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在下罪不至此!! > 3、第 3 章
    邱某人?


    “什么‘邱某人’?”彭虎一愣。


    庄曜直觉不妙,“该不会是传闻中矿监衙门的邱公公吧?”


    两人忐忑,朝巷口望去:


    夜色如墨,狭长的青石板小巷,穿堂北风呜呼刮过。


    黑暗中,出现几盏灯笼,上书“矿”字。


    一批带刀侍卫,提着灯笼开路,后方随从抬着一顶轿子,向监狱靠近。


    “娘的,是官轿!”


    彭虎顿时懊悔:“坏了,我似乎闯祸了,小曜,怎么办?”


    庄曜亦不安,急忙思索对策,叮嘱道:“待会他若是追究,绝不能说实话,咬死我们是在聊话本,话本虚构前朝轶事、小道消息,并未毁谤当今。”


    官轿一晃一晃靠近,彭虎手足无措,“文绉绉的,记不住啊!”


    须臾,轿夫放下了轿子。


    侍卫头领拉着脸,厉声问:“刚才是谁在胡说八道?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彭虎被武夫瞪视,心虚,腿一软,默默跪下了。


    庄曜随之跪地,硬着头皮,为朋友辩解:“小的们值夜犯困,闲聊醒神,讨论民间话本里的前朝轶事、乡野奇谈,聒噪扰了大人清静,实属不该,万望见谅。”


    “呵。”


    轿子里传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轿夫躬身,掀起毡帘,恭敬道:“公公,到了。”


    庄曜跪在牢门口,余光悄瞥:


    轿帘掀开,白狐裘披风的下摆一荡,一名清瘦青年下轿。


    青年头戴三山帽,容长脸,脸色苍白,下巴光洁,眼袋泛着一痕灰黑。


    斯文中透着病弱。


    青年站定,慢条斯理拢了拢披风,领口镶嵌了一圈出锋,蓬松温暖的狐毛在风里晃悠。


    “看什么?”青年敏锐,察觉到了注视,遂审视两名跪地狱卒,淡漠道:“没见过太监呐?在下邱淮,是一名活生生的太监。”


    邱淮?!


    皇帝亲信、提督太监、梁埔土皇帝之一,有权有势的邱公公。


    狱卒位卑,庄曜惴惴行礼,“见过公公。”


    彭虎害怕惹祸,缩得鹌鹑一般,只见礼不吭声。


    邱淮微笑,目光却冷硬,“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庄、彭老实抬头。


    灯笼光昏暗,照得不甚明亮,映出了两个少年的脸庞。


    彭虎生得粗犷,浓眉方脸,皮肤黝黑;


    庄曜肤白俊逸,面如冠玉,清澈眼睛里流露惶恐,朴素狱卒服难掩其昳丽风华。


    西北荒漠边境的小城,竟有此等俊美少年郎?


    邱淮不由得赞叹,含笑问:“面生得很,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彭虎见掌权太监和善,悄悄放松,壮着胆子答:“回公公,小人彭虎,是新来的,今年十七岁。”


    “他呢?”


    “呃?”彭虎顺着太监目光偏头,忙代答:“他叫庄曜,是小人的结义弟弟,也十七岁。”


    邱淮颔首,眼底染上笑意,淡淡道:“乳臭未干,难怪口无遮拦。我有事,无暇计较闲言碎语,下不为例!起来吧。”


    “谢公公大人大量。”


    挺大度,不责罚?庄曜迟疑,拉着彭虎站起,退至墙根,见官轿往前挪了一段路,露出后方的囚车,囚车锁着一名男子,被堵住了嘴。


    “牢头呢?”邱淮拾级而上。


    庄曜见状立刻找钥匙,彭虎并未完全放松,小心翼翼答:“您来之前的不久,牢头还在的,不巧现已回去了。”


    “无妨。”邱淮示意庄曜开门,顺势打量少年侧脸,竟挑不出外形的短处,“那就由你带路,审讯一偷金子的小毛贼。”


    庄曜推开沉重铁门,让宦官先行,“去审讯室?”


    邱淮颔首,手一扬,侍卫即押着犯人下囚车,尾随入监。


    一行人以太监为首,迈进牢房,把内部狱卒唬了一大跳。


    洁白狐裘长披风,沿着脏污小道,拖曳前行。


    邱淮步履轻巧,“大惊小怪,我是鬼么?”


    “不敢,不敢。”众狱卒谄媚赔笑,“邱公公深夜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逮住一毛贼,嘴挺硬,须连夜撬开。”


    “您放心,上了刑架,再硬的嘴也会乖乖招认!”


