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轻,把持得住
住在竹园的幕僚们,第一次被允许经过偌大的长公主府,走向开满荷花的别院。
这里的建筑,比起幕僚们所在的竹园,明显要更加清雅精致一些。
池塘边上没有什么杂草,全被丫鬟婆子们处理的干干净净,只留了显眼的花丛一段一段盛开着,红的粉的白的全都有,瞧着心中就轻快。
放在现代,这样的私人园林,进来一定要交一笔门票。
游客也一定熙熙攘攘的,很是嘈杂。
鹤轻将眼前的每一幕都收入脑海中,略有些小感叹。
哦,她现在可以使劲用脑子了,不用担心头疼了。
系统总算给力了一次,给了她七天的屏蔽痛觉权限。
这七天里,她再也不用因为不小心多关注了一些东西,而回到屋子里那么狼狈地低头狂倒记忆。
在古代写个字,都要磨墨,真的很不习惯。
尽情欣赏四周美景的鹤轻,瞧着就跟从来没睡饱的人,突然连睡了一天一夜补足了觉,然后出街溜达一般,看什么都流连两眼。
这副好奇观赏四周的模样,比起平时的无精打采,形成了鲜明对比。
远远地,坐在软轿里的李如意,无意中掀开帘子看向河边。
不经意的,像只好奇梅花鹿一般的鹤轻,就这么映入眼帘。
鹤轻脖子纤长,身形虽然不算特别高挑,但胜在比例不错,所以穿着府里发放的统一的青色衣衫,比起旁边五大三粗的赵岩,那股江南文人的气质就冒了出来。
这让人很容易在一堆人里,将目光落向她。
其他幕僚,许多都长得人高马大的,虽然个个长相都还算端正,但却缺少士族门第养出来的气度,纵然细看皮囊没什么问题,眉眼之间却总是缺点什么,一下子就少了几分韵味。
鹤轻却是那种,乍一看就是个白面书生,各自不够高,人也不够强壮,往那一站,光是身形就被其他幕僚们都给比了下去。
可当视线稍微往对方身上放一放时,却很经得住细看,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注意力就已经被她分走了。
“公主,您在看什么?”舒锦见公主在发呆,不由好奇。
李如意收回了目光,将帘子一放。
“没什么。”
这几日她行动不便,总是坐着轿子,心中很是乏味。
所幸徐太医那儿的膏药极为好用,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明日应该就能正常走动了。
些许皮肉伤,养一养,伤口长好不裂开,就行了。
明日…想到蓄柳楼里,大皇子和三皇子摆宴见鹤轻,李如意垂下眼,手指轻轻摸了摸肩膀上的一缕碎发。
她要让两个皇弟知道,她的人不是那么好动,便是打个主意也不行。
还有…想起来鹤轻说的那两个专门来传信的丫鬟。
李如意重新对轿子外的舒锦道:“让杨管事去暗中查一查,今日午膳给鹤轻送饭的丫鬟婆子们都有谁,把他们的跟脚查清楚。”
若不是鹤轻透露,她甚至没留意到,她的长公主府里,竟然还有眼线。
外面的人手伸的那么长,也不怕被砍掉。
舒锦也不笨,一听李如意这么说,顿时知道,是府中出了纰漏。
“是奴婢不好,竟出了这样的茬子。”
舒锦自责极了。
枉她自诩是长公主身边的左膀右臂,却常常办事不够妥帖。
李如意:“此事错不在你。盯着长公主府的人多了,你管不过来,先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便可。”
对于信任的人,李如意还是很宽容的,并没有多去苛责舒锦。
“是。”舒锦忍着感动的哽咽,回身退出了寝殿。
一出房门,舒锦的表情就变得凶巴巴,两只袖子卷了起来。
“小桃!走,跟我去找杨管事!”
府中竟然出了那等吃里扒外的坏东西!她要一锅端!
此时鹤轻这边已经落座了,庆功宴还没开始,但一道一道佳肴已经陆续端上了桌。
林林总总一百多个幕僚,就跟一百零八好汉似的,端坐在长廊下。
如今的季节,恰是百花盛开的时候,黄昏时分夕阳点缀着,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滋味儿。
婢女们一波一波上来了,中间不乏有一些姿容漂亮的姑娘,多半都会被其中的一些幕僚用眼睛紧紧盯着,活像是八百辈子没有见过什么美人。
“都好俊啊她们。”赵岩都看花了眼,只觉得今日这庆功宴,哪怕没有什么赏赐,只是看看这些漂亮的婢女,都已经很开眼界了。
鹤轻没搭腔。
她不是男子,没这么肤浅,看到美女就挪不动脚。
哦,也不是所有的美人都能让她这么有抵抗力的。
如果是那种…嗯,脑海中不可避免地跳出来了长公主的模样。
那张脸的任何细节,鹤轻几乎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长公主其实最特殊的,不是单纯的绝色容貌,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有点儿傲,但却好像细看之下,还有一些不被人注意的温柔,藏在了权力下,寻常人窥不见。
鹤轻不喜欢太过于直接的东西。
比如草包美人,放在明面上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亮出来,想要剥开壳儿看看,却发现里面是稻草,别的东西都没了。
很难得,长公主是那种,虽不算绝顶聪明,但却绝对不笨的那种大美人。
往下剥,会发现一层一层,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很快就有专门跳舞的舞姬,在长廊外的空地上轻盈晃着水袖,扭动腰肢。
宫廷乐师在一旁默默抚琴。
菜一道一道上来,几乎都摆不下了,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长公主依然没有露面,但就这么好酒好菜,还有舞姬乐师招待着,也足够让这帮幕僚们,一个个露出了些痴迷之态。
这些舞姬们原本一个个就容貌精致,再加上精心排练过的舞姿也极为迷人,乐师抚弄出的琴声也端的是悦耳。
此情此景,竟让很多人沉醉在其中,甚至都没人留意到,长公主的软轿不知不觉停在了假山后面,正远远隔着帘子,观察着他们。
李如意冷眼旁观着这些幕僚的神色,纤细手指搭在帘子旁,轻轻敲了敲。
不是她小看男人。
而是在她眼中,这些男子历来都好色。
好色之徒便天生有了弱点。
她只是借着庆功宴的名目,稍微放了点舞姬出来,便有多少人把持不住,露出了痴迷其中的丑态。
光心性这一关,就入不了李如意的眼。
心中一阵烦躁升起,令李如意只想扭头就走。
她出身高贵,素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什么过分的心思。
若她只要当个闲散的公主,日后安安分分招个驸马,那也就罢了。
无须费那么多功夫,去与这些人周旋,甚至想从屎里淘金,找到点能用的人。
奈何李如意的性子不甘。
既成了公主,为何不能当太女,为何不能当皇上。
野心在心头滚了滚,让李如意重新冷静了下来,她耐着性子观察着众人。
当目光扫到鹤轻身上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停顿了片刻。
鹤轻的反应出乎她预料。
此人竟然没有对着这些容貌过人的舞姬,露出什么垂涎之色。
鹤轻竟然还在悠闲夹菜饮酒。
旁人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盯着舞姬们目不转睛,就连酒水都忘了喝,虽说多半因为从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如此心性,就能说明,若是有旁人用什么好处来许诺,这些人露出的反应会更不堪,根本经不起什么考验的。
唯独鹤轻…
这个曾一脸正容在她面前说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幕僚,竟真的不被美色所惑。
此人心性如此之佳?
李如意甚至有些懵了,明明鹤轻之前在她面前,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嘴,甚至直言不讳说她太美。
她心底里虽将鹤轻看成了能用的忠心手下,却到底存了几分鄙夷。
想不到,鹤轻在旁人面前,竟然挺把持得住。
鹤轻正在低头干菜,就听到系统贼兮兮和她汇报:“宿主,剧情人物的好感值上升中。”
好感值?
鹤轻动作一顿,意识到长公主恐怕就在附近。
不然对方没事,难道会想着她玩?
想也不可能。
心高气傲长公主,只有别人会想她的份儿,不会有她来想别人。
鹤轻托着腮思忖了片刻,视线下意识落向了假山的方向,心有所感,刚要冒出来什么念头,却见幕僚的坐席中传来了一阵动乱,舞姬们的舞蹈也停了。
“大人,大人,别这样……”
一个穿着绿衣的舞姬,刚刚跳到裴豹跟前,就被捉住了手,搂到了怀里。
脸上的面纱被一摘,绿衣舞姬顿时开始挣扎,受了惊吓,脸都白了。
裴豹:“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舞姬,既是来为我们跳舞,乐坊里出来的,还扭扭妮妮什么!”
裴豹本就是那种容易冲动易怒的人,心里憋了那么多火,只是碍于在长公主府里,才勉强按住性子不去做出什么过火的行为。
可方才两杯酒下去,又见到舞姬妖娆往他跟前凑,顿时就压不住了,本性毕露。
旁边的其他幕僚们,纷纷抚着手掌笑,更有甚者,见此地没有长公主在,一时头脑发热,见裴豹如此,便跟着有样学样,也起身去捉舞姬们。
舞姬们顿时尖叫着躲闪。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了这一幕,捏紧了拳心。
一帮肮脏禽兽,这样的幕僚不要也罢!
她正要冷声唤侍卫上去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却见原本静静喝酒吃菜的鹤轻,一脚将桌案踢翻,站了起来。
“是好好的人不当,你们要当畜生。”
鹤轻手里的筷子掰断,冲着裴豹扔去。
她的大力丸效果还没有过期,筷子一出,直接有了小李飞刀的效果,顿时在裴豹手上戳出一个血洞来。
“啊!”裴豹惨叫。
绿衣舞姬趁势赶紧跑走,用仰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鹤轻。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原本要抬起的脚,重新收了回去。
鹤轻,总是能令她有些意外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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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啦[猫爪]
第32章
:鹤轻这家伙
一帮不准备当人的人里面,忽然有人掀了桌子,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众人都被镇住了,一时之间静默了片刻,纷纷抬眼看着鹤轻。
裴豹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他受伤了,手上的血因为破了洞,不断往下流。
他又疼又急,指着鹤轻破口大骂:“雀鸽!你想死!”
