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不动一下
舒锦想着,长公主这般聪慧,竟如此心灵手巧,在林子里头发散了,还能就地取材,用树枝充当木簪,这种野花也能编的这般好看,很别致呢!
舒锦想悄悄把长公主的杰作收藏起来,却见长公主面无表情把那几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面无表情冷着脸,垂下长睫毛扇了扇的样子,怎么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锦不安,轻声询问。
李如意回过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让她解释,这树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鹤轻帮她弄的罢?
李如意还没疯。
她此刻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议和恍惚。
首先,本宫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宫也不该如此轻视,分毫不动用他们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御下之道,本宫已经输了。
我始终只将自己当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拼的一个人,却没想过,我要做君,就要有御下之道,乃至用人之术。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对别人的所长,这是我输的第一子。
没能提前了解那些幕僚,并在其中选取可以被吸纳和利用的人,是我输的第二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经立了这个招揽幕僚的名目,就该物尽其用,而不是只为了和人置气,摆一个空架子。
李如意一边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许久,闭上一双明眸,轻轻叹息。
舒锦在外头小声道:“公主,水凉了。”
今日长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这比试,不是赢了么。
长公主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这边雾气蒸腾,在极力回忆经历的一切,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经验复盘总结。
鹤轻这边正在疯狂往外倒记忆。
屋子里那张案台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迹。
鹤轻发带飘飞,因为写字的动作急而大,长发被拂到了一边肩膀上。
盛着汪洋字迹的纸张,一张一张从桌上滑落下去,鹤轻根本不管。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静静看着,俨然是已经有些习惯鹤轻这样倒记忆。
太多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现代,虽说没有互联网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但身处的位置不同,调用的肾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为至少在现代,鹤轻能主动选择不上网,少看短视频,不接触无关的软件,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鹤轻无法避开此刻的位置。
当“自由”被剥夺了以后,放在前面第一位受到撼动的权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丛林里帮助长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握着毛笔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鹤轻轻轻吁了一口气,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松开了手。
毛笔滑落。
桌上纸张纷飞。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气。
系统弱弱询问:“宿主,去捡帕子吗?”
“第一个小任务还是有效哦。只要捡了长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个小任务,给你屏蔽七天的大脑痛觉哦。”
引导型系统再次上线,这次不强买强卖了,学会循循善诱了。
鹤轻:“不。猥琐。”
还是第一次的拒绝理由,鹤小轻超级坚定,可谓正气凌然。
系统卡壳了,有点没辙。
这么有原则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么办!
在线等解决方案。
鹤轻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每一次这种将信息量全部书写过来的过程,都很爽。
脑子从重重的胀疼,到空空的舒缓,像是把所有带来重担的东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体验,就是不断让自己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然后被重担压垮,再也不自由的过程么?
难得的,鹤轻沐浴过后,今晚睡了个好觉。
她这副身体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月事来的很不稳定,过去三个月,原主的身体都没有正常来过月事。
这让鹤轻心里挺复杂。
一方面是暗叹原主以前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才会让身体状况这么不稳定。
另一方面…对当下的她来说,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好事儿。
减少了麻烦。
可能这也是原主作为一个小姑娘,敢在兄长没法过来的情况下,愿意顶替兄长来当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觉醒来,鹤轻神清气爽。
赵岩照例候在她门外,一见她出来,就立刻憨憨一样凑过来:“鹤弟,我家里来信了。方才有门房来送信,你瞅瞅,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块儿拿过来了。”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离门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单独的园子,比起偌大的长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底层的布衣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幕僚们,哪怕知道投奔长公主府邸,是一条异路,依然选择这里——起码比贫寒的生活要好。
门房那里积攒的信件,显然已经放了个几日。
只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个幕僚手中。
鹤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信封翻了个面,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该不该说,古代读书人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都不错。
她拆开信封,一抖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赵岩在一旁看着很好奇,但见鹤轻只是扫了几眼,就把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阅读完毕的模样,他不解道。
“鹤弟,你这就看完了?”
鹤轻:“嗯。”
平时非必要的时候,鹤轻话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尽可能减少信息量的摄入和输出。
见鹤轻看信的速度那么快,赵岩感慨之余,只能叹息,鹤弟文武双全啊,不仅力气大,能打猛虎,还能那么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着,赵岩说了来意:“鹤弟,我这…认的字就那几个,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写了什么?”
出来闯荡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他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
当时家中都晓得他要来长公主府邸当幕僚,如今也该报些好信儿回去了,赵岩知道,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里的夫子专程写了寄过来的。
鹤轻没说话,接过赵岩的信,同样一目十行扫了一眼。
“你爹在城里找了个营生在干活儿,家中进项增加,叫你不要担心他们。你妹妹说了一门亲事,是你认得的坐馆郎中的蔡学徒。”
“就这些。”省略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鹤轻提炼出来了重点。
赵岩听了,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等送走了赵岩之后,鹤轻自己待在房间,按了按眉心。
赵岩的家信报的都还算是好消息。
她收到的信件里,关于家中境况的描述,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主的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自从和人相约出去游学以后,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勉强支撑着,叮嘱她要让她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回去罢。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丢了女儿了。
按照鹤轻的猜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里人不会那么悲观,特意写信来。
鹤轻把家信,连同她之前写下的所有其他纸张,全都用烛火烧掉了。
先不去想那么多。
如果说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能选择是否离开长公主府,现在恐怕已经不能选择了。
昨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着长公主赢了其他皇子王爷,想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注意着。
若是贸贸然离开长公主府,她都不知道会被带到哪个皇子跟前,或者直接被咔嚓解决。
鹤轻预估的不错,因为就在她窝在幕僚的竹园里按兵不动时,外面等着的人耐不住了。
午后用膳时,来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时,低头柔声道。
“鹤公子,三皇子请你一见。”
鹤轻没反应,丫鬟不得不重新复述一遍,并将一张字条塞到鹤轻手里,然后低着头转身而去。
等到食盒被收走时,又来了一个新的丫鬟,也是看了看四周,才转过脸对鹤轻道:“大皇子赏识鹤公子的神勇,想请您一见。”
接二连三两个皇子都来登场了。
鹤轻手中攒到了两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着的地点、时辰,全都一样。
敢情皇子们来抢幕僚,也是光明正大,要她二选一?