    转眼,抵达审讯室。


    屋子宽阔空旷,仅有一把椅子,地上设有火盆,对面是刑架,墙壁挂了一长溜的刑具,泛着冷光,散发腥气。


    邱淮落座,带刀侍卫燕翅排开侍立,有殷勤狱卒躬身献茶,“公公请用茶。”


    老狱卒接管人犯,麻利将其锁在刑架上。


    庄曜与彭虎试图溜走,却有所顾虑,远远退到角落。


    少年环顾四周,耳语说:“总感觉,这屋里阴森森的。”


    “数百年历史的监狱,谁知道刑讯拷打死过多少犯人?”彭虎揉搓胳膊,“加上撞墙自缢咬舌而亡的,鬼魂远比狱卒多。”


    庄曜打了个寒战:“庆幸我娘我姐周到,预先去庙里求了护身符。你戴了没?”


    “戴着呢。”彭虎欣然摸了摸胸口:“婷姐姐亲手所赠,我一直贴身佩戴。”


    另一侧


    邱淮接了茶,揭开盖子,品了品茶香,缓缓撇茶沫,头也不抬,平静发问:


    “本官再问一遍,你的同伙有哪些?偷的金子藏在哪儿了?”


    老狱卒取下犯人嘴里的布团,“公公问话,不想吃苦头就立刻招!”


    “公公开恩!”犯人四肢摊开,被锁在刑架上,瑟瑟发抖,“我、我没有同伙,就我一人,因、因赌钱输光积蓄,一时糊涂,偷了些,全已被管事缴获。”


    邱淮专注撇茶沫,并未饮一口,驳斥道:“撒谎。冶炼坊三层关卡,铜墙铁壁,巡卫日夜监查,凭你一个匠人,如何能躲过重重盘查、将金子运出去?”


    “求公公开恩,小人不敢撒谎。”犯人反复求饶:“我、我是将金子藏在鞋垫里,一点点偷运出去的。小人知错,求公公宽恕。”


    昏暗脏污的审讯室,邱淮被名贵狐裘严实包裹,精致诡异近乎雍容,忽然将茶杯朝后递,唤道:“庄曜。”


    众人齐刷刷,扭头寻找。


    庄曜茫然,一度以为听错了,“在、在的。”


    彭虎担忧着,轻轻将其往前推,“邱公公叫你,快去。”


    庄曜打起精神,谨慎问:“公公有何吩咐?”


    “端着。”邱淮把茶杯一塞。


    庄曜疑惑端住。


    邱淮坐着,瞟了一眼俊美少年,再度赞叹赏心悦目,笑道:“县衙忒节俭了,刑讯室连个茶几也没有。”


    原来是把我当茶几用?庄曜木然端着茶。


    邱淮拢了拢披风,精力回到犯人身上,漠然问:“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就抓人?告诉你,赌坊老板已经招供,自六月至今,你赌钱欠债,拿金子偿还,数目与你供认的可对不上。”


    “看来,不动刑是听不见实话了。”


    老狱卒会意,熟练扒光犯人上衣,并从墙壁挂钩取下鞭子,等候命令。


    邱淮一点头,老狱卒立刻挽起袖子,右手挥鞭朝犯人甩去,第一鞭击中脸部。


    “啊——”犯人左脸登时一道血痕,痛得大叫,“公公饶了我吧!”


    第二鞭甩向右脸,又一道血痕,老狱卒凶神恶煞:“招不招?”


    “小人已经招了,金子就那些,已被管事缴获。”


    老狱卒抡圆胳膊,鞭子一下接一下。


    庄曜站在最前方,距离犯人不足丈余,目睹犯人哀嚎求饶,脸部胸腹被鞭抽得血迹斑斑。


    邱淮习以为常,面不改色,“总有人不听劝,劝你招,你不招,受了刑罚,怪谁?只能怪自个儿。”


    “还不招?!”老狱卒奋力施完鞭刑,累得喘粗气,“哼,衙门有几十种刑具,你骨头再硬,能扛住几样?”


    邱淮手一抬,伸向庄曜,并吩咐:“偷金子,手不干净。上夹板。”


    老狱卒撂下鞭子,招呼同伴取下夹板,夹住犯人十根手指。


    庄曜全神贯注观察行刑,直到茶杯被邱淮拿走,才反应过来。


    “没见过么?”邱淮喝了口茶。


    庄曜摇头,“刚来一月,只见过鞭刑与杖责。”


    两名老狱卒,分站犯人两侧,攥住刑具,徐徐发力。


    “啊——公、公公,大人,饶命!”犯人的十根手指,受到夹力挤压,十指连心,惨叫不止。


    庄曜听着惨叫声,直皱眉,仿佛自己手指亦被无形刑具上了夹板。


    邱淮对求饶置之不理,“你招是不招?”


