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
“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突然有点不舍得这里的饭怎么办。 ”宫治忧愁地夹起盘里的饭团。
“治,你再吃的话,真的要变成猪了。”宫侑认真道。
“我?蠢侑你先看看自己盘子里堆高高的肉吧, 肉食妖怪!”
“哈?你个碳水怪物才是,哪有人一天吃三斤米饭的啊?”
“又不是真的猪, 我哪里能吃那么多? ! ”
木兔光太郎:“要吃饱才有力气打球, 多吃点没坏处。”
星海光来:“肉和碳水都很重要!”
小林春夏默默把餐盘挪远一些。
嗯,今天也是略吵的饭堂用餐时间。
南心羽探过头来:“春夏吃的是新出的菜品啊,是什么味道的?如果好吃我下次也试试看。”
“唔,感觉就是正常的咸味, 好像有加一点胡椒, 伦太郎觉得呢?”小林春夏看向对面,银黑狐和她拿的是同款。
角名伦太郎放下勺子:“春夏, 你们说的是种花语, 我听不懂……”
小林春夏连忙切换语言:“抱歉抱歉,下意识就跟着说了。”
“抱歉呀,我也是看到春夏就下意识换了语种。”羚羊兽人笑眯眯,“不过也没关系啦, 我不是很喜欢胡椒的味道, 算啦算啦。”
银黑狐:“……”
“春夏是吃完晚饭离开,还是明天再走呢?我家就在附近步行能到的距离,春夏下午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玩呀?我有养一条很可爱的狗狗哦!”
“啊这个, 我还有事要忙……”
有点,碍眼。
不知道从哪里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来的羚羊兽人, 从早上开始就无所事事地围着春夏转,还几次打断他和春夏的谈话,朝他意味不明地微笑。
银黑狐兽人眯起眼睛, 确信了一件事情。
——井闼山三年级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
“要打开看看里面的数据吗?”
“不用啦,我相信孤爪同学。”
小林春夏高高兴兴地和三花猫兽人交换数据硬盘,“硬盘的密码我已经发到LINE上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就好。”
黑尾铁朗:“好呀,谢谢小林同学。”
“不客气,都是教练们交流的结果啦。”
她那天回去后和教练们提了一嘴,随后便没有再管。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解决嘛。
不过这件事她早有预感,最后应该大概率还是会达成共识。毕竟是双赢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点机缘嘛。
“我还有事要忙,黑尾前辈孤爪同学拜拜。”
“小林同学再见。”
孤爪研磨点头:“嗯,拜拜。”
“告别的时候大声一点嘛,研磨。”
“……小林能听见。”
黑尾铁朗看了看没精打采的三花猫,拍拍他的肩膀。
也是了。对研磨来说,最近为个人安排的专项训练,说不定比打比赛还难受。
不过,小林同学还真是忙碌啊,跑完这边跑那边,整个场馆都快布满她的足迹了吧。
鸥台场地。
“前辈您好,我是稻荷崎的小林春夏。这是我们教练整理出的,关于这段时间选手分组混战的实战资料,拜托您交给艾伦教练,辛苦前辈。”
诹访爱吉接过文件袋,“好的,我会转交给教练。辛苦小林同学你跑一趟,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女生礼貌地鞠躬告别。
几场训练赛下来,黑须教练和大见教练积累了不少针对各成员的通用性建议,赶着最后一天结束前整理完,让她打印出来交给各队。
至于为什么不发电子档——
黑须教练推了推眼镜:“我们的狐崽子还没有收到其他队教练的赛后反馈呢,先给个纸质版提醒一下各位吧。”
小林春夏听完,又学到一招。
户美场地。
小林春夏果然又没看到教练在场,只好再次找到队伍的队长。
“啊,替我谢谢贵校教练,真是费心了。”被叫住的大将优诧异一秒,接过文件向女生道谢。
“不客气,也辛苦前辈您转交。”女生礼貌告别,接着赶往下一个场地。
大将优端详手中的纸质文件袋。封口的胶水黏得十分牢固,撕开一定会留下痕迹,摆明了只能交给教练看。
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广尾幸儿:“在想着怎么拆开吗?”
大将优放下文件袋,重新捡起地上的排球。
“这种无聊的东西,让教练看就好了。”
“哦,是吗?上次是谁打完比赛回来,抱怨别家的教练说话简短,分组比赛浪费时间?”
蛇兽人眯起眼睛:“我才没那样说过,对吧?”
广尾幸儿摊开手:“是吧,嘴硬的家伙突然变成哑巴也是很正常的。”
大将优:“……”
“刚才你不是在练拦网吗?怎么不练了。”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第一次近距离看小林同学,感觉她比场上的体型小很多。”
“?”
大将优:“你这家伙,那天晚上居然去围观了吗?!”
广尾幸儿疑惑:“大家都在看,我为什么不能看。”
平时自己打训练赛的时候没时间就算了,好不容易晚上有空闲了,能碰上组6v6的局当然要去看啊。而且比赛打得也很精彩,他也有学到不少东西。
“喂喂,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女生,还是早日放弃比较好吧。”
广尾幸儿无语地瞥了自家队长一眼:“大将,你个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哈?广尾你这家伙羡慕我是人生赢家就直说好了,我和小美华都会真诚祝愿你早日找到伴侣的。”
广尾幸儿:“……”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平时很少见这种人。就像是大家说‘看!有流星’那样随大流凑过去看一眼而已,我也只是个庸俗的兽人好吧。”
大将优点头,表示理解:“突然有点冷,我先去冬眠了。”
“……”究竟是谁说的话更冷一点啊。
因为最近听到旁人议论的次数很多,他只是单纯好奇,什么都会的人类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而已。
“啊嚏!”
刚走没多远的小林春夏忽然打了个喷嚏。
嗯?是今天温度又下降了吗?
……
井闼山场地。
“土屋前辈,辛苦您转交。”小林春夏把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礼貌地递过文件袋。
“啊,好的。”鼬兽人接下,语气略有些感慨:“在那之后,这好像还是小林同学第一次主动找我。”
小林春夏默默收回手:“因为我平时很忙嘛,没有什么事当然见不到前辈。”
土屋秉迟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意识到可能那天我的表达方式不是那么恰当,所以很想找你说一声对不起,可小林同学似乎一直都在有意避开我。”
面带微笑的女生点头:“您没感觉错,我确实有在刻意保持距离。不过,我现在就在前辈面前,前辈可以向我道歉了。”
“小林同学你还真是……这次说的话,比上次还要出人意料啊。”
“所以我才说,前辈一直都没了解过我啊。”
小林春夏依旧笑着:“我不会故意在一群人面前逼迫您做出回答,也不会未经他人允许就随便发布照片,更不会莫名其妙喜欢上一点都没有认真了解过的人。”
“前辈如果也觉得我说得不对的话,不道歉也没有任何关系的。毕竟集训结束之后,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所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我尊重前辈的选择。”
“……”
鼬兽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歉。
正巧过来送药的南心羽靠在墙边听完全程,嗤笑一声。
哼,春夏才不吃你那套。
同样在墙边的古森元也:救命!南前辈你不要突然笑那么大声啊啊啊!
“嗡嗡。”手机传来声响。
【北:春夏文件送完了吗? 】
【咪咪咪:嗯嗯,都送出去了。 】
【北:辛苦春夏。刚才你不在,大见教练说因为车次安排出了点问题,晚饭后我们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乘车离开。 】
小林春夏讶异:诶,这么突然吗?
【北:如果实在赶不及的话,我们可能明天早上才能离开】
【咪咪咪:好的,我知道啦】
“唔,突然多了一段空闲的时间。”小林春夏嘟囔,“拿来做什么好呢?”
“春夏刚才是说晚上有空对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羚羊兽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也不是什么要保密的东西,小林春夏把事情和短发女生说了一遍。
“光在宿舍等着多无聊啊,春夏和我去玩嘛!井闼山不只有排球的场地,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哦。”
南心羽开始掰手指数起来:“弓箭、攀岩、壁球……诶,春夏之前有练过柔道对吧?我之前听说你拿过奖,刚好我也有学过,要不晚饭后我们切磋一下?”
小林春夏:“……”同样是私立院校,为什么井闼山如此财大气粗。
“不了吧……我好久都没有练习过了。”社恐人类连连后退。
“来嘛来嘛,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你,春夏早上已经拒绝过我一遍了,难道忍心再拒绝我一次吗?”
南心羽看向她,“我可是,一直都想堂堂正正赢春夏一次的。”
小林春夏:“……”这是宣战吧?这就是宣战吧。
最后她还是屈服了。
对于南心羽这个人,即使是曾经的对手,她也没有太多想法。可羚羊兽人一直称她为“一见如故的朋友”,基本上有空就会过来找她聊天,可怜兮兮地说“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大大咧咧的性格又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社恐人类犹豫,社恐人类放弃思考。
反正大概也就只有今天的相处时间,玩得开心就好啦。
得到女生肯定的回答,南心羽高高兴兴地跟着新朋友一起去饭堂。
“嗯哼哼~春夏我们晚上吃什么好呀?”
“不知道,看今天的菜……嗯?”小林春夏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集训临近结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和狐崽子们基本下午没怎么见面就到晚饭时间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一群狐狸兽人聚在一起的画面格外显眼。
“你们围在一起看什么?”
“啊!没什么前辈,我们就是……”蓝狐崽子慌乱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却不小心误触了屏幕,视频开始重新播放。
“敝姓小林,今年刚就职稻荷崎经理一职,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意见……”
“!”
站在狐身后的小林春夏越听越耳熟,越听越按捺不住,迅速跃起,一把夺过狐崽子手上超大音量外放的手机。
哇哦,比猫还要灵敏的身手,出现了!
赤木路成很想鼓掌,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可怜见的,春夏脸上的温度,感觉都能把鸡蛋煎熟了呢。
小林春夏迅速地扫了一眼屏幕。
【诶,冠军居然是稻荷崎的小林经理!我还记得她!那天在预选赛的观众席,她可是大杀四方啊哈哈。 】
【什么什么? 】
【我也有印象,在现场就很不爽了,没想到回去还刷到了别人录的视频,我收藏了哈哈,链接xxx】
【看完了。果然是优秀的人,居然连口才都那么好啊。 】
【哎呀,现在的孩子都好厉害啊】
“?”
她当然知道互联网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很快,但究竟是哪位无聊的热心网友连这种视频都要拍下来发到网上啊? !
而且发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人把链接贴到她数学比赛获奖报道的评论区啊? !
“……”
大概是已经知道无法挽回,社恐人类冷静得不能再冷静:“好了,朋友们。我不想知道这个视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不想知道它为什么被你们看到。”
“我只有一个请求——稍微给我留一点脸,别当着我的面看,可以吗?”
宫双子:“不可以!”
早已看完视频的宫侑理直气壮:“这明明就是地区预选赛那天,我们明明都在场,春夏你又瞒着我们!”
宫治:“对啊,完全没有听到春夏提起过,就像这世界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
银岛结:“啊再看一遍果然还是好气!怎么能有人这么说啊!”
北信介看向她:“春夏,这件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
被狐狸们扎堆控诉的小林经理弱弱解释:“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也解决掉了嘛。”
“而且,那天我们刚赢下两场比赛耶,负面情绪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想破坏大家开心的氛围。换做是北也会像我这样处理的吧。”
北队否认:“我不会。”
“诶?!”
北这次居然不站在她这边,怎么可以这样!
一片混乱中,旁边朝狐狸要来链接的南心羽已经默默看完了视频。
首先,展示稻荷崎队服,表明立场,此为第一步。
其次,女生全程态度冷静,根据对方发表的言论进行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反驳,
最后,还顾全大局打圆场,表示会积极听取民众意见,并不只是一味地否认打压。
真的是十分精彩的官方发言。
羚羊兽人点头赞许,所谓相见恨晚,还好她重新又遇到了春夏。这样的朋友,她交定了!
被狐狐们围着的人类脸上的表情已经略有些生无可恋。她已经预料到不久后,这个视频链接即将传遍各处。
甚至都不用等,旁边的桌上已经传来了兽人的议论。
“哎呀,怪不得那天井闼山那个鼬兽人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
小林春夏简直快要对集训的晚上产生阴影——为什么、这个时间段、总是、有事情发生!
被人过多注意对社恐来说,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啊!
……
吃过晚饭后,教练们遗憾表示今晚大家要继续留宿井闼山,明天早上再乘车回兵库。
刚经历过社死环节的小林春夏表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感觉不用在门口见到别的学校的兽人实在是太好了!
她回到宿舍和猫头鹰们说了这个消息,没想到雪绘和阿薰她们对她接下来的行程很感兴趣。
“因为上次春夏的动作实在是太帅气了,我们还想再看一遍。”
好吧,都是原地解散各回各家的本地猫头鹰,稍微耽误多点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做任何事了。
小林春夏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第112章
“咚!”
白福雪绘:“嘶, 好响的声音。”
“真的不痛嘛……”两只猫头鹰默默在旁边观看。
被绊倒的南心羽利落从地上爬起,“说着没心情,但是春夏手上的动作,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松懈呢。 ”
小林春夏气喘吁吁,伸手把她拉起来。 “抱歉, 没事吧。”
“没事, 地板是软的。春夏你呢?刚才有没有碰到脑袋?”