其他和裴豹平日里关系好的众人,迟疑了片刻,也跟着站到了他身后。
方才那事儿,他们觉得也是鹤轻做的不地道。
一个舞姬罢了,本来就是乐坊里养的伶人,用来哄他们开心的,鹤轻竟为了这么一个舞姬出头?简直可笑。
而且他们方才的表现,比起裴豹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下手慢了一点,没有成为第一个被鹤轻针对而已。
鹤轻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绕过倒了的桌案,连同上面的所有菜肴,站到了那一帮幕僚面前,毫无单枪匹马应对人多的不安与胆怯。
“死?我挺好奇是怎么死。”
本来还在埋头吃鸡腿的赵岩,立刻放下手里的两个大鸡腿,把沾了油的手,迅速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一抹嘴,也跟着起身,站到了鹤轻身后。
输人不输阵,他和鹤弟兄弟一条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鹤弟被别人欺负。
还别说,赵岩也是那种光看块头,挺有威慑力的,高高壮壮,像个小铁塔。
而鹤轻就更加让人看不透了,之前拖着猛虎出来的事儿,众人都看在眼里,知道她力气大,神勇。
方才又看见鹤轻跟个武林高手一般,抬手就用筷子伤到了裴豹。
其实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怯意,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不好看,谁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地上一片狼藉,舞姬们纷纷退到了角落里,就连方才奏乐的乐师,也跟着停了抚琴。
只有那跌倒了的绿衣舞姬,似乎被这场面吓到了,僵着身子半趴在地上不敢动,瞧着很是狼狈。
鹤轻绕过了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到绿衣舞姬跟前,轻轻俯身。
“起来。”
她冲舞姬伸出手,声音也极温和。
“多谢公子…”绿衣舞姬趁势爬了起来,看到鹤轻那只手时,微微怔了片刻。
竟有男子生了这么漂亮白皙的手。
李如意在假山后看了这一幕,眯了眯眼。
她缓缓迈步,走向长廊,婢女侍卫们都跟在身后。
华丽的裙摆微微拖在地上,只看她行走,毫无任何受了伤的痕迹,稳而缓,大气又沉着。
“长公主驾到!”
长廊下的众人听到这动静,纷纷站了起来,冲着李如意的方向倾身:“见过公主殿下。”
鹤轻也同样如此。
裴豹顾不得去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跟着低头倾身,心里却在暗道不好,颇有一点后悔。
李如意:“发生了何事?”
众人无人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说。
李如意视线扫了一圈,看向鹤轻。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
于是傻大个赵岩赶紧开口,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重复了一遍。
“公主殿下,我和鹤轻没有闯祸,是他们欺负舞姬,鹤轻看不过去,才会出手。”
赵岩骨子里也是有几分正义感的,家中淳朴,本身又和裴豹那群人不对付,遇到事儿了,当然想也不想选择鹤轻这一边站位。
赵岩口齿还算清晰,指完了裴豹不算,还又指了其他几个和裴豹沆瀣一气的幕僚。
这些人也在欺负舞姬的队伍里,只不过没有裴豹手快而已。
鹤轻虽还站在那,目视着平地,余光却已经往长公主的方向看去。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她要是有蜻蜓那种复眼的功能就好了。
这样无论什么角度,都能捕捉到李如意的美,却不用担心惹毛大美人。
哦,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鹤轻立刻眨了眨眼,想要把这么幼稚的念头逼出去。
裴豹和齐天力等人看到长公主过来,心中也有了后怕,之前的几分酒意全都消散,一个个争先恐后道:“殿下!别听那小子空口白牙胡言乱语!”
“我们只是看舞姬跳的好,想要给赏赐罢了!”
齐天力脑子转得快,立刻给了一个理由。
鹤轻不言不语,并没有加入这群人,和他们争论的意思。
她反而这个时候站直了身子,微微抬眼看向李如意。
沉默中的长公主,察觉到鹤轻的这个眼神,忽然隐约有种感觉。
鹤轻这家伙是在看她怎么办?
她竟有了种要被对方考校的错觉。
“来人。”她眸光一转,落到了齐天力那群幕僚身上。
“把他们交给杨管事,再逐出府中。”
长公主每个字说的都不快,语速很慢,可这种一言既出,乾坤就定的权威感,却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到说不出话。
裴豹结巴道:“殿、殿下,这只是一件小事,您怎么能驱逐我们?”
前头去其他皇子那里,都没能挤入幕僚的行列,裴豹就对自己有了一个大概清晰的认知,晓得他能力平平,若是走寻常路,多半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正是如此,他才喊了一帮和他相熟的兄弟,特意一起来到长公主府里当幕僚,不求别的,起码有口饭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运气好,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竟把他们留在府中一个月都不到,就逐出府中!且还是因为如此小的一件事!
齐天力也跟着开口求情:“殿下,今日是庆功宴,若此事传出去,于殿下声名也有损碍。”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结结巴巴开口求情。
“求殿下开恩!”
“冤枉啊,方才我可什么都没做!公主,公主,要赶的话,赶走裴豹就好,把我们留下吧。”
一百个幕僚里,能保持镇定的几乎寥寥无几,众人七嘴八舌,焦急着开口。
鹤轻忍住了掏耳朵的冲动,忍受求情的噪音。
她是不是得感谢系统,给了她屏蔽七天大脑痛觉的权限,所以面对这样的噪音,她不用担心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晚上回到房间了狂倒记忆。
李如意看都不看这些人,袖子一拂:“聒噪。”
侍卫们迅速围了上来。
这些侍卫可都是被允许佩刀的,陛下重视李如意这个嫡长女,便是在护卫的规格上,也无限逼近于给自己的。
所以这些侍卫们身手不凡,在守护长公主的安危一事上极为忠心。
裴豹、齐天力等人,被人扭住了双手按在身后,像押送着什么货物一般往门外拉。
“啊!疼疼疼!”裴豹的手之前被鹤轻的筷子戳出洞来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这会儿流着血,看着的确很是吓人。
带刀护卫们对付起他来,可丝毫不手软,裴豹哪怕惨叫,护卫们依然将他狠狠按着当麻袋一样往门外拖。
这可和斯文半点打不着关系。
其他幕僚眼见裴豹这只猴被如此对待,顿时一个个蔫了一般,知道事情无法抵抗,也不用其他护卫来赶,自己就自觉地跟了出去。
鹤轻望着这一幕,想了想,也跟着护卫们往外走。
赵岩一见鹤轻这样,他顿时也跟在身后。
李如意冷眼瞧着这群幕僚一个个离去,眼都没有抬一下。
鹤轻的双脚快走出长廊了,李如意回过身。
“慢着。”
鹤轻的脚步一顿,转过脸时,清秀的脸上带了几丝忐忑和疑惑。
李如意:“你们不用走。”
鹤轻垂下眼:“可是臣也犯了错。”
赵岩在一旁不敢吭气。
这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他都来不及反应了。
李如意一挑眉梢:“何错?”
鹤轻:“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不过如果事情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见不了眼皮底下发生龌龊事。
出手之前,鹤轻其实就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哪怕最坏,她依然接受。
封建王朝,大不了头一颗。
但凭着直觉,她隐约感觉长公主是一个清高的人,而这样的人,心性高洁惯了,又怎么能容许眼里进沙子呢。
结果自然是她的直觉赢了。
长公主的的确确见不了污浊的一面。
不仅仅是方才那些面露丑态的男子,被逐出了长公主府,就连旁观的其他人,也没能逃掉。
整整齐齐的一百多人,就这么排队被赶出了长公主府。
这让之前还热闹极了的竹园,一下子空了下来。
杨管事那边,刚刚从舒锦那儿知道了府里有吃里扒外的婢女,被其他贵人收买了,心中正窝着火,怪自己掌管府里这事儿不够好呢,裴豹这些幕僚挨个被送过来后,她一听,立刻抬手让人把裴豹齐天力这几个带头挑事的人,当着长街上其他的人面,直接扔出去。
“哎哟。怎么回事,长公主府里怎么出来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吗,这些人先前是长公主府里的幕僚。”
“哟,那怎么被赶出来了?”
杨管事提前安排的人,藏在人群中,卖力地吆喝:“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幕僚竟在庆功宴上,对那些舞姬出手,言辞龌龊,当着长公主的面不敬!”