系统小声询问:“宿主,你见他们吗?”
鹤轻:“不见。”
手一抖,字条扔到了灯盏摇曳的烛火上,火苗将这些字条都烧尽了,最后只剩了点灰味儿。
难得无事,鹤轻拉了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憩。
她耳朵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心中暗叹,这些皇子们盯着她一个幕僚有什么用,难道就这么输不起?
果然,一道声音压低了响起:“鹤公子,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次的声音比较苍老,而且还比较耳熟,都不用睁眼,鹤轻就在脑中将这人的声音,和记忆中杨管事的身份对上了。
嗯?
想不到长公主府是个大筛子啊,就连杨管事这种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也能被其他皇子收买,成为传话的耳目。
鹤轻心里忍不住感慨,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她只懒懒掀开眼皮。
“病了,恐怕见不了。”
说完重新闭上眼,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但她脸色红润,昨晚睡了个好觉,看着容光焕发,躺在那晒太阳的样子闲适到不行,怎么看都不像贵体欠佳的样儿。
杨管事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亲自来传话,鹤轻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老身劝鹤公子一句,年轻后生可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死死瞪着鹤轻,语气里满是威胁。
鹤小轻身有反骨,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
如果是个大美人站在跟前,威胁一下,看在养眼的份上,她也就受了。
杨管事能当她奶奶了,腰板儿粗壮,面如大树,这么来威胁,只会让她想到容嬷嬷。
不行。毫无妥协的心思。
众所周知,刚刚吃饱饭,身体还在消化食物时,人的大脑供血不足,很容易犯困,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去做正事。
她打个盹,太阳下眯一眯,是不是很合理?
连手指都不动弹一下的鹤轻,抿唇不语,只翘了翘嘴角,没接杨管事这个话题。
真的是好嚣张的人啊!
杨管事气的皱纹都深了,放下一句狠话:“鹤公子这么大的架子。好好好,老身这就给长公主传话去。”
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谁?长公主?!
垂死病中惊坐起。
刚刚还在那宁死不屈晒太阳假寐的某人,慢半拍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想抬起手做出挽留。
感情杨管事您老人家是个忠臣,来替长公主传话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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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第27章
:如此金尊玉体
不过鹤轻还是没能开口挽留。
因为杨管事看着年纪摆在那,精气神是真的好,跑起来速度那叫一个快,脚步踏踏踏,一看就是能长寿的。
才顿了那么两秒,杨管事已经跑出了三米远。告状的气势是真足。
算了。
慢半拍的鹤轻,默默将手放回原位,继续晒太阳。
毕竟刚才一口拒绝了人家,好像在那摆谱,你又突然改口,显得好没有立场啊。
大脑完成思考就这么短短一刹那。
鹤轻真的很怕麻烦。
重新闭上双眼感受阳光照耀时,她却总有些无法平静。
脑子里自动跳出来了和长公主有关的画面。
最鲜明的,赫然是赢了此次比试之后,十三郡主来和长公主说话,李如意那温婉亲和的笑容。
虽然不是故意要去想李如意。
可鹤轻的大脑却自动开始分析,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她,要见她,是不是长公主要奖励她?
奖励她什么?
好像突然有些兴奋了。鹤轻掐了掐手心,有点嫌弃自己这个反应。
大脑对于没有完成的事情,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惦记,反复揣摩各种可能性。
停。停。不许分析。
鹤轻管不住脑子,索性站了起来,把门一关。
正兴冲冲跑过来,想要找鹤轻的赵岩,顿时吃了个闭门羹。
“鹤弟,鹤弟,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听说长公主要给咱们府里的幕僚们,办庆功宴!”
长公主。又是长公主三个字。
鹤轻:“我睡了。醒了再说。”
她对庆功宴和赏赐不太感兴趣,感兴趣了反而占脑容量。
门外的赵岩扯着嗓子说了一会儿后,见鹤轻是真不感兴趣,只能讪讪地离开了。
这几日他也发现,鹤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却更平易近人一些,如今…
赵岩也琢磨不上来,就是觉得如今的鹤轻,瞧着比从前多了点不一样的气场,让人不太敢冒犯,好像原本没什么棱角的面团子,突然长出了锋芒。
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
赵岩算是明白了,要在长公主府里当个优秀的幕僚,有点儿心气和锋芒,反而是好的。不然容易被人瞧不上,埋没在人群里。
而鹤弟又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看来,鹤弟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
*
“殿下,那鹤公子竟称病不来,说不见。”
杨管事低眉顺眼站在李如意跟前,转述着方才和鹤轻的对话。
李如意眸中浮现了一丝意外,原本翻阅着册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杨管事。
“他当真病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昨日和那猛虎搏斗,瞧着也是险象环生,虽说那人天生神力,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受点伤被吓着了病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李如意提醒自己,要礼贤下士。
历来就有古人千金买马骨,她想招揽真正有学识和本领的追随者,展现适当的宽宏大量,又有何不可。
杨管事看长公主竟然对那鹤轻如此宽容,不禁不忿地上眼药道。
“殿下有容人之量,恐怕那鹤公子却不知珍惜,反而恃宠而骄。”
区区一个幕僚,才刚刚冒了个头,就这么张狂,连公主殿下的命令都敢不听了,要是再让对方冒尖儿下去,那还了得!