“没有,心羽你都没用力,伤不到我。”
不久前说着要切磋的羚羊兽人,因为猫头鹰经理的加入, 最后变成了示范教程。
刚才在路上, 南心羽听雀田薰她们说起了上次集训发生的事,于是立刻决定将原本的计划改为女子防身教学。
不过在教学开始前, 两人还是互相切磋了一番, 毫不留情的手法把旁边观战的猫头鹰们都吓了一跳。
“春夏真的好厉害……”
小林春夏接过雀田薰递来的毛巾,弯起嘴角:“对哦,我超级厉害的,所以待会儿的学习放心交给我就好啦。”
“嗯, 我会努力的。”
见到此景的白福雪绘笑了笑。
只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春夏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从容和笃定,不再是单纯安慰她们的话语了呢。
真好啊。
……
到她们上手练习的时候, 才明白两人对练时夸张的响度只是听起来有点吓人。刚开始落地的时候有一点痛感,但是爬起身就没什么感觉了。
经过一晚上的训练, 她们也可以在看准时机的时候利用巧劲把人给撂倒在地了。
羚羊兽人叉腰:“怎么样?偶尔来点对抗性的训练还是很不错的吧。”
白福雪绘点头:“谢谢心羽和春夏,我学到了很多。”
“我也是!”雀田薰脸红扑扑的,她刚刚做成功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外刈, 还在高兴着。
刚认识不久的几个女生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都开始互相称呼起名字了。
“那今天先到这里啦,我还得去体育馆一趟。”小林春夏借穿了羚羊兽人的柔道服,叠好后还给羚羊兽人。
“抱歉心羽,衣服的清洗还要拜托你。”
南心羽:“没关系!我今晚也玩得很开心啦。如果春夏还是不好意思的话,下次见面就请我吃饭吧。”
“没问题,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记得的。”小林春夏收拾好东西。
“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
体育馆。
因为已经确定了离开时间是明天,部分无聊的狐选择去打排球,剩下的狐选择窝在寝室休息。
“所以说,叫我过来干嘛啊。”
小林春夏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排球场只有他们几个,视线转回到面前一脸无辜的赤狐们。
宫治:“因为凑不到人嘛,就我们三个出来了。”
宫侑:“而且,春夏一整个晚上都没回复我们的消息,好过分!”
“春夏不是已经说过有事,是你没看群聊的消息吧。”角名反驳。
宫侑:“我不管,反正来都来了,春夏我们来玩2v2嘛。”
小林春夏双手比叉拒绝:“不要,我好累,不想动。”
“诶,怎么这样。可是人家好无聊啊,我跟这群家伙练球练得都快要吐了诶。”
“?”
灰发赤狐和银黑狐冷冰冰的目光看过去,金发赤狐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宫侑仰头哀叹:“可我又不想呆在屋子里,那样更无聊诶。”
小林春夏无奈,有种应付精力过剩在屋子里到处夜跑的猫猫的感觉。
她想了想:“嗯……我刚才教雪绘她们学了几个柔道入门的招式,如果你们想……”
“诶?是那种超级帅的动作嘛,我要学!”赤狐崽子立刻来了精神。
看着几人都很感兴趣的表情,小林春夏点头:“那我们就去库房拿垫子吧。”
“好~”
练习柔道的时候,需要在有保护的地面上进行,同时穿着柔道服,没有的话也最好换上宽松柔软的衣物。小林春夏检查过一遍狐崽子们的衣服,确认没有附带任何硬质的装饰物后便准备开始教学。
“伦太郎你过来。”
“……好。”
对于示范人选的选择,两只赤狐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他们两个都只想赶紧学会,然后把自家兄弟给撂倒。
小林春夏:“我现在示范的是初学者比较容易上手的大外刈,伦太郎你把手举起来……对,我们首先要上步拉手,就像这样,抓住对手的领子和手肘处的布料。”
“抓住手肘的力度不要那么大,把动作要领先学会就好……”
好近。
说话的气息喷在他衣领处,略热的呼吸透过布料渗透到皮肤。这样的位置,和半抱着他没有任何区别。
角名伦太郎几乎快僵成一只蜡凝固成的狐。被女生接触到的每一片皮肤,都像是被热蜡油烫过,下一秒便凝成外壳,牢牢地禁锢住他的动作。
小林春夏毫无所觉,一边重复动作一边慢速展示。
“用肩膀去反复靠,同时踢腿适应力度,用自己的膝盖内侧去找对方的膝盖,基本就是这样。来,你们做动作让我看看。”尽职尽责的小林老师上线。
终于,结束了。
银黑狐兽人垂下手,扭过头去,欲盖弥彰地揉了揉鼻尖。
女生在另一边指导狐崽子,“对,就是这样干扰对手的重心……诶诶,小心一点!刚学会动作不要立刻摔!”
“不可以用那么大的力气!倒在软垫上的时候注意保护自己。”
“放心,我们知道分寸的啦。”
示范了几遍后,宫双子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两人立刻开始你摔我我摔你,玩得不亦乐乎。
恐怖的精力。
学得快就算了,她没记错的话,白天这群狐狸明明才结束完两轮体能训练吧。
“春夏……”被遗忘在角落的银黑狐兽人弱弱提醒。
“哎呀,抱歉,忘了还有你。”小林春夏连忙补救。
“没事。我需要做什么吗?”
小林春夏拍拍狐的肩膀,“你需要放松,伦太郎,身体硬得跟钢板一样是不行的啦。”
和刚才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一次是反过来。
“伦太郎,靠过来的时候用力一点,软绵绵的动作是抓不住人的啦。”银黑狐反复几次动作都不太标准,小林春夏耐心劝导。
角名伦太郎犹豫地松开女生衣领,小声道:“力气太大的话……我怕伤到你。”
“……”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啊?旁边的赤狐崽子都互相抡了十几个来回了。
小林春夏也没什么办法:“好吧,那我摔你一次试试看。你找找感觉,后面你和治他们对练好了。”
“嗯。”
“放松一点。”小林春夏再次拍拍他,“不然被摔的时候,绷着身体会很痛的哦。”
“……嗯。”
话是这么说,下一秒就整个人都凑过来贴近他,到底是谁能放松下去啊……
小林春夏拽了下狐的领子,居然没拽动。
不至于僵硬成这样吧?真的很像实心的铁秤砣一样牢牢固定在地上诶。本来两人的体重就有天然相差,一方不配合的话,她也没办法好好地正常示范。
小林春夏不免叹气:“怪不得她们说伦太郎是躯干怪物呢,居然真的是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啊。”
“?”
角名伦太郎忽然对这个说法的来源格外感兴趣,“春夏从哪里听到的呢?‘她们’又是谁?”
“哎呀,这个伦太郎就别管啦。”从后援团成员口里听来这个绰号的小林春夏含糊过去,“我们现在还在教学,不要分心!”
“好,那结束之后我们再聊。”银黑狐兽人垂下眼眸。
小林春夏把注意力全放在动作上:“准备好了吗?三、二……”
“嘭!”
身体突然腾空的感觉十分奇妙,眼前的景象在翻转,鼻子还能嗅到人类的气味,离他非常近,他几乎能听见女生的心跳声。
小林春夏:“诶,诶!”
可能是因为不熟练或太紧张,兽人拽住她衣领的手没有放开,还下意识用了点力气,单腿站立的小林春夏控制不住重心,第一次在教学中翻了车。
“啪。”被狐顺着带下去,她立刻用手肘抵住垫子。
还好挽救及时,没有一整个人砸下去。
但是……
靠得好近。
刚才跟着倒下的时候,好像有什么擦过脸颊,是下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小林春夏跪坐起身,手掌抵在狐狸兽人的肩膀,呼了口气。
没事,不算完全翻车。
大外刈还是示范成功了的,只是最后的收尾过程因为狐太紧绷,落地姿势稍微偏离了一点点方向而已。
柔道本身就是一项肢体接触非常多的运动,之前练习的过程中当然也会有这种意外发生,可那都是女孩子之间的较量。
唔,男生也没什么关系吧?注意分寸的话,不会受伤就没有问题。
下方的银黑狐兽人闭上眼睛,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
“春夏……你先起来。”
“诶?”小林春夏连忙起身,“我压到你了吗?”
“不是……”角名伦太郎迅速翻身站起,“是我觉得,这项运动……可能不太适合我。”
“啊?怎么会不适合,你看治他们学的多快。”小林老师偏头看了一眼摔的有来有回的赤狐们,觉得自己的教导方法被狐怀疑。
“至少要学会一个大外刈吧?”阿薰她们全部都学会了诶。
银黑狐继续拒绝:“我可能没这样的天赋。”
小林春夏挑眉:“伦太郎,你是不是不行啊?”
“……”碧绿色眼眸眯起,安静地看着毫不自知的人类。
小林春夏刚和羚羊兽人打完一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仍然没有平复下来,说话和动作都比平时奔放许多。
她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
刚才那样的动作,究竟有多暧昧吗?
银黑狐兽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侧脸紧紧地绷着。 “……行,我们继续。”
“那伦太郎来摔我一次试试吧。”小林春夏一边调整好站位,一边指导,“上手,扰乱对方的重心,然后用膝盖。”
“……我记得。”
“那就来吧。”
“嗯。”
熟悉的坠落感觉袭来,“嘭。”
兽人的动作十分收敛,生怕摔到她似的,力气很小,不过完成得非常好。
“看,这不就成功了嘛。”小林春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都说了,不要那么僵硬啊。”
越拍,银黑狐越僵硬。
女生耳边的软垫因为他的手掌按压凹陷下去一大块,侧面散落的发丝随重力垂下,有几根戳在他的腕上。
狐狸兽人的视力足够把面前的全部景象给清晰地收入眼中。
角名伦太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匆忙离开体育馆的,只记得睡前的记忆仍然停留在这一幕上。
吊顶灯光落入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眉眼舒展表扬他的样子,抬起手触碰他的样子……
春夏,太犯规了啊……——
作者有话说:猜猜狐会不会梦到人呢?-
(年尾了,久违的加更一下下…
第113章
冬季集训匆忙结束后, 一月份像是开了倍速,如火车般轰隆隆向前呼啸而过,只留下一地飞舞的雪尘。
天气回暖, 后续排球部的校内练习小林春夏不再参与,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1月15日, 北海道会展场馆。
稻荷崎高校二年级选手小林春夏止步全国高中生数学考试八强, 无缘最终决赛。
1月16日,东京体育馆。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止步春高第二轮,以1-2的成绩败于宫城县代表乌野高中,结束本次赛程。
“非常遗憾, 去年获得春高半决赛第三名的种子校稻荷崎惜败乌野, 最后一局以两分的分差无缘晋级。只能说竞技场就是如此残酷,希望他们下一年继续加油!”
赛事解说激动的声音传遍赛场, “同时, 让我们恭喜新的挑战者乌野,毫不吝啬地张开羽翼向我们展示了高飞的能力和野心,祝贺他们! ! ! ”
“哒哒哒哒哒……”观众席上的橙色应援团有节奏地敲击着太鼓,他们都在为如此精彩的比赛而雀跃兴奋着。
稻荷崎的应援席并没有发出嘘声或故意捣乱, 他们安静地看着陪伴了一路的狐狸兽人们面向观众席站成一排, 齐齐弯腰鞠躬。
“谢谢大家的到来!”
如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哪怕是输掉了比赛,从兵库千里迢迢赶到东京的观众团也毫不吝啬鼓励的掌声。
宫侑直起身, 眉眼下压。
“为什么要鼓掌?没有胜利的家伙,不需要欢呼。”
宫治:“喂侑,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
“你这只狐崽子——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银岛结一个激灵。
啊咦,不是吧,居然真的被观众听到了!
额头上系着应援带的大叔大吼:“看到精彩的比赛当然要鼓掌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干什么?不甘心的话, 下一年就继续拼尽全力打给我们看啊! ”
“就是啊!”
“下一年要拿冠军,听到没有?!”
应援席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声,北极狐队长带着众狐再次向面前的观众席鞠躬。
“……呜。”
昨日刚在北海道结束比赛,今天才匆忙赶到现场的小林春夏没忍住眼泪,在退场通道小心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影不被人发现。
哭成这样……被大家看到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明明昨天大家都还在训练,明明在赶来的路上她还在分析下一场可能遇到的对手是谁……完全没有想过“稻荷崎会输”这样的念头。
一直习惯了赢的小林春夏,在两天内接受了两次关于“输”的感受,即使是及时赶到了现场观赛,但在比赛结束后仍然不敢和大家见面。
“哗啦啦——”
水流沿着指缝落下,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袖口。小林春夏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水洗净脸。
太糟糕了。
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任谁看见都会知道她刚刚狠狠哭过了一场。
“唰啦——”
旁边的水池传来水龙头开启的声音,小林春夏默默低下头,隐藏住自己的面容。旁边的人洗干净手,似乎在镜子前鼓捣着什么,久久没有离去。
“……”为什么还停在旁边,是在看她吗?
“春夏,我在这边洗了那么久的手,你完全没有抬头看过一次镜子啊。”南心羽叹了口气。
小林春夏缓缓扭头:“啊……心羽。”
时隔一周再次见到羚羊兽人,她有很大的变化。大概是刚从球场上下来,短发女生身上穿的是井闼山的黄绿色制服,发带把刘海推到脑后,周身的气势略微凌厉。
是了,春高的女子组比赛也是同步进行着。她忙得厉害,全然忘记了羚羊兽人也会带队参加比赛。
南心羽直截了当:“稻荷崎意外爆冷门输掉——春夏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小林春夏愣住,大概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是这样安慰别人的,只好点点头。 “有部分原因吧。我昨天的数学比赛也输掉了,情绪积累起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有好一点吗?”
“嗯,现在好很多了。”
“那要一起走吗?”
“不了吧,我还想再……平复一下情绪。”
羚羊兽人递给她一包纸巾,略带新奇地看了看人类泛红的眼睛。 “春夏这次哭得怎么比初三那次受伤的时候还厉害啊。”
小林春夏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觉得大家不应该只得到这样的成绩,但是看完现场的比赛之后,内心又不可否认最终的结果。”
残酷的体育竞技,就是如此冷漠无情。多一分,少一分,结局截然不同。
“‘这样的成绩’?”
南心羽笑笑,初中时期作为败者的她,早就习惯了人类口里所谓的结果。 “即使是这样的成绩,也是踩着数支球队得来的成果。算啦,说点题外话放松一下心情吧。”
“我没有想到,当初求而不得想要看见的场景,居然能在今天看到。但是看到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小林春夏愣住:“……什么?”
“当然是春夏输掉比赛后不甘心痛哭流涕的画面啊。”南心羽耸耸肩膀,“我之前输给你们学校的时候,晚上睡觉的眼睛都是肿的。”
“诶?”
