人寰,惨不忍睹,这世界上会不会真的存在衰神?


    №1☆☆☆ LZ 于20xx-12-2815:22:22留言☆☆☆


    谁衰,说出来我们乐一乐


    №2☆☆☆匿名于20xx-12-2815:23:43留言☆☆☆


    我见过衰的,是早上看到的,出门左脚绊右脚,摔地上了,脸刚好撞到前面学生掉下来的画框,门牙掉了。


    №3☆☆☆匿名于20xx-12-2815:24:47留言☆☆☆


    这么说,我前天也看到一个,他开车的时候轮胎没气了,突然打滑撞树上了,差点没爆|炸


    №4☆☆☆匿名于20xx-12-2815:26:00留言☆☆☆


    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这么耳熟,对一下,难道是最近论坛首页那个解除婚约的?


    №5☆☆☆匿名于20xx-12-2815:27:41留言☆☆☆


    卧槽,是同一个人。


    他最近这么衰的吗?我已经看到他连衰好多天,感觉跟衰神附身一样。


    №6☆☆☆ LZ 于20xx-12-2815:28:11留言☆☆☆


    所以lz看到了啥


    №7☆☆☆匿名于20xx-12-2815:29:01留言☆☆☆


    他,呃,去教室外抽烟的时候,一坨鸟屎刚好砸在他的烟嘴,他没发现就……


    №8☆☆☆ LZ 于20xx-12-2815:30:00留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这么衰


    №9☆☆☆匿名于20xx-12-2815:30:33留言☆☆☆


    你们说的不会是羊慧东吧……


    他刚刚当着我的面从楼梯滚下去,好像,摔断腿了……


    №10☆☆☆匿名于20xx-12-2815:30:39留言☆☆☆


    他是不是真的被什么神秘的力量诅咒了?


    他毕竟是个Alpha耶,那个车祸,以他的反应速度都不能跳车吗?还有鸟屎,他都闻不到味道的?不是说Alpha感官很敏|感吗?


    №11☆☆☆匿名于20xx-12-2815:31:30留言☆☆☆


    因为实在太过离谱,这个帖子后续的回复全都歪成了玄学,并时不时附带着对于羊某人的嘲笑与敷衍的祈祷。


    而在第一百多楼的时候,更有疑似羊慧东的人破防出现,以一己之力把本来要沉了的楼吵得很高。


    乔朗心满意足地关上了帖子。


    很好,他兑换的衰运buff还在起效。


    可惜的是羊慧西早已经毕业了,就算帖子里也有人提到他出洋相,可惜万川归海大部分都是亚特兰学院的学生,也不可能像汇报羊慧东这样时时刻刻跟进。


    但看到羊慧东大破防,还是爽!


    要是系统发布的是这种任务,那不就很方便了嘛,乔朗在心里嘀咕着。


    都不用任务,他麻溜就上。


    将键盘一推,乔朗收拾了自己写好的论文,推门出了宿舍。趁着最近没什么事,乔朗把查理德教授要求的文章写完了。


    他们在线上交流过两次,现在是去线下开个小会。


    出门的时候,乔朗就已经做足了会被挨批的可能。不过等到了查理德教授的办公室后,面临的更是狂风暴雨。


    查理德教授的确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每一个诘问都让乔朗胆颤,可在那疾风骤雨结束后,乔朗又产生了一种精神上的饱腹感。


    查理德教授学识渊博,他所讲述的东西,哪怕只是随手的几个数据,都让乔朗如饥似渴,感受到了一种索求学识的渴望。


    他并不讨厌学习。


    因为乔朗知道,唯有学习,才能让他生活得更好。


    但学习对他而言,也的确是一个工具。


    可今天,乔朗在这个小会里,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渴望,比起纯粹为了工具的利用,他第一次找到了想要前进的方向。


    而查理德教授也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在今天的这场小会上,他头一回露出了有些满意的微笑。


    “做得好。”小老头淡淡地笑,“保持这个劲头。”


    然后,又给乔朗安排了活。


    乔朗一瞬间就从那种理想化的状态抽离,脸也跟着皱巴巴起来。


    查理德教授慢慢地说:“学习可以慢慢学,不过要是心不定,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说说。”


    课后的查理德教授并不为难人,反而带着点宽容,是个有些护短的人。


    虽然他还没有收乔朗做自己的学生,可查理德教授对他抱有欣赏的态度,自然在听到外面那些风波时,有了些维护的心态。


    乔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掌心边缘无意识触碰到了喉结。曾经留在喉结上的咬痕刚消去不久,可随着查理德教授的话,乔朗却感觉到某种不由分说的刺痛,就好像那一瞬间的触感仍残留着。


    “我……”刚刚开了口,乔朗才意识到了自己喉咙沙哑,他立刻战术性掩饰喝了口水,才继续说下去,“教授,我没事的。”


    查理德教授的目光越过镜片,锐利地注视着乔朗。半晌,似乎是觉得学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于是他也没再追问。


    毕竟作为老师,要是妨碍学生谈恋爱,也的确是很讨人嫌。


    小会结束,查理德教授被同事叫走,留下乔朗在办公室拷贝一些数据。他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被屋内的暖气烘得快睡了过去。


    查理德教授怕冷,他的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太足,烘得乔朗的脸都红红的。


    差点睡着的乔朗好像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脸,他无意识地往自己的胳膊肘内钻了钻,“谁?”声音带着点含糊不清,在半睡半醒里挣扎。


    很快,那种似有似无的触碰变得明显起来,不断地落在了乔朗的耳朵,脸颊,甚至还蔓延到了衣服里面,直到胸口被掐了一下,乔朗终于睡不下去猛地站了起来。


    暴躁的乔朗眼神四处扫了一圈,然后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脸,那种被碰过的感觉还在,可是这屋内,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奇怪,闹鬼了?


    还是他刚刚半睡半醒,做噩梦了?


    有时候睡得不深,就会有这样迷迷糊糊的感觉,怎么都挣扎不开……但这个梦也太奇怪了吧,谁会梦到自己被……


    乔朗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胸。


    就在这个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右边也被掐了一下。


    乔朗倒抽了口凉气,猛地看了眼拷贝好了的数据,拔了就跑。


    查理德教授,您的办公室,闹鬼啊!


    还是个邪恶的色鬼!


    乔朗的身体素质很好。


    这个意思是,他几乎是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宿舍。


    直到宿舍楼下,他累得直不起腰,两只手撑在了膝盖上呼哧呼哧喘气。


    而在这期间,那种奇怪的拿捏感没再出现。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乔朗大口大口呼吸,浑身冒汗,脸红得不行。


    这有特殊的设定怎么不早点打声招呼,活了十几年突然世界观大变可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进亚特兰学院的时候就已经被狠狠碾压过了,他是真的不想莫名其妙再体会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在楼下歇了歇,乔朗抬脚想进宿舍楼,就在这个瞬间,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腰的两侧被挤了挤——就好像有人用手掌握住了某样东西,连他的整个后背都被那种热意烫过。


    酥|麻的奇异感猛地顺着乔朗的后背窜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不是闹鬼,是那个通感!


    所以,现在乔朗是和什么东西产生了联系?而且怎么前几天都没有反应,突然在今天就变得这么激烈了?


    难道之前那几天,都没有用到通感的这个东西?


    想明白这点,乔朗马不停蹄地去找了童巧,隐晦地问过他刚刚有没有握过什么东西?


    童巧:笔算吗?


    乔朗让童巧当着他的面握了握,好吧,不算。


    他又紧接着去找了卢谦虚。


    这位更是直接,他正在收拾回家的行李,根本没握过东西,pass!


    连续两个人都不是,乔朗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完蛋了。


    他最近接触最多的人,只有三个。


    不是童巧,也不是卢谦虚,只剩下他最不希望的那个对象了。


    就在他痛苦地发现这一点时,那种莫名其妙的触摸再一次出现,也不知道和他通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上下左右哪里都能摸,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乔朗一脸绝望地和卢谦虚告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仰面躺倒在床上,不自觉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被迫弓起了身。


    那不是多么暧|昧的触碰。


    时而轻敲,时而抚过,那些动作也很随机,有时会停歇很久,有时会莫名其妙地一通乱敲。


    毕竟在使用者的眼中,他不过是在使用一件东西。


    可那种触碰,那种感觉,换到乔朗的身上,就变作一种怪异,就仿佛他被当做器具,被粗暴地使用着。


    那也不是错觉。


    乔朗隐忍地捂住了脸,挣扎着握住了自己的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很随意地滑动了几下,试图快速解锁。


    可是越着急,指纹解锁不知怎么就越不灵敏,导致他有些焦躁地用指尖敲了两下……等等!


    乔朗猛地坐了起来,他知道和他共感的是什么东西了。


    …


    寂静的别墅内,随手被丢到一旁的手机还闪烁着亮光,可它的主人却已经不再看他。


    “中心城那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中年男人点头哈腰,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但是联合议会的本意并不是……”他衣裳得体,袖扣也很搭配今天的衣服,想必他出门前,是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罚站,担忧到衬衣后背都湿透的地步。


    “不是这个意思,却下了命令。”时生夏斜睨他一眼,冰冷得好似刀锋穿过,“是我安分太久了?”