不仅杨管事这般愤愤不平,就连站在李如意身侧默默听着的舒锦,也是心中很不悦。
“殿下,依奴婢看,杨管事说的有理。昨日大夫也去给那些幕僚们看过,真的伤重到起不来床,咱不会不知道。这鹤轻,就是仗着有功劳,故意拿捏咱们呢。”
竹园里那些幕僚,舒锦也不是没去看过,那些男子一个个利益熏心,见着她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竟然还有想要来和她套近乎的,可将舒锦恶心的够呛。
对她这样也就罢了,若是有幕僚敢对公主殿下打什么不干净的主意,那就得掂量掂量有几条小命了。
李如意垂下眸,忖度了片刻后,明艳的面孔浮现了一丝笑意。
“那便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在身,恃宠而骄。”
“殿下!”
“他怎么值得您亲自去见!”
杨管事和舒锦异口同声,极力阻拦。
别说那鹤轻和长公主殿下的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了。如今殿下腿伤未愈,如此金尊玉体,哪用得着去特意见鹤轻这样一个身份。
就是当今陛下,都不舍得让长公主殿下这样。
“好了。一点小事,不用这般大惊小怪。”
李如意开口,压下了众人意见。
生死之间的并肩作战,带来的记忆,终究是有那么几分力度的。
李如意如此希望自己能拥有君王的气度和地位,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因为小小的一件事情,而错失人才,如此惊雷大怒呢。
……
午觉没有睡着。
鹤轻睁着双眼看着屋顶,没办法放空大脑。
什么大皇子、三皇子的邀请,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不理会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为何李如意的邀请,她回绝了,心里就莫名不得劲儿?
系统见宿主心烦意乱,又悄咪咪开口:“宿主,去捡帕子么。”
鹤轻:“不。”
别人越是要让她干什么,鹤小轻就越是不想。
而且她发自内心抗拒系统的那些任务。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长公主,知道自己府里的幕僚,背地里悄悄藏了自己的帕子,恶不恶心。
哪怕她芯子是个女的,但人长公主不知道啊。
就是放在现代,帕子这种古代女子贴身的东西,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男生捡到了藏着,也怪膈应的,更别提在古代了。
如果系统觉得所谓的攻略,就是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达成,那不攻略也罢。
系统被鄙夷的厉害,缩成了一团,弱弱道:“那…不做就不做。”
总感觉道德感在宿主的抨击下,莫名觉醒了几分。
鹤轻忽然道:“放点纯音乐听听。”
系统:“宿主,咱不具备这个功能。”
鹤轻:“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超级委屈:“上次那个大力丸,就是我自掏腰包给宿主的,不是很管用么。能维持三天呢。”
要不然,就宿主刚刚穿越过去那个小身板儿,根本扛不过两只猛虎的围追堵截,更别提英雄救美,把人长公主救下来了。
见系统是真委屈,鹤轻闭目养神了。
屋子里正安静时,突然听到有丫鬟的叫门声:“鹤公子在不在。”
系统提前替鹤轻看过门外是什么人后,一下子激动起来,拔高了嗓门大叫:“公主公主是长公主!宿主快起来,是长公主!”
天啊,这是什么道理。
宿主拒绝了长公主的见面邀请,它本来以为好感度要掉了,攻略怕是不成了,结果人家竟然主动来见她!
哦!这是什么神仙宿主含金量啊。
系统美滋滋到团团转冒泡。
鹤轻动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外的舒锦压着不耐,但碍于长公主就在身后,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怒火,等着这摆起架子的鹤公子开门。
天下哪有这门子的道理。
区区一个无处可去的幕僚,竟然敢让他们公主殿下等在门外,太不知道分寸了!
吱呀——
鹤轻理好了头发和衣裳,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了,将门拉开。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日头灿烂,但第一眼落入鹤轻眼帘的,却是坐在软轿上没有下来的那道身影。
只能隔着掀开的帘子,隐约看到公主身形的轮廓,知道那里的一双美眸,正望着这里。
鹤轻莫名挺直了背,气质清雅了几丝,拱了拱手。
“见过舒锦姑娘。”
她假作不知长公主过来,只做出一副认出了作为贴身婢女舒锦的样子,端的是温润君子的模样。
舒锦原本对鹤轻印象极不好,可眸光和对方相触时,莫名心中那股怒火就歇了一些,就连藏在心里的成见都少了几分。
邪门。
舒锦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声。
这鹤轻的眉眼生的太好了,没有寻常男子骨骼那么硬朗,反而偏向于柔和,眼神也清净温和。
怎么形容这双眼呢。
像隔着竹林,被一股带了暖意的微风迎面吹了一缕,心火消散了。
难怪公主殿下对鹤轻的印象还算不错,得亏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
倒也不是那种貌若潘安,出众到堪称倜傥的翩翩美男子模样,而是一种气韵,瞧着不令人讨厌,清朗明月一般,叫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心,有了些亲近感。
再开口时,舒锦的语调都没方才那么不耐,平和了一些。
“听闻鹤公子昨日受了惊,有病在身,起不来床。可有这回事?”
“昨日的大夫难道没好好给鹤公子看看么。”
说到第二句时,舒锦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毕竟鹤轻哪怕长得再顺眼,在她眼里也是个陌生男子,如何能比得上她家公主殿下。
便是功劳再大,也不能如此好大喜功,在长公主跟前摆什么架子!