性格开朗坚定的羚羊兽人居然也会这样吗?
“干嘛用一副很震惊的表情看我?只是两年没比赛,春夏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当初在场上有多招人厌了吧?”
“?”等等,这是在说她吗?
南心羽之所以一眼能认出人类,就是因为当初林春夏的综合能力实在过于离谱——身体柔韧能跳、左右手都能进攻、发球水平还特别好。
在场上打不过就算了,偏偏下了场后的人类就像是缩回壳里的蜗牛,想要放几句狠话都显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弱小。毕业前好不容易打赢了一次,又是病退的结局。
“所以,说什么‘这样的成绩’之类的话,在我耳朵里听来,就是败者对胜者的污蔑。”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因为经常获得胜利,就自大地以为胜利永远属于自己——这样的想法,太高傲了。”
羚羊兽人露出了稍微陌生的一面。
“啪嗒。”泪水砸在洗手台的瓷砖上。
“诶,等等……”南心羽慌张地抽出纸巾。
人类少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泛滥。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可惜,为什么会这么可惜,明明也就是两分,为什么我一来当经理之后,稻荷崎就遭遇滑铁卢爆冷出局啊……”
而且她昨天刚输掉,今天狐狸们又输,怎么会这样啊……
鲜少安慰他人的羚羊兽人手忙脚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说的,春夏你别哭啊。”
小林春夏擦干净眼泪,声音颤抖:“我知道, 心羽刚才说的也没有错,我大概也是那样想的,但、但我也只是个害怕输掉,所以只好拼命赢的软弱家伙啊。”
“因为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所以才躲到这里偷偷哭一会儿。所以这种时候,就不要对我说什么尖锐的话了,我真的,真的……呜……”
大概是情绪真的不太好,人类说出的一大段话语句重复,颠三倒四的。
没有处理过这种场面的羚羊兽人叹了口气,果断地抱住人类。 “抱歉,都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春夏都知道这些,我不该和你说那种话的。”
南心羽对小林春夏有过愤懑、有过欣赏、有过可惜……而现在,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不止是她输掉后会哭鼻子,也不止她一个会为败绩而情绪崩溃。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软弱的人啊。
因为软弱,所以想要变强;因为不甘,所以继续前进。
——往昔的对手变成好朋友这种事,听起来不也很不错吗?
……
最后,小林春夏在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勉强让眼睛看上去没有那么红才离开。
散场的体育馆略显空旷,她在一个楼梯拐角发现了狐狸们。三年级的前辈们走在前面,后辈们停下脚步站着等待。
——他们在说什么?
在这样的节点下,他们又会说些什么?
小林春夏朝他们走去。
宫治:“请尽管对别人炫耀。”
宫侑:“我们会成为足以让你自豪三代的后辈。”①
北信介点点头,眼睛稍稍眯起,那是他感到高兴时会表现出来的小动作。
“那真是,非常期待啊。”
干什么啊。
北队就算了,一向大剌剌的狐崽子就不要说出这种催泪炮弹一样的话了啊!
一出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小林春夏刚平复没多久的情绪没忍住又崩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完全掩饰失败。
角名伦太郎第一个发现了在后面哭成泪人的自家经理,随后眼角含泪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宫侑没忍住笑出声。
“春夏的鼻子和眼睛都好红哦,像被人揍了一拳。”
小林春夏羞恼:“你这家伙不也是在哭着吗!”
宫治摸摸肚子:“啊,黏糊糊的声音,像年糕诶。嗯,突然有点饿了”
这句话让小林春夏成功地止住了眼泪。煽情的话全部先放一边,比赛完毕感到气温骤降的众狐默默往更衣室的方向移动。
走着走着,北信介想起了什么,扭头询问:“春夏为什么现在才过来呢?哭了很久吗?”
在队伍后方的小林春夏突然被叫到,小声嗫嚅道:“也没有……很久。”
“因为刚才有在观众席看到你,所以一直想春夏怎么还没过来。”
宫侑谴责:“好过分啊春夏,说着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最后又偷偷看我们比赛还不给我们加油。”
“……”居然被北发现了!
像是读懂了女生的表情,北极狐兽人笑了笑:“春夏一直都很好找啊,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扫几眼一般就能看到了。”
“昨天比赛的结果如何?”
小林春夏吸了吸鼻子:“遇到了不熟悉的题目,发挥的不是很好,所以没有进决赛,连第一名的尾巴都看不到。”
“没有关系,只要拼尽了全力,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想要拿到第一名的话,下一年还有机会。”
这句安慰的话在小林春夏耳朵里听来,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胜利在漫长的人生中当然不会只有一次,但对于三年级的前辈们来说,这次的胜利失去了,就是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获得的东西。
“啊……抱歉。”北信介翻了翻口袋,但运动服里显然不可能有纸巾。
“没事,我现在大概是随便做个动作都会流泪的状态,北不用顾及我。”小林春夏默默掏出纸巾擦眼睛。
“我是认真地觉得春夏下一年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并不是单纯安慰人的话语。”北极狐兽人解释。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小林春夏顿住,“我只是想到……北和大家。”
话语未尽,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北信介停下脚步,摸了摸女生沾着泪水的脸颊。
“没关系的,我们也是,春夏也是。大家都付出了努力,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地方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她一想到这次的春高结束后,三年级的前辈们就会全部慢慢把重心转移到升学或择业上,不再参与排球部的事务,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一起和大家组成完整的队伍在正式的比赛场合上竞技。
获得败绩并不是什么值得铭记一辈子的事情,但在告别前,要是能有更辉煌的成果,以后提起这一段相伴的日子的时候,前辈们会不会更高兴一些呢?
一想到这些,小林春夏就没来由地感到难过。
“啊啊……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银岛结捂脸。
北信介摸摸蓝狐崽子的头,“没关系,在前辈面前哭没有任何问题,我会好好安慰大家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她有什么办法,就是因为北一直说这种话,她才会哭得眼泪掉个不停。
明明三月份才毕业!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煽情的话!超级过分!她明明才转学过来没到一年,什么都还没有习惯,就要面临分别,怎么可以这样!
“春夏也是,不必为我们难过。大家以后还有很多可能性,不必过多在意当下,把它留在过去就好。”北信介拍了拍女生。
这肩膀一拍,小林春夏眼尾的泪水又多了一点。
“怎么可能不在意!毕业之后,我可能就再也遇不到像北这样好的前辈了。”
“不要这样说,春夏。”北信介摇头。
“即使我还没有毕业,你现在也绝对有资格可以被称作前辈了。有很多事情,我还是从春夏身上学到的呢。”
队伍的管理、时间的安排、战术的规划……北信介确实从她身上收获到了不少宝贵的东西。
一直以来都不懂霓虹前后辈关系的小林春夏在此刻终于理解了,哭得更加厉害。
“北呜啊啊啊……”
……
在回程的大巴车上,因为实在反复哭过太多次,小林春夏泛红的眼眶还没消退下去,甚至比刚开始哭的时候更明显,以至于两位教练都稀奇地多看了她几眼。
“……”干嘛啊,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消极情绪完全消失,变得彻底开朗的赤狐崽子们更是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宫治:“我从来没见过春夏哭成这副样子,为什么赶我们走呀,角名这家伙不是还坐在你旁边嘛。”
宫侑趴在椅背上:“就是嘛,我们也是可以帮春夏擦眼泪的呀。”
被提到的银黑狐完全不理睬吵闹的赤狐们,专心地翻找背包。刚才握住女生的手很冰,他记得自己有带手套。
“……”
那能一样吗? !
伦太郎他只会安安静静地及时递上纸巾和水,你们两个家伙唯恐她不继续哭下去,怎么可能一样!
丢脸丢了个大的社恐人类默默把口罩拉起罩住全脸逃避现实。
啊啊啊——大家都快点把这段记忆给忘掉吧!——
作者有话说:①此处宫双子台词出自动漫《排球少年! ! 》(古馆春一原作)第四季25集(翻译略有不同请见谅)-
另:春高举办时间应该是一月初更合理,这边为了故事情节的安排稍稍往后挪了点(以及接下来真的要走感情线了!(再写下去的话字数就太太太太太多啦…orz
第114章
稻荷崎, 二年6班。
“好久不见呀春夏,假期有玩得开心吗?”佐藤希子放下书本,拉开椅子坐下。
“算是有吧。”小林春夏迟疑, “唔……很难形容,感觉很复杂。”
她实在很难忘记, 那天好不容易让大家忽略掉她, 没想到在发车前羚羊兽人突然追上来找她。
被叫下车的小林春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呼,还好赶上了!”
南心羽:“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我只好这样做了,请别把我当时的话放在心上!”
她在一群穿着黄绿色运动制服的兽人的包围下, 愣愣地接过一大袋发沉的零食。
好突然……
怎么会这么沉……心羽是把整个便利店的零食都买下来了吗?
“收下了我的道歉礼物,春夏就要原谅我哦。”
小林春夏:“那个,我本来也没有生气……心羽你用不着这么……”破费。
“那真是太好了!”羚羊兽人激动地一把抱住人类, “下次春夏来东京的话, 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啊……好的。”
真好啊,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
两人最后也没有聊多久,司机师傅就提醒了时间。拎着一大袋零食回到座位的小林春夏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看完全程热闹的赤木路成感慨:“虽然春夏是社恐性格,但意外地有很多不错的朋友呢。”
银岛结点头:“确实耶, 刚才那个场面, 真的很像井闼山全员都过来送我们诶。 ”
“!”
等等,什么叫“井闼山全员”? !
小林春夏总是容易忘记一个事实——三年级的羚羊兽人,目前可是井闼山女子排球队的队长哦。
“嗯, 好像不止女队,男队也在吧。确实是很有诚意的道歉了。 ”角名伦太郎扭头,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她对春夏说了什么话呢? ”
等等, 大家都在的话……那她控制不住情绪的丢脸事情岂不是全部都被人知道了吗? !
不对,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回想这种社死时刻了啊小林春夏!
“?”
看着好友突然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色彩,一秒蔫巴巴地趴在桌面上,佐藤希子十分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小林春夏翻了个面。
“别问了希子,我不想今天晚上睡不着又回想起那一幕……”
是的,在春高结束后,很快就到了稻荷崎第三学期的开学日。对于异常忙碌的假期,小林春夏只有一个念头——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一月份还没结束啊!
不过,一月的话……末尾是某只银黑狐的生日呢。
当然记得狐狐好友生日的小林春夏犯了难。
每到好友的生日,要送什么礼物实在是非常难想。价格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好还得有一定的祝福意义——所以,完全想不到要送什么嘛!
在纠结中,很快到了放学后的部活时间。
“啊呀啊呀,一个假期没见,小林同学又强了很多呢。”
挂在教学楼的长条庆祝横幅的字样十分显目:
——“祝贺【小林春夏】选手在全国高校生数学能力选拔考荣获全国第五位!”
桂木晴香闻声转头,“吉田前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桂木会长。”
男子排球部应援团和“小林春夏”后援会的两位会长碰到了一起。
吉田泽士仰头看着横幅:“真是可惜了,如果排球部赢了的话,现在这里就不止挂着小林同学的庆祝横幅了。”
“桂木会长现在应该很欣慰吧,在小林同学还默默无闻的时候就迅速建立起了后援会,真是完全的买股大成功啊。”
“我不会那样想的哦,前辈。”桂木晴香放下拍照的手机,认真地看向他。
“我喜欢春夏,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如此优秀的人。因为想要成为像春夏那样的人,我才义无反顾地选择追随她——所以,‘买股成功’这种话,请您不要再提了。”
吉田泽士讪讪道:“抱歉,我顺嘴说出来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哼,肤浅的人才不懂春夏。
优秀的人当然值得追随,但觉得自己才是让别人优秀的理由,怎么可以这样子认为呢?明明春夏才是让她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
就像是每日升起的太阳,暖洋洋的光芒无私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只要看见了这道光,就会知道前进的方向。
不管啦,拍个照发给春夏,让她过来一起合影吧!
……
放学路过这栋教学楼的狐狸兽人们自然也看见了这条横幅,默默同样发信息呼叫人类过来。
到场后看到一堆人等着自己拍照的小林春夏:“……”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啊。
最后,连群里同校的后援会成员们看到消息后都紧急赶来,大家挤在一起拍了好多张大合照。
“不错,回去发个ins给吴芒他们看看吧。”小林春夏满意地点头。
自从上次她发了张拿到金奖的照片,种花家的好友们在群里疯狂刷屏,纷纷要求小林学神给他们寄用过的笔或者本子等物品,坚定不移地认为学神亲自“开过光”的文具一定会在考场有buff加持。
“什么叫去年已经送了很多,去年是去年,新年当然要有新的文具呀。”山猫兽人理直气壮。
小林春夏拗不过他们,所以最近每天都在更换新文具使用,争取在农历新年前把包裹寄出。
众狐:“……”怎么办,他们突然也好想要。
在春高结束后大家才知道,他们家经理口中所谓的“没有进入决赛”,也不过是八进四的时候,以微弱分差失去了晋级资格,最后只拿到了全国第五位的名次而已。
尾白阿兰:“……说真的,有时候我会觉得春夏说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同意。”赤木路成点头,“大概天才看待世界的衡量标准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吧。”
宫侑:“所以春夏那天哭成那副样子,居然只是遗憾自己只拿到第五位的成绩吗?!”
小林春夏:“也不是吧……”
“这么犹豫的语气,其实我们只是附带的原因,春夏就是因为比赛没拿到第一名所以才哭鼻子的吧?”
“……宫、侑!”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等等,春夏你走过来干什么……”
平时都是自己凑到人类身边的金发赤狐,难得被女生主动凑近,不免慌了神。
“不干什么啊,就是帮侑复习一下大外刈的动作要领嘛。”小林经理笑眯眯地挽起袖子。
“春夏加油。”角名记者第一个掏出手机。
剩下的狐默默远离战场,退到安全距离观看。
北信介注视着活力十足的大家,嘴角微微扬起。
真好啊,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继续下去吧。
……
不对!
到底要送什么礼物嘛!