“那是全都被赶出来了?”一百个人浩浩荡荡啊。
杨管事安排的人一卡壳:“那倒也不是,还是留了两个好幕僚的。”
好幕僚之一的鹤轻,在心里忍不住对长公主又多了几分佩服了。
出手果断,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臣错在,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李如意是这么回答鹤轻的这句话的。
“你若方才同流合污,本宫才要将你们一起驱逐。”
“此次,不算错。”
第33章
:含羞带怯的佳人
系统这下对鹤轻好服气。
“宿主,你这是兵不血刃啊。”厉害的它都要用人类的成语了。
鹤轻:“还是见了血的。”
起码那裴豹被她扔出去的筷子弄伤了。
系统愤慨开口:“那是他活该。”哼哼。
鹤轻:“你道德感变强了。”
系统:“这还不是因为跟了宿主。”
鹤轻:“我不是。”
她只是偶尔有看不下去的事,无法忍耐罢了。
庆功宴最后只剩下她和赵岩两个幕僚,长公主坐在主位,与他们一同吃了这顿饭,婢女们甚至接连把桌案上已经凉了的佳肴,给他们重新换了一次。
乐师和舞姬配合得当,甚至换了一曲格外欢快的曲子。
先前被鹤轻扶起来的绿衣舞姬,生了一双很甜的眼睛,看向她时,总是含羞带怯迅速移开目光,好几次轻盈身形经过鹤轻面前时,都会特意用眼尾看她一下,唇角含笑。
鹤轻低头默默喝酒,很少抬眼去欣赏舞蹈,反倒是让那绿衣女子心中很是失落。
赵岩:“那姑娘看你呢,鹤弟。”
哪怕是大块头,也看出来了舞姬似乎对鹤弟很有好感。
鹤轻不紧不慢回答:“你看错了。跳舞不看路,怎么跳。”
直到几曲结束,旋转在原地的绿衣舞姬,很是失落地退出了长廊。
长公主在上方看的分明,垂眸时,掩盖了眼底的深思。
——若这鹤轻展露出的不好美色,且心地仁善是真的,此人的确有培养的价值。
而一旁的赵岩,比起之前那帮幕僚,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品性勉强过关,留着便也留着罢。
冷眼评估着鹤轻和赵岩的种种反应,李如意默默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寻思着将来能安排这两人去什么地方入职。
父皇一向疼爱她,只是随便安插两个幕僚做事罢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
长公主府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原本李如意作为当朝嫡长女,本就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甚至特意将她封了个“长”字,以来表示对李如意的爱护。
先前允许长公主招收幕僚,更是破了先例,已经被众人议论纷纷。
朝臣们当着皇帝的面,已经劝谏过几次,话里话外无非几个字“于理不合”。
可那么多次劝谏,都被皇帝四两拨千斤笑呵呵地说“无妨无妨,不过是女儿家心性,好玩罢了,随她去”。
若是朝臣好言好语劝谏,皇帝便这么笑呵呵说话,把长公主的一系列言行,言语中诠释成了孩子在玩儿。
若是有朝臣含沙射影,想要抨击长公主,那这位素来好脾气的皇帝,就会龙颜大怒,从来不轻易贬谪朝臣的帝王,甚至还在盛怒之下,让人闭门思过三个月,若是再犯,便发配到荒凉之地去当小县令。
有了这么几次铺垫之后,长公主李如意的日子,才过得恣意起来。
一切平静的背后,“被允许”的背后,藏着的是更多看不见的风起暗涌。
好了,现在好了,一百个幕僚被从长公主府里赶了出来,还被那么多沿街的百姓看在眼里,可谓是丢尽了脸。
里头那些文人出身的幕僚,一个个用袖子掩着脸,灰溜溜找了客栈住进去,换下了原本长公主府里统一的幕僚袍子。
裴豹和齐天力原本两人还因为上次的事情,存了点隔阂,但如今一起被赶出来,立刻又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齐天力愤愤道:“姑母竟如此对我们。”
他暗暗生气,姑母作为府里的管事,多少也是能说上话的,怎么能把他和旁人一视同仁一起赶出来呢。
如今脸已经丢了,他也不想着如何依靠姑母谋得什么活计了。
齐天力心里已经存了几分怨恨。
这些幕僚如今没了去处,又在京城里出了这样的“名”,已经无处可去,不由唉声叹气。
有人怪罪裴豹:“你去招惹那舞姬做什么!”
“长公主的庆功宴,原本是一件好事,就是因为你,变成了这样!”
“鹤轻本就立了功,是长公主眼里的红人,你还去和他作对!连累了我们都被赶出来!”
裴豹气的龇牙咧嘴,然而一个人怎么顶的过一百多张嘴,其他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他,哪怕他心中愤怒,也不敢声张,生怕惹了众怒。
他只能灰溜溜跑回厢房里,狼狈地喊来店小二去请大夫,来看自己受伤的手。
李如意这里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大皇子:“哦?真有此事?”
这倒是稀奇了,他这皇姐不是想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们比试,这才特意招揽的幕僚么。
怎么这才不过区区一个月都不到,比试赢了一场,文试还没举行,就把幕僚全都给遣散了。
“派人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大皇子素来喜欢把人往复杂的方向想,稍微一思忖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
他可不相信李如意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兴师动众招收了幕僚,赢了他们扳回一局后,又突然把人全部遣散,那图什么?
到了他这个位置,无论做什么事,一个动作背后必然藏着一个更大的图谋,不会轻举妄动,就是心中恨得牙痒痒,也会左思右想,生怕留下什么尾巴,而在面上保持平和。
比起大皇子的反复思量,三皇子就显得脑子简单很多。
他拍手称快:“早就说了李如意是个女子,做不了大丈夫的大业,偏偏父皇老糊涂了,把个公主宠成了宝,差点让她骑到我们头上来!”
“她遣散了幕僚,此举终于像点样子了,怕是她在知难而退罢!”
两个皇子的其他幕僚,很快打听来了消息:“据说这些被驱逐出去的幕僚,在庆功宴上冒犯了长公主,对那些个舞姬手脚不干净,才会让长公主动怒。”
“虽然大部分人都驱逐出去了,却还留着两个。一个便是那日生擒猛虎的鹤轻,另一个叫赵岩。”
很快,关于鹤轻和赵岩的资料,呈到了大皇子案台上。
他看着看着,冷笑:“倒是有意思。明日会一会,此人跟着长公主,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李如意能给的,本殿下更能给。”
“这鹤轻若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该怎么选。”
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竟然和大皇子隔空达成了一致。
“呵,李如意平时仗着父皇的宠爱,不是很狂傲么。明日本殿下就要让鹤轻此人弃暗投明,到时候让李如意亲眼看着自己器重的幕僚另投明君,哈哈哈,畅快,实在是畅快!”
……
外头众人的心思如何,暂且不论。
长公主府里此时格外清净。
舒锦帮着李如意把腿上的伤换了药后,就担忧道:“公主,明日您真的要跟着鹤公子一块儿去蓄柳楼么。”
真讨厌那些个皇子,一个个就会和他们公主过不去。
大家各凭本事招收幕僚,他们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了他们公主的府邸,收买了下人。此事太过分了!
李如意借着烛火,翻阅着手里的游记,看了几页后,轻声道。
“不去如何知道他们的手段呢。”
不仅要去,而且还要…令人出乎意料的去。
她看着自己腿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鹤轻在丛林里的忠心,对舒锦道。
“将徐太医唤来。”
一夜过去,鹤轻又睡了一个好觉。
屏蔽大脑痛觉的这个权限,对别人来说是鸡肋,对她来说,就是神技。
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换成往常,昨晚她脑子一定要炸了,睡不好是肯定的。
但屏蔽了大脑痛觉后,可以正常感受身体疲惫以后,舒展下来的困意。
原来正常人可以这样神清气爽地睡觉。
鹤轻醒来时,甚至不舍得离开床,在被窝里多留恋了一会儿。
系统及时充当了小闹钟的功能:“宿主,门外已经有人给你送热水洗漱,给你送早饭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包括了,要去蓄柳楼去选一个皇子见面。”
“等会开门还有其他惊喜等着宿主哦。”
鹤轻下意识想要捂耳朵,哪怕这几天不用担心脑子用过头了,她还是不喜欢耳边太吵闹。
好在系统也是很有眼色,播报完了这些之后,立刻就遁了起来。
鹤轻慢悠悠起来,才刚准备换衣裳,就听门外有细柔的嗓音传来。
“鹤大人,奴婢能进来么。”
鹤轻:“?”
联想到系统刚才神神秘秘说,门外有惊喜等她,她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快步走到门口,她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站在门口的姑娘,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换了婢女的衣裳,立在门口亭亭玉立,颇有姿色的模样。
是熟人!
昨天那个绿衣舞姬!
她来做什么?
瞧见鹤轻开门,那姑娘红着脸看她:“鹤大人。奴婢名为枝月。”
枝月一双眼睛像甜月牙,注视着鹤轻,俨然比昨日被她解了困局扶起来时,眼眸还要恋恋多情。
“长公主将奴婢赐给了大人。今后就由奴婢来服侍您可好?”她声音细细的。
此话说完,枝月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含羞带怯的,一般人看了心肠都要软了。
鹤轻:“……”
她一摸额头,僵硬着身子,缓缓将大门先关上了。
李如意做了什么?
鹤轻此刻竟然有些生气。
李如意给她送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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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小轻高兴的时候喊大美人。不高兴的时候直呼李如意!
长公主打脸预警。
现在送舞姬。[摊手]以后谁接近都不允许。
第34章
: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见门缝打开后,很快又关上,原本满心欢喜的枝月,心中忽的一失落,眼巴巴盯着那扇门,小心翼翼询问。
“是鹤大人…嫌弃奴婢吗?”
她虽是乐坊出身,可因着是在长公主府上被养着,从来没做过什么被勉强的事儿,还是清清白白的,并未像其他贵人府上的那些舞姬们那样,动辄去伺候什么人。
今日来此,也是长公主唤了她,询问过后,得知她真心仰慕鹤大人,才将她拨到此地的。
原以为鹤大人如此怜香惜玉,见到她来伺候,定然心里也是愿意的,却没想到,会吃个闭门羹。
捧着干净衣裳的枝月,垂着脖子,看着好不可怜。
她是舞姬出身,身段自然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好,府里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就显得她愈发窈窕。
“鹤大人若是嫌弃奴婢,奴婢便…便……”枝月有些伤心,站在门外竟哭了,想要说点什么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鹤轻心里一叹,她顿了顿,顾不得去追寻刚才她心里浮现的,有关于长公主的复杂心绪,迟疑了片刻,赶在外头的枝月泣不成声之前,她重新将门打开。
“我不是嫌弃你。”
门后鹤轻的脸,堪称温和,刚刚睡醒后,一夜的好眠,更让她添了几丝神采,那双眼尤其明亮有神。
她只是根本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她又不是古代的人,自己有手有脚,不至于需要一个随身婢女什么都为她服务。
况且…不知为何,想到枝月来此,定然是得了长公主的允许,鹤轻心里就有些微妙的不悦。
仿佛自己被看低了的那种委屈感。
难道她在李如意心中,和那些好色之徒没什么两样么。
她只是路见不平,昨日帮了枝月一把,李如意就忙不叠将这么一个美人赐给她?