    中年男人嘴角抽|搐。


    安分这个词,从来都是和眼前这个人无关的。


    不掀得天翻地覆就不错了。


    谁都知道,来和时生夏商谈是一件苦差事,因为时生夏冷漠得很,什么感情牌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敢挑衅的脑袋更是打飞。


    这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根本没有谈下来的可能,甚至还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寂静的会客厅内,突地响起一连串欢快的音乐声,听起来活泼可爱,就像是初生的太阳。


    中年男人的脑袋转得飞快,他的手机没有静音……不可能,他没有这么活泼的bgm……就在这个时候,他看着时生夏长手一抓,将刚才抛开的手机又摸了回来。


    时生夏接了电话,虽然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可他却眼睁睁看着Alpha笑了。


    一瞬间,会客厅内冷凝的气氛消融了。


    他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感觉。


    还是说他今天真的发病了高烧了?


    他怎么会看到时生夏笑得,笑得有点奇怪!


    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点阴森,有点兴奋,好像捕兽夹终于逮住了猎物……总之非常微妙,非常奇怪的感觉。


    咔嚓——


    一种不祥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时生夏有点苦恼地看着碎在他掌心的手机,啊,看来是有点太过兴奋了。有时是会这样的,过于强烈的情绪,总会摧毁某些脆弱的东西。


    尚春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很快为时生夏奉上新的手机。


    时生夏对这场会谈失去兴趣,全部心神已经落在了刚才那通电话上。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意地吩咐:“尚春,处理了他。”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看向刚才一直站在沙发后的男人,难道他要命丧当场?


    尚春露出个温和的微笑:“请不必担心。”


    那完美得好像照着标尺露出来的微笑,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啊!


    时生夏很随便地在车库里挑了辆顺眼的车,一脚油门踩到地,直接将时速开到了最快。


    就算是这么不要命的时速,也完全无法调动时生夏的情绪,稠黑的眼睛像是海域般深邃寂静,好像所有的波澜都会被吞噬。


    将商务车当成赛车在跑,根本不在意轮胎的使用寿命,以一种末路狂徒的姿态疾驰在林道上。


    宿舍楼前,在乔朗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一部疯狂驶来的钢铁造物。


    这让乔朗吓了一跳,握紧了掌心的手机。


    可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经历,他莫名对手机的存在非常敏|感,立刻又强迫自己松开手。


    就在他和学长刚打完电话那一刻,一种强硬暴戾的力道碾压过他。


    【滴!通感物完全损坏。】


    【通感物体已随机刷新,已重新交互。】


    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暴力完全破坏的错觉让人毛骨悚然,好像所有的神经都在爆|炸,身体被彻底地劈开,整个人也跟着失去了力气。


    那几乎摧毁了乔朗所有的意识,宛如一种纯粹的毁灭。


    就连身体也跟着变得奇怪起来,衣服的布料摩擦如此稀松平常,他却敏|感得难受,好像那舒适的衣服突然变成了粗糙的破布。


    乔朗大概不知道自己看着时生夏的模样,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可怜,胆怯,又混杂着拘谨与紧张,就像是一只淋着雨的小动物,毛绒绒地炸|开,又被可怜兮兮地淋湿。


    毕竟刚才在电话里,乔朗也是用这样一种怯生生的声音问他,“学长,你能过来一趟吗?”


    他的声音有些慌乱,好像压着什么情绪,却莫名听起来像是带着点点哭腔。


    “我想见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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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卧槽到底是谁在学院内开跑车?>


    学院那群老不死不是都禁止超速行驶了吗?怎么我今天还差点被创死在校道上,这还有道理吗?


    №1☆☆☆LZ于20xx-12-3014:30:07留言☆☆☆


    没人敢了吧,之前许家和陈家直接开车互创,闹那么大,都一刀切了。


    №2☆☆☆匿名于20xx-12-3014:31:17留言☆☆☆


    许家那个惹事的傻逼,被我看到脑袋都给他削下来


    №3☆☆☆匿名于20xx-12-3014:32:00留言☆☆☆


    学院也真是毛病,管我们上学开什么车,那谁都直接飞机上下学,咋不管


    №4☆☆☆匿名于20xx-12-3014:33:14留言☆☆☆


    lz看清楚车牌号了吗?


    呵呵呵我现在就开系统给他举报了


    №5☆☆☆匿名于20xx-12-3014:34:25留言☆☆☆


    闲得慌,真爱多管闲事,爱跑跑呗,还举报,丢不丢人?


    №6☆☆☆匿名于20xx-12-3014:35:30留言☆☆☆


    哎哟哟,真大度,看不惯还混万川归海,我小人咋了,在这还想摆谱呢,谁稀罕


    №7☆☆☆匿名于20xx-12-3014:36:11留言☆☆☆


    就擦着我的边过,跟飞车似的,看都没看清楚,不过当时和我女朋友聊天,开着录屏,我看看有没有拍到


    №8☆☆☆LZ于20xx-12-3014:37:20留言☆☆☆


    哟,还女朋友,搞自由恋爱这一出


    №9☆☆☆匿名于20xx-12-3014:38:00留言☆☆☆


    许家和陈家那俩还没出院,不能够吧?这都多久前的事了


    №10☆☆☆匿名于20xx-12-3014:39:10留言☆☆☆


    呵呵,在山路上比试爽不够,直接开进校区横冲直撞,得亏创到的那几个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也别学了,直接滚回家得了


    №11☆☆☆匿名于20xx-12-3014:40:24留言☆☆☆


    又没死人,算什么大事?学院真是有病,开个破车还管来管去,校董会也是蠢驴


    №12☆☆☆匿名于20xx-12-3014:41:00留言☆☆☆


    别吵了,好不容易搞到个截图,回头一看楼里吵起来是怎么个事?要吵自己出去吵,脑子全都吃|屎了吧?


    【车型截图.jpg】


    还是有点模糊,不过刚让人处理了,应该看得见整体的情况


    №217☆☆☆LZ于20xx-12-3014:50:04留言☆☆☆


    嘶


    №218☆☆☆匿名于20xx-12-3014:51:10留言☆☆☆


    啊,lz要不算了吧


    №219☆☆☆匿名于20xx-12-3014:52:11留言☆☆☆


    啥意思你们,算什么算?


    这口气不争我算是个什么人了?


    传出去我在学院里差点被人撞死,得笑死个人,这多丢脸


    №220☆☆☆LZ于20xx-12-3014:52:50留言☆☆☆


    你要真想找上门去,那就不是“差点”,而是真的会被弄死,到时候直接成笑柄,好像也没差别


    №221☆☆☆匿名于20xx-12-3014:53:32留言☆☆☆


    啧,是暴君的车,没看到啥也没挂吗,就摆了个军区的专属牌,他没创到你,就说明是真的没打算创你,只是开得快了点


    №222☆☆☆匿名于20xx-12-3014:53:11留言☆☆☆


    卧槽,卧槽,卧槽


    那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是个屁。


    卧槽,这帖子怎么申删啊?


    №223☆☆☆LZ于20xx-12-3014:54:23留言☆☆☆


    诶,我好像看到暴君的车了,往……嘶,好像是特招生宿舍楼,不过看着只是商务车,就是开得太快了,有点吓人


    №224☆☆☆匿名于20xx-12-3014:55:08留言☆☆☆


    他真的看上一个Beta,我真是想不通,Beta到底有什么好的?


    №224☆☆☆匿名于20xx-12-3014:56:14留言☆☆☆


    比Omega耐干?


    №225☆☆☆匿名于20xx-12-3014:57:03留言☆☆☆


    【乔朗侧面照.jpg】


    【车.jpg】


    【时生夏下车图.jpg】


    【乔朗和时生夏双人图.jpg】


    №578☆☆☆匿名于20xx-12-3015:17:01留言☆☆☆????见过胆肥儿的,没见过胆子这么肥的,你还敢偷拍那位


    №579☆☆☆匿名于20xx-12-3015:17:25留言☆☆☆


    这个不知廉耻的Beta,那位的粉丝团怎么没有疯狗出动啊


    №580☆☆☆匿名于20xx-12-3015:18:10留言☆☆☆


    他们是追星,不是傻|逼,上次有人在食堂为难那特招生,没听说吗?人躺校医院去了


    №581☆☆☆匿名于20xx-12-3015:19:07留言☆☆☆


    又没证据说是暴君做的,一个个就在这乱猜。不过这图也太糊了,搁哪拍的呀?你搁山顶上拍的呀,糊了吧唧的,处理了也看不清


    №582☆☆☆匿名于20xx-12-3015:20:25留言☆☆☆


    不是,你们就没人关注吗?暴君连约会都亲自去接那个Beta,说不定今年新年的社交季上,他会带着这特招生出席呢?


    №583☆☆☆匿名于20xx-12-3015:20:39留言☆☆☆


    不可能,想什么呢?那位是什么出身,就算他和时家关系恶劣,可只要放出消息说要联姻,一大堆Omega前仆后继,中心城那边,大把人虎视眈眈。就算是外国那什么的皇室公主,说句难听的,也是任他挑选……他有那么多选择,怎么可能选个Beta特招生?