小林春夏苦恼地放下被喂成圆滚滚大毛团的橘子, rua猫猫都没有了心情。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也没想好要送什么给银黑狐。
可是这周就是他的生日,还刚好是周末的假期,看伦太郎的样子应该会回家庆祝,所以礼物必须得提前一天送出。
要不去问问别的兽人,看看他们会选择送什么?
思忖许久都没有任何想法的小林春夏只好暂时搁置此项任务,决定获取更多参考样本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午饭时间。
铃木爱理:“嗯……生日礼物,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佐藤希子:“角名同学有什么喜好吗?送他一定会用的东西就好了吧。”
“唔,拍照算吗?”小林春夏思考,“但他不管是手机还是相机,拍照的设备已经非常齐全了,感觉并不需要我送什么多余的。”
而且,贸然送他人擅长领域的礼物,好像很容易踩雷诶。
高桥优奈:“要不干脆直接问他想要什么?我感觉春夏不管送什么,那只银黑狐应该都会很开心的。”
“……”那样未免也太没有惊喜了吧。
小林春夏默默收起饭盒:“我再问问别人吧。”
体育馆。
“哈?礼物?”
宫侑挑眉:“上一年我们生日的时候,角名那家伙可是只带了一张嘴就过来吃饭了。而且,专门送礼物什么的也太肉麻了吧!”
“可是我生日的时候,侑不是送了礼物给我吗?”小林春夏疑惑。
那当然是因为春夏先补送了礼物给他们啊!
吃完烤肉第二天,女生就一脸抱歉地跑过来和他们说“不知道你们昨天生日真是非常抱歉,这是我准备的礼物请收下”——搞得他们两兄弟连夜在想要回送什么才合适耶!
宫侑摆摆手:“春夏怎么能和角名一样,总之我们都没有这个习惯啦。”
小林春夏:“……那阿治呢?”
宫治思索:“好像都没有刻意送过什么,大家一般就是单纯地凑在一起吃饭吧。”
“确实耶,上一年我们不是凑钱买了个蛋糕,最后晚上一起去角名宿舍吃掉了嘛。”银岛结想起了去年的刺激记忆——在寝室楼熄灯之后偷偷摸摸地溜进去,实在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事情!
宫侑长叹一声:“今年的25号是假期,好可惜,不能让角名那家伙请客吃饭了。”
小林春夏默默告别这群没有提出任何建议的狐崽子,扭头去找可靠的前辈。
北信介回想了一会儿:“我的话,上一年送了角名清洁剂。”开学初始,正是打扫寝室的时候。
啊,超实用型。
大耳练:“好像二年级们都不会刻意邀请我们,部里也就只有赤狐双胞胎喜欢大张旗鼓地过生日了。”
赤木路成:“春夏想送礼物的话,只要有心意就好了吧。角名似乎也不是什么热衷于庆祝的性格。”
尾白阿兰锐评:“春夏哪怕送一张纸巾,角名那家伙应该也为自己生日收到礼物这件事而开心的。”
“嗯……谢谢前辈们啦。”
问了一圈,小林春夏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实质性帮助。甚至还差点在体育馆询问的时候就被银黑狐发现。
“春夏在和大家聊什么?”角名伦太郎不经意地抱着排球靠近。
“啊,没什么啦。”
银黑狐兽人眯起眼睛。
女生欲盖弥彰地拿平板掩饰的样子,以及其余狐狸面上隐隐约约表露出来的微妙情绪,非常可疑。
“那春夏可以来帮我抛球吗?我想练一下扣球。”
“当然没问题!”
小林春夏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站起身跟着狐走。
角名伦太郎:“……”春夏往常拿着平板的时候,一般都要等处理完事情,过一会儿才会起身的吧?
更可疑了啊——
作者有话说:银黑狐在二年级中是年纪最小的,人比狐要大几个月哦~
第115章
体育馆。
银岛结注意到身后的悉悉索索的动静:“角名今天不留下来加练吗?”
角名伦太郎收拾好背包:“嗯, 我待会儿要搭电车回家,得早点走。”
宫治放下水壶:“提前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就算是今年的礼物了。”
躺在地上拉伸的宫侑一骨碌爬起来:“既然是生日, 应该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吧?爱知县有什么好吃的特产吗?带点回来给我们尝尝吧! ”
“没有。”角名伦太郎站起身,抬脚, 没走动。
银黑狐默默蹲下, 用力掰开扯住他裤腿的手,“放开,都说了没有好吃的。”
“过生日的人就是要给别人送礼物的啊,角名你这家伙到底懂不懂啊!”被强硬甩开的赤狐崽子大声抱怨。
银岛结:“……”
不送寿星礼物就算了, 还反过来问他要礼物, 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说起礼物……部里大概也只有北队会在意每只狐狸的生日了吧。嗯, 现在应该还得再加上前辈……
诶, 刚才还在这里的前辈呢?
失踪的小林春夏正躲在外面给物流人员打电话。
是的,直到银黑狐生日的前一天,小林春夏仍然没有准备好礼物。
因为关于礼物的种类实在是难以抉择,导致她后面在网络上看到合适的礼物之后,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紧急下单后特地又选择了加急快递, 但即使是这样,到了周五这一天,礼物仍然还在运输的路上。
“……啊,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回答。”小林春夏挂掉电话。
完蛋了啊!
礼物最快也得明天才能送到, 今天无论如何都是来不及了。
其实早在昨天,看到购物软件上快递的预计送达时间时,小林春夏就已经有了预感。但果然不到最后一刻, 她都不想面对这个令人难过的事实。
——怎么可以让伦太郎在生日的时候没有礼物呢!
非常看重仪式感的人类少女无助地蹲下,再次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快递的物流轨迹,看清楚离这边仍然有超远的距离后,不由得长长哀叹一声。
“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春夏?”
“呜啊!”
躲在墙角的女生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手机。
角名伦太郎无奈:“我喊春夏名字也没有很大声吧,怎么又被吓到了啊。”
小林春夏揉揉脸颊,默默站起身:“唔,这次不是伦太郎的问题,可能是种花家学生的条件反射吧。”
即使稻荷崎在部活时间允许学生自由使用电子产品,但果然记忆里留下的痕迹不会被轻易地消除,偶尔连北队都会觉得她偷偷摸摸使用手机的样子很奇怪。
银黑狐兽人摸摸耳朵:“我在里面没看到春夏,问了前辈们才知道你在外面。呃,我就是想说……那个,因为要搭电车,我得先走了。”
“嗯嗯嗯,注意安全,路上小心。”小林春夏胡乱回答。
啊啊啊小林春夏你在说什么啊!
看银黑狐动作间略带局促的样子就不对吧,他肯定不是单纯地来找你告别的啊小林春夏!坐立不安憋了一整天的事,快点对他说出口啊!
狐狸兽人似乎也非常犹豫,他迟疑地开口:
“抱歉……”
“抱歉!”
两人同时说出的道歉达到了惊人的100%重叠度。
诶?
小林春夏抬起头。
角名伦太郎垂下眼眸,率先开口:“抱歉,春夏。因为家里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和蛋糕什么的庆祝,我得回去一趟。”
“啊,没关系啊。”小林春夏慌乱地摆摆手,“生日和家人庆祝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用不着和我道歉啦。”
“可是,”浅绿色兽瞳看向她,“我也很想和春夏一起庆祝,尤其是春夏这么关注我的生日……所以才觉得抱歉。”
“而且,我有察觉到,春夏这几天似乎一直都很苦恼呢。”银黑狐兽人轻笑一声,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人类四处找人询问礼物选择的事情。
小林春夏:“……”
大家的嘴巴就不能严一点嘛!不是说好不告诉伦太郎,到底是谁被这只狡猾的银黑狐套出话来了啊!
笑过后,角名伦太郎表情正经了一些:“很少有人这么重视我的生日,不能陪春夏度过,我很抱歉。”
“没,没关系的。”小林春夏磕磕巴巴。
角名伦太郎看了眼时间,“那春夏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小林春夏立刻抓住狐:“等等!”
“那个,对不起!我原本已经选好礼物了,但没有预估好送达时间,目前礼物还在路上,我没办法在今天提前送给伦太郎,真是非常抱歉!”
“啊……”所以下午才一直躲着他啊。
角名伦太郎心情变好:“没关系,春夏不用感到抱歉。”
小林春夏愣愣地看着眼前倏地松弛下来的绿眸狐狸——伦太郎平时有笑得这么柔和过吗?
“对于迟早都会送给我的礼物,要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一定会很期待看到它的。”
“嗯……我知道了。”得到了当事狐的谅解,小林春夏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那伦太郎你先去赶车吧,路上小心哦。”
刚才还揪着他衣角不让走的人类,现在就翻脸赶他走,角名伦太郎内心蓦地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春夏不提前祝我生日快乐吗?”
小林春夏急匆匆地补上祝福:“啊,对……提前祝伦太郎生日快乐,和家里人玩得开心哦!”
看见人类慌乱的模样,银黑狐崽子起了坏心眼,戏谑道:“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吗?”
那不然呢?礼物不是说了还在路上嘛!
“可是之前春夏生日的时候,不是有钢琴弹奏什么的吗?”
正是愧疚的时候,狐大概不管说什么人类都会答应。 “有有有,晚上回去就给你弹。”
“只有一首吗?可不可以多弹几首呢?”
“可以啊,没问题。”
“那我还想看看春夏ins发的那个奖章陈列柜,只有一张图片,完全看不到春夏之前拿过什么奖项。”
“行行行。”
“那可以直接开视频通话吗?这样会比较方便吧?”
“……可以吧。”
“还有……”
“没有‘还有’了!”
被狐套路的人类反应过来,恶狠狠地上前一把抱住狐:“好啦!生日快乐!别再说了,去赶车吧!”
耳尖变得红通通的狐崽子终于走了。
哼哼,还治不了你了。
……
晚饭过后。
发现自己被狐哄骗答应下那么多事情的小林春夏翻看后面两人在对话框聊的消息,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简直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要是在零点前视频通话的话,那不就是等同于和狐一起庆祝生日嘛,那下午他走出去没两步,用一副委屈不舍的样子又跑回来抱住她干嘛啊。
果然是狡猾的狐狸!
“喵~”
“诶,芝麻别跳上来,现在琴盖这里已经窝不下你啦。”小林春夏捧起蜷成一团的猫猫贝果,端进旁边的棉花小窝里。
“咪嗷~”
“撒娇也没有用,乖乖呆在窝里呀。”
小林春夏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油光水滑的小猫……呃,“中”猫,不由得成就感满满。三只一开始只有巴掌大的咪喂了将近一年,目前的体型都非常完美。橘子也减重成功,变成了矫健咪咪。
而今晚陪她的是——芝麻!
说起来,猫猫们似乎有自己的交接仪式。它们每天晚上都会轮流分别陪着家里三人,直到确认人类入睡后才从房间离开。
到了早上,猫猫们又会乖乖地安静等着大家醒来,然后送上清晨的第一个毛乎乎的绒毛蹭蹭,实乃绝世好咪。
静纱外婆笑眯眯:“小动物都是很有灵性的小家伙,它们这是在给春夏报恩呢。”
“诶……”
总之,猫咪们一直都在陪伴她,现在已经是不可分开、互相依靠的家人了哦。
“在窝里好好呆着哦芝麻,我要弹琴啦。”
“咪。”
圆乎乎的黑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把爪子垫在下巴上,默默闭上眼睛。
又有一段时间没有练习过钢琴,小林春夏不得不抽出一点时间提前适应琴键。
银黑狐兽人还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晚上想听的曲目发给她,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速度快到她都有些诧异。
但是,好奇怪的感觉……
小林春夏弹着弹着,迟疑地停下动作。
为什么伦太郎选择的纯音乐都是轻快缱绻的曲风啊,这种曲子……好像一般都是拿到婚礼上当伴奏的诶。
“嗡嗡嗡——”
咦,居然已经到约定好的时间了吗。
“晚上好……春夏。”
小林春夏接通视频通话,发现屏幕另一端的兽人此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有点奇怪诶。
她默默地开始寻找狐崽子到底是哪里奇怪。
被人类注视着的狐狸原本就僵硬的动作变得更加滞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为什么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他,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春夏?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画面里的兽人挥手试探。
“啊!”
端详了好一会儿,小林春夏终于发现了狐崽子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伦太郎,你的头发是不是还没吹干呀。”
发尾的两只尖尖耷拉下来,像没水的蔫巴叶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好像不止顺毛发型,上衣也是……伦太郎平时有在学校穿过高领毛衣吗?看起来很贴身的样子。
果然,即使是外表看起来懒洋洋的狐崽子,实际上也有棱角明显的肌肉线条耶。
“咳,应该是吧。”
角名伦太郎手抵住鼻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因为快到约好的时间,我没太注意这个。”
“没关系,我再练会儿琴,伦太郎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没事,房间里很暖,头发很快就干了。”
小林春夏点头:“那就好。不用这么匆忙啦,稍微迟一会也没关系的。”
“抱歉,刚才切蛋糕的时候妹妹糊了我一脸奶油,只好先去洗漱了。”然后,原本把控好的时间就突然变得紧迫起来了。
小林春夏:“诶,这么早就开始吹蜡烛了嘛。”明明零点之后才算是生 日吧。
“因为爸爸工作上突然有事要忙,所以家里提前一天给我庆祝了生日。”银黑狐解释道, “而且我妹妹她还在上小学,太晚睡不好。”
“原来是这样。”
小林春夏点头,促狭地打趣:“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性格冷淡的伦太郎,在家里居然是纵容妹妹的好哥哥呀。”
“……”
银黑狐罕见地没有说话,默默挪开视线。
哇,耳尖立马红了诶!
“好啦,不逗你了。我开始弹琴啦。”
“嗯,我会录下来,春夏会介意吗?”