虽然她心里明白,李如意并不知道她真实性别,只是基于这个时代下,对所有男人的普遍认知,才会这样赏赐美人给她。
可这种仿佛人格被误解了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她又不是男人!
她又不好色!
她又不是图报才施恩!
那点儿委屈,莫名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门外的枝月是无辜的,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府里什么都有,我这里并不需要人额外做什么。”
枝月见鹤轻这般开口,局促道:“枝月什么都能做的,虽然从前跳舞更多,可普通的洒扫活计,甚至是贴身的服侍…枝月都能做。”
“求大人怜惜,让枝月留下来。”
似乎是生怕鹤轻将她赶走,枝月说话语气都是软的,脸从之前的布满红晕,变成了苍白一片,她慌乱地想体现自己的价值。
见她这样害怕。
鹤轻只能尽量放缓声音:“枝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昨日我帮你,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性情如此,并不是要你去以身相许作为回报。”
她没有那种癖好。
而且她也相信,所有和她一样来自于几千年后,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任何一个女生,都会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她们路见不平,不想见别的女子被欺辱,那也仅仅是骨子里的正义感和同理心在起作用,没想过回报,也不会要回报。
枝月缩了缩身子,慢慢白着脸垂下了脑袋。
“…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枝月从前是舞姬…”
她知道的,这些贵人都把她们这些乐坊里出来的舞姬们,当成一个好玩的玩意儿,平日里解闷逗乐,并不真心接纳她们。
鹤大人帮她,想来也是心性高洁,但却是不想…不想和她这样的人牵扯上什么罢?
枝月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的,那种样子仿佛天已经塌了一半。
鹤轻本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顿住。
她能感觉到,假如她今天将枝月拒之门外,不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甚至带来一种个人价值的否定。
她和枝月的出身环境和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三言两语,她很难一边拒绝对方,一边在解释清楚的同时,不伤害对方。
就在枝月捧着衣裳的手越来越低,人也慢慢快缩成一团,整个人眼里的光都开始黯淡时,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属于鹤大人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月。我没有丝毫伤害你,贬低你,否定你,或者嫌弃你的意思。你先记住这句话。你很好。”
“你若实在是想跟在我身边,那就暂且先留下来吧。往后,我想时机到了,你会明白。”
枝月不敢置信地抬起脸,本来掉了泪的双眸格外明亮,光彩重新亮了起来:“大人!您不赶奴婢走?”
鹤轻无奈:“不赶。”
就当多了个妹妹在身边吧。反正她也不需要对方给她穿衣服。
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李如意,平静移开了目光,心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倒是舒锦,在那开口道:“公主,看来这鹤大人也不是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霁月风光嘛。把枝月送过去,他一点儿都没推辞就收下了,可见男人都一个样,好色之徒!”
亏她先前还因为鹤轻在庆功宴上,挺身而出替舞姬出头,对鹤轻的印象,还有了些许改观。
虽说鹤轻此举是先挑事在先,可无论哪个女子见到那一幕,心中都会有些不适的,她们这些在府里当奴婢的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世上若是多一些正人君子,她们的日子自然也就更好过一些。
舒锦暗地里也感慨过,幸好她是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不论如何,有长公主护着,这辈子她哪怕不嫁人,也没有人会欺负她。
李如意听着舒锦的话,移开了目光。
“无妨。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男子便可。”
左右鹤轻表现得再忠心,在李如意这里,也是将对方当成可用的手下,棋子。
她不是那种对儿女情长感兴趣的人,而且自幼就不喜欢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选驸马的。
不过父皇在别的事情上都能依她,婚姻大事上,恐怕她做主的余地有限,也就只能尽量往后拖延个一年半载了。
“公主说的是。”舒锦顺着李如意的话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
的确嘛,世上大部分男子是什么秉性,她们心里都知道,既如此,鹤轻也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就没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
反正区别只是在于,鹤轻在行事上更加君子一些,但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舒锦很快就不想这个事情了,转而盯着李如意,为难道:“公主,您真的要这样去陪那个鹤公子去蓄柳楼吗?”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怎么,不行吗?还是你能看得出来?”
她如今的脸,可是喊来了徐太医,专程易容过。
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易容过后,李如意的身形还是以前那样,但那张脸的五官分布,乃至肤色,都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如今也算清秀佳人,符合公主府中婢女的姿容,但却算不了上乘。比起李如意原本的模样,更是天上月与地上草的区别。
肤色黯淡了一些,不如她原本的白皙晶亮,只能算普通的白净,眼睛也小了一些,不如之前的明媚惑人。
当一个人的眼睛变小时,整体呈现出来的感觉也会不一样,显得…没那么聪明了,但却很符合低调的婢女气质。
李如意甚至还在脸上特意点了个小小的痣,以让这张脸完全和她之前的模样区分开。
“本宫变成这样与鹤轻一道去,不是更能洞悉一切。”
总是打明局也太累了,偶尔李如意也会想要暗着来,看看她那些张狂的蠢弟弟,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后日进宫面见父皇时,也好加起来一五一十的算账。
见李如意很有兴致的样子,舒锦只能道:“徐太医的易容功夫真高明,奴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就是…公主,奴婢能不能陪您一起去呀?”
见长公主要扮成普通婢女出去,舒锦心里是很担心的。
李如意看了她一眼:“你别去了。你这张脸,其他人都认识。有你在一旁,许多戏就唱不下去了。”
舒锦算是李如意的心腹,这件事众人都知道。
若是看到舒锦跟在鹤轻旁边,纵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有心想要挖墙脚,也会顾忌着点隔墙有耳,不敢放肆使出什么手段。
这些皇子嘴上不说,心底里其实对李如意很是忌惮。
否则也不会天天盯着长公主府的风吹草动了。
寻常女子岂会让一帮皇子们这么警惕?
只是他们嘴上永远不会承认这份忌惮。
舒锦知道长公主若是做了决定,旁人是无法轻易改变主意的,再加上公主说的又有道理,便只能收了担心,劝说道。
“那公主,您和鹤公子要不要带上一些护卫。以防万一。”
李如意:“不必。不用如此节外生枝。”
京城地界内,还不至于如此风声鹤唳。带了护卫护送一个幕僚去应酬,反倒令人生疑。
她今日出去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
*
鹤轻挺不自在的。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渴了,还不待她起身倒茶,枝月就已经将倒好的茶水温柔递了过来。
鹤轻刚要舒展一下脖子,才转了转,一只手就要从旁边落到她肩膀上,帮她轻轻捶背按肩,惹得鹤轻跳了起来,像皮肤上有火在烧。
“你、坐着。别忙活。”鹤轻有些麻了。
她是真的不习惯被人这么小心妥帖的伺候着。
很不习惯。
枝月见鹤轻躲避自己,如同避瘟神一般,心里早就难受了,积了几次后,终于没忍住,眼眶里蓄了泪水。
“大人,是枝月哪里没有做好吗?”
鹤轻叹气。
不是啊。
苍天!
李如意你给我过来,找了这么一个麻烦事给我!
正磨着一排白牙,心里暗暗腹诽着,就见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立了门口。
“呵,鹤公子很会享受么。红袖添香,温柔小意,乐不思蜀了可别忘记正事。”
这声音那么熟悉。
以鹤轻的记忆力,听过一遍的声音,绝对不会忘记。
李如意?
真是说曹操来曹操就到。
鹤轻目光落到门口那穿了婢女服饰的女子脸上时,愣了愣。
脸呢?
大美人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呢?
怎么变成这样了?
鹤轻甚至忘了生气,只盯着易容过的李如意,一个箭步走了过来。
“你的脸怎么了?”
她双手捧起李如意易容过的清秀面容,眼里都是痛惜。
大美人到底对那张脸做了什么啊!
啊,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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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未来老婆的脸充满占有欲。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坏笑]
第35章
:公主…臣记在心里
鹤轻的动作很快。
系统忍不住想要土拨鼠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上手了。
宿主还说不攻略不攻略,一看到人公主,直接关心则乱,上手去摸人家脸了。
李如意是万万没有想到,鹤轻会胆大包天成这样!
“狂徒放肆!”她一巴掌拍掉了鹤轻碰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虽说易容过,面容不如平时的美艳,可也还算是清秀佳人,这会儿气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看着鹤轻时,眼眸里迸发出了十分的杀气。
啪!
手被拍的很痛。
鹤轻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皮肤都麻了。
她的脑子也跟着这一巴掌清醒了。
“…抱歉。”放在古代,她一个别人眼里的幕僚,是个男子,这么以上犯下去摸长公主的脸,哪怕是出于关心,一时情急,也的确是放肆。
古代尊卑背景在脑海过了一遍以后,鹤轻甚至后退了一步,唇跟着扯了扯。
“臣一时情急。”
没有别的理由了。
她就是一时情急。
打游戏如果看到喜欢的立绘,突然从SSS掉到A,也会震惊到跳起来,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忽然绷成这样吧。
她只是没来得及掩饰情绪。
大脑痛觉被屏蔽之后,鹤轻思维有些过于跳跃,感觉自己的确是在放肆的边缘行走,都不怎么克制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李如意心中原本很是震怒,不过她这个时候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认得出本宫?”
徐太医的易容手段那是没得说的,就连舒锦这样常年在她身边,对她的容貌极为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
结果鹤轻这小幕僚,只见过她几次,竟能一下就辨认出来?
方才李如意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是把声线往下压了一点的,她确信自己并不会那么轻易暴露。
而且寻常人哪里会想得到,堂堂公主殿下会易容成一个婢女容貌大变?
鹤轻身后的枝月,到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这陌生的高挑婢女,竟是长公主易容而成?
“奴婢见过公主。”枝月吓得行礼。
李如意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先退下。”
她还有正事要和鹤轻商量。
枝月有些担忧鹤轻,站起身应了一声:“是”。眸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鹤轻背影上落了几瞬。
这一幕落到了李如意眼中,不由又是一声冷笑。
“鹤轻,你既知道是本宫,竟还敢做出不敬之举?”