    №584☆☆☆匿名于20xx-12-3015:21:02留言☆☆☆


    一个特招生,玩玩就算了,带到社交季?


    太招笑,那位又不蠢


    №585☆☆☆匿名于20xx-12-3015:22:11留言☆☆☆


    那位是不蠢,可这Beta的枕头风厉害啊,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走到这一步?这么绿茶的人物,朝着暴君撒撒娇,说不定真成了呢?


    №586☆☆☆匿名于20xx-12-3015:23:12留言☆☆☆


    帖子越吵越激烈,一时间成为万川归海近期的最热帖。


    过高的热度触发了系统预设的警报,管理员听着邮件滴滴滴的警报声,睡眼惺忪地登上了后台。


    学院一贯对万川归海的讨论很放任,就算是涉及到了各大人物的隐私,只要没被正主指名道姓找上门来,也基本是不管。


    就是因为这种放任自流,才导致了万川归海越发热闹。就连在外面不能放的消息,也可以在这里阴暗滋长。


    可或许是因为太过放纵,也叫这些肆无忌惮的学生忘记了一件事。


    万川归海一直是不允许放偷拍图的,当然,大部分时候学院也懒得管。就算管理员瞥到,反而会津津有味地旁观帖子,就当个八卦吃吃。


    可如果偷拍的是时生夏……


    管理员默默地用权限把帖子保存下来后,进行了一个删帖的动作,并且把发布偷拍图的ip进行锁定,封禁了一个月。


    是双标,但没辙。


    这社会就是这样的。


    时生夏虽然到亚特兰学院读书,可学院根本不敢把他真的当做一个学生对待。就算当初他在开学典礼上派人搅局,校董会那一个屁都不敢放。


    对于那样日理万机的人物,估计根本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万川归海这么个地方,可要是触了他的霉头,也保不准这尊大佛要较真。


    从时生夏出现在圣堂那一刻起,各种流言喧嚣至上,万一他不是单纯玩玩,而是真的上了头呢?毕竟如此不加收敛……管理员只是及时止损,免得给这八卦之地惹来什么祸端。


    毕竟吃瓜,真的很快乐。


    可别让快乐老家塌了。


    …


    乔朗有些冷。明明他穿得不少,就连脖子上都围着那天时生夏的围巾,可他还是觉得很冷,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他的身体正一阵阵打着颤。


    厚重的大衣压在了乔朗的肩膀上,旋即过于炽热的温度随着衣物传递过来,让乔朗下意识抬起头,与时生夏稠黑的眼眸对视。


    恍惚间,乔朗好像看到了时生夏眼底暗流涌动,可也只是一瞬,那些诡谲、扭曲的情绪就迅速被更深地沉没。他朝着乔朗伸出手。


    乔朗犹豫了会,碍于是他自己主动把人叫来的,他似乎没有拒绝的道理。


    乔朗试探着伸出手,时生夏迅速捉住他有些发冷的手掌,而后将人一把拖进怀里。


    他的动作强势而有力,要是在以往,乔朗是不太喜欢这种入侵了自己领域的越界行为,可现在他刚好需要的就是这份强硬。


    那猛一下的拥抱,好像将刚才破碎掉的乔朗重新又拼了起来。


    哪怕在时生夏的怀里,乔朗也一下又一下地打着颤,就像是淋了许多的雨,冷到皮肤都在颤抖,又像是承受了过多的冲刷,连意识都轻飘飘的。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时生夏带到了车上。


    后座的位置宽敞许多,时生夏整个人半靠在车门上,双脚也跟着踩上了另一边的车门,将乔朗放在两腿间抱着。乔朗并不矮,在Beta里算高的,甚至能追得上一些Alpha,可现在他缩在时生夏的怀里,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娇小。


    时生夏的手掌抚过乔朗的脸庞,滚烫的温度让怕冷的乔朗有些眷恋,可是残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追寻的动作,不自觉地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只是那围巾也是属于时生夏的。


    时生夏在看到乔朗无意识的动作时,眼神不由得沉了沉。


    “乔朗。”


    伴随着时生夏的呼唤,他的大手摸过Beta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肩头。


    “出什么事了?”


    不可否认,时生夏在看到乔朗那仓皇而可怜的模样时,的确是涌现了许多不可描述的念头,想把他糟蹋得更加可怜,委屈,躲都没地方躲……只是与此同时,某种暴戾的想法随之涌现。


    能让乔朗变成这样的人,只能是时生夏。


    贪婪的怪物对此感到不满。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这种戾气啃噬着时生夏的克制,让他的动作显得强势而粗暴,仿佛每一下都要烙印下属于他的印记。


    乔朗知道自己刚才的异样无法掩饰,可时生夏的问题真是叫人无法回答,要不是时生夏……他才不会这么惨。


    可是,乔朗也知道这件事怪时生夏是没用的。


    要不是他自己不想完成任务,要不是他打着要和系统抗衡的主意……对于时生夏而言,人不过只是正常地使用自己的手机而已。


    如何使用自己的手机,难道也要受其他指点吗?


    就算是那么粗暴,那么随便地使用,那也是时生夏的自由。


    只是作为同样感受到那种恶劣,粗暴地操使的人,乔朗那点说不出来的委屈在小小地冒着泡。


    毕竟那种被纯粹当做器具使用的感觉实在是太多可怕,就好像人在那一瞬也被异化成了物品。


    乔朗侧了侧身,躲开了时生夏的目光,有些凶凶地说:“学长来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他本来没有这个底气问,可是那点委屈促使着他问出了平时不会问的,有些越界的话。


    乔朗本来要问的是手机,可没想到时生夏听到他说的话后,很随意地说:“中心城有些人很在意我对一些事情的态度,所以提前派人过来。”


    乔朗:“……”


    等等等等,这不是我能听的内容吧?


    时生夏显然是没有感同身受乔朗的震惊,“我的确不高兴,”他在笑着,却是阴冷,无情的笑,“所以我让尚春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乔朗能感觉到那种无名的压力,这让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心的布料,幽幽地说:“不是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吗?”


    这要是真把人咔嚓了,不会惹出来麻烦吗?


    时生夏低低笑出声来:“那他可不配。”


    不配称之为来使,还是中心城不配作为战役的另一方?乔朗强迫自己不要深想下去,那是对于他来说宛如沼泽泥潭般凶险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和时生夏对话着,也许是因为他过于紧密的搂抱,那种好像碎开的感觉终于慢慢褪|去,乔朗吐了口气,喃喃地问:“但你似乎很生气。”


    “生气?”时生夏的声音上扬,似乎带着些疑窦,“小朋友,”他的手指轻轻地抬起乔朗的下巴,“为什么这么说?”


    乔朗哆嗦了下,为了这个称呼。


    “学长也没有很大吧。”他抗议地说,“不要总是这么叫我。”


    “你觉得我几岁?”


    “二十?”


    乔朗按着自己的年纪换算,三年级生,应该差不多这个年纪吧?


    时生夏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乔朗愕然,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猜错了,时生夏的年纪要更年长些吗?


    可是乔朗认真打量着时生夏的脸庞,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很年轻,“你总不可能三十来岁吧?”他故意这么问。


    时生夏两根手指掐住乔朗的脸:“小朋友,不要乱猜。”


    然后,他又说。


    “我没生气。”


    这话题又被扯了回去,乔朗鼓了鼓脸,但的确也有些好奇,“但刚才挂电话前,你好像……”他皱了皱眉,“毁了手机?”


    就在那个瞬间,乔朗感觉到了几乎能把他完全摧毁的浪潮。


    时生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乔朗还真是敏锐,”他慢吞吞地说,幽暗的目光很沉。


    “只是太兴奋了。”


    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


    兴奋?


    乔朗没忍住也学他挑眉:“然后?”


    “然后捏碎了手机。”


    时生夏提起来的口吻就好像今天早上要喝粥,所以下午要出门这样寻常又荒诞。


    乔朗倏地坐了起来,视线落在了时生夏的胳膊,又慢慢移动到那只强健有力的手掌上,这还是人吗?


    他还以为时生夏是摔碎了手机,结果是硬生生捏碎的。


    乔朗往前座看去,就看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扶手位置随便丢着一部手机,看起来崭新得好像刚刚才从流水线下来。


    时生夏很随意地说:“尚春习惯了,总会准备好新的。”


    乔朗讪笑,这得是多么寻常的暴力,才会让身边的人习以为常。


    但是,在时生夏的手机摧毁后,深陷通感的乔朗尽管难以回神,却也隐约记得系统提醒过他,会有新的随机通感物产生交互。


    恍恍惚惚下楼的时候,乔朗才想起问系统。既然已经失去了旧的通感物,不应该就结束了惩罚,怎么还有新的产生。


    结果系统很冷酷无情地提醒他,通感时间是固定的。


    一个失效,自然会有新的产生。


    那乔朗还应该感激时生夏?毕竟前几天毫无动静,大概只是因为时生夏的旧手机多活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天才启用了这部和乔朗通感的手机?