这是在话里话外嘲讽鹤轻呢。
鹤轻当然听出了舒锦的来意。
她此时余光已经落向了那顶软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隔着帘子瞧着自己,她嗓子有些说不清的痒,语气也舒缓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不牢公主殿下费心。”
既然来了,长公主为何不下轿子,难道腿伤太重?
鹤轻的目光过于明亮,就连站在她跟前的舒锦都觉得,这个鹤公子怎么敢直接往软轿里看,活像是在等着长公主下轿子似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触及鹤轻的眼神,这句话就不由自主回放在耳边。
李如意坐在软轿中,抿了抿唇,将帘子一放,遮住了那道视线。
既是把她当成君,这眼神就得改,如何有臣的样子!
到底是她在上,还是鹤轻在上!
小贼不知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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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红心]
第28章
: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帘子一放,方才隐约可见的倩影,顿时就没了。
鹤轻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空,别开了眼神,木讷地垂下了眼。
“舒锦姑娘,长公主寻我有何事吩咐?”
舒锦看了一眼身后,清了清嗓子:“你昨日立了功,我们殿下从来不亏待功臣,便来问问你,还缺什么想要什么。”
“今日晚上会举行庆功宴,到时候府中的幕僚们都在,你是想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赏你,还是私底下单独赏你?”
鹤轻眼帘一动。
当着众人面赏的东西,和私底下赏的一样吗?
私底下赏什么?
她眸中浮现了浅浅的错愕,借故朝着软轿的方向看去。
“臣,不用赏赐。”片刻后,鹤轻垂眸,完全一副不为名利所动的样子。
舒锦心里冷哼,这鹤公子还怪会装腔作势的,明明就是奔着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来的,临到要赏赐的时候,却以退为进,做出这副模样。
现在的幕僚,果然一个比一个精。
“你既不知道,那便罢了。”舒锦语气里带了不悦出来。
她是怎么看这鹤公子,怎么心里提防。
若是不为了蝇头小利,此人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别想逃过她舒锦的双眼!
她这双招子可灵了!
想到这里,舒锦背过身,借着角度,当着软轿的方向,压低语气对鹤轻道。
“鹤公子还是想清楚要什么赏赐,想明白自己的出身,好好忖度一番为好。”
“天上就是掉馅饼下来,也要接得住,那才叫富贵,你说是不是?”
“接不住了,就是泼天横祸。”
最后一句话,舒锦故意说的比较小声。
她可不想让长公主知道,她背地里这般使手段。
反正,她心里都是为了自家殿下好。
“舒锦。”轿子里李如意的声音,终于传来。
“让他过来。”
舒锦头皮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公主发现了。
她用威胁的眼神看了鹤轻一眼,随即转身对李如意的轿子应了一声:“是。”
“长公主殿下喊你过去。且要记着尊卑,莫要失了礼。”
舒锦还是对着鹤轻,又多加了一句。
鹤轻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大尾巴狼在被人严防死守着。
她这还没答应系统攻略呢,就这么被提防了。
要真的配合系统想要做点什么,岂不是更糟糕。
系统:“不会的宿主,你要做什么,要我配合,肯定成功。”
鹤轻忽略了系统:“保持安静。”
“哦。”系统冒了个头,又被按了下去,只能安安静静看剧情自然发展。
凭借它做了那么多任务,磕了那么多CP的经验,这一对肯定能成!
鹤轻静静走到了轿子旁。
帘子掀开后,里面探出来一只手。
那手白皙滑嫩,形状优美,轻轻一扬。
鹤轻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下意识想要伸手。
好在她的脑子关键时刻动了一下,知道这手不是对着她伸出来的,而是长公主在对着旁边的随从做手势。
随从们低着头走到了边上,于是轿子停在原地,旁边是角落里长得格外粗壮的树,一旁有不知名的红艳艳的花,妖娆的伸了过来,像是在听她们说话。
那只从轿子帘子里伸出来的手,肤若凝脂,指甲上没有半点装饰,就这么素手纤纤,可好看到令人挪不开眼。
是一种健康又柔美的感觉。
在此之前,鹤轻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手控。
瞧见长公主的那只手,从轿帘子里探出来,余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本就喜欢记东西的脑子,此刻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试图将这只手上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描摹。
形状是纤柔修长的,指甲是粉嫩圆滑的,指缝和手掌的颜色,也是舒服的肉粉色。
像蚌宝贝了多年的珍珠,亮在光下,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在那儿,就有一种流光溢彩的美。
“你在看什么。”李如意皱了皱眉,意识到鹤轻在盯着她的手发呆,心中不悦。
那张娇美的面庞,多了几丝冷艳,丹凤眼微微上扬,长公主的威仪就这么自然地散发出来了。
鹤轻垂下了视线,长睫毛盖住眼底神色:“臣什么都没看。”
一本正经说瞎话。
明明刚才对人家的手,看的这么入神,却偏偏不承认。
系统都不好意思指出来宿主的口是心非。
此刻站在李如意跟前的鹤轻,穿着幕僚们统一的青色长袍,清清瘦瘦的,就是读书人的样子,头上戴着的软布方巾将黑发全都束了起来,因此那张脸就被衬得愈发清秀分明。
皮肤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白皙一点,因而清秀也就多了三分。
鬓角的头发一丝不茍,没有遗漏在外的,耳朵形状也秀气,鼻梁没有那么高挺,但也足够让一张脸瞧着立体。
双眸尤其清亮,唇的颜色却有些淡,垂着眼站在那时,身形瘦弱,给人一种闲云野鹤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么一个幕僚身上,竟然看出这么多东西。
李如意为自己的这么一个恍神,感到好笑。
如今已经不是昨日那样在林子里,不得不和鹤轻独处的时候了。
而今她是主,鹤轻是仆。
她在上,鹤轻在下。
她便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幕僚和手下,也是要敲打敲打,列出来规矩,才能将对方收拢到手下。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既投奔了本宫,便该知道,本宫也有一些规矩,你最好记在心里。”