李如意身份尊贵,历来就厌恶轻浮的人,若是男子对待身边的女眷太过于轻浮,便总是令她的厌恶再加上三分。
方才看着鹤轻和婢女枝月如何说话调情,她并不在乎。左右枝月是自愿来到鹤轻身边,她就是成全一对有情人,也未尝不可。
但若鹤轻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就忍不了了。
枝月走出房间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格外凝滞。
凭借鹤轻对大美人的了解,见到她语调微微绷紧,心里就明白,大美人怕是在生气。
气什么?
气她刚才冒昧的举动?
鹤轻垂着头,那种自带柔和文人气息的清秀脸上,似乎也浮现了深深的羞惭,于是低着头,不去看李如意。
“臣的确做错了。请长公主责罚。”
现学现用。
发现枝月那样,将自己放在一个柔顺的低位,特别能让人心里软下来。
鹤轻的学习能力很好。
她将这其中的精髓,发挥到了十成十。
鹤轻容貌其实生的很讨巧,是那种模糊了性别感的温和与秀气,鼻梁不过分挺拔,所以少了几丝过于立体的进攻性,但山根也有起伏的力度,眉眼之间的神很定,你望着这个人时,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想法的人。
虽瞧着如同清风一般,不如高山岩石那般厚重,却也因为轻盈而更能贴近人心。
李如意按捺住了,想要将鹤轻杖责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盯着鹤轻,似是在辨认这张脸上的愧疚是否真实可信。
“有些错,不可一,更不可二。”
她红唇动了动,语气依然紧绷。
鹤轻:“臣知道。”
她就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哪怕一拳头打上去,或者用石头扔她,鹤轻依然是软和的,瞧不出来什么脾气。
知道做了冒犯举动,却又极为自责的鹤轻,落在李如意眼里,便是个还算知道悔改的态度。
李如意抿了抿唇,眉眼之间少了一些凝着的怒意,她转过身,看向了外面天色。
时辰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出发应该刚刚好。
“今日的冒犯之罪,先记着。”
她并不去深究这件事。
因为眼下,先放在前面的要紧事,还是让鹤轻去蓄柳楼,带上她看一看她那两个弟弟搭出来的台子,到底能唱出什么好戏。
鹤轻抬眼一看李如意的神情,就估摸出来了对方的想法。
还真是一心搞事业的性格啊,只要是和大业沾边,所有私人情绪都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虽然长公主从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一些个人的好恶展露在外,可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鹤轻能看到公主对于情绪的管控,是胜过常人的。
明明是个被捧到天上的明珠,骄纵的性子已经被养成,什么事儿都习惯了别人百依百顺。
可却偏偏能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而尝试着把身上的骄纵藏起来。
这很像玫瑰忍着刺,不去扎人,但那红润的花瓣却已经忍耐到快卷起来了,看着就更加动人了。
鹤轻垂眸,笑了笑。
李如意敏锐地转过身:“你笑什么。”
当了那么多年的尊贵公主,纵然她穿着婢女的衣裳,发钗也素净简朴,倾国倾城的脸更是易容后,遮掉了六分姿容,那股气质还是很特殊。
昂首挺胸的优雅白天鹅,走到一群鸭子里,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迎着李如意的注视,鹤轻自然地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臣…不敢说。”
她太会卖关子。
李如意心里对她不满,却又因为好奇她想说什么,而只能按捺着性子问。
“说。”
一个短短的字,意味着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鹤轻缓缓抬眸,清晨薄雾一般笼着的眸子,很是温暖。
她笑了笑:“公主不像婢女。”
“身上惯用的香,气味没变。”
“还有这里。”
她走近了一点,但依然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手指指了指李如意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里的肤色,和脸上的不一样。”
“还有这双手。过于白皙,和脸上的肤色也不一致。”
她站在李如意身侧,一点一点将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挨个说了出来。
李如意起先还只是听着,听到后来,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本宫的易容有这么多纰漏之处?
明明舒锦和徐太医都说她如今的相貌,就是换成了父皇母后在跟前,也认不出来的。
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幕僚,只是打眼一瞧,就认了出来?
“不对。你方才一见本宫进门,就认了出来。”
这反应太快了,不像是细细端详了细节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李如意蹙着眉,看鹤轻的眼神带上了打量和深思。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秘密要暴露而局促。
“臣只是凑巧。”
她越是这样闪躲,李如意越是觉得其中有秘密,蹊跷。
也顾不得先去蓄柳楼了,让那两个蠢弟弟先等着吧。
李如意步步逼近鹤轻,察觉到不对之后,再看鹤轻,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鹤轻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后背几乎要撞到窗棂上。
她右手抵在身后,撑着窗,想要说点什么,但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上,又想起来不能这样,于是连忙挪开目光。
这种躲闪,李如意看在眼里,更激发了她想要刨根究底的气势。
“还不说?”
她面无表情站在鹤轻跟前,心中不解,怎么这么一个悍不畏死还有神力的男子,竟像个姑娘?
鹤轻身上有矛盾之处,与寻常男子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李如意还暂时琢磨不出来,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她也没工夫和心思,放在一个幕僚身上。
见鹤轻这般欲言又止,李如意有些忍无可忍。
她袖子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
纤纤素手就这么握着匕首,用尖的那一头,抬着鹤轻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看自己。
“吞吞吐吐废什么话。”
就很凶。
“鹤轻,本宫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不要再居功自傲。”
危险的气息在李如意眼中凝聚,她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鹤轻深知玩火自焚的道理,她闭了闭眼,似是被长公主的威胁吓到,轻声回答:“臣只是过目不忘罢了。”
这般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鹤轻,哪里还有生擒猛虎的样子。
她就连脸部轮廓都不如其他男子硬朗。
李如意不禁想,这样一个温吞柔和的人,若是娶了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妻子,岂不是要被欺负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过目不忘?”她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这个词语吸引了。
鹤轻竟这般深藏不漏?
“只是如此?”李如意狐疑的盯着鹤轻,像是要透过这张脸,把这个人完全看透。
鹤轻继续往后靠了靠窗,声音更低了一些。
“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
“你都听了什么声音,需要过耳不忘”
一更![好的]
第36章
: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李如意的匕首,一下子划到了鹤轻嘴唇边。
鹤轻柔软的面颊,在匕首尖端的衬托下,就像拨壳的鸡蛋,光滑又带弹性,瞧着很容易被划碎的样子。
“闭嘴。”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若不是鹤轻的眼神格外清澈,李如意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借着刚才的那两句话,故意与她调情!
——“臣只是过目不忘,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可看着鹤轻纯良的眼睛,还有那副害怕到说出真话的样子,做不得伪,李如意又只能打消了自己心头的猜想。
方才的确是她先问了鹤轻,对方才会那样回答。
行,算事出有因,她讲理,这一次放过鹤轻。
见长公主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鹤轻乖乖闭上了嘴,动都不动,只眨了两下睫毛。
她睫毛格外细长,平时站的远一些了,还不明显。
这会儿靠得近了一些,李如意便能将这双眼睛的优美细节都看在眼里。
鹤轻的唇是略带粉色的,没有那么红润,就跟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没有什么侵略性,很轻盈干净的色彩。
唇形也很好看,其实算是樱桃小口。
——真是男生女相。
李如意心中蓦地冒出来了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询问鹤轻:“你方才所言当真吗。”
若是鹤轻真的有过目不忘和过耳不忘的本事,那她先前对于鹤轻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手下和棋子,也是轻和重之分的。
系统这个时候已经看呆了,不敢说话,不敢吭声,不敢呼吸。
之前它百般怂恿宿主去完成小任务,就能得到屏蔽大脑痛觉的权限,宿主宁死不屈,疼到快撞墙了,还在那铮铮傲骨。
如果不是它开后门,给宿主开启了七天的痛觉屏蔽,这个时候宿主应该还在当一条咸鱼,平时尽量能不动脑就不动脑。
结果现在呢!
宿主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现在在干啥!
你竟然主动和剧情人物坦白,你脑子好用,你过目不忘。
哇,这长公主是什么性格,就连系统都看的清楚。
那是真的把鹤轻当成幕僚来用,一点儿私人感情都木得的。
这么公事公办的人,一旦晓得宿主那么有利用价值,那肯定妥妥加大使用力度啊。
宿主能承受得住么。
系统表示,它都有些看不懂人类的感情和脑回路了。
明明之前很怕多占用一丁点的脑容量,怕疼的人,现在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软肋给亲手递了出去。
你不怕被用到脑子爆炸嘛!
你不怕天天晚上睡不着嘛!
你不怕你在床上痛到抱着头打滚,你的长公主正在那里摸着皇位,对你视而不见嘛!
啊?!
系统都震惊出土拨鼠嚎叫的声音了。
本来以为宿主是个没有人间情爱的大佬,结果竟然是个纯爱!