    结果这部很不幸和乔朗通感的手机,在时生夏的手里还活不过半天。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乔朗绝望,他再也不会轻视系统的惩罚了呜,但同时,他心里又存有几分侥幸。


    说不定下一个通感物也能和上一个手机那样,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或者干脆只是个备用物品,很少被人触碰。


    反正现在乔朗的确是没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现在时生夏紧密的拥抱不算数。


    ……紧密的拥抱?


    好像有人猛地在耳边敲响了钟声,以至于那幻觉里的大钟疯狂铛铛响,乔朗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笼,哆哆嗦嗦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问:两个人紧密纠缠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乔朗的神情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是调色盘似的非常精彩,让时生夏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很有趣。


    他捏着乔朗的脸,强迫着Beta抬起头。


    时生夏本来就长得高大,更别说是这种他屈腿靠坐在后座,而乔朗趴在他怀里这样的姿势,更是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乔朗甩了甩头,就跟小狗似的。


    但时生夏可恶的两根手指还是粘着不放。


    “学长,你在捏小狗吗?”乔朗幽幽地说,“总是把我的脸捏来捏去。”


    而且动不动就挑高他下巴的动作,真的很可恶啊,长得高实在是了不起!


    “乔朗比小狗要可爱。”


    乔朗:“……”


    谁要听这个啊!


    他羞愤地一拍时生夏的胸膛,就试图遛下来。


    可惜的是时生夏长得人高马大,虽说后座很宽敞,可那也只是比起前座来说,光是他一个人毫不收敛的姿势,就足以霸占了所有的空间,乔朗就算想下来,还能往哪里躲?


    一时情急下,乔朗翻身滚到了前座和后座的空隙,倒是堪堪能塞得下他。


    离了时生夏那滚烫的身体,乔朗这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跪坐在车底的他颤颤地抬起头,先是对上大|腿的部位,然后再缓缓地上移,对上了时生夏撑着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眼神。


    从这个角度看,时生夏的眉眼很冷。


    他的气势本来就凶,哪怕没有故意威吓,却也带着沉甸甸的份量。过于悬殊的差距,会让那种冷厉的气场会变得更加鲜明。


    时生夏刻意收敛的那些差距,在这不经意的动作里被打破,就好比现在,乔朗感觉到了莫名的不适应。


    时生夏收了腿,坐了起来。


    而乔朗就那么自然地被他困在大|腿间。


    这下可真是要躲都没地方躲了。


    大手摸了摸乔朗的头发,顺着他的脖颈滑落下来,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时生夏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乔朗是喜欢这种?”


    那轻佻的,恶劣的玩弄,让脸薄的乔朗一下子红了耳根。


    “我没有。”乔朗咬了咬下唇,很快又松开,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我只是没想到……”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继续说下去,就又重新被带回那种暧|昧的对话。他发誓,他刚刚滚下来的时候,只是想逃离他们过于亲密的接触。但谁能想到他滚落到车底部的地板时,他有些惊恐地发现,这个姿势带着一种怪异的暗示。


    就好像,他在迫切地想要引诱时生夏。


    可乔朗不知道的是,这种意犹未尽的话语,本身就是一种引诱。


    时生夏的眼神很沉,让乔朗有些害怕,而被困在两条腿间,更让人哪哪都不自在。他拍了拍时生夏的膝盖,试图推开。


    “学长,你让我起来。”


    时生夏却按住了乔朗的脑袋,冷淡的声音里带着点笑,“乔朗,你在故意使坏吗?”


    被板住了脑袋的乔朗下意识将双手撑在时生夏的大|腿上,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动作多么羞耻后,他猛地涨红了脸,“我没有!”


    时生夏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做什么,却是没有松开手,而是弯下|身来,将那禁锢的位置变得更小,更加幽秘,“那乔朗说说,刚才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那太暧|昧,也太过分。


    乔朗的呼吸急促起来,浓密而长的睫毛颤抖着眨了眨,像极了主人的犹豫。


    时生夏知道乔朗的身上有秘密。


    就像夏日最轻盈的那阵风,在骤然刮过时,无论如何都难以捕捉。


    他不在乎风的秘密,毕竟他从来都有足够的耐心,也总是能等待到果实绽放的时刻。


    但乔朗分明要拒绝他,却总是在无意识撩拨他……这可不行,时生夏是知道自己的恶劣,再这样下去,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可不听劝。


    还不如……


    时生夏嘴角挑起个恶意的笑,就像是一只不吃猎物,却仍要捕捉,拍打,把玩的野兽,大手暗示地在乔朗的后脑勺轻拍几下。


    “我可一直都在忍着。”


    时生夏能感到乔朗的身体猛地紧绷,已经完全能听得懂他话语外的暗示。那骤然崩裂下流淌出来的阴郁与戾气毫不掩饰,猛地戳破了最近时生夏看似温情的皮囊。


    他的确忍得很辛苦。


    如果他只是想要乔朗的身体,那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强迫的动作,光是用语言,他就已经有千百种方式能够让乔朗主动爬上他的床。


    毕竟乔朗拥有的弱点实在太多了。


    就算他是个自诩不惹麻烦,甚至会避开麻烦的人,可实际上真有什么倒霉可怜的人撞到他的面前来,只要被他看到,他就无法克制要帮助旁人的心。


    都不用拿他那些朋友来做诱饵,只需要随便抓个人来,若是乔朗不主动爬上他的床,时生夏就一个个杀下去……


    他总会乖乖听话的。


    不得不说,有那么几个瞬间,时生夏也是幻想过这样的画面。那样痛苦,惨兮兮的乔朗,吃起来应该也很美味。


    可想要摧毁一个东西很容易,想要再把它重新拼凑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比起一个强颜欢笑的,虚假被迫的乔朗,时生夏更想要一个会说会笑,会嗔怒会羞恼,非常灵动的乔朗。


    他的确擅长忍耐。


    可是乔朗这个坏小孩,用那样的语气和他打电话,欲擒故纵,又或者是一次试探?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生夏必须让他知道,一旦他失去控制,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善了的事。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会做出多么恶劣的行径。


    乔朗的手掌仍然撑在时生夏的大|腿上。


    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仿佛按着的不是皮肉,而是什么钢筋铁骨。


    他顺着时生夏的力气低垂着头,许久都不曾说话。


    寂静的车厢内,只能听到细微的抽气声。


    时生夏眉峰微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按在脑后的手掌落在乔朗的肩膀上,可Beta却不肯顺着他的力气起来,下意识往后一躲。


    Alpha略一皱眉,手指一用力,乔朗就完全抵不过他的力气,被迫露出了他的脸。


    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乔朗哭得无声无息,就连一点声音都几乎没有发出来。


    这是他小时候锻炼出来的技能。


    哭泣并不能带来垂怜,有些时候只会带来更恶劣的对待,所以哪怕哭出来,都必须隐忍,必须无声无息,因为就连宣泄情绪也是一种过错。


    乔朗不想被时生夏看到自己这样,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可他不得不承认,在时生夏流露出他恶劣的本质,强势而过分地压制他的时候,乔朗是无力抵抗的。


    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体力悬殊。


    而通感残留下来的敏|感触觉与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完全捕获了乔朗,让他在意识不到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


    乔朗狼狈地擦了擦脸,动作粗鲁而随便。


    “学长,我要下车。”


    乔朗带着鼻腔说,“我不会再打扰……”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生夏就吻了上来。


    滚烫的唇舌舔过乔朗的眼角,又顺着泪痕执拗地往下亲。


    乔朗受惊往后躲了躲,腰却被紧紧地锢住,那强硬的动作一瞬间引爆了Beta先前的戒备,他推搡着时生夏的肩膀,哪怕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推开他,却还是使出吃奶的劲抗拒。


    怀抱着竭力挣扎的乔朗,时生夏恍惚觉得握住了一只胡乱扑腾的鸟。


    他突然想起了会场那天见到的那只。


    那么呆,那么笨,就算面对着枪口,也只会懵懵地啄了啄,还将鸟脸探进去枪口钻了钻。


    笨得要死。


    时生夏难得收敛了煞气,没把它当做开胃小菜。


    不过一只鸟而已。


    而后来陷入了兴奋的杀戮中,时生夏早就忘记了这只鸟,也忘记了它那惊险的扑腾声。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干脆拧断了乌喜来的脊椎,那咔嚓的声音真是美妙,于是他很随意地抬起眼,正正看到了那只鸟。


    团子般的大小,雪白的模样。


    在窗户推开的缝隙里展翅,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


    那翅膀扑腾的声音,突地在时生夏的耳边重新响起。


    哪怕它根本不知道,那道缝隙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另外一道走廊。


    就像是监狱外还有一个监狱。


    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时生夏想起那只鸟,乔朗像极了那只小鸟,那么脆弱,那么奋不顾身地渴望着逃离。


    尽管他完全不知道,那逃离的方向本也是地狱。


    时生夏吃掉了乔朗的眼泪。


    有些咸涩,带着痛苦。


    哪怕是这样,他的心里涌动着过分的满足。


    乔朗在愤怒,乔朗在痛苦。


    可是这份情绪是为他而生的,于是时生夏仍然会为此兴奋。


    没有办法呀。


    时生夏就是这么一个疯狂的怪物。


    他叹息着把住乔朗的后脖颈,强迫着Beta微微往前,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


    “乔朗。”时生夏轻声说,“现在你知道,我是个多么恶劣的人。”


    乔朗挣扎的动作放缓,吸了吸鼻子。


    “你到底想,干嘛?”乔朗闷声闷气地说,“我很抱歉,可以了吗?我不该联系你,你说得对,是我做错……”


    他还说完,时生夏就亲了亲他的嘴。


    乔朗想往后缩,可是按在后脖颈的那只手却不容许他后退。


    “又错了。”时生夏淡淡地说,“我想让你明白的,不是这件事。”


    这下乔朗真是想朝着时生夏龇牙。


    这人到底要干嘛呀!