鹤轻借着这句话的功夫抬眼,细密的两排睫毛一眨,清亮的瞳仁和李如意的眸光对上。
李如意要到口的话便一顿,改了内容:“宫中规矩众多,非是本宫束缚于你。而是你若要为官,出自本宫手下,将来便不得不和众多人打交道,若在规矩上不过关,人人都可借此为难与你。”
“第一条,遇到贵人,莫要再今日这般直视他们的眼睛。”
李如意声音清冷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般。
但鹤轻听了出来,大美人在点她呢。
说她不该像现在这样,盯着人家的眼睛看。
这么美的眼睛,也不让看。
鹤轻心里惋惜,但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公主说的是。”
入乡随俗吧。
这里的规矩是这样,既然是大美人说的,那她就听听。
见鹤轻乖顺,李如意微微颔首,白皙的下颚扬起些许,透过帘子看向鹤轻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虽说此人出身一般,约莫是没受过什么宫廷里的规矩礼仪训练,可胜在勇敢,心性也不错,能听得进去话,这些姑且便算是优点。
想到昨日那帮皇弟们一个个输了比试,被她压了一头却如此不甘愿的模样,李如意看鹤轻便更加顺眼了一些。
“你过来一些。”
她嗓音清冷,却极动听,音色好,便是特意冷淡着开口说话,也勾的人心口痒痒。
鹤轻上前了一步。
李如意瞧了瞧她的一身衣裳,想了想,又开口道。
“本宫也不是赏罚不分的人。你昨日三番两次救了本宫,又立下了功,合该受赏,可有想好要什么?”
这话由舒锦问的时候,鹤轻还能来一句,臣什么都不要。
可当从李如意口中问出来时,莫名诱惑加倍。
鹤轻心里微微一动,又抬眸看了过去。
可看了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低下了头。
显然她是把方才李如意说的,不要直视贵人的眼睛,此话听了进去。
这副听话的模样,让李如意眼里的柔和漾开了些许。
“不必如此犹豫,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说,本宫对有功之臣并不吝啬。”
鹤轻听着长公主难得轻柔下来的声音,眼眸依然看着地上,嘴唇动了动,又没有开口说话。
她头上的软布头巾正对着轿帘子的方向,像是惧怕皇威,而不敢随意开口要什么。
李如意有些不耐了,她难得这么礼贤下士,却遇上了一个不敢开口说话的闷葫芦。
“你昨日在林子里不是挺能言善辩?怎么,开口要个赏赐都不敢?”
长公主的嗓音比起方才,要绷紧了一些,傲娇猫猫公主又有炸毛的趋势。
鹤轻唇角弯了弯,再抬眸时,表情纯良又诚恳。
“那臣就说了。”
李如意:“嗯。”她把帘子撩到了边上。
一只手撑着侧脸,被一点儿细碎阳光照耀了的脸上,白皙肌肤如同会发光一般,黑瞳在光下微微眯着眼,显出温柔的茶色,唇尤其红。
袖子顺着她一只手撑着脸的动作,下滑了些许,像是在嫩豆腐一样的肌肤上挂不住似的,尽力往下落。
于是莹润细腻的一截白手腕,就这么一览无余。
比现代那些露出了事业线和饱满丰盈的女明星,还要诱人。
这种没有半分用力,却浑然天成发自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她没有半点要朝你释放妩媚,挑逗你的意思。
可她天生就是个尤物。
绝色倾城,绯色面容如同桃李,双眼秋波潋滟,像天生会吸引人的漩涡,只是这么看着你,就勾动着你心口所有存在的旖念。
鹤轻听到了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有些被美到了。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静默中,鹤轻缓缓抬起脸,视线落到了帘子旁的小窗上,声音轻盈。
宛若一只蜻蜓悄悄落到了荷叶上,凑着荷花打转。
“臣…想要公主一笑。”
心里话就这么吐了出来,没过脑子。
是啊,对我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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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好的]
第29章
:我要单独和公主
——臣想要公主一笑。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鹤轻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嘴能比脑子动的更快!
这辈子,哦不,加上没穿越之前的一辈子,这两辈子,鹤轻都没有过这么…这么的时候。
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
只能说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你知道的,人类的大脑在面对过于好看的事物时,会惊叹,会发呆,会不由自主做出一些蠢事。
昨天太赶了,被两只老虎追的时候,没工夫去细细品尝美。
谁敢多发呆,下一秒就葬身虎腹。
今天不赶了,心终于能静下来发挥该有的鉴赏能力了。
然后就说出了蠢话。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鹤轻就意识到不好。
以这位大美人的脾气,听到这种话,只会把她当做下流的登徒子。
果不其然。
李如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看鹤轻仿佛藏了不耐,满是厌恶。
被这样美的姑娘,用这种厌恶到恍若看垃圾的眼神瞅着,是真的会心痛一下。
鹤轻本能想要张嘴解释,说点什么。
嘴要动之前,又被她的脑子按了回去。
“……”她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说。
头上的软布方巾,顺着她的动作也轻微晃了晃,显露出主人的无措。
鹤轻的皮肤生来就白,穿越过来之后的这副身体虽然偏瘦,但皮肤底子还是那样,白到她一有什么情绪起伏,脸就跟着红。
重新垂下眼,规规矩矩站好的清瘦幕僚,似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低眉顺眼的,像一棵小树苗。
胆大包天,却偏偏长得这般乖巧,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无心之言。
李如意原本刚刚堆涌到心口的火气,凝了凝,转而提醒自己,既打算用对方,便没必要和一个乡野村夫一般见识。
不会的规矩礼仪,可以慢慢学,至少对方的态度不错,不至于是一块朽木。
内心这么转了几遍之后,李如意的心气重新顺了下来。
她依然冷着脸,但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念了一句:“鹤轻。本宫念你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今日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须明白,别人可没有本宫这么好说话。”
“只你方才那一句,就足够被算作以上犯下的冒犯。你明不明白?”