    空旷审讯室中,响起了刑具夹断第一根手指的“咯”声轻响。


    犯人惨叫声渗人,在空旷室内回响,尖利刺耳。


    官员不发令,狱卒便持续加力。


    刑具第二节合并,意味着又一根手指骨裂。


    “邱公公,饶了我吧!”


    庄曜闻着血腥味,忘了呼吸。


    邱淮再次把茶杯递给少年,站了起来,犹如闲庭信步,踱至火盆边,弯腰,拾起一物。


    庄曜定睛一看:是烧红了的烙铁。


    “夹板停下。”邱淮从容不迫,将滚烫烙铁举到犯人脸前,“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犯人涕泪交流,冷汗混着鲜血流淌,双目恐惧圆睁,崩溃大喊:


    “饶命,我招、我招——是庞管事,他也缺钱,负责支开守卫,助我偷窃。”


    邱淮扭头吩咐:“即刻抓捕,押送来县牢。”


    “是!”侍卫领命而去。


    庄曜默念:还有一事。


    果然,邱淮又问:“偷出去的金子,藏在何处?数额本官心里有数,甭以为能蒙混过关。”


    犯人犹豫,支支吾吾。


    庄曜见邱淮脸色一冷,喝道:“这毛贼,手实在不干净,全绞了罢。”


    老狱卒听令,奋力一拉。


    “咯啦”一声,刑具合并,犯人十根手指均折断,嚎了半声,疼得昏迷。


    邱淮一转身,见少年呆若木鸡的模样,起了逗弄之意,遂吩咐:“小子,泼醒他。”


    “……”


    庄曜无法推辞,将茶杯塞给彭虎,深呼吸,吸入了一口血腥浑浊空气,呛得咳嗽,从桶里舀起一瓢冷水,凑近刑架。


    他站定,与遍体鳞伤的昏迷犯人,面对面。


    瓢比划两下,水却没泼出去。


    此前,新狱卒仅是旁观,尚未动手施刑。


    邱淮教导:“怕什么?泼。上司发话,下属照办便是。”


    职责所在,庄曜咬咬牙,将水一泼。


    冷水兜头浇下,犯人清醒,继续求饶。


    邱淮微笑,神情高高在上,犹如庙宇雕塑的罗刹,举着烙铁,轻柔嗓音泛着空洞,“本官耐心快耗尽了,再不招,就将你的肉烙熟,然后喂你吃下。”


    烙熟?


    逼犯人吃自己的熟肉?


    庄曜倒吸气,浑身毛骨悚然,偌大的审讯室鸦雀无声。


    “公公息怒,小人招,这就招。”


    犯人吓得失禁,尿湿了裤子,拼命往后仰头,颤抖告知:“那一包金子,埋在矿场外土地庙,东侧最大的杨树底下。”


    邱淮扔了烙铁,吩咐侍卫:“连夜去搜,若搜不到,加倍惩罚这贼。”


    “邱公公,小人都招了,求您宽恕。小人以后再也不敢偷您的金子的了。”


    “我的金子?错!”


    邱淮冷冷否认,“那并不是我的金子,整个梁埔金矿,所产一分一厘,皆属于朝廷,属于皇上!”


    他嘱咐老狱卒:“今日雷公公寿辰,邬县丞恐怕忙于应酬,明日将此案报告予他,余下的,交由县衙处置。”


    “是。”


    邱淮拢紧披风,打了个哈欠,抬脚往外走,“大晚上的,诸位跟着忙了一场,当赏。”


    侍从听了,利索给在场众人各塞了一锭二两重的银锞。


    彭虎一下子欢喜了,肘击朋友,“哟,有赏!”


    “谢公公赏。”


    “夜深天寒,您早些歇息。”


    “公公慢走。”狱卒们高兴谢赏。


    “不用送,忙你们的,不可擅离职守。”


    邱淮已走远了,却遥遥发问:“新来的姓彭的小子,彭主簿是你什么人?”


    彭虎又紧张起来,一把拉上庄曜,“还没完呐!陪我去应付。”


    两人疾步跟上,“回公公的话,彭主簿是小人的伯父。”


    “小子,你不如老彭稳重。”


    彭虎吭哧憋出一句,“小人愚蠢。”


    邱淮径直走向轿子,轿夫细致服侍其上轿。


    庄曜陪着朋友,在路边恭送,暗忖:这太监,斯文里透着狠戾,笑面虎,难缠。


    孰料,邱淮突然掀开窗帘,指间夹着一片金叶子,含笑递给庄曜,“方才劳你端了许久茶,当赏。”


    庄曜怔愣,面对笑眯眯的宦官,莫名忆起同僚的议论:


    “邱公公不近女色,爱养兔儿爷。”


    “邱公公很会疼人。”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庄曜脑子一热,不假思索,后退一大步,摇头拒绝,“我不要!”


    “你竟敢拒绝?”


    邱淮脸色一变,笑容消失,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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