    时生夏叹息着,好似在教导他,“因为我很坏呀,乔朗。”他的声音那么轻,却带着透骨的寒意,“你刚才觉得害怕,觉得崩溃,可我想对你做的,这才不足百分之一。”


    不要煽动我,不要引诱我。那头怪物这么说,不要给我吃掉你的机会。


    我这是在帮你。时生夏笑着,让你不要掉以轻心。


    听了时生夏的话,乔朗又想哭了。


    哪有这么恶劣的人,提醒人的方式要那么过分,要么身临其境吗?


    乔朗恍惚有种错觉,刚才那一瞬间的时生夏比起是在帮助他,更像是没能克制住,于是流露出凶恶的一面,只是在要跨过去的那瞬间,又堪堪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时生夏把乔朗抱了起来,这下真的像是在抱着小朋友那样的姿势,将他整个抱成了一团。然后又抽了纸,给他擦了擦脸。


    乔朗脸一红,抢过时生夏手里的纸,胡乱地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又擤了擤鼻子。


    刚才时生夏披在乔朗身上的大衣随着刚才一番折腾,早就已经弄出了褶皱,也沾了些尘埃。可他毫不在意,用大衣将乔朗重新裹好,掌心不紧不慢地拍着。


    过了会,乔朗嘟哝着:“你这是打一棒,再给一甜枣。”


    刚才完全被把控住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可怕,而这辆车就是狭窄的囚牢,不管乔朗想要往哪里逃,都找不到出路。


    前段时间有些温馨的相处,让乔朗险些忘记了,时生夏本质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不让你长长教训是不行的。”时生夏歪着头,俊美的脸庞贴近乔朗,好奇地蹭了蹭他的脸,像是个未开化的野兽,“我想让乔朗好好的。”


    如果不想让他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就不要煽动他。


    当然,也的确有趁机欺负下乔朗的心思。


    时生夏那阴郁恶毒的念头藏在了底处,叹息了一声,没办法啊,乔朗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吞掉。


    乔朗:“……”


    一个电话也成煽动了吗?


    乔朗好委屈。


    可委屈之余,他居然也能稍微明白时生夏的意思,尽管那想法十分之扭曲,十分之离谱。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出发点居然还是个好的?!


    乔朗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要啊,他真的要被时生夏带坏了吗?


    谁要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啊!


    时生夏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不知按了什么,后座的中间突兀地升起来,露出个小台子。而掀开小台子,底下居然是一个藏宝箱似的柜子,琳琅满目放了不少东西。


    第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些小零嘴,而且看起来居然都是甜口的。


    时生夏喜欢甜的?乔朗不经意地想着。


    其实喜欢甜的另有其人。


    时生夏只是让人备着,以免不时之需。


    Alpha摸了瓶糖出来,本来是想递给乔朗,却在半途瞥了他一眼,忽而改了主意,反而倒了一颗,含到自己嘴里。


    乔朗一顿,诶,等等?他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他怎么感觉……身体被什么舔|舐过,非常强烈的厚重感……他还没想明白,时生夏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上来。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这是乔朗会喜欢的味道。可他现在已经无暇他顾这些,时生夏的吻技突飞猛进,乔朗完全招架不住,轻易就被吻得后腰都软了。


    可不仅是这些,不仅是这种舒服的感觉。


    伴随着那颗糖丸在两人唇舌交缠间滚来滚去,乔朗越发痛苦地感觉到了那种强烈的抚慰。


    他们亲得越深,糖丸就被摩擦得更用力,也化得更快,流成糖水蔓延在口腔内,被彼此吞噬。


    那甜蜜的糖丸,那尚算温柔的亲吻,本该是安抚,叫乔朗的情绪平复下来,却因为那过于强烈的通感而让乔朗浑身颤抖起来。


    他的眼角泛着红,身体一抽一抽。


    放过我。他想说。


    不要亲了。乔朗又想哭。


    他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却被迫卷入那种浪潮,整个人像是被海浪高高抛向浪尖,却懵懂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滴!通感物完全损坏。】


    【通感物体已随机刷新,已重新交互。】


    糖丸彻底化掉,时生夏终于松开乔朗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潮|红,染满欲色,却又完全清澈懵懂的脸。


    时生夏的鼻翼翕动,闻到了香甜糜烂的味道。高悬在枝头的果实摇摇晃晃,什么都不懂,却好像已经饱满到要坠|落。


    他在那一瞬屏住呼吸,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难道坏的不是小朋友,而是恶劣的大人吗?


    他这么想着,却又含了一颗新的糖,重新吻住乔朗。


    【滴!通感物完全损坏。】


    【通感物体已随机刷新,已重新交互。】


    【滴!通感物完全损坏。】


    【通感物体已随机刷新,已重新交互。】


    【滴!通感物完全损坏。】


    【通感物体已随机刷新,已重新交互。】


    系统一声又一声的播报,无形昭示着乔朗的处境。


    乔朗彻底崩溃了,手脚发软地扑在时生夏身上,拼命捂住了Alpha的嘴,含着最后的糖芯,时生夏的舌尖舔过乔朗的掌心,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不甜吗?”


    与舔近乎同音的词让乔朗哆嗦起来,不要舔了,不要再舔糖了,“别亲我……”他呜呜着,可怜又委屈地说,“我也不要再吃糖了……”


    ————————


    让我们默念,时生夏是变态变态变态[合十]


    第30章


    乔朗在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里,他把脑袋插进水流里面,拼命地揉搓自己的头发。洗发水的泡沫顺着热水冲进脚底,香味总算盖住了若有若无的味道。


    等头发上的泡泡都被水冲得差不多了,他才在水流下睁开了眼。


    唔啊果然眼睛很酸痛。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清醒一点。


    时生夏的亲吻很放肆,是奔着要叫两个人都舒服,也是要挑动欲|望的那种吻法。很可怜的,毫无抵抗之力,也让从没有面对这种攻势的乔朗溃不成军。


    尤其是在那一瞬间好似感觉到不妙的黏腻感的时候,他一把抢走了时生夏的糖瓶子,又逃也似地下了车。


    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着宿舍楼跑去。连电梯也不坐,一口气奔上了楼之后,开门进宿舍的第一件事,他就冲进去卫生间,把衣服扒了,立刻冲澡。


    乔朗痛定思痛,痛了又思,恨不得把过去打电话的自己拖进被窝里闷晕。


    脑子冷静了,人也清醒了的时候,是会开始哲学思考的。就算真的和时生夏的手机通感了又如何,反正人正常使用手机,他这几天避着点,不要出门不就行了?


    他真是猪脑子啊,那一瞬间为什么要给人打电话呢?


    手机,再怎么样,都比糖果要好吧!


    那可恶的,该死的,甜腻到喉咙都要黏住了的糖!


    一想到这个,他的喉咙就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明明人没有被泡在水里面,却好像要窒息一样。


    啊啊啊啊混蛋时生夏啊啊啊啊傻子乔朗!


    他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狠狠地把自己从上到下都搓了一遍之后,他换了一套衣服,从卫生间里慢慢踱步出来,透过搭在脑袋上的毛巾缝隙,他看到了一双出乎意料的脚。


    像是被拧上了发条的塑料小人那样,乔朗一顿一顿地抬起了头,仰得很高,才对上了时生夏冰冷的眼。


    乔朗小小声地说:“你生气了?”他都懒得去问Alpha是怎么进他宿舍的,“……就算生气了,那也是你的错。”


    要不是时生夏太过分,他也不会……乔朗藏在毛巾底下的耳朵都红透了。


    早在乔朗洗澡的时候,时生夏就已经登堂入室,站在门口,饶有趣味地打量了整个房子。


    房子主人在这生活久了,房间内就会拥有他的味道。尽管乔朗是个Beta,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气息,时生夏能敏锐地分辨出来。


    一房一厅收拾得很整洁,乔朗习惯于在客厅做作业,所以大部分的书籍都堆放在外面的架子上。很明显在下楼之前,他或许也曾在桌上写写画画,所以现在摊开的记事本上,正勾勒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思路。


    时生夏随手一翻,全然没有自己正在触碰别人隐私的自觉。


    结果翻没两页,就看到了上面偶尔会出现的“时生夏”,这让Alpha的动作一顿,用一种比刚才更为认真的态度,又将整本记事本翻了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页上。


    记事本的主人用黑色笔迹反反复复地将一个名字给圈禁了起来,甚至还有点邪恶地在边上画了一个得意小人叉腰大笑的表情。


    很坏哦。


    时生夏的眼神很深,慢条斯理地将记事本这一页撕了下来,折叠收入了内衬的袋子里。


    全然不知道宿舍里进了一个大偷的乔朗还在试图驱赶时生夏,颇有一种用完就丢的感觉。


    时生夏突然抓住了乔朗的手腕,声音有些冷:“走。”


    乔朗顶着毛巾抬头,一副茫然的模样,走?