若不是顾念在昨日,鹤轻的确立了功劳,几次在生死之间将她护在身后,按照李如意以往的脾气,她是不会这般宽容的。
李如意眯着凤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鹤轻,再次发觉,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相貌确实生的不错。
要知道,大盈皇朝本就爱以貌取人,越是好看的,才越有出头之日。
同样有文采的两个书生里,自然是相貌更好的那一个,仕途更加明朗。
但可不是所有的好相貌,都能令人心中生出亲近之意的。
鹤轻如同那种淡淡的桂花酒,初次嗅到不讨厌,停下来品尝,又觉得不过分浓烈熏人,卡在一个刚刚好的尺度。
李如意甚至觉得,此人其实很有去当探子的天分。
因为能拉近人心中的距离感,愿意让人多说几句话,就已经是本事。
想到这里,李如意自己都诧异,她怎么在鹤轻面前,思绪会飘这么远。
“怎么不说话?嗯?”长公主回过神来,发现这幕僚依然垂着眼,听话到过分,但也安静到让人不习惯。
“臣,做不到。”鹤轻忽的开口,一张嘴就石破天惊。
李如意还没反应过来,鹤轻在说什么做不到,就见对方抬起双眸朝她看了一眼过来,又挪开,眼眸眨动时,竟然有几丝灵动。
“臣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见着长公主如花似玉,便看花了眼,心里明白这不合规矩,管不住脑子。”
鹤轻声音轻轻的,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双眼只是瞅了李如意一下,就又飞快盯着地上的草看。
这不活脱脱一个没什么心计的小书呆子么。
李如意心中的不悦少了两分,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倘若鹤轻在她跟前,刻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企图欺瞒于她,李如意是万万不可容忍的。
可正是因为对方说了实话,她也看了出来,这书呆子盯着自己好几次挪不开眼,完全是本能。
罢了,姑且就当自己太美了,何须与一个书呆子如此锱铢必较。
李如意又把自己哄好了,心平气和地继续道。
“你这性子着实要磨一磨。心直口快并不是什么优点。”
“你若将来差事办得好,本宫便是为你指一门婚,又有何妨。”
“好了。你若说不上来想要什么赏赐,本宫便先看着给。等今日庆功宴过后,过几日本宫进宫时,你且跟着一起去。”
“父皇知道了你神勇有大力气,那头猛虎被运到了宫中,他宣你去,你定不能殿前失了规矩。”
这才是李如意亲自来见鹤轻最重要的原因。
父皇从李公公那儿知道了比试的事,也为她高兴,说她的幕僚里也有可用之人。
李如意并没有把自己的腿受伤的事儿,向外宣扬。
一是不想让父皇母后担心,二是不想…示弱。
鹤轻听明白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进宫?
见皇帝?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因为麻烦啊。
进了宫,长公主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各种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不敢对长公主怎么样,但对她这么一个小啰啰怎么样,也是很合理的吧?
“臣…不敢去。怕损了公主的颜面。”鹤轻也顾不得去欣赏什么美人了,直接开口。
李如意蹙眉,盯着鹤轻看了片刻:“这可由不得你。”
一阵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先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瞻前顾后的窝囊劲儿,但昨日在林子里,对方的表现又远远胜过了常人,就洗刷了李如意对鹤轻的印象。
可今日这么一交谈,那股不敢见人的畏畏缩缩又出来了!
对李如意来说,受伤是小,丢脸是大。
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个这么…这么让人笑话的手下。
长公主虽没有表现出怒容,可气氛非常明显地变了。
鹤轻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人,看着刚才还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艳的女子,冷起脸来,顷刻间变得如同冰山雪莲一般高不可攀,就知道自己的回答,又让傲娇公主不高兴了。
“臣…有隐疾。见不得那么多贵人,见多了发抖难受晕厥,只怕会给公主带来麻烦。”
鹤轻一本正经掰借口。
系统听了恨铁不成钢。
长公主在邀请宿主进入权力的中心,去见皇帝!这放在任何剧情里,都是青云直上的开始。
怎么到了宿主这儿,一个劲儿把机会往外面推啊。
鹤轻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如意将帘子一放。
“随你。”
堂堂大丈夫,连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抓住,说明根本就没有半点雄心壮志。既如此,费这个功夫进她长公主府里当幕僚做什么!