“完全不会,后面记得发我一份哦。”小林春夏调整好手机摆放的位置,开始认真地演奏。
角名伦太郎答应下来,托着下巴安静地倾听。
手机屏幕从女生的脸切换到半身,能够看见琴键上轻快飞舞的指尖和她专注的侧脸。
是……
非常奇妙的感觉。
每处于不同的场合,他喜欢的女孩子似乎都表现得不太一样。
球场下是娴静内敛、头脑灵活的经理;球场上是活力满满、心思活络的攻手;在外又是天赋异禀,博学多才的优等生……
而现在,认认真真地为他弹奏钢琴曲庆祝生日的少女——是排球部的小林经理、是他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是他暗恋许久,至今仍然不敢表白的人。
“铛——”琴键发出最后一个音。
小林春夏:“我弹完啦,怎么样?”
角名伦太郎回神,肯定地鼓掌。
“很好听,我很喜欢。”
随后,女生又拿着手机走到书房,向他展示了陈列柜上摆放的各类奖牌证书。解说时,偶尔也会和他聊起一些以往的趣事。
“嗡嗡嗡。”
“……所以那时候会比较忙一点,诶。”
提前预定好的闹钟响起,打断了小林春夏的话语。
沉浸在聊天中的角名伦太郎回神,“怎么了吗?”
“没怎么啦,我们居然聊了这么久。看时间,已经快零点了。”她特地定的闹钟,就是怕自己忘记。
“那么,还有一分钟,我们的银黑狐狐就要到十七岁了哦。”
“春夏……”被女生用那种小孩子才会用的称呼叫着,角名伦太郎无奈,嘴角却下意识弯起。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满满都是任由人类胡闹的纵容,只是看着她,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春夏……”
手机顶端的数字跳到零点零分,小林春夏笑笑。
“生日快乐呀,伦太郎。”——
作者有话说:狐:超绝不经意间露出新买的黑色紧身半高领毛衣
第116章
“喵喵喵——”
“干嘛呀芝麻……不要踩在我肚子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林春夏一个翻身把猫困进被子里。芝麻立刻使出喵喵拳疯狂攻击被单, 成功把人类叫醒。
“唔。”小林春夏熟练地摁住猫猫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啊。”怪不得今天芝麻闹她。
昨晚和生日的狐聊得太晚, 以往习惯的起床时间自然就延后了。
“抱歉抱歉,我起迟了, 下去吃早饭吧。 ”小林春夏把门打开, 黑猫嘴里一边呜呜叫着一边哒哒迈小碎步飞快离开。
啊,被猫猫骂了。
小林春夏挠挠脸,决定待会儿开个罐头补偿一下芝麻。
洗漱完后她走到客厅,发现馒头和橘子都蹲在门口, 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怎么了?想出去玩吗?”小林春夏走过去。
“咪嗷!”
“喵呜~”
两只小家伙都仰起头看她, 小林春夏迅速拿起手机抓拍。
“好啦,给你们开门。今天天气很好, 大家可以去庭院晒太阳哦。”
一橘一白两个毛团子熟练地跳到猫爬架上, 找到有阳光的地方就地一窝。小林春夏没忍住,伸出手开始rua毛毛。
“您好,有您的快递。”刚到达的快递员看到院子有人,扬起手臂朝这边打招呼。
“啊, 来了!”果然是和预计的送达时间一样啊。
小林春夏签收完, 确认物品没有损坏后打开聊天对话框。
【咪咪咪:快递终于到了!等周一就可以把礼物送给你啦~】
【角名:或许不用等到周一。 】
诶?居然是秒回嘛。
【角名:我现在已经在车站了,大概午饭前可以到兵库。 】
等等,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不敢确认。
【咪咪咪:? 】
“上次约好的见面因为我的原因作废了, 如果春夏有空的话,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呃,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约定吗?”
大概因为在走路,狐狸兽人这次发来的是语音。
小林春夏隐约能听见播报站点的广播声, 兽人走动时的呼吸声十分明显,丰富的声音让她能轻易地联想到某只银黑狐匆忙赶路的画面。
“……”
可是——这个时间点就在赶路的话,那岂不是一觉睡醒吃完早餐就出发了吗?
小林春夏被银黑狐的超强执行力给震惊到了。
不过这么说来,上次说好一起去逛街买外套来着,最后确实没能如约进行。
春高结束后,两人还没来得及确认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银黑狐兽人就突然地不得不回家一趟。
“抱歉……”
小林春夏十分理解:“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出去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狐崽子在电话里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情绪并不高涨。
本来以为是空闲的时间段,没想到角名父母正好撞上返祖期需要出门,在家照顾妹妹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到了银黑狐的头上。
对于成年后拥有伴侣的兽人来说,返祖期一般都只会和伴侣呆在一起。
因为某些种族的兽人即使是闻到自己孩子的气味都会引起领地意识,而狐狸恰好就是这一类型的种族,为了避免冲突,最好还是离开兽人聚集的地方。
于是有不少旅馆景点打着“度过返祖期的最佳选择”的旗号来吸引顾客,兽人们确实也很需要这种特殊的服务。
毕竟一年也就那么一回,花费也并不是很昂贵的情况下,能够让自己在舒适的环境下度过返祖期,那就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对于大多数已婚兽人来说,每年都会有这样一笔必要支出。
结合成功的兽人伴侣,原本交错的返祖期会慢慢地趋向于一致,直到完全重合——这段时间,也被大家称作一年一度的“蜜月期”。
幼年期和青春期的兽人则没有太多顾忌,但大多数兽人都更习惯在返祖期内独自呆着休息,偶尔会出现发热、厌食等症状都是正常的,并不需要过度担心。
所以,突然被狐放鸽子的小林春夏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当时甚至还关心了一下银黑狐会不会做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放下心来。
“嗡嗡。”
消息提示声打断了小林春夏的回忆。
这次的语音换到了安静一点的环境,或许是怕被旁人听见,银黑狐兽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这样的见面邀请对春夏来说很突然,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车站里面了……”
“我也,没有想到。”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狐狸兽人忍不住开始解释,最后顿住几秒,才慢慢说出那句剖析自己的话语。
——我想见你。
如此诚实,如此明显的意图。
隔着网络、隔着百里千里的距离,哪怕没有直接说出口,也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公开信息。
“我已经和家里人庆祝过了生日,却还想和春夏再庆祝一次。你会觉得我……很贪心吗?”
“……”
兽人喃喃的低语如柔软羽毛轻轻拂过手背,就像是那天雪夜里蓬松顺滑的白色尾巴尖,从她手心灵活地钻出,向上扫过脸颊和耳后,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小林春夏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那……要见面吗?
因为性格的原因,最后能和她继续保持来往的,似乎都是行事上更为主动的朋友。她收到过很多很多次邀请,可没有哪次让她惊诧又欣喜,茫然又迟疑。
就像是——这次的邀请,本该由她来提出一样。
等等,
她原来是有想要提出邀请的想法吗? !
“嗡嗡。”又一条消息弹出。
“春夏……稍微也,回应我一下吧。”
“……”
小林春夏捂住被太阳晒到发烫的脸颊,指尖犹豫地移向手机键盘的区域。
与此同时。
在电车角落站着等待的角名伦太郎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话,女生目前似乎一句也没有回答……会不会吓到她了?
“叮咚!”
屏幕被瞬间弹出的通话请求页面占满,狐狸兽人垂下的眼眸缓缓睁大,毫不犹豫地摁下同意键。
昨晚陪着他聊到深夜的熟悉声音再次响起。
“伦太郎,你发的语音消息太多了,我一句句回应很麻烦。所以——我们来打电话吧!”
……
小林春夏:“好啦,那我们目的地见~”
角名伦太郎:“嗯,我很快会到。目的地见。”
经过一番高效的电话沟通后,两人迅速敲定了出行的地点。这次不再是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而是市里距离稍微远一些的纪念公园。
一月正是梅花开放的时候,因为月初气温偏低,不少早开品种直到现在才陆续绽放,而中开品种也开始初步盛开。现场游客们最近的返图非常漂亮,绝对是值得一去的景点。
小林春夏结束通话。
好了,确定时间地点之后,只需要——换衣服、包装礼物、收拾出门物品……以及,给芝麻开一个补偿的罐头!
时间开始变得紧迫起来了。
“外婆,中午和晚上都不用给我留饭,我出去和朋友玩!”
“好——”
静纱外婆看着外孙女轻快得像小鸟般飞上楼的背影,了然地笑笑。
“年轻真好呀,芝麻你说是不是呀?”
“咪呜。”阳光下晒得暖呼呼的黑猫团子甩了甩尾巴,懒懒地翻了个面。
其余事情很快处理完毕,小林春夏最后在衣服的选择上犯了难。
今天的天气很好,但气温仍然偏低,需要穿保暖的厚外套。可是穿深色的话,会不会太沉闷了?
诶,对了!妈妈上周买给她的新衣服!
小林春夏终于决定好穿搭,愉快地挎上同色系的包包,路过猫窝时俯身吸了一口咪后才继续往前走。
“外婆我出门啦!”
“路上小心。”
“好——”
……
因为不用二次换乘,角名伦太郎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反而更早。
兽人站在车站出口处较为显眼的位置,不时低头看看手机有没有新信息,而后又把视线投向涌出的人流。
啊,伦太郎完全猜错了方向嘛。
小林春夏远远的就看到了银黑狐兽人的背影。
长得高的好处就在这里了,狐往那一站,活脱脱就像竖起的电线杆子似的,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呢。
“……”小林春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好像,很少在这种距离下看伦太郎。
而且他今天的穿衣风格,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
长款的呢料大衣让狐狸兽人看起来意外地稳重可靠,垂到小腿处的衣摆仍然挺括有型。脖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全身都是沉闷的黑灰色,像是有着成熟风味的大人。
加上肩宽和体型的加成,光是从背面看,小林春夏都能猜到他应该很适合这一类型的衣服。
——这只银黑狐的衣品真的意外地非常好诶。
小林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
“……”
完全是不同风格。
算啦,赶快和狐汇合吧,伦太郎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走近后,小林春夏刚想叫他的名字,又闭上嘴巴。右手迅速抬起拍拍狐狸的肩膀,自己则跨步到左边等待。
“春夏?”
察觉到有人靠近,角名伦太郎转身。
“诶,等等?!”
失策了!狐崽子手上居然拿着两杯饮料!
躲闪不及的小林春夏紧急后退,重心短暂地失去一秒。
“小心。”
角名伦太郎用手臂揽住她的后腰,小林春夏没站稳,朝前一头扎进狐的怀里。
“……”好尴尬!
捉弄完全大失败!
小林春夏站直身体,不好意思地扶住歪掉的帽子,“啊,我还想吓你一跳来着……”
角名伦太郎首先查看手上的纸杯,确认没有液体洒出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站稳就好。”
狐狸崽子只是换了个风格的衣服,行为居然也跟着稳重起来,这不是显得她很幼稚嘛!
虚惊一场过后,银黑狐兽人这才将注意力分到面前的女生身上。刚才他顾及着手上的暖饮,没有认真细看。
回想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白色的一大团突然扑进怀里,他都没反应过来。
角名伦太郎垂眸,人类少女仍然在整理头发,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十分靠近——近得她腕部的布料都似乎戳到了他的下巴。
狐狸兽人并没有出声提醒人类,只是低头安静地看她把凌乱的发丝给挽到耳后,重新拆开一字夹别住帽子。
答应赴约的女生今天穿的是看起来就很暖的斗篷外套,下摆是毛茸茸的滚边,像是一朵洁白的蓬松云朵。颈部的连接处是一枚软乎乎的蝴蝶结,头上还带着一顶俏皮的圆形小礼帽。
看起来就……非常地可爱。
“……”
在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突然理解了人类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毛绒绒。
唔,待会儿稍微摸一下后领处的毛毛,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时尚狐狐!
第117章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中午, 两人就近先找了个餐馆吃饭。
“要把外套放到我这边来吗?”
“不用啦,我这边的位置很宽。”小林春夏叠好外套,放到座位里侧, “好啦,包可以给我啦。”
角名伦太郎递过包包:“我还是第一次见春夏穿斗篷, 很适合你。”
“是妈妈出差的时候给我买的啦, 说一眼就看中了什么的,一定要带回来给我。 ”小林春夏笑笑,“唯一的缺点是穿上后猫猫们很喜欢往身上爬,我怕勾坏布料, 所以在家时不太敢穿。 ”
“说起来, 我才是第一次见伦太郎穿这种类型的外套吧。”
银黑狐等待人类整理完落座才开始摘围巾。 “因为上次集训春夏穿的大衣很好看,我也想尝试新的风格。”
“诶, 是嘛。确实很适合你耶。 ”小林春夏撑着脑袋, 突然感觉视野里出现了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啊,是昨天视频里的那件……
抗冻的狐狸兽人脱下大衣后,上身就只剩一件纯黑的半高领毛衣。不像她,在有暖气的餐厅里还套着两层暖和的绒衫。
现役的排球选手穿起这种极其修身的衣服, 在现实中看还真是很有冲击力。
而且, 明明冬天的狐狸崽子正是囤积脂肪的时候,人类形态居然完全不受影响,很神奇耶。
察觉到人类的视线明晃晃地挂在他身上, 饶是银黑狐兽人脸皮不算薄,动作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局促。
“春夏看着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本来就是他有意而为的事, 可以说,今天这一身全新的衣服都是为了女生买的。但真正穿出来给她看后,角名伦太郎却还是忍不住全身紧绷。
她的反应, 比预期中的还要大……很多。
小林春夏并没有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狐:“没什么,就是觉得伦太郎好像橱窗里面展示衣服的假人模特啊。”
角名伦太郎:“……我就当春夏是在夸我了。”
小林春夏诧异:“我当然是在夸你啊。其实昨晚就想夸了来着,只是今天看得更清楚。”
狐狸兽人微微绷紧肩背,正想说些什么,人类却继续滔滔不绝。
“所以我真的很想问伦太郎有没有什么秘诀嘛!我也想要这么好看的腰腹线条。唉,可惜我没太多时间锻炼,而且也管不住嘴巴,偶尔会很想吃一些油炸食品。果然还得是运动员啊,可以拥有这样的健康结实的身体。”
发现人类少女的目光里只有对标准身材的欣赏和羡慕,银黑狐兽人顿时冷静下来。
“我有点饿了,先点餐吧。”
“诶?好吧。”
……
饭后,两人并肩一起往纪念公园走去。
天气很好,周末的人流量稍微比平时多一些。大概现在正是午饭的饭点,游客比刚到达的时候少了很多。
“没想到月底了居然还能遇上盛花期。”小林春夏新奇地仰头观看。
树上盛开的梅花色系大致分为粉白红两种,红色的偏少,她辨认不出品种,每到不同花色的树旁边就凑过去认真看。
浓红色的梅花艳丽热烈,洁白花瓣的梅花清新,藕粉色的梅花开得似乎最好,满树都是繁茂的花簇。
小林春夏:“浅粉色的梅花开在一起,远远看着和樱花也很像耶。”
“樱花的话,到春天就会开了。”
角名伦太郎收起相机,“如果是上个月出门的话,不一定能看到这么多梅花一起开放。”
“是呢。”小林春夏回头,朝他笑了笑。
“花开得很好,阳光也暖融融的,还是伦太郎的生日。虽然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出行,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呢。”
角名伦太郎愣住:“……是啊。”因为两人的行程总是对不上,约定好的见面最终都没能成功。
所以每一次见面,都非常珍贵。
“一起来拍照吧!”