    这要走去哪?


    …


    时生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乔朗,懒洋洋地笑起来:“怎么还气鼓鼓的?”


    乔朗面无表情地说:“学长看错了。”


    被Alpha的怪力拎下楼,强行塞进车里面,他还能说些什么呢?本来时生夏是要把他放到副驾驶座上的,可是乔朗猛地抱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


    最后时生夏把他塞到了后座,与此同时又给他塞了好一大盒糖饼干。


    盯着这盒糖饼干,乔朗不由得庆幸,另外那瓶罪魁祸首的糖已经被他抢走了,藏在了宿舍里面。


    ……说好的随机呢!


    怎么连着好几次筛选全都是同一瓶糖,还偏偏是时生夏吃下的那颗糖?


    乔朗那叫一个气呀。


    时生夏:“我视力很好。”


    乔朗额角冒出青筋:“那大概需要重新去医院检测下。”


    时生夏眼底有些许笑意,单手转了转方向盘。那随意散漫的动作,看着乔朗有些后怕。


    “学长,你开车不规范。”


    这双手怎么可以离开方向盘?


    时生夏:“那你来开?”


    乔朗:“没考驾照。”


    考驾照也要钱,这件事在乔朗名单上也不算紧急,自然被排到了后面。


    “我也没考。”


    乔朗目瞪口呆,往前一探:“你没考驾照?”


    “是啊。”时生夏恶劣地笑了笑,“我开第一辆车的时候,只知道怎么启动和转方向盘。”然后那辆破破烂烂的军车就被他这么开起来,甚至连刹车都不知道在哪,直踩着油门横冲直撞地摔进了交战区。


    不要命的车技,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后来处理证件,驾照夹在其他证件里送过来的时候,时生夏正在折磨混进军区的奸细。


    那是非常寻常的小事。


    甚至不用时生夏去惦记,底下的人就会主动做好。


    也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在驾驶座后面拍着,语气焦急地问:“那你岂不是,连交通规则都没背就出来上路了?唉,学长,我们不会出车祸吧?”


    时生夏把着方向盘,冷冷淡淡地说:“是啊,这可怎么办?要是被抓了,就把乔朗抵押在警局吧。”怎么会有人用那么冰冷的语气说出那么可恶的话?


    乔朗凶巴巴地瞪了眼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的时生夏,刚想说点什么就愣了愣,对哦,他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开?


    乔朗扭头看向窗外,时生夏开车的速度很快,景色飞快地往后略去,几乎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不过乔朗还是认出来,这是通往学院外。


    “学长,你要带我去哪?”


    时生夏挑了挑眉:“考试已经结束,就算我骚扰你,也不会害你考不出好成绩。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好一个理所当然的语气,霸道得很。


    虽然的确是不用考试了,可查理德教授布置的任务还有不少啊啊。


    乔朗小气吧啦地说:“不能出去太久。”


    车都开出门了,也回不了头,他索性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但总不能去太久。


    时生夏斜睨了他一眼,乔朗赶忙把这尊大佛的脑袋转回去,“学长,你不要看我呀,好好开车。”


    被人碰到要害,时生夏的身体猛地紧绷,乔朗的手指要再往下,轻易就能刺穿他的喉咙。如果现在换做是其他人,那几根手指早就被掰断了。


    乔朗敏锐地意识到了时生夏的气压不太对,正当他犹豫着松开手的时候,时生夏正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骤然飙升。


    乔朗:“啊啊啊啊啊——”


    车风驰电掣地驶入林道。


    乔朗挣扎着趴回后座,拼命扯上安全带。他发誓,以后在时生夏的车上,不管是前座还是后座,一上车就要把安全带给扣上。


    他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像是炸了毛的猫。


    实际上时生夏开车的速度快归快,居然很稳。一路狂奔到日落镇的时候,太阳将将下山。


    乔朗爬出后车座,脚底一阵阵发软。


    就算时生夏开车的速度再稳,对于很少享受这种极速的人来说,几乎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尽管没看过飞机跑,但也总见过飞机吧!


    他们怎么直接开到机场来了!


    乔朗仰起头,盯着眼前恢宏的建筑物,难以想象日落镇这样不大不小的城镇,如何建造起如此庞大的造物。


    时生夏走到乔朗的身后,“该登机了。”


    登什么机?


    乔朗猛地看向时生夏,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买票了?


    “学长,我们要去哪?你给我买票了?”


    “不用买票。”时生夏的掌心抚上乔朗的后背,“自己的飞机。”


    乔朗:“……”


    好简单粗暴的回答。


    不是莫名其妙给他买了飞机票就好……那样乔朗真的要怀疑,学长是不是偷偷盗用了他的身份什么的……可是随便要把人带走,这听起来也很不对劲吧!


    乔朗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毕竟时生夏这么理所当然的模样,总是一如既往。


    “不会太久。”尽管时生夏没有低头,却好想知道乔朗在愁愁什么,“不会耽误了你这好学生的时间。”


    乔朗:“学长,这好像糖衣炮弹哦。”


    他在Alpha的身旁显得尤为娇小,被轻易地拎上了客梯,边上等候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欠了欠身,根本不需要检查,就谦卑地引着他们入内。


    而这架飞机,的确不像是机场摆放着的那些客机,更像是方便私人出行的小型飞机,拥有着会客厅,酒吧,卧室等小巧精致的分区设置。


    这完全和乔朗所认知的飞机截然不同,的确是凭借想象也无法想象出来的画面。


    乔朗转悠了一圈后,重新在会客厅坐下,有些好奇地趴在小小的窗户往外看。


    在飞机进入跑道,直到起飞的时候,乔朗都趴在窗前一动不动。坐在他对面的时生夏能清楚地看到Beta的表情。


    就像是一头初生而好奇的小兽,对什么都感兴趣,明亮清澈的眼睛,只容得下纯然的惊奇和喜悦。


    直到飞入云端,已经看不到底下城镇的明亮后,乔朗才恍然动了动身体,听到了几声咔哒声。他哎哟着坐了下来,揉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


    “谢谢你,学长。”乔朗心满意足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真是奇妙。


    这样庞大的铁盒子,如此轻巧地飞上天空。


    不过,他们到底是要去哪啊啊啊!


    乔朗想起这件事,幽幽地看着时生夏:“学长,我人都在飞机上了,还是不和我说要去哪吗?”这种行为算不算拐卖呀,报警有用吗?


    “桂城。”


    出乎意料的两个字,让乔朗猛地愣住。


    桂城,是乔朗的老家。


    一时间,乔朗也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有些奇怪,也有点酸软。


    乔朗靠在椅子里,轻声说:“看来学长已经把我的资料调查了个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和时生夏提过家里的事。


    不,应该说,乔朗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裘家铭和童巧等人也只是隐约知道,乔朗的家在东边,是一座不靠海的城市,从亚特兰学院回桂城,几乎横跨了整个东西两端,历程上万公里。


    毕竟这个庞大又混乱的国家占有着夸张的国土面积。


    时生夏并没有否认这件事:“只是想去看看。”


    从他踏进乔朗的宿舍那一刻开始,这个念头就扎根了。


    乔朗托腮:“桂城很小。”


    他并没有撒谎。


    桂城的确很小,常住人口只有几百万,但凡出个门一查地图需要两三公里,就会觉得约会地点有点远,就是这样小的一座城市,要说旅游景点,也有些名胜古迹,但也维护得不是很好。


    真要说,就只有满城的桂花。


    一旦到了盛放的季节,便会闻到桂香。


    可现在又不是桂花开放的季节,就算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的。


    不过知道目的地是在哪,乔朗反而有了种隐秘的安心。大概只是时生夏突发好奇……总不能……他微微收敛了神情,打了个哈欠。


    经了今天的事情,乔朗有些困顿。不论是情绪还是精神,都经过了大起大落,再加上时常在时生夏的身旁,就算他自己没留神,实际上精神也总是紧绷着的。


    没再说几句话,乔朗的眼睛就有些睁不开。


    迷迷糊糊间,他只知道时生夏好像取了毯子给他盖上,而那座椅竟也能放下来。蜷|缩在那张不大不小的靠椅上,乔朗就这么眯了过去。


    缩成一团的乔朗显得更小了。


    十八岁,过完年,也不过十九岁。


    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岁数,干净又纯洁,什么都不懂。


    时生夏伸手摸了摸乔朗的脸,过于粗糙的指腹让睡着的Beta蛄蛹着,将露出来的脸也一起藏在了被子底下。


    然后那只手就慢吞吞地揪住一小撮头发,半心半意地捋着。


    …


    乔朗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还在航行。


    他朦胧地睁开眼,意识到舱内很昏暗,可能是因为他在睡,所以关掉了大部分的灯。而门边半开的缝隙隐隐透出来光,应该是时生夏去了另一边。


    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刚醒来的乔朗懒洋洋地,一点都不想动弹。


    不多时,那静默被些许响动打破。


    乔朗睁开一条缝隙,就看到时生夏跨步进来。背后泄露出来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打得更为柔和,隐约能看到他的耳边似乎挂着耳麦。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装作自己还没醒。


    睡了一觉,再想起来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乔朗总有些不适应。过于温暖的被窝,也让他完全不想起。


    “不需要,都清理干净。”


    时生夏的声音难得那么轻,像是怕吵醒了睡着的乔朗。


    不知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时生夏很随意地笑了声,有点冷。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随着轻微的响动,时生夏似乎是在乔朗的身旁坐了下来。而后,他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乔朗的脑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吓了一跳。


    本以为那不过是一会的事,没想到时生夏似乎还摸上瘾了,那手指穿插在乔朗的头发里,摸得乔朗昏昏欲睡。


    ……不能再睡了。


    乔朗挣扎起来,肚子叫得狠。


    还是在成长的时候,一顿饿过头,就烧得慌。


    乔朗这一动,时生夏就摘掉了耳麦,探过身来看他,“醒了?”