李如意落下了帘子,拒绝继续再和鹤轻对话。
恼了。这下是真恼了。
也是,堂堂长公主放下架子,亲自来探望立了功的幕僚,结果三催四请,手下的幕僚却如此扶不上墙,换成谁都会失望。
鹤轻沉默着立在原地,瞧着长公主的软轿重新被抬起。
她垂在袖子里的指尖动了动。
“殿下且慢。”
李如意坐在软轿里,头也不抬,对身边人吩咐道:“别停。”
舒锦闻言,低声应是,并对追过来的鹤轻瞪了一眼,扯出一个冷笑。
“鹤公子让开吧。我们殿下可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耗。”
轿夫抬着轿子,眼看就走远了,比先前杨管事跑去告状的速度也慢热不了多少。
鹤轻明明可以看着他们离开,然而这一次,却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公主留步。”
仗着大力丸的效果还在身上,鹤轻几步迈过去,将软轿从轿夫手里接过,直接稳稳往旁边一托,活像个托塔天王。
她手纤长优美,宽大衣袍连同袖子,随着微风晃动。
长公主的那一顶精致软轿,在鹤轻手里就像是个玩具…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谬。
其他人都看呆了。
舒锦尤其目瞪口呆。
此人的力气真是极大,怪不得长公主会如此看重对方。
旁人震惊时,李如意察觉到轿子的异样,她撩起一看,发现轿子已经易了主,被鹤轻这么托在手里。
就好像…好像她被对方拿捏在掌心一般。
李如意惊怒交加,气呼呼撩着软轿前头的帘子,从里面探出身来,粉白的脸尤其明艳,水汪汪的丹凤眼怒视着鹤轻。
“你好大的胆子!”
鹤轻:“不敢。”
说着不敢,却把轿子往后倾斜了一点儿,托的更稳了。
“你你你!你快把我们公主放下来!”舒锦忙不叠跑过来,手忙脚乱想去搬轿子,两个手都不够用了,既要托轿子,生怕鹤轻一个手软,把轿子扔到地上,又要指着鹤轻,表达控诉。
舒锦等长公主开口了,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只顾着震惊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拦鹤轻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此人也太过分了,竟然从轿夫手中把轿子抢过来放在地上,活像是山寨里的土匪头子来抢压寨新娘!
其他的轿夫,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要上前。
鹤轻后退了几步,侧脸看向众人:“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长公主说,你们别过来。”
系统已经自闭了,麻了。
谁能告诉它,好端端的攻略剧情,是怎么被宿主走得这么稀巴烂的。
谁家好人去攻略公主,是把人家的轿子举起来啊。
真后悔给那颗大力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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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大力丸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第30章
:容人采撷
“公主别怕,臣只是,想要解释清楚。”
鹤轻走开了几步,认真注视着轿子里的大美人,脑子忍不住疯狂给这一幕定格。
真好看。
轿子里的公主,就连惊怒的样子也好看。
嘴唇红红的,像是不知名的甜蜜果子,看着就很甜,偏偏眉眼又有自带不明显的妩媚,是天生丽质的那种风情。
常年在养尊处优的位置上,养出来的气质,不容人采撷。
她眉眼此刻压了下来,酝酿了一股怒意。
“鹤轻,本宫几次三番宽容于你。”
鹤轻赶在长公主发怒之前,将轿子轻轻放到地上,还扶着门帘的位置,生怕李如意摔倒,动作堪称细致温柔,把李如意要说的话,就这么堵了回去。
“今日殿下让杨管事来唤我,当时称病不出,乃情非得已。”
鹤轻飞快开口。
“午膳前后,先后有两个婢女送了字条和口信来告诉我,要我去蓄柳楼一见。”
鹤轻成功用两句话,转移了李如意的注意力。
原本要叫随从把鹤轻拿下的举动,也因此一顿,转而凝起眼眸,狐疑地盯着鹤轻。
“你继续说。”
鹤轻见长公主的怒意消失,神态也转换成了搞事业的平静,于是微微垂眸,两只袖子束拢。
“这二人宣称,是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命令而来。臣既忠心于公主,又岂会三心二意攀附权贵,因此才称病不出。”
“杨管事来寻臣时,只说了主子要见臣,却并未说背后的人是谁…臣便想当然以为,这主子另有其人…哪知会让公主亲自过来,留下这样的误会。”
“臣嘴笨拙舌,不想惹公主生气。方才莽撞了。”
鹤轻声音一本正经,很平静,眸光却重新落在李如意脸上。
借着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狠狠把公主的绝世美貌看了回来。
其实这点误会,鹤轻一开始就可以澄清。
但她却偏偏要留在引爆了长公主的怒意后,才不经意地在转折点道明一切。
系统:好腹黑的宿主。嘴上说不攻略,行动上步步攻略。
非要把人的情绪刺激到高点了,再突然来一下扭转,于是前面铺垫的怒气值和坏印象,一下子全被宿主新的忠诚好印象给覆盖了。
好腹黑。这不算攻略什么算攻略。
又把人家轿子抢过来,连着公主一起抢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又是通过澄清误会,表现出不理其他权贵来传达忠诚。
公主不动容才怪。
饶是李如意原本已经对鹤轻的印象,差到了谷底,也被她的这么一个神来之笔给重新弄得心绪复杂。
好感值似乎被重新救了回来。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在其他随从要过来之前,重新抬手往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反应过来的舒锦,懊恼地止住步子,有种他们一堆人都被鹤轻弄得团团转的错觉。
好邪门的鹤公子,上一刻让长公主生气,下一刻又三言两语将长公主哄好了。
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当面首,偏偏要来当个幕僚啊。
呸呸呸,什么面首,他们公主才不要面首呢。
舒锦飞快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并且赋予了十二万分的鄙视!
轿子稳稳落在地上,李如意这次从帘子里走了出来,看的舒锦又是一个担心。
公主竟为了这鹤轻下轿子,对方何德何能呀。
鹤轻垂着眼,瞧着那一抹绣了金线的华丽裙摆,宛若海里的波浪那样,微微旋转着停在了跟前,肺腑之间都闻到了一股淡香。
这香很复杂,既有昨日她在李如意身上闻到的那种幽香,还混了一股药香。
想到李如意腿上受了伤,鹤轻半抬眸:“殿下的腿伤好些了么。”
李如意一怔。
她怪不习惯鹤轻这样的交流方式的。
哪有属下敢这么大张旗鼓询问主子,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如此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一般。
“…”李如意头一偏,站直了身子,借着比鹤轻高一些,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才发现鹤轻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还不如她高挑。
这个发现,又让李如意心里多了几丝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方没有那么强大,反而是比自己要小的,身处高位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李如意淡淡开口:“无碍。”
“你与本宫说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所以你不愿进宫,便是怕旁人为难你?”