鹤轻直接把脑子里在那叽叽喳喳疯狂哇哇哇的系统给手动消音,只专注着注视面前的李如意,微微抬起下颚。
“臣说的字字都真。”
于是匕首尖锐的一角,在她红唇旁边的侧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这还是李如意反应快,在鹤轻突然抬头时,下意识挪开了一点匕首,没有用劲,才只划出一点红痕。
若她方才反应没有这么迅速,这会儿鹤轻这张脸蛋,只怕已经会被划出血来了。
“你不要命了?”李如意觉得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偶尔看着谨小慎微,很是胆怯的样子,她稍微吓一吓,对方就如同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一般,就连正眼看她都不敢。
偶尔又在绝境中,她不抱什么期望的时候,爆发出和平时那种懒散完全不一样的拼劲与勇敢,就如同那日在密林里和猛虎搏斗一般。
偶尔又如此刻,做出一些令她措手不及的举动。
大盈皇朝重视人的容貌,入朝为官之人,几乎都是相貌清俊之辈。
若是鹤轻今日在她手里破了相,恐怕她就是想要重要对方,有些地方都安排不过去。
这就如同她刚刚买回来,想要养着好好下蛋的金鸡,突然间自己去撞墙,差点鸡飞蛋打。
李如意心中恼怒再次冒出,知道鹤轻此人的性子,怕是不再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有些不可捉摸。
“安分点。鹤轻。本宫不喜欢过于跳脱的人。懂么。”
匕首虽然还在威胁鹤轻,可却已经下意识偏移了一点,不再用尖锐的那一端那么对着鹤轻。
可见李如意心中已经有了警惕,防备着鹤轻下一次的突然“发疯”。
鹤轻那样的观察力,又怎么会注意不到长公主的变化。
她唇弯了弯,笑容真心实意:“公主如此体恤臣,怕伤到我,让臣好是感动。”
这样一个单纯干净到恍若栀子花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年轻的男子幕僚身上,让李如意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迅速收回匕首,朝后退了半步,冷眼注视着鹤轻。
“你男生女相,出门在外管好这张脸。”
这是在提醒鹤轻,大盈皇朝里有龙阳之好的人也不少,鹤轻这样的相貌,虽然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令人惊为天人的,但若是一笑,那气质就很特别,很容易勾出人心中的阴暗情愫。
过于干净阳光的人,放在一群狼中,当然就是被盯上,成为绵羊的下场。
她虽是长公主,在朝堂上没有人敢正面去为难她,可她手底下做事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了。
刁难,并不仅仅是在明面上的。
还有很多藏在暗处和不经意的地方。
鹤轻这种从乡野里来的文弱书生,恐怕还不知道人心黑暗成何样。
若是动辄就对人露出这样的笑,让人动了心思,就算她有心要保,也不能时时看顾到。
李如意不希望刚刚发现的,这么好用的一个忠心手下,折在外面。
似乎是因为鹤轻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李如意甚至先入为主的忘记了对方的“天生神力”。
这一刻在心里,把鹤轻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长公主放心。”鹤轻整了整衣袍,顶着面颊上浅淡的红痕,冲着李如意又是莞尔一笑保证。
这笑容简直就是个绵羊在冲外面的狼咩咩咩,生怕狼群看不到。
李如意眉心跳了跳,有些嫌弃地将匕首往鹤轻怀里一扔。
“留着防身。”
笑容看着碍眼。
不过等等。
李如意忽的反应过来,她其实多虑了。
鹤轻那么大的力气,能把猛虎都打倒,真的要有谁动了什么心思,惹得鹤轻拼命,这人根本吃不了亏。
她方才真的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李如意才有懊悔的念头,就见鹤轻已经捧着她扔过去的匕首,爱不释手道谢:“多谢殿下赏赐。”
随后竟然就这么坦然往袖子里一放,俨然已经把这匕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这么容易就收下了。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蓦地转过了身。
算了,眼不见为净。
……
两人从长公主府里出来,直接是步行。
鹤轻好奇:“为何不坐马车?”
李如意觑她一眼:“你的待遇那么好?”
她怎么不知道鹤轻如此养尊处优,动辄就要坐车出行。
鹤轻垂下眼,还是那副文弱的书生样子,声音清润:“我担心殿…你的腿伤。”
似乎本来要脱口而出殿下两个字的,却因为想起来李如意如今是易容状态,于是鹤轻重新将这个称呼咽了回去。
瞧见幕僚如此忠心为她考虑,李如意声音也略柔和了一些。
“走这点路没什么。”
那日在猛虎爪子下奔逃,都皮开肉绽了,她也不是不能动。
可见人的求生欲被激发了之后,爆发出来的潜能,是让自己都震惊的。
鹤轻关心完长公主,见对方坦然自若,不像是在硬撑的样子,就唇角翘了翘,重新恢复了安静。
两人并肩而行。
若是作为婢女的身份,李如意如今易容后,是理应跟在鹤轻身后,落后一步的。
可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便是努力将自己融入到婢女的身份中,李如意也会在细微之处,透出心性的不同。
——她无法容忍任何男子走在她前面。
或者说,在长公主心中,她就没把任何一个男子看在眼里面。
她愿意勉强忍受让鹤轻走在身侧,已经是我们的长公主在努力压下傲气了。
鹤轻步子迈得并不大,她打量着公主府里出来后,四周的景象,饶有兴致。
李如意先前说了自己腿伤已好,可走了这么几步路,就感觉皮肉隐隐有些痛,伤口似是裂开了。
但长公主的骄傲放在那,说出去的话定然是那泼出去的水,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示弱。
如今已经懊悔,没有出行坐马车了。
长公主浑身上下哪里都软,就是嘴硬!
眼看腿上肌肉都有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她尽力忍耐着,跟上鹤轻步伐,却见对方忽的停了下来。
“你停下做什么。”李如意看着还没她高的幕僚,语气冷冰冰。
疼痛让她耐心也变少了。
鹤轻指了指李如意的衣服下摆:“…闻到了血腥气。”
这话说完,似乎发现有一些歧义,鹤轻忙补了一句。
“腿伤裂开了么。”
这句话虽是询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李如意这下是真震惊了。
她见鹤轻方才左顾右盼,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显得很闲适自得的样子,结果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看穿她的异样!
“你如何得知?”李如意站定了,盯着鹤轻。
鹤轻视线落到长公主那张已经易容过的脸上,心中感慨大美人好端端遮掩起真容,实在是暴殄天物,嘴上却没耽误回话。
“因为臣记得公主的一切啊。”
慢慢眨了眨眼,鹤轻神情无辜:“你的步子大小,呼吸力度,说话语调的轻重缓急,臣都记得。”
“方才一走出门外,公主的气息就变了。”
鹤轻走近了一步:“是要坐马车,还是…”
她语调拉长,李如意蹙眉:“还是什么?”总是吞吞吐吐,这鹤轻的性子好生令人发愁。
鹤轻红唇动了两下,蹦出几个字:“还是臣背你。”
大力丸期限还有一天。
今天不背挺浪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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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头]二更呀。
第37章
:公主已经给了我
这话说完,鹤轻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容易生气的公主殿下会不高兴,她默默后退了半步。
“马车吧。臣去赶马车。”
很好,鹤轻已经学会了赶在某人生气之前,先发制人,提前做好选择题。
李如意那样骄纵的性子,向来不把男子看在眼里,按理说,鹤轻几次三番在她的忍耐点边缘来回蹦跶,已经足够她发作了。
可偏偏鹤轻又不太像她印象里那种固定的男子模样,反而有时候,瞧着像个姑娘。
过于细心,对待女子的态度也极其温柔。
“拿我的令牌去。”李如意垂下眼,从身上摸出令牌,递给鹤轻。
不然只靠鹤轻如今的幕僚身份,是用不了长公主府里的马车的。
鹤轻迅速接过令牌,这次格外小心注意,就连长公主的手都没有碰到,显得很是识趣。
“臣去去就回。”鹤轻开口。
其实距离长公主大门,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可李如意被鹤轻这么回眸一看,莫名生出一种,她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需要在原地等人回来的感觉。
李如意没有搭腔,别过脸,不愿意回应鹤轻。
她已经对这个幕僚够宽容了。
只是李如意偶尔也会疑惑,为人君者,真的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招揽人才,驾驭人才,真的需要事必躬亲礼贤下士吗。
为何父皇和她那些蠢弟弟们,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拥有那么多追随者,天然选择站在他们身后。
朝堂上的派系,有大皇子一派的,有二皇子一派的,就连三皇子那种心直口快到总是被当成枪使的人,身后也站着一些朝臣和支持者。
却没有一位朝臣站在她李如意身后。
只因她是嫡长女,败在了“女”字上。
无论是想到多少次,李如意心中都会涌上许多的不甘、委屈,和其他的复杂情绪。
哒哒哒哒。
马儿的蹄子和轮子滚动声,越来越近,打断了李如意的思绪。
她一回眸,就见鹤轻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旁边还坐了个车夫。
但驾车这活儿,竟然是鹤轻在干。
“上来吧。”鹤轻跳下马车,对李如意这般开口。
“能不能自己上?”说完,还又补了一句。
她视线落在李如意被衣裙遮住的小腿上,态度温和关切,自然到李如意一时半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她就是不自在,心里觉得古怪。
有时候,她会觉得,鹤轻不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长公主来对待,而是在对待一个…没有尊卑身份的人。
明明鹤轻好几次在她跟前毕恭毕敬说“殿下”,还被她吓到缩到墙角,不敢直视她。
心里的这些杂念,再次被李如意驱赶到一边。
她没有要鹤轻扶,脚尖用了点力,直接蹬上了马车。
进去之后才发现,徐太医竟然坐在里面。
“徐太医?你怎么来了。”李如意有些不解。
徐太医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头发看着银白,可脸上除了有些皱纹外,皮肤显得很素净,是那种一看就心性祥和豁达的老人。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李如意道:“来,殿下,让老臣看看你的伤。”
她从李如意刚刚出生开始,就一直关照着这个孩子,打心底里亲近,原本就担心李如意这一趟出门,伤口没长好,会裂开。
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大门,鹤轻那幕僚就回来要马车了。徐太医心里一估计,就知道多半是李如意腿伤裂开了。
她不放心,便跟着鹤轻一起来了。
鹤轻跟着进了马车,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站在门口没有坐进来。
李如意一转身,看向她的凤眼似是有些责备。
鹤轻摸了摸鼻尖,垂下了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徐太医看在眼里,打圆场道:“是老臣硬要跟来的。鹤轻只是实诚,瞒不过罢了。”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了,徐太医见过那么多人,自认为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先前长公主府里招了那么多幕僚,她暗地里也观察过,却觉得里面没多少可用之辈。
但这些人里却跳出来一个鹤轻生擒猛虎,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徐太医暗暗打量后,就一直存着想探探鹤轻这个人底的心思。
今日见到了鹤轻,只这么来回说了几句话,徐太医心里就有谱了。
——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
不过,瞧着是个有一些傲气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放着其他皇子不去投奔,竟来了长公主府?