    乔朗迷糊着应了声,到底坐了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借着门外朦胧的光,看见随手丢在桌上的耳麦正一下一下闪烁着红光。


    乔朗:“学长是不是还有事?”


    时生夏敷衍地看了眼:“惹人烦的家伙。”


    许是听到了时生夏这个评价,耳麦对面的人声音更大了些,哪怕是乔朗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


    “首长,最近……不安稳,往桂城……要安排更多……仇昂的行踪……”


    断断续续,也听不清楚。


    只是有一两个词语,乔朗在听到后,身体忍不住一僵。


    好在太过昏暗,而时生夏此时正拿了耳麦,没有留神他的动作。


    时生夏冷淡地说:“挂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掐断了通讯。


    乔朗:“学长挂得可真快。”


    时生夏:“我提醒过了。”


    ……那两个字也算是提醒吗?


    醒来后的乔朗饿得很,还在成长的身体就是这样,一口都饿不得。好在飞机上的餐食吃起来味道很不错,比起速食,更像是现做的那样美味,吃得乔朗非常满足。


    吃完饭,乔朗才看了下时间,发现才过去几个小时。


    三人群里,童巧也发了好几条信息。


    【假期万岁^_^(3)】


    【童巧:乔朗,时生夏去找你了?】


    【童巧:万川归海怎么没有举报键啊,好想把这些人都举报了】


    【童巧:唉,可怜的乔朗……】


    往下再翻翻,就是童巧和卢谦虚的对话。


    【假期万岁^_^(3)】


    【卢谦虚:万川归海怎么了?我刚去看,没有提到乔朗的呀】


    【童巧:不可能吧,我给你发】


    【童巧:(震惊.jpg)真的没有了!】


    【童巧:算了,没了也是好事,全都是污言秽语】


    【卢谦虚:乔朗平时也不刷万川归海,就当做那些不存在吧】


    【童巧:一直没回信息,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然后就是好几条艾特。


    乔朗翻开私聊,童巧和卢谦虚都分别私下问过他。


    乔朗在私聊框都发了个没事的表情包,然后才在群里冒泡。


    【假期万岁^_^(3)】


    【乔朗:我没事,学长只是带我回家一趟】


    随着他的出现,其他两个人也被炸了出来,群聊里噼里啪啦一顿聊。


    乔朗也噼里啪啦一通回。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乔朗手忙脚乱把手机往膝盖放。


    可不敢让他的宝贝手机和学长的手出现在一块。


    它这脆弱的身板可经不起学长一捏。


    时生夏拄着下巴,那冷淡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刚刚捣乱的模样,“手机看多了容易近视。”


    乔朗:“……”


    学长有时候总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呢。


    乔朗顺势放下手机,“学长想去桂城看什么?”他想了想,带着无奈地说,“现在这个时间过去,桂城可什么都没有。”


    时生夏:“换换心情。”


    换个心情,飞机就横跨了整个国度。


    那下次要是不高兴了,岂不是要把炮火当烟花放?


    乔朗还没想完,时生夏的手掌就盖住了乔朗的脸:“骂我呢。”Alpha的声音很冷,可那么烫的掌心,就算看不见他的模样,也让乔朗的胆子大大的。


    “这是腹诽。”乔朗也理直气壮地说,“腹诽不犯法。”


    他晃了晃脑袋,又说。


    “学长也没有证据。”


    那得意又有些小臭屁的模样,好似叫人看到了身后摇晃的尾巴。


    时生夏屈指在乔朗的额头敲了敲。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带着异样的亲昵,不知为何却比先前那些过分的亲吻还叫人害羞。


    乔朗红了耳根,胡乱说话:“啊,天黑了,该睡觉了。”这刚起来也没多久,更别说自打上了飞机,天本来就是黑的。


    胡言乱语后,乔朗卷着刚才的被子就躺了下去。


    背对着时生夏缩成一团。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时生夏淡淡的笑声。


    …


    历时十七个小时,从亚特兰学院到桂城,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在桂城机场落地了。


    比起日落镇的豪华,桂城机场显得有些破落。机场建起来都有几十个年头,长久的使用让各处都透着时间的痕迹。


    下了飞机,在停机坪除了工作人员外,乔朗看到还有好几个彪形大汉分列两队,在看到时生夏那瞬间,为首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朝着他鞠躬九十度。


    这架势,让边上明知道这一次的客人身份尊贵的工作人员,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了一丝惶恐。


    上级对于今日的客人并没有言及过多,只说了要好好照料。


    本来以为可能是哪家大少闲得没事来逛的,可眼前这一队人看起来明显不对劲啊!


    可恶,那群人只会逼逼赖赖说要好好照顾好,既然是这么尊贵的客人,怎么不自己亲自来迎接?


    社畜的怨气大到要产生恶鬼,殊不知下命令的高层也是苦巴着脸。他们倒也是想过来,可惜上头不让啊。


    这要拍马屁都见不着人,生怕拍到马腿上,也只能战战兢兢地顺着人的意思安排了。


    走vip通道上了车,那些彪形大汉接替了司机的职责,也分了两辆车跟在他们前后,三辆成一队的车队悄无声息地融入车流。


    乔朗没来过桂城机场,不过从下飞机起,听到有些熟悉的口音时,心里的雀跃是掩饰不住的。


    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家人在,果然还是会留念的。


    乔朗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景色,明年要是有空,还是要回来的吧。


    他们先去吃了个饭,去的是桂城当地最奢华的一家酒楼,乔朗已经逐渐习惯了跟在时生夏身旁的大手笔,也懒得去思考这一顿饭要花掉多少钱。


    有钱人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截然不同,过于在意这其中的差距,只会让人生活变得不快乐。


    乔朗不想变得不快乐。


    毕竟现在咕咕叫的肚子最重要。


    快乐饱餐一顿后,乔朗和时生夏重新上了车,这一次道路两边的景色就越来越熟悉,直到乔朗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学校。


    他没忍住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时生夏,Alpha似乎对视线很敏锐,几乎是在乔朗看过来的那瞬间就睁开了眼。


    冷不丁和时生夏的视线对上,乔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了想他又没干什么坏事,这前座有人的情况下,料想学长也不会随意胡来,于是他又挺直了腰,往前靠了靠:“学长要去我家?”


    时生夏:“不能?”


    乔朗犹豫了下,“你们太明显了。”


    乔朗的家在老城区,住在那里的都是多年的老市民,谁家搬走了,谁家进来新的住户,谁家结婚了……这些信息从来都是互通有无,传递速度飞快的。


    光是时生夏这张脸胆敢出现在小区内,半天内,所有的老头老奶基本上就都知道得差不多,第二天说不定就有好心人来介绍对象。


    更别说,这些彪形大汉……


    如此健硕的人员出现在附近,那些大爷大妈是不会想到保镖这样的人物的,说不定还会第一时间报警,要那片警的小年轻赶紧过来处理了这些流窜的窃贼……咳,以上这些,都是曾经乔朗亲眼所见。


    这是普通人的世界,不会有那么多的尊卑。乔朗不希望他们的到来,惊扰了邻居平常的生活,更不想惹出乱子。


    时生夏有些恶劣地踹了踹前面的座椅,“听到了吗?你们这套在这,行不通。”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板正着腰坐着,在听到时生夏的话后,有些无奈地低了头:“老大,但你的安全要紧。”


    “自己去寻点。”时生夏不耐烦地说道,“前面的街口停下来,然后全给我滚。”


    他是个强势的性格,一旦有了主意,就不允许任何人违背。


    副驾驶座的男人深知这点,就算有再多劝阻的话,也只能吞在喉咙里。在这个时候,他看了眼后视镜,刚好和后座的乔朗对上。


    于是乔朗就看到,彪形大汉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乔朗:“……”


    我做什么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好不容易稍稍劝动了时生夏,能让他们这几个跟在身旁保护着。


    老天才知道,当他们收到消息,说首长一个人都没带,悄没声息地离开亚特兰学院的时候,他们有多崩溃。


    结果一查,得,日落镇的私人飞机被调动了。身为飞机的主人,首长想调动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可目的却是横跨了将近整片国土的桂城……这不打招呼就乱来的行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呢!