从李如意的角度,能看到鹤轻两排细密睫毛,这双眼睛也比一般的男子生得灵动,不招人讨厌。
她只在山间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常年食草,没有什么凶猛的欲望和狠劲儿。
男子若是太过于不争不抢,怎么建功立业。
鹤轻听着公主这么问,低声道:“是有这些考量在。”
李如意潋滟的丹凤眼注视着快缩成一团的可怜幕僚,想了想,稍微能理解一点对方了。
也是,从乡野里出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书生,侥幸有一点力气,帮着她赢了比试,却成了其他皇子乃至王爷们的众矢之的。
此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就连处理事情的章法也不具备,遇到事情就只能躲了。
如此想来,鹤轻都怕成这样了,还能记着不事二主,在忠心方面,足以通过考验。
“你不必怕。本宫会与你一同进宫。没人敢动你。”
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李如意语气就冰冷了几分。
若连一个替她立了功的幕僚都保不住,她李如意还争什么天下。
索性把脖子洗干净了,直接一抹算了。
长公主的血性被激起来了,虽然身形纤细优雅,但气场却不弱,眼里神色冷下时,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舒锦和几个随从,都打了个冷颤,知道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怒。
鹤轻悄悄抬眼。
像团了起来的小刺猬,发现有人罩着自己,不那么危险了,于是试探着将脑袋探出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李如意皱了皱眉:“你一个男子,怎会这般…”
要命,她竟然觉得鹤轻瞧着有些楚楚可怜。
这个词冒上心头时,李如意恶寒极了,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这个动作才刚结束,就迎来了鹤轻带了点不解的眼神。
李如意沉默片刻,不带情绪地开口:“既然大皇子二皇子都要见你,明日午后,你不妨赴约。”
鹤轻:“臣怎么能背叛公主。”
李如意语气微软:“只是去打个照面,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不必怕,你且去。”
鹤轻袖口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似是紧张地动了动,垂着脑袋时,那软布头巾也跟着温柔了几分,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臣…”她嗫嚅着,似是依然不愿意去。
李如意半辈子的脾气,都被眼前人的磨蹭给磨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一时上来,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意外的话。
“本宫陪你。”
鹤轻双眸一亮,星星一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当真?”
李如意原本懊悔自己话说的快了,可听了这话,这时候也不好再反悔了,只能强压下其他杂念,硬着头皮道:“自然,本宫说话一言九鼎。”
既然她的几个皇弟如此爱热闹,她不去凑这个热闹看看怎么回事,岂不可惜。
长公主离开时,软轿走的急匆匆,轿夫们健步如飞,隐隐有一种生怕轿子从手里再被鹤轻抢过去第二次的意思。
鹤轻站在那儿,瞧了瞧明朗的天,唇角微微翘起,清秀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酒窝。
“天气不错。”
“……”
系统:俺服了。俺只想给宿主跪下了。
说着不攻略,帕子也不捡,结果人家不走寻常路啊,对着人长公主套路一个接着另一个。
它极度怀疑,宿主刚才的那一系列操作是故意的!
啊啊啊,您老人家不是说了,脑子受不住太多信息量,不想去见人,不想多思考么。
怎么人公主一开口,您的原则就都歪了?
鹤轻察觉到系统在那碎碎念,问它:“?”
系统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咱什么都不敢说,宿主你做的都对!”
鹤轻:“呵。”
“屏蔽痛觉七天的权限,能不能开?”
鹤小轻轻描淡写询问。
系统捏捏扭扭:“开,给你开。”
服了,是真服了。它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也要满足宿主的要求!
抱着大腿混,它能跟着飞!
鹤轻对系统表示怀疑:“你突然这么好心?”
系统只差对着天地良心发誓了:“冤枉啊宿主,我一心都为了你,心就没坏过,上次那个大力丸还不是我倒贴了给你的,什么都没要你做。”
鹤轻:“提前说好,我不攻略。不捡帕子。”
系统跟个狗腿子一样,跟在鹤轻身边忙不叠道:“不攻不攻,不捡不捡。”
您就腹黑吧,到头来勾得人家公主攻你,有啥区别。
反正,对系统来说,结果都是好的,那过程,害,就随便宿主折腾吧。
有实力的人,允许任性!
相信总部会理解它的。
*
晚上的庆功宴开始了。
赵岩很是兴奋,去赴宴之前,特意喊上鹤轻一起作伴。
“鹤弟,你说公主会赏赐你什么?”
听说都惊动宫里的皇上了!
鹤弟这么厉害,长公主给的赏赐肯定差不了。
鹤轻懒洋洋垂着眼,唇动了动:“不知。”
通常情况下,鹤小轻同学总是这副低电量的状态续航着,这让裴豹、齐天力等人看在眼里,更加嫉恨。
今日谁都知道,庆功宴庆功宴,庆的最大功臣是谁?
当然是生擒猛虎的鹤轻。
慢悠悠走着的鹤轻,将身后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走三步,脑海中就冒出来了长公主的脸。
粉白的芙蓉脸,笑起来多美啊。
真想…
鹤轻及时掐了掐指尖,借着疼痛把脑海中的各种画面一下子甩开。
她是个正人君子。
她只是想要看长公主对着她笑一笑罢了。
这过分么。
————————
系统(超大声):当然不过分!反正您会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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