“好。”
小林春夏拽着狐崽子拍了不少照片,把单人照合照风景照通通都拍了个遍。
啊,对了,礼物!
本来在见面的时候就想送出去的,但出站后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大片缤纷盛开的花海,她探进包里的手立马就收了回来。
如果在阳光下打开,一定会更加漂亮吧。
“春夏在想什么?是累了吗?”角名伦太郎察觉到了女生的短暂走神。
“我只是在想……在哪里送你生日礼物会更好一些。”
原来是在苦恼这个吗?
“那,可以不让我等太久吗?”
迎着日光,背后是一树盛开的繁花,银黑狐兽人浅绿色眼眸弯起,像是一汪清透的泉水,倒映着她呆住的面容。
“我很想快点知道,困扰春夏那么久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露出这种笑容,太狡猾了!
小林春夏匆忙扭过头去,小声道:“我也非常期待……你看到礼物的样子。”
角名伦太郎对在哪里打开礼物毫无意见,反正他今天一定会收到来自人类的生日祝福。
于是有恃无恐的狐崽子只是跟在人类身后,不时举起相机拍摄几张照片。偶尔趁女生走神的时候,悄悄摸一下她后领处的滚边软毛。
“好!朝前方出发!”
没过多久,小林春夏就决定好了位置。
纪念公园有一处高坡,在那里可以俯瞰大半片梅花林,一直是游客们必去的地方。爬上去稍微需要一点体力,但对于两位常年锻炼的人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终于到达的小林春夏环视四周,意外道:“哇,好漂亮啊!”
一大片绵延的粉白花海映入眼帘,如鲜艳的云霞缓缓在面前铺开。
角名伦太郎注视女生高兴的侧脸:“嗯,确实很漂亮。”
小林春夏拉着狐狸找到有阳光的地方,随后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绒面的方块小盒子。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超级适合伦太郎的礼物!”她说着,手上的盒子就要朝狐狸兽人的方向打开。
“等、等等!”
淡定了一路的银黑狐兽人此刻突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张表情。
在看清楚人类少女手中那一小个方盒的时候,角名伦太郎承认他有过那么一瞬间想到了别的地方——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礼盒形状,该不会是戒指吧? !
但当视线落在盒子内时,他又发现现实和自己想象的方向,似乎也没有太大差别。
——一颗圆形的橄榄石安静地躺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澄澈的光。
非常清透的草芽绿色,在阳光如此灿烂的场景下,和他眼睛颜色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看!很漂亮吧~”
耳边响起女生雀跃的声音,“我一眼就看中了,超级像伦太郎虹膜的颜色哦。”
不远处静谧的花海,暖暖的太阳和人类少女舒展的笑容组成美好的图象,倒映在狐狸兽人眼中。
他屏住呼吸,轻声道:“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小林春夏点头:“嗯,看到它的那一秒钟我就想到了伦太郎,所以立刻就买下来了。并没有做什么别的装饰,就是单独的一颗圆形橄榄石。”
“谢谢。”
角名伦太郎接过方盒,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一颗小小的浅绿色宝石。透过光线,橄榄石内部折射出明亮绚丽的光路。
“……”
他从没有想过会收到这样特别的礼物。
——眼睛的颜色,来自环绕在瞳孔周围的虹膜。
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能准确地辨认、挑选出这样一枚与他眼睛颜色几近相同的同色系宝石。
如此用心,又如此珍贵。
“谢谢春夏,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角名伦太郎再次郑重地道谢。
“你喜欢就好,生日快乐呀伦太郎~”
“……谢谢。”
小林春夏挑眉,戏谑道:“干嘛呀伦太郎,你是突然变成道谢机器人,只会重复‘谢谢’这一句话了吗?”
“……”
银黑狐兽人张了张口,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只是摇摇头,上前轻轻抱住人类。
“谢谢你,春夏。”
他最近很少有这种纯粹的、被幸福填满内心的时刻,他几乎庆幸着今早的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门。
——“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够更在乎我一点”。
零点时许下的生日愿望,现在好像已经实现了。
小林春夏好笑地拍拍似乎被感动到一塌糊涂的狐肩膀,“哎呀呀,看来伦太郎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嘛。”
“喜欢……”
“我非常、非常地喜欢。”
狐闷闷的声音从肩窝传来,怕人类不相信,又重复强调了一遍。
“喜欢就好。看到伦太郎这个样子,我也很高兴哦。”
对于小林春夏来说,她会很期待给别人挑选礼物。因为这种发自内心做出的举动,是少有的、双方一起真心交换情绪的时刻。
不管结果如何,喜欢或不喜欢,回礼或忽略,都足够让她辨认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朋友也是需要筛选的嘛。
不过,能够让小林春夏主动送出礼物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人类非常亲近的朋友了哦。
“好啦,放开我啦。”
怀里的狐崽子一动不动,肩背开始变得僵硬,小林春夏推推他。
她感觉这只狐崽子最近似乎越来越热衷于拥抱了。
是冬天太冷,抱着她会暖和一点吗?
唔,不太可能吧,这只狐自己就跟壁炉一样热。现在抱了还没一会儿,她已经感觉到明显的热意了。
“嗯……”角名伦太郎依依不舍地直起身体,手心还攥着女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等等,先别放回去。”
小林春夏握住他的手,“我从签收快递的时候,就一直想着要这样做……”
角名伦太郎摊开掌心,乖顺地任由女生拿走橄榄石。
“看,就是这样。”
小林春夏托住狐狸兽人的下颌,将宝石放到他的眼睛旁边。
同色系的浅绿凑在一起,是两种不一样的美丽。然而,它们却又同样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林春夏喃喃道:“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诶……”
角名伦太郎垂下眼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春夏给我拍张照吧,我也想看看。”
小林春夏点头,依言照做。
银黑狐兽人自然十分配合,弯下腰去,就差没把整张脸都送到人类手上。
拍完照片,小林春夏无意识地用指尖抚过兽人眼下。
“其实伦太郎眼睛的颜色不只有一种,有时候会变成更深的绿色呢。可惜太贵的宝石我暂时还买不起,真想凑出全系列不同的绿色啊……”
角名伦太郎敛下眼睫,方才还是浅色的虹膜慢慢变深。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无师自通地握着人类的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
“春夏,你说这种话给我听……是想让我期待以后……还会有下一份礼物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小林春夏蜷起手掌,指尖轻轻地刮过狐狸兽人的眼尾。
她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完全没概率发生的事,于是诚实地点点头。
“或许,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句土土的话——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第118章
一月结束, 二月份的气温开始变得暖和起来。路上的行人换下臃肿的冬衣,轻便的春装占据服装店面,大片鲜艳亮丽的色彩开始填充街道。
对迈入新一年的小林春夏来说, 不管是学业,还是社团的事务, 都有很多需要她去尽快适应的地方。
新学期的时间流速莫名地加快。其中非常明显的一个特征, 就是三年级的前辈们已经不再参与部内的训练。
他们偶尔会过来看看后辈们,给他们传授经验,但更多的只会在教练规定的会议时间到体育馆这边。
其中最忙碌的人当然是北极狐队长。
北信介:“这里需要注意……”
宫侑点头,“我明白了。那关于……”
小林春夏抱着排球从两人身边路过。
她发现赤狐兽人在这时稳重许多, 露出平时少有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也很像是预备三年级的模样了。
每次北队过来,和宫侑交流的时间总是最长的。对于这种指导的场景, 蓝狐崽子仍然反应很大。
“下一届的队长居然是宫侑!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银岛结双手摁住脑袋。
角名伦太郎淡淡道:“那总不能是你, 或者我,又或者另一只灰头发的赤狐吧。”
“……”
蓝狐兽人沉默了。
角名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的样子,他自己又完全没有带领队伍的能力……别说是教练,他自己都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至于宫治, 他要是当队长的话, 似乎也没有比宫侑好到哪里去。或者说,他们两个不管谁当,或许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毕竟同一套DNA的威力, 他可是已经见识了足足两年!两年! !
银岛结冥思苦想,电光火石之间, 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唰一下扭过头:
“前辈,要不然你来当队长吧!”
角名:“……”
宫治:“……”
小林春夏怜爱地拍拍蓝狐崽子的肩膀, 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
“没事,下午训练完容易饿,吃颗糖缓一缓。”
银岛结涨红了脸,“不是,我不是、啊啊啊——”
他才不是糖分供应不足大脑变迟钝了啊!
见者有份,小林春夏塞了一圈糖。灰发赤狐和银黑狐没有客气,拆开糖纸嚼嚼嚼,整个角落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氛围缓和许多,小林春夏收起糖果,笑了笑:“我还以为大家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诶,侑是队长很奇怪吗?”
嘴里含着糖的蓝狐崽子声音含糊:“也不是很奇怪……理智告诉我下一任队长会是他,就是心理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可是,在二年级里面,只有侑最适合吧。”
无论从管理能力、技术层面还是竞选意愿,又或者——从对排球的热爱来说,金发二传手绝对都是排名前列的人选。
小林春夏站起身,目光望向场边悬挂着的黑色横幅标语。
“在球场上,如果有谁是永远值得托付的存在——他既有令人信服的领导力,又有值得后辈追随的威望,同时,还对排球充满热忱和期待。”
“只要身后的人是他,那就可以安心地挥出手臂;只要他发出号令,队伍就可以瞬间凝聚在一起……只要他站在球场上,就能让人立刻想到稻荷崎。”
“我说了这么多,现在,阿结脑海里想到的那个人是谁呢?”
银岛结愣住。
小林春夏弯起嘴角:“毫无疑问。这样的人,一定就是能够带领成员走到更远的队长,我是这么想的。”
“春、夏!”
在旁边悄悄偷听,感动成蛋花眼的金发赤狐猛地扑过来,“你说得我都快要哭了啦!”
小林经理熟练地拉开距离,掏出糖果哄狐,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角名举起手机又放下:“……”在相册留下这种表情的照片,说不定会污染手机的吧。
被自家兄弟恶心到的宫治摆摆手:“散了散了。”
等 兽人们再次投入练习时,小林春夏单独找到蓝狐,俨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前辈你找我是……?”银岛结迟疑。
“刚才的话题,我还想和阿结继续聊一会儿。”
“啊,好的。”
看出狐崽子的不知所措,小林春夏又塞了一把糖果给他。
“虽然侑刚才表现得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说不定他也是在意的哦。因为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反而嘴上不会说太多话,会突然变成沉默的实干派呢。”
银岛结回想以前赤狐闷着头一言不发跟他抢肉吃的场景,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小林春夏感觉有点不对,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想说,阿结不用太担心。侑现在还在向北学习怎么去当好一个队长,我相信他很快会有所收获。”
她话头一转:“但是,侑已经做好身份转变的准备了。阿结,你有意识到自己也得往前看了吗?”
“……”向前看吗?他好像真的没有意识到。
“我们很快就会升入三年级,带领新的后辈们一起踏入球场。到时候,站在场上的大家,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了。”
“所以要早点做好准备哦,心态上也好,行动上也好,要成为可靠的前辈,我们都还需要一点时间呢。”
“……我明白了。”蓝狐兽人的表情慢慢变得坚定,“我会努力适应的,谢谢前辈。”
“不客气,我们一起加油。”小林春夏拍拍他的肩膀,“还有,刚才我骗侑说我没有糖了,阿结注意不要暴露哦。”
“诶?诶!”可是这么大一团糖果,他要怎么藏起来啊!
告别了动作慌张的蓝狐崽子,小林春夏刚走过拐角,便看到了北极狐兽人。
“诶,北结束指导了嘛。”
“嗯,刚才春夏是在开导银吧。”
小林春夏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勉强算是吧。”
北信介点头:“做的很好,你已经开始新的尝试了。”
“毕竟阿结叫了我那么久的前辈,作为前辈的我当然也要负担起责任来。”
小林春夏笑笑,“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算是三年级嘛。”
北信介带着她走到空旷的连廊。
“是啊,春夏本来就是成熟早慧的性格。不过,我总是觉得春夏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成长。”
“在部内的事务处理上,我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春夏你。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我最担心的也是你。”
小林春夏愣住。
北信介:“在岁数上来说,春夏是我的后辈。同样的,在很多方面,春夏又是我的前辈。总是仗着队长身份冒昧地和你说一些指导的话,有时候我也会有点压力呢。”
“啊,怎么会……”小林春夏很惊讶他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最近几次见面,春夏似乎情绪都不太高,我稍微有一点担心。直到现在我才抽出时间来找春夏聊聊,真是抱歉。”
“没事,我就是……”
小林春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诚实地说了出来。
“我只是不太喜欢分别而已。”
因为频繁的转学,小林春夏经历过很多次分别。虽说也是适应了,但对这种场景还是稍微有点在意。
“可是现在才二月份,离毕业礼的时间还很远呢,春夏要是现在就开始感到忧伤的话,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北极狐兽人面上难得地露出了纠结的情绪。
“上次比赛结束的时候,我就想着以后不能再让春夏哭成那样了。可到了现在,我好像还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
显然之前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场景,给队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林春夏尴尬地埋下头,她没有想到北极狐兽人仍然记得这件事。
“所以,我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法。”北信介认真道,“春夏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就请不用客气地联系我吧。”
“队伍的事务也好,情绪上的失落也好,单纯的想要聊天也好。我有空的话,一定会给春夏回复——这样子的话,可以稍微假装一下我还在大家身边,也就算不上分别了吧。”
“……”
今天算是什么啊,排球部的集体心理疏导日吗?