也不是徐太医不看好李如意,实在是大盈皇朝没有女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那是石破天惊的颠覆。
就连她到了此刻,也只以为李如意只是想要有一些好用的手下,拥有自己的势力而已。
但,做长公主的家臣、幕僚,能比得上在其他皇子手中当差吗?
这才是徐太医对鹤轻,抱着点考量和不解的缘故。
不过不急,日久见人心。
“你,转过身去。”换药时,李如意掀起裙摆之前,对鹤轻这么冷冰冰开口。
鹤轻甚至是愣了愣。
都是女孩子,还这么见外么,要转过身去。
哦,差点忘了,她在长公主眼里是个男人。
鹤小轻缓缓转过身,动作有点慢,就连系统都看了出来,宿主有些沮丧。
系统:“宿主,你现在脑子也不疼了,咱也不让你做任务了,你咋还不开心?”
鹤轻:“你懂什么。”
系统:“你说说看,我就懂了啊。”
鹤轻:“…懒得说。”
她人虽然背过身去了,可耳朵还是很好用。
不仅能听声辨位,还能根据传入耳中的细碎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刻画出,此刻背后长公主换药的画面。
李如意很轻。
鹤轻带着人家从虎口逃命时,把人扛在肩膀上,记得那个手感。
当时只顾着逃命了,没怎么去感受具体的细节。
现在从脑海稍微调动那个画面,那天被紧张覆盖的其他细微感受,也缓缓冒了出来。
就…腰很细。
但是身体又很软。
让人联想到杨柳。
大脑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联想到很多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发足马力往前狂奔,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让脑袋转移注意力。
鹤轻很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天空,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一些。
可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到李如意还在处理腿上的伤口,又忍住了掀帘子的动作。
她不能看,别人当然也不能看。
“鹤大人,蓄柳楼到了。”车夫从外面客气地开口。
先前见鹤轻拿了长公主的令牌过来,他吓一跳。
成为幕僚才不到一个月,就能得到长公主那么深的信任,属实是令人吃惊。
鹤轻:“好,知道了。”
她对着身后传话:“殿下,到了。”
徐太医已经帮李如意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到了这会儿,像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若真起了什么冲突,不要委屈,陛下总是疼爱殿下的。”
李如意嗯了一声,但表情冷淡,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进去。
*
两人往蓄柳楼里去,店小二早就在此地候着了。
见着鹤轻过来,弓着身子询问:“可是鹤轻鹤大人啊?”
鹤轻点头:“是。”
确定了身份后,店小二便将鹤轻和李如意,引到了二楼包厢。
此地出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没有足够的身份凭证,寻常人只能在一楼用茶,上不了二楼。
只看表面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在这样的地方,约见鹤轻,的确是注重她的。
李如意暗暗一琢磨,突然发现,她竟然还没有怎么赏赐鹤轻。
那日庆功宴草草结束,她连金银珠宝都忘记赏赐给鹤轻了,只和鹤轻赵岩两人吃了顿饭。
失策了。
李如意忽然有了一些危机感。
作为御下的未来君主,她的确缺乏许多经验。
从前御书房里讲习时,公主们和皇子们的课业总是不一样的,会分开。
皇子们会被教授如何治国治天下,乃至收拢人心,驾驭贤良。
公主们却被教导,如何温良淑德,谨守礼仪。
皇室中男子和女子的区别都如此之大了,更遑论整个天下。
“你,有心事?”鹤轻上楼之前,看了一眼李如意,开口询问。
李如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呼吸频率高了一些,不知道又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伤口疼?
那副垂着眼,微微蹙眉的样子,瞧着就心不在焉。
那张易容过的脸,虽然陌生,可鹤轻看得久了,也能脑补出来,李如意此刻真正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西子捧心,不外如是,忧愁感让人心疼。
李如意回过神,忽然伸手一拉鹤轻肩膀上的衣裳布料。
“你给本宫记着。”她顿了顿,凤眼隐含几丝压迫感,直视着鹤轻的双眸。
“无论待会他们给你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本宫都能给你更多。”
到了如今,对于留住鹤轻这个幕僚这件事,李如意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她能不能胜过其他皇子的事儿。
还昭示着,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若她连到了手里的有才之士都留不住,那她该有多失败。
鹤轻一怔。
没去管肩膀上都快被揪成一团的布料,她定了定神,品出了李如意这话背后的焦虑和恐惧。
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公主啊。可她也同样有恐惧的东西,怕不够好,无人效忠。
鹤轻的视线温柔拂过李如意的手,窥见那只手白皙的肌肤,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甲,顿了顿,缓缓开口。
“不会的。殿下。”她放轻了声音。
“我若要效忠,要的不是赏赐和筹码。”
“公主已经给了我。”
“别人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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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好的]
第38章
:经得住诱惑
鹤轻轻声细语,像在哄小朋友,态度温和到不像是一个奔着锦绣前程和富贵荣华的幕僚。
李如意从未在一个男子身上,看到过如此细腻的情感。
眼是带了笑意的,从容又温和。
明明不比她高,也不比她有权贵,站在她跟前时,却像是颠倒了身份,比她更加镇定坦荡。
李如意原本空落落又慌乱的心,莫名在鹤轻的注视下,像得到了什么发光的暖意,一点点重新充盈了起来。
她甚至没能记得鹤轻在说什么话,只是记得这一刻,这个清瘦幕僚的眼神——温和到让人心安。
她抓着鹤轻肩膀上衣服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快走。”
装扮成了婢女的长公主,又恢复了平时的一贯冷傲,扬了扬下巴,催促鹤轻。
真是一个傲娇猫猫公主。
鹤轻能窥见,藏在李如意这副公主身份背后的一些东西。
想被看见,想更有分量,想证明自己,想得到更多。
这种名为“野心”的东西,竟然让这个姑娘瞧着更加美了。
是生动的,惊心动魄怒意燃烧的生命力,不成功便成仁的野心。
鹤轻自己没有这种东西,她一向是淡淡的,得过且过的。
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无比欣赏李如意拥有的这份野心。
“鹤公子,既来了,还在这和婢女打情骂俏,怎么不快些上来,我们主子都等急了。”
一道尖利的嗓音从楼上拐角处传来,赫然是一个小太监,穿了常服,正阴阳怪气靠着栏杆说话。
鹤轻一听这话,心里暗道不好,生怕身旁的长公主生气。
“就来。公公先进去通报一声。”鹤轻反客为主,先开口把小太监支开。
小太监还在催促:“那鹤大人可得快点。”说完才转身进去了。
鹤轻趁机回头,对着李如意道。
“公主能不能答应臣一件事。”
她紧紧盯着李如意的双眸,神情严肃,语气也认真。
鹤轻鲜少露出这种神态。
李如意一怔:“何事?”
鹤轻:“你今日既然易容出来,想必也做好了打算,不暴露身份,尽可能探听更多的消息。是不是?”
不等李如意回答,鹤轻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公主就做好准备,一旦踏入等会那道门,不开口,不多事,不发怒,静观其变。将今日之事交给我。”
“公主要成大事,便要学会忍耐。”鹤轻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李如意最重视的软肋。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她甚至没有发现,方才这段对话里,鹤轻主导了对话的节奏,以至于李如意跟着鹤轻一步一步走进二楼包厢,门合上时,才回味过来,方才她答应了鹤轻什么。
走进包厢,绕过屏风,大皇子和三皇子赫然坐在窗边,正在饮酒。
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看着已经上齐了。
除了两位皇子之外,竟然还有一排姿容出色的宫女,正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鸿门宴,还是美人计?
鹤轻并不觉得自己那么有价值。
生擒猛虎在上位者眼里看着,也不过是个草莽出身的武夫罢了。
一个人就算勇武过人,也挡不了千军万马。
大皇子和三皇子,恐怕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和长公主博弈的棋子。
他们看重的不是她鹤轻本身,而是鹤轻所代表的长公主颜面。
“呵,鹤轻啊,来,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大皇子见到鹤轻进来,笑眯眯开口。
三皇子则上上下下打量着鹤轻,似是疑惑,这么一个身量不算特别魁梧的清瘦幕僚,是怎么能力敌猛虎的。
不过眼神扫到李如意身上时,三皇子皱起眉:“让你只身赴会,怎么还把婢女带出来了。”
长公主府里的婢女,穿的衣裳都和其他府里的人不一样,有统一的样式。
鹤轻:“此女乃是鄙人的贴身婢女。公主有赐,不得辞。”
听她这么说,李如意静静站在一边,尽量让自己像个婢女的样子,不坏了局面。
“三弟。”大皇子警告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转而对鹤轻重新笑道。
“也罢。既然是公主赐的,跟着赴宴也无不可。赐座。”
今天大皇子扮演的就是礼贤下士的角色,当然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露出什么败笔。
反正无论有没有婢女跟在身边,都不影响事态的发展,只要来的不是李如意本人,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对方麾下这唯一有用的幕僚,给夺过来。
呵呵,届时朝堂百官看在眼里,就都会明白,皇姐参与到他们这些皇子之间比试,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了。
想到李如意被气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李景鸿心中就忍不住快意。
他是宫中侧妃所出,从小就听别人在他耳边唏嘘地说,他头上有一个皇姐,若他那皇姐是个男子,将来的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他们几个兄弟去争夺。
众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满是惋惜。
仿佛李景鸿和其他的几个皇子,都只是退而求其次才来到这人间。
李景鸿一向觉得自己胜算很大,毕竟确立太子,向来是嫡长为先。
皇后除了生了一个李如意之外,这些年就没有所出。
而他李景鸿是大皇子,众人眼里名正言顺的长子,这个皇位不到他手中,到谁手中?