    这群人痛苦地回忆起许久前的遭遇,只觉得胃又开始痛起来。


    得亏在桂城附近,正好有一个小队在出任务。收到首长即将到桂城的消息后,他们直接放弃了任务,改道前往桂城。


    堪堪在首长的私人飞机抵达桂城机场的时候,他们这一队人也赶了过来。


    唉。


    他们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心里却是愁眉苦脸。


    唉。


    首长身边这个陌生的Beta同伴到底是谁,怎么还能和首长狼狈为奸?


    啪!


    队长狠狠地拍了说话人的脑袋:“会不会说话?没读过书,那叫情投意合。”


    被打了脑袋的队员捂着后脑勺,发出质疑:“队长,这也不对吧。”情投意合这说的难道不是情侣吗?


    “……总之差不多这个意思。”队长一锤定音,“散开,自己寻点蹲着,半小时后报点!”


    “是。”


    顷刻间,这群彪形大汉就如水滴散落在人海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乔朗与时生夏……


    重新回到副驾驶座上的乔朗抱着时生夏的大衣,“学长,抱歉。”


    “为什么?”


    “唔,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的确是不想这些人出现在小区里,但是以时生夏的身份,身边没有人保护才不安全吧?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可某种程度上,他又很难想象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小区里,会出现袭击刺杀这种只出现在新闻里的故事……不过,他身边的这个人,本来也只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就算乔朗不说,我也会赶走他们。”时生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漠,“他们只会碍事。”


    字面意义上听起来,那像是在说,这些人的存在会打扰他们两人相处。


    可是……


    乔朗扭头看着时生夏,因为他们跟不上学长的节奏吗?


    他是看过时生夏动手的。


    在很多时候,那些人是无法跟上时生夏的速度,只能徒劳地跟在他的身后,做一些后勤补助工作。可是能说他们不厉害吗?明明他们也是佼佼者……


    不幸的是,对比的对象是时生夏。


    面对时生夏,被落下的人,永远就只会是他们。


    乔朗想得有些出神,眼神不自觉地落在时生夏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他把持着的动作很随意,及时的一个拐弯,车就轻巧地滑过那突兀的直角,飘入了小区的大门。


    ……等等,没有任何导航的情况下,怎么学长对他家也是轻车熟路啊!


    …


    这是一座很老式的小区。


    物业是没有的,都是由空闲的退休大爷大妈轮流替换,所以门口的电动杆也就是个摆设,已经竖着很多年,就没降下来过。


    车开进去的时候,今天轮到的门房大爷就盯着看了好一会,没忍住抬了抬眼镜,又抖了抖报纸。


    “这么贵的车?”


    乔朗认不出来的车标,在门房大爷的眼里,却是几百万的价值。


    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只有地面规划好的车位。随着日渐增多的轿车需求,小区的车位远远不够用,一般都采取先到先得的策略。


    现在正好是下午,大部分车位还是空的。


    车在最里面那栋楼下停下来,乔朗忙指挥着时生夏占住边上的位置:“你停到那边去,对,就这个,比边上的好。”


    虽然没开过车,可以前也经常能看到小区里为车位争执吵架,旁观了好几次后,乔朗也知道哪些车位最好。


    就比如他指挥时生夏更换的那个车位,就绝对不会被人堵住。因为那附近都是预留出来的消防通道,就算小区车主再想乱摆,都不敢摆到那边去的。


    乔朗的家在三楼。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有些昏暗的楼道墙上贴着修建电梯的宣传。乔朗看了眼,不在意地移开目光。都宣传了好几年了,可是底层的住户都不肯装,所以就一直僵持着。


    直到站在自家门外,乔朗才“啊”了声,有些懊恼地捂住了脸。


    时生夏高大的身影几乎能拢住乔朗,将他完全归到自己的地盘里,他弯下腰来,在Beta耳边说话:“没带钥匙?”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乔朗憋气地看了眼时生夏,小小声地吐槽:“要不是你突然拉我出来……”平时要是带包出门,里面肯定就有钥匙。


    可是他现在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带呀!


    谁能想到时生夏这么肆意妄为,想一出是一出,不过十几个小时的功夫,乔朗已经站在桂城的土地上,有些茫然地瞪着自家大门。


    咔哒——


    伴随着轻微的动静,门对面的那户人家开了条缝隙,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你是……”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栋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家门前,那几乎能抵|住门顶的身高过于突出,强烈的气势压得老人家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虚。


    “阿姆,你在家?”


    倏地,在那栋黑漆漆的身影边上,探出一个娇小的人影,还用着熟悉的语调和她打招呼,“太好了,我回家忘记带钥匙了,阿姆,备份钥匙还在吗?”


    娇小的人……等等,这不是乔家那小子的声音吗?徐东英记得,那孩子长得也不矮呀。


    随着乔朗的话,那栋……咳,那个高大的男人也跟着转了过来,略低了低头,似乎不这么做,根本看不到徐东英在哪。


    哎呀,这么高!


    徐东英看了眼几乎没变的乔朗,又看了看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真是对比产生幻觉。


    不是乔家小子变矮了,是他这朋友太高了。


    徐东英:“还在呢,你等等,阿姆去给你拿。”


    乔朗小时候并不在这住,有一段时间,他是住在福利院的,直到他大了才搬回来。


    街坊邻里都知道,小孩的生活并不轻松,有时候在外面老打架。一打架,说不定书包也丢了,课本也没了,钥匙那就更不用说了。


    徐东英家里,就留了他一份备用钥匙。


    有时候傍晚回家,就会看到个小孩坐在对门口,曲着腿捧着书,已经是看睡了过去。


    回想起过去的乔朗,徐东英没忍住笑。她现在上了年纪,眼睛也比以前花了,可是这耳朵还灵敏,能听到外头乔小子和朋友说话。


    “你别乱……没有,阿姆很好……唉,家里什么都没有,待会还得打扫……你长这么高,家里都没有你合适的衣服……”


    唠唠叨叨个没完,听起来都不像那个冷冷淡淡的乔小子了。


    徐东英找到了乔家的钥匙,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乔朗和以前一样,朝她抿着嘴笑。


    很乖。


    于是徐东英就也与从前一样说他:“回来了就好,晚上不要乱跑。”她看了眼身边那个高大冷漠的青年,又放软了声音,“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玩得开心点。”


    咔嚓。


    钥匙有些涩,但门很快就开了。


    几个月没人住,扑面而来的灰尘味,乔朗让时生夏在门外站一会,自己忙哄哄地冲进去把屋里的门窗都开了。


    门外的两人听着乔朗噼里啪啦的动静,徐东英就也多看了两眼乔朗的朋友,心里正想着这人长得实在高大,想要看到他的脸,这脑袋都得昂得撅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一道冷漠的男声响起。


    “乔朗没带过别的朋友?”


    徐东英听着屋内乔朗嘀嘀咕咕的声音,那是很软,很家常,也有点兴奋的嘟哝。她想,还是个孩子呀,看来很喜欢他这个朋友。


    第一次带朋友回来,总是难免兴奋。


    徐东英摇了摇头:“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停顿了几秒钟后,“总是不愿意给人惹麻烦。”


    乔朗自然是有朋友的。


    只是以前没有手机的他追不上潮流,又总是一门心思学习,联系得不够深,也就很容易断。再加上他总是容易惹到街头那些混混,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明明是个很乖的孩子,愣是长成了一副不笑就很冷淡的模样,想想真是造孽。


    脚步声由内而外,转了一圈的乔朗扑了出来,急急地抓住时生夏的胳膊往门内推了推,又匆匆朝徐东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姆,我们先收拾家里,拜拜。”


    他很乖地朝着徐东英挥了挥手。


    等门关上后,乔朗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他在门内隐约听到时生夏和阿姆说话,可那会他在拽起盖在沙发上的白布,哗啦哗啦的声音里,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是不觉得时生夏会莫名其妙对个老人家动手啦,可是Alpha出现在小区里,乔朗总有一种野兽误闯的错觉,心里不太|安稳。


    匆匆忙忙被推进来的Alpha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屋子,明明乔朗已经好几个月没在这住了,可闻起来,属于乔朗的味道仍然浓郁,毕竟在这住的时间更长。


    他踏进了乔朗的巢穴。


    一瞬间,这个念头刺穿了时生夏。


    站在客厅,正盘算着要从哪里打扫开始的乔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猛地看向时生夏。


    ……是错觉吗?


    深吸一口气,在那洞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冷风里面,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阳光理应是温暖的,舒适的,令人安全的存在,那么热烈,是生物赖以为生的炽热,本不该叫人畏惧。


    乔朗又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内部的犁鼻器突突刺痛起来,让他在犹豫间,到底没忍住问出了许久的困惑。


    “学长的信息素,是太阳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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