小林春夏僵着脸:“如果有需要,我当然会联系北的。”
“但是这种话——就应该放到毕业典礼才说的吧!”
北信介迟疑:“可是,要是那天说的话,春夏说不定又会哭出来。”
啊啊啊——可恶,确实是超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看见女生略微抓狂的表情,北信介脸上露出笑意,他岔开话题。
“春夏还有糖果吗?我也想要。”
“啊?有是有啦。”
小林春夏爽快地把剩下的糖全部给了他,这下口袋里真的干干净净了。
“谢谢。”
北极狐当即拆开包装,“刚才闻到大家身上各种各样的水果甜味,我也很想吃一颗呢。”
外表冷静、行事稳重的狐狸队长,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完全想不到的举动。
另外,狐狸兽人的嗅觉真的超级作弊!
小林春夏腹诽。
……
交流过后,三年级的前辈们陆续离开。变得空旷的球馆只有二年级和一年级们偶尔加练或闲聊。
双胞胎最近似乎因为什么在吵架,在球场上的氛围谈不上融洽,休息时间更是互相离得远远的。
剩下的一年级们在勤奋练习,抓着空闲时间就向前辈们请教。
理石平介握住双拳:“麻烦宫前辈了!我会尽快努力学会的!”
宫治:“没关系,你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就好。”
一年级也迫切地需要站出来分担更多压力——他们必须上场了。
一切悄然变化着的事物像是爬藤伸出的卷须,一点点地缠绕攀附干净的墙面。
小林春夏从这些细枝末节之处嗅到了即将离别的气息,偶尔会独自望着虚空发呆。
三年级的离开,二年级的交接,一年级的成长……每一个人向前行走的步伐都不一样,但大家都在前进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成长的代价就是一直往前走,即使摔倒了也不用回头。路上每一颗石头和杂草都会成为模糊不清的印记,只有留下的脚印依旧清晰。
目前为止,这个处于美好春天里的第三学期,留给小林春夏的是一种雨淋湿头发后,水汽又慢慢蒸腾而起的微潮感。
天空确实也在下雨。
伸出的手被雨点打湿,小林春夏收回手,又开始了发呆。
“春夏没有带伞吗?”
“没有……好像落在教室了。”
银黑狐兽人出现,打断了她漫无目的的思考。
“那我和你一起去教学楼吧,我有伞。”
“好啊。”
第119章
伞下的空间是安静的, 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清脆的声音。
“要靠过来一点吗?风好像在往这边吹。”
小林春夏回神,“好。”
角名伦太郎克制地挪开视线,把伞又往她那一边倾了倾。
“没事, 我们都凑那么近了,雨淋不到我。 ”察觉到他的动作, 小林春夏扶正伞柄, “再往我这边倒的话,伞就要变成跷跷板了。”
“嗯。”
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幕,角名伦太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开始翻涌而上。
其实也不止这一次。
每到下雨的时候,他总是无可避免地联想到重逢的那天——他满心期待地去接人类, 没想到看到的是两人同处一把伞下告白的场景。
角名伦太郎当然知道女生很受欢迎, 那也不是她能预料到的场面。
但就是非常、非常地碍眼。
“集训的那天晚上,春夏你为什么……要和他撑同一把伞呢。”银黑狐兽人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
那个时候?
他?
小林春夏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狐狸口中的那个“他”是井闼山的鼬兽人。
不至于吧?都过去那么久了诶。
小林春夏不明所以:“因为伞只有一把啊, 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那位前辈应该,不是这样想的吧。”
银黑狐兽人微妙地停顿一下,像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管是谁, 春夏都会和他一起撑伞吗?”
“……”
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件事啊。小林春夏有点无奈, 不懂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在霓虹,年轻男女同打一把伞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看见的路人基本上都会默认两人互有好感。
她还是看到班里的同学在黑板上画伞的图案, 伞下写着两人的名字,她看不明白, 最后询问希子才知道的。
对于在种花家长大的小林春夏来说,她很难对“相合伞”这个概念产生什么特殊对待。
“呼——”
雨丝被风吹过来,小林春夏缩了下肩膀, 默默抓住兽人的手臂,就像以往和好友紧紧依靠躲在伞下避雨那样躲在狐崽子身边。
“下雨了撑伞不是很正常嘛。有伞不用,难不成为了避免旁人误会,就要损害自己的身体去淋雨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
即使知道大概率会是这样,银黑狐兽人也还是想听人类亲口再告诉他一遍。
“我当然知道春夏不在乎这些,我就是单纯好奇。”
唔,熟悉的话中有话。
真的是这样嘛?
小林春夏故意偷换概念:“既然伦太郎这么在意这个,怕别人误会的话,前面就是连接处的走廊,把我送到那里就好了。”
银黑狐兽人立刻出声反驳:“我没在意。”
小林春夏指指他:“是吗,狐狸耳朵都快耷拉到肩膀了诶。”
角名伦太郎下意识摸向头顶。
“噗。”小林春夏忍俊不禁,“怎么真信了啊。”
被人类嘲笑的狐狸兽人看起来很想说什么,但还是撇开了视线。
春夏好过分。
“明明就很在乎。可我们现在不也在同一把伞下面吗?”小林春夏歪头。
“……那不一样。”
哇,她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只狐崽子这么双标。
小林春夏啧啧称奇:“伦太郎,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啊。”说这种前后不一的话,居然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伸出手,真的去扯他的脸颊。
角名伦太郎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近了。
突然缩小的距离、同样看着他的眼睛,以及鼻间若有若无能够嗅到的糖果甜腻气息——
人类少女最近好像很喜欢在身上带一点甜味的零食。
她像是精准的测量仪器,每当那对双胞胎有掐架的苗头就会立刻发现,然后上前用各种理由打断,从口袋里掏出软糖或布丁等喂给那两只狐狸,这样基本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蹭上去讨要属于自己的份额。倒也不是很想吃,就是想和她保持同样的气味。
一般最后两个人都会变成甜甜的味道。这种时候,可以说是疲劳的部活训练过后他最期待的时刻。
可是,一提到气味,角名伦太郎就总是会想起上个月末发生在回程电车里的那一幕。
那天逛完纪念公园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商业街。吃完下午茶的甜品后,两人才走进车站。晚饭时间点不一定能赶得回去,但也必须离开了。
“春夏,稍微往后一点。”
“好。”
本来车厢不算拥挤,站着也还有一定的空间。可没过几站蜂拥的人群大量涌入,两人便莫名其妙被挤到角落。
狐狸兽人无奈地把纸袋稍稍拎高,里面装着作为补偿为女生购买的新裙子。
“抱歉,这样会不舒服吗?”
小林春夏被困在角落,仰起头回答。
“不会,挤电车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啦。倒不如说,站在面前的人是伦太郎的话,我反而安心不少呢。”
“……那就好。”
重心不时随列车前进而变化着,身后的人群压过来。角名伦太郎不得不用手肘撑住车壁,这下彻底把人类圈进了自己怀里。
以前的她有这么小吗?
好近……
“伦太郎一直在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被发现了。
“我在看春夏的眼睛。”银黑狐兽人眼都不眨地给出半真半假的答案。
他确实在看她,只是不单单是眼睛。
“我眼睛的颜色,是遗传到外婆的哦。”小林春夏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对上面前兽人的视线。 “现在能看清楚吗?”
“可以……”
小林春夏:“?”
真的在看眼睛吗,感觉视线落点不在上面诶。
“嘀嘀嘀——”车门再次打开,少数的人下车,更多的人涌进来。
啊,周末的人流量真的好大。
以前都没有注意,伦太郎有那么高吗?
小林春夏感觉自己面前的视野几乎被狐宽阔的肩膀全部遮住,她明明站直了身体,和兽人的身高差却似乎仍然非常大。
只是相差了十几厘米而已,为什么凑近的时候,他会意外的这么大只啊……
“!”
车厢突然拐弯,拥挤的人群层层推动,护在外围的角名伦太郎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她撞过来。
“诶……”
属于狐狸兽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淡淡的织物味道,又像是不久前沾到的清浅花香,形容不上来,总之闻起来很舒服。敞开的大衣仿佛要将她也裹进去似的,面前视线黑了一瞬又恢复。
“抱歉。”
角名伦太郎狼狈地别过头去。
本来应该是能够站稳的,但春夏站在他面前,一走神分心就……
“没事吧?”小林春夏下意识抵住他肩膀的双手还没有收回。
“……没事。”
话是这样说,但乘客太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没有拉开的趋势。
小林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这样撑着你会不会好点?”
角名伦太郎绷紧嘴角。
不好,反而更坏了。
面前的狐崽子不说话,小林春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当他默认了。
因为晚饭时间段的车站实在是太多人啦!
电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小林春夏手上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两人都默默无言的时刻,她莫名地想起不久前在狐狸身上闻到的味道。现在鼻子好像已经适应了气味,无法辨认出具体的种类。
人类少女忽然凑近他,嗅嗅他的领口。
——“伦太郎,你是喷了香水吗?”
同样的话再次出现在耳畔。
角名伦太郎猛地回神。
“没有!”
“我就问一下,怎么那么大反应啊。”小林春夏奇怪道,“那天在电车上也是,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想着回头去买个同款呢。”
一凑近这只狐狸,似曾相识的味道就又漫上来。
反复好几次闻到,但是狐崽子又不肯说。小林春夏从一开始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答案”的认真心态。
不是香水里常规的花香调、木质调或者柑橘调什么的,而是一种难以概括形容的,像是阳光晒过的、闻起来很安心的味道。
“说嘛说嘛。”
“抱歉,关于这个……我实在无法回答春夏。因为我真的没有喷香水,或许是洗涤剂的味道吧。”角名伦太郎再次搪塞过去。
“可是,伦太郎你上次就是这个回答了吧。我买了那个牌子的洗涤剂,好像也不是同样的味道啊。”
“等等,你买了同款?”银黑狐蓦地扭头。
小林春夏不明所以,“那伦太郎以为我问你那么多次是干什么啊,我确实还挺喜欢这个气味的呀。”
“……”
角名伦太郎耳尖忽然变红。
作为隐性人类,如果她有好好上课的话——不,课堂上应该不会涉及到这个知识点。
除非是具有危害性的案例,在普遍适用的兽人生理课程里,绝对不会特地提到单一种族这个小之又小的生理反应。
那就代表着……
小林春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知道,狐狸的尾上腺会随着荷尔蒙水平的变化而散发气味。在处于兽态的时候会尤为明显,人类形态也可能会同步受到一定的影响。
在小林春夏眼中,或许兽人们恋情的开始和结束都十分迅速。可是对于狐狸兽人来说,如果互相能够闻到喜欢的气味,那就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他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人类这件事,就是担心哪天自己身上也产生奇怪的味道。
所以最近在球场上训练的时候,角名伦太郎也会很苦恼。
自从上次在电车上女生提到这件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些掩饰。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大量地使用气味阻隔剂,连一向迟钝的蓝狐兽人都察觉到了,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最近手滑买了一货车的量,赶着在保质期前清空。
按道理来说,隐性人类的嗅觉应该不会那么发达,角名伦太郎没有想到她能够闻到,而且还是这么多次。
所以,真的给不出任何答案。
难道要告诉她——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求偶的气息吗?
角名伦太郎逃避地别过脸去,很希望人类别再询问,但他同时又察觉到自己现在身上的味道似乎更加浓烈。
“……”啊,别再问了。
“干嘛又不说话了啊,在想用什么借口来骗我吗?”小林春夏十分敏锐。
“……没有。”
“但伦太郎你一直都没有看我的眼睛,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呢?”
“嗯?说呀。”
小林春夏主动凑近他。
她知道青春期男生多少都会有点好面子,偷偷喷香水却要嘴硬瞒着别人什么的,简直太正常不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才一直想问伦太郎的嘛。”人类少女刻意切换了哄家里猫猫的声线。
显然,同样是毛绒绒的银黑狐开始动摇了。
“说嘛说嘛~”
“……”
角名伦太郎第一次伸手主动推开人类,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真的不是香水……我一直都,没喷过香水。”
小林春夏追问:“那是什么?”
“那……那应该是狐狸的味道。偶尔在人类形态的时候,兽人也会稍微暴露一点兽态的气味。”
角名伦太郎半真半假地回答。他说的话不能说是假的,但也没把全部真相告诉她。
总之,能让春夏打消追问他的念头就好……
“诶!居然是狐狸的味道嘛!”
怪不得伦太郎一直支支吾吾地不回答。
小林春夏仔细回想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对哦,好像确实是伦太郎变成狐狸时闻过的味道。”她就说怎么闻起来那么好闻。
那天晚上她可没少趁机大口吸狐。狐脯毛毛真的超级柔软好蹭,因为毛量巨多,甚至比小猫咪的肚子还要好吸!
角名伦太郎:“……”
等等,为什么春夏现在看起来更兴奋了啊。
这样一来,对此感到害羞的不就只有他一个人吗……
大概是太久没有放出耳朵尾巴什么的给人类rua ,银黑狐兽人显然又忘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超纯正毛绒控的事实。
一谈到毛绒绒的小林春夏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兴致冲冲地踮起脚。
“那伦太郎让我再闻闻吧!说不定哪天能在店铺里找到相似的气味呢,我真的超级喜欢那个味道!”
狐狐味和小猫味完全不同,但又是同样的超好吸!
“等等春夏你别……”
颈间感受到女生凑上来呼出的微弱热气,角名伦太郎抗拒的手默默放下,开始深呼吸强行冷静。
“咦,脖子这边味道好明显诶。”
心跳加速的银黑狐兽人:“……”
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明天零点发不了了(抱歉!!!Orz(是的又卡了(尽量在当天发出…
第120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接近三月份的时候, 连教练们也不要求三年级们到体育馆这边来了。
小林春夏逐渐习惯了人数锐减的部活,虽然很期望一切都顺其自然地运转下去,但现实果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加油加油!”
“嘭!”
金发二传手高高跃起, 一记强力跳发轰向对场。
“啊啊啊——好帅啊宫侑!”观众席上的后援团大声欢呼着。
今天是一场只有一二年级参加的训练赛,对阵方是附近的大学的校内排球部。
对方教练和黑须教练关系很熟, 似乎是之前共事过的同僚。两个学校的距离又很近, 所以一年中大家总是会有那么几次凑到一起打比赛。
五局比赛结束。
“宫侑,你的发球水平又精进了啊。”对面的攻手感慨。上一年球的落点明明还没有这么准确,现在可是不得了了啊。
“多谢前辈夸奖。”输掉比赛的赤狐兽人心情不佳,漫不经心地朝网对面的兽人勾起嘴角算是回应。
“啊啊啊啊啊——”女孩子的尖叫又响起来。
“侑这家伙, 还真是到哪里都有粉丝啊。”银岛结感慨。
小林春夏早已习惯:“毕竟是部里人气最高的狐狸,又是本学期第一场公开赛,后援团们也很久没见到大家了。”
“春夏, 细分表麻烦拿给我看一下。 ”顶着毛巾的宫侑走过来。
小林春夏:“好, 稍等。”
“谢谢。”
大概是输掉了训练赛,赤狐兽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本子便离开了。
“春夏!”
桂木晴香拎着相机兴奋地跑过来,“我刚才拍了好多张春夏表情超级飒的照片, 摄影水平绝对有提高!可以发吗?可以发的吧? ”
小林春夏凑过去看了几张, 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谢谢晴香,拍的很好看, 可以发。但下次别跑过来拍啦,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更好吧。”
“才不要!这是我作为会长的职责!”黑狐兽人立刻大声拒绝, “而且表情冷冷的春夏,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能看到,我怎么会错过!”
小林春夏:“……”晴香到底跟希子聊了什么, 最近两个人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手机或相机来。虽然是记录生活,她也不讨厌,但频率未免有点点高吧。
被遗忘在角落的银岛结默默地退出话题中心。
前辈,你的人气也很高啊!
小林春夏抱着手臂,低头仔细看平板记录的数据。
怎么说呢……
侑和治他们今天的亮眼表现很多,但总体成绩是完全看不了。不远处的大见教练表情严肃,和赤狐兽人说着什么。
唉。
慢慢来吧,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磨合。
……
“嘭!”
排球狠狠地砸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正收拾东西的小林春夏手臂一抖,抬起头望向场上。
宫侑:“哈?为什么不继续陪我加练?以往一直都能赢的训练赛今天可是输掉了,还是彻彻底底地输掉!”
“打了五局比赛还要继续加练,你是什么精力怪物吗?你要练就自己练,我要回家!”宫治已经背上了包,显然是正准备走的时候被他扯住。
“我不管,你不准走!这是队长的命令!”
“哈?北队还没毕业呢,你这家伙居然敢说这种话,放开我!”
“不放,陪我加练!”
角名伦太郎:“……又开始了。”这段时间里,双胞胎狐狸争吵的次数已经多到了连他都不想拍的地步。
银岛结表情复杂:“他真的一点都不累啊。”下午实打实打了五局比赛,肌肉酸痛就算了,他肚子现在都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诶。
“好啊,那你走!我自己一个人练发球就好了。”
“不是你拉着我背包的话,我现在已经回到家了。”
又吵了几句,两个赤狐兽人皆面色不好地分开。
“走吧,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小林春夏熟练地赶其余狐狸离开,“不管是要复盘还是要练习,都留到精力充沛的明天再继续吧。”
很快,偌大的球场只剩下金发的赤狐兽人。
“嘭!”
“啪!”一颗颗排球在边线处堆积,零零散散地滚得到处都是。
他独自一人练习着发球,球路并不算好,比起练习,更多地像是单纯的发泄着情绪。
小林春夏在高处的观众席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准备下去找他聊聊。
“喂,混蛋。别练了。”
前脚刚离开的灰发赤狐不知道为什么又返回了体育馆,“那么多球都out了,加练练的是什么啊,丢人。”
“哈?你才是吧混蛋,又说回家偷吃我的布丁,现在折回来要干嘛?趁没人的时候嘲笑我吗?”
宫治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对啊,我回来干什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当然是嘲笑你啊。”
“刚才大家都在,春夏更是一副随时上来要给我们塞糖的模样。蠢侑,吵架都吵不痛快吧?”
宫侑扔掉手里的排球:“呵呵,那你想说什么,快点说就好了啊!”
“我想说,”宫治眯起眼睛,“你个自大的狂妄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要当队长,就觉得队伍的胜利和失败都是自己的原因了吧?”
宫侑:“……我才没有那样想。”
“是啊,你没有那样想,你是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的队长,你就是忘记了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而已。”
“……”
宫治:“不说话?刚才比赛完不是还板着个臭脸到处晃的吗?明明没有人怪罪你,表现出一副全世界都唾弃你的样子给谁看啊,金毛混蛋。”
像是被某一句话刺痛了内心,宫侑绷紧嘴角,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们……”
“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你也好,大家也好,连教练都没有对我说什么重话。所有人好像都在对我说没关系,说不用在意,说下一场赢回来就好……我当然知道一场训练赛的胜败没关系!!”
“但就是这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怪罪我,没有一个人出来说我这个队长需要负起责任,就连你……就连你也觉得今天比赛的失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宫治被拖得脚下一个踉跄,费劲地仰起头:“呵呵,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好蠢,真是蠢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
“叩叩。”
门口处传来一点声响打断了对话,僵持着的两个兽人都敏锐地扭头。
“抱歉,我来的好像不太巧。”小林春夏靠在门边,手上举着手机,在两人转头看过来时按下快门。
“咔嚓。”
小林春夏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没忍住笑出声。
两只狐崽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下一秒像是要互相挥拳头,却同时脸朝镜头,露出一种惊讶混着生气的表情。
第三人突然到场,而且还掌握了足以打断两人争吵的利器——看起来就很好笑的黑历史照片。
这下两只狐狸也不吵也不闹了,立刻两三步跑过来试图抢夺手机。
小林春夏迅速地把手机往衣领里面一塞,朝他们扬起大大的微笑:“别想了,我是不会删的哦~”
人类眯起眼睛的表情和某只银黑狐略像,看起来有点欠揍。
“你怎么能这样?!”宫侑气到连名字也不喊了,“太过分了!”
宫治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类仅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仇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看出了女生想要拉架的意图,也认为这个毫不费力的办法不错。
但能不能——先把照片删一下。
真的很丢人。
小林春夏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她笑眯眯地护住手机。
“本来还想说和侑单独聊聊,但治好像也有这个打算,我就只好等了一会儿才从观众席那边下来。”
宫治挑眉:“哇,春夏你偷听我们讲话居然还理直气壮。”
小林春夏没有丝毫心虚:“嗯,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嘛。”
“那是要怎么样,你是过来劝我们的吗?”
宫侑冷着一张脸,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我和这家伙的矛盾你解决不了。”
小林春夏摊手:“我没打算劝啊。只是听了那么久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有点太虚伪了,于是就来找你们了嘛。”
宫双子:“……”
两个兽人都不说话了。
小林春夏当然能分辨出两人现在的情绪是真实的生气,并不是简单的闹脾气,所以才要介入嘛。
这种时候,最容易口不择言地说出伤人的真话,扮演宽容的好人角色可就完全不适合了。
“没关系,我们来继续吵架吧。”
小林春夏微笑:“说实话,每次看到你们在部里胡闹,我也是很想加入的好不好?但是后辈们都在那里看着,我稍微也要维护一下形象。现在大家都不在,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嘛。”
宫侑立即一口应下来,“好啊,你 刚才全部都听到了吧?来啊,听到了那么多,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
宫治:“……”喂,真的要这样吗?
小林春夏知道今天必须得说些什么了,她收敛表情。
“我觉得你没有问题。不管是个人的发挥,还是队伍的维系,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只是后辈们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你的责任心过重了。”
宫侑听到这话,却像是被火燎了一把。
“这种话骗谁啊!我都看到了后援会群里发的照片,你明明就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赤狐兽人迅速打开手机,把相册里的图片怼到人类面前。
照片里,女生手上握着笔,或许是角度的原因,她看向球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冷意——那刚好是兽人因为战术失败失分的一幕,这些全被相机记录下来了。
宫侑还在兀自念叨着:“早就认为我会带不好队伍,早就认为我当不好队长,所以才这么宽容,所以才……在场上场下用不同的态度对待我,我才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虚伪安慰!”
宫治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对着春夏说这些,疯了吧。
啊?
小林春夏看清楚屏幕,没想到晴香居然这么快就导出了图片发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是导火索之一。
“那你看看我现在的脸,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呢?”
宫侑带着怒气的视线刺过来,小林春夏并没有退缩。
“看到打得烂的球,当然会露出那种表情啊。我又不是幼稚园的老师,看到小孩子走路都要夸一句‘做得真棒’。”
小林春夏一步步走近:“你故意激怒我,想让我用刻薄的态度来对待你,为什么?”
“大家用宽容的态度对待你不是正常的吗?这才第一场比赛,队伍没有磨合,战术没有规整,成员没有经验……你却希望大家用责备的口吻对你,还这么快就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宫侑,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做什么事都会立刻成功?说好话安慰你还不行,你是受虐狂吗?”
宫治已经完全插不进去:“……”
都疯了吧,真的吵起来了。
女生嘴上没有一点客气,简直是步步紧逼。他转头再一看自家兄弟,表情居然和缓了不少。
喂……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受虐狂吧。
宫侑突然笑起来。
“这才对嘛。输掉就是输掉了啊。来骂我也好,责备我也好,我不要听那些过家家一样安慰的话,春夏这样做就对了。”
小林春夏听到他这样说,狠狠地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啧,你这家伙真的是……为什么还要被人骂才能找回自信啊。明明知道大家都愿意跟随你,都愿意相信你,想要不辜负这份信任,就好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啊,混蛋!!”
“我,我……”
赤狐兽人猛地抱住她。
诶?
这下狐崽子真的就像个幼稚园的小孩,无理由地紧紧抱住她。说到一半被打断的小林春夏一脸茫然,试探性地拍拍他肩膀。
“……怎么了?”
“我就是知道这些,才会、才会……”宫侑声音含糊,“我也不想这样……但就是你们这群家伙,就是你们一直摆出无条件支持我的样子,我才会这么烦躁啊!!!”
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灰发赤狐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
什么啊,这么逊的理由。
就为了这种事情吵架,显得他刚才的愤怒都很好笑诶。
……
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两人弯腰捡着四散的排球。
刚才金发赤狐稍微冷静下来后就直接跑去了洗手间,剩下宫治和她面面相觑。
两人都装作没看见某狐崽子亮晶晶的蛋花眼,默契地给自己找事情干。
“那个……”
“怎么,你也要安慰的抱抱吗?”
宫治:“……”
小林春夏揉揉额角:“抱歉,情绪还没平复。我说话会比较刻薄点。”
“我就是想说,那个……谢谢你。”宫治站直身体,“他最近压力好像很大,我问他也不愿意说,可能是觉得没面子,所以一直在疯狂加练。”
“那些话大概是为了气你才说的,春夏你别放在心上。”
“啊,没关系。”小林春夏把球放进框里,“只有这种程度,说实话还不够让我生气的呢。”
“而且,我不接受他人的代替道歉。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会让他感到忏悔的。”
“……”
春夏朝他笑的样子,好恐怖。
“但之前你们两个闹别扭,不只是因为这个吧。”
宫治愣住,无奈地摸摸后颈。 “你知道了啊。”
“因为很明显吧。”小林春夏踮起脚收球网,“治看向排球的眼神已经变了啊。更何况,侑还一直站在你旁边,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比起热爱,现在的治对排球大概也只有责任了吧。”
宫治:“……有时候我会觉得春夏比北前辈还恐怖,你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
小林春夏歪头看他:“侑已经开始察觉到了吧,你有告诉他吗?”
“没有,我打算毕业之后再和他说。”
“嗯,也是呢。继续瞒下去对大家都好,至少在结束前,为了部里平静的生活和安静的日子。”
小林春夏轻笑,“不然,我的零花钱全部用来买糖果的话,也是会很苦恼的哦。”
宫治内心松了口气。终于露出正常的笑了啊。
“春夏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嗯。在这种事情上,治会比侑更包容一些,真是辛苦你了。”
宫治神色一动,“春夏……不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
小林春夏抬手摁住他的脑袋,“我还以为你不是幼稚鬼,但果然还是同一套DNA啊。”
“干嘛这么说我……”宫治躲开,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小林春夏:“虽然我不知道你不打排球想干什么,但能坚定地做出选择,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侑那家伙除了排球什么都不感兴趣,多听听别人不同的声音,知道了吗?”
宫治挑眉:“什么叫‘你这个年纪’,春夏明明也就比我们大了一个月没有吧……”
“大一天也是前辈,所以要多听前辈的话。”小林春夏强行搭住狐崽子的肩膀,“乖一点啦。”
“你们两个!”金发赤狐哒哒哒跑过来,“凑那么近干什么,保持距离!”
“哎呦,我们家的爱哭鬼终于出来啦!”宫治大力鼓掌,“真是恭喜呀~”
“噗。”小林春夏没忍住。
听到女生的轻笑,宫侑脸立刻红了,恶狠狠扑上去,
“春夏别拦着我,我要和他决斗!”
“别闹了你们两个,球场还没收拾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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