可惜李如意却似乎天生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作对,动辄跳出来捣乱。
父皇又对李如意格外宠爱纵容,这更加让李景鸿心中不满。
只是他惯常在众人面前,维持作为长兄的风度,是以,哪怕心中对李如意不满,也不会明着表现出来,有损他外在的形象。
鹤轻和李如意坐了下来。
大皇子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宫女转身,两两配合着从身后拎过来一个箱子,放到了地上。
“打开。”大皇子李景鸿出声。
宫女俯身,将箱子这么一掀开。
黄灿灿的金子,顿时照耀了整个屋子。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送金子,大皇子看着人还挺爽快。
鹤轻眯了眯眼,好奇那么多金子的手感,上手摸了摸。
李如意在一旁看了鹤轻这个反应,气的牙痒痒。
——怎么鹤轻就这么经不起考验!看到金子,手就伸出去!
可同时,李如意又感到一阵挫败。
她只想着要人效忠,却全没想过去主动给金子。
归根到底,李如意觉得送金子太俗了。
她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可却忘了黄灿灿的金子,放在一个凡人面前的冲击力有多大。
鹤轻这种乡野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能经得住诱惑么。
李如意开始怀疑。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瞧见了鹤轻伸手去摸金子的这一幕,都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得意和了然之色。
在面对李如意,撬墙角这件事上,两个皇子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让李如意丢脸。
系统也忍不住惊慌了:“宿主你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啊?”
鹤轻没搭理系统。
她取了三个金子出来,在手里抛动。
以前有一阵子为了转移大脑的注意力,她练过一点魔术和小戏法。
三个金子按照顺序,先后朝着高空抛起来。
然后她两个手极为灵巧地在空中接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再依次扔到空中。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三个金锭仿佛永远不会掉在地上似的,在鹤轻两只挥出残影的手控制下,一圈一圈的在空中转。
系统:“……”它就知道宿主不会按常理出牌,但还是低估了宿主。
大皇子李景鸿和三皇子盯着鹤轻的举动,足足静默了好几个呼吸。
李如意也稀奇地盯着鹤轻的戏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民间有变戏法的人,她当然知道。
可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幕僚,竟然身上具备那么多本事。
可是…现在是变戏法的时候吗。
李如意甚至有些想笑。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在跟前,她这位幕僚,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遗忘了对方的存在,坦荡又悠哉地在这用金子变戏法。
“或许,你们要看看,少掉的那一块金子到哪里去了吗?”
鹤轻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
三个金子挨个掉到她手里。
她再伸出手,众人发现她手掌中竟然只剩下了两个,少了一个金锭!
三皇子李景澜直接站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鹤轻的不按常理出牌,就像是…像是一阵风,突然吹乱了水面的平静。
三皇子李景澜本来脑子就不太好用,脾气也直,如今见鹤轻的戏法这么稀奇,瞬间就忘了今日的目的,注意力全被鹤轻的戏法给吸引了。
大皇子李景鸿倒是还记得今日的任务是什么,他闭了闭眼,强行把话题引回正轨。
“鹤大人是对这些金子不满意,还是还有其他的要求,不妨说出来。能者总是可以得到更多的赏赐。”
“我那皇姐庙小,容不下鹤大人这样的有才之士,若是就这么留在她那里,岂不是可惜了鹤大人的一身本事?”
这话说完,大皇子李景鸿又拍了拍手,于是身后的几位美艳宫女,都站到了鹤轻身材。
大皇子语气带着几丝期盼:“这些,只要鹤大人点头,就全都是你的了。”
图穷匕见。
大皇子直接把话撂了出来,试图逼鹤轻说出最后的选择。
三皇子李景澜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勉强将好奇心按住,重新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如意则怔怔看着桌上的菜肴,似是在发呆。
鹤轻余光瞅了一眼还在怔愣中的公主小可爱,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位皇子,一本正经开口。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不过,鄙人相信天意。”
鹤轻将两只手摊开,把一左一右两个手掌上的金锭,重新放到了桌上。
“若是二位殿下能找到消失的金锭在何处,我就同意。”
鹤轻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勾起了一分笑。
坐在她身侧原本还在发呆的李如意,飞快将手心里那枚不知道何时被鹤轻塞过来的金锭,悄悄藏到了裙子里。
——找不到的,他们肯定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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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熊猫头]
第3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如意正襟危坐,从来没有坐姿如此端正的时候,鹤轻用余光看在眼里,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乖乖巧巧坐好的公主,好像一个听话的小朋友呀。
大概是反差太明显,平时的公主殿下有多高不可攀,此时此刻就有多乖巧可爱。
此时鹤轻说了那句话后,在场众人都有些愣住。
似是不敢相信,大皇子如此郑重的邀请,竟然会被鹤轻用这么儿戏的态度对待。
什么叫做相信天意?找到那一枚丢失的金锭?
不愿意接受招揽,就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简直是把人当猴子耍!
大皇子李景鸿顿时有些火冒三丈。
他平生最恨被人轻视小看,虽在人前极力做出温文尔雅的样子,涵养功夫做的不错,便是对待下属,也常常能有一个仁慈主子的形象,心底里却是很容易积着一些不满。
鹤轻成功成为了继李如意之后,第二个让大皇子看不惯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如意他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幕僚吗!
他拂袖而起:“敬酒不吃吃罚酒!”
摆明了鹤轻就是不愿意接受他李景鸿鸿的招揽,那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李景鸿自认为,他已经把诚意摆出了个彻底。
大皇子瞧着发怒了,满屋子里众人,除了三皇子、李如意,和鹤轻外,其余下人全都瑟缩着站在那,不敢吭声。
气氛凝滞时,鹤轻也站了起来。
“鹤轻当日既投奔了公主殿下,便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魂。”
“若大殿下为了此事而为难与我,反倒显得心胸狭窄,没有明君之相。”
她语速不快,但说出的话却很吓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怎么有人敢对着皇子说出这种话!
好胆!
李如意这会儿都想抚掌而笑了。
知我者莫若鹤轻。
不愧是她李如意招揽的幕僚,足够忠心,也足够胆魄,竟敢对着李景鸿如此直言不讳,暗指对方没有明君气量。
便是朝堂上的言官,也不敢这样啊。
人人肩膀上都有一个脑袋,因而人人都知道惜命。
见到权贵了,若是被招揽,能够待价而沽,世人定然争先恐后握住橄榄枝,只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鹤轻却偏偏做了个异类。
李如意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她这个幕僚的古怪之处。
怕她,却不怕大皇子,不怕别人。
忠心于她,却对送出百两黄金和众多美人的大皇子如此言辞如剑。
矛盾到这种程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哈哈哈!好好好!说得好!皇兄,他竟敢骂你啊!有趣!此人有趣!”
三皇子李景澜本就是个容易幸灾乐祸的性子,听了鹤轻方才那话,忍不住捧腹而笑。
说到底,皇子之间根本不是铁板一块的关系,反而明里暗里充满了竞争。
今日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来蓄柳楼,也不过是为了挑拨鹤轻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想要让长公主没脸罢了。
只有出现一致的利益时,皇子们才会短暂连成一线。
一旦利益出现了裂痕,这种“抱团”顷刻间就不成立了。
大皇子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手指都有些哆嗦。
“鹤轻,你哪来的胆!”
皇室成员生来就高贵,除了在皇帝面前,才需要恭敬一些,寻常人面前,向来都是架子摆的十足,就有无数人迎上来嘘寒问暖极尽逢迎,何时有过如此被人撂脸子的时候。
鹤轻哦了一声,摇了摇头:“草民无胆。”
“方才言语不慎,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恐怕出了这道门,明日后日,或者大后日,不出一个月,草民就会不小心死于天灾人祸。一想到这件事,草民心中就好怕。”
嘴上说着怕,鹤轻脸上没有波澜,任谁都能看出来,鹤轻就是个硬茬子,不怕死的那种横人。
“天下人想必都要明君和忠臣。我忠于公主殿下,愿为幕僚和家臣,却因为这个忠字而毙命。此事一出,天下读书人都要为我立碑,称鄙人‘生为人杰,死亦豪雄。’”
“将来人人都知道,忠诚二字要不得,因为那是催命符。怎么,将来的储君候选人,竟然连一个公主的手下都容不下,一定要得不到就毁掉,此等器量若是来日登基,不堪设想。”
脑子不怕疼了,鹤轻就开始放肆了,就连大皇子都敢威胁了。
可她的威胁,恰好打蛇中了七寸,让大皇子纵有万般怨毒,此刻也只能恨恨盯着她,放不出什么狠话。
——李景鸿太想要虚名了,他这个大皇子的头衔,最大的一部分光环就来源于他的兄友弟恭与仁善。
若是鹤轻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部传扬出去,他这些年养出来的脸皮,无异于变成了笑话,被人踩在脚底下。
李如意在一旁看着,都暗暗心惊于鹤轻的胆大包天。
鹤轻如此,是图什么?
李如意不明白。
其实鹤轻也不太明白。
她一向对什么东西都不太上心,平平常常就差不多了,凡事求个中庸,能少费一点心思就少费一点心思。
她一般不会特意给自己找事儿。
可来了古代之后,桩桩件件,都和她以往不太一样。
难道是换了一个世界,她就解放了天性?
系统悄悄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让宿主心动的人呢?
鹤轻:“你别说话。”
她不爱听系统说废话。
如果让她改变的答案存在这里,她自己能找到,不需要别人给她灌输一个答案。
“本殿下无需等到明日后日大后日,今日就赐你一死!”
大皇子实在是被鹤轻的这副无所谓所激怒了。
他拔剑欲斩鹤轻,还是一旁的三皇子这个时候头脑冷静了一些,难得脑子上线,抱住了大皇子的胳膊。
“不行啊,皇兄,使不得。”
他们今日来挖墙脚,原本就是得罪了皇姐的事情。
若是挖成功了,也不算什么,就是皇姐知道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如今鹤轻不同意,大哥一怒之下要把对方斩了。此事传出去了,李如意肯定会大怒。
真把这个皇姐惹怒了,对方不顾礼仪风度起来,就连父皇也管不住啊。
李景澜这个时候想起了幼时惹怒了皇姐,被痛揍到下不了床的记忆,顿时打了个寒战。
这记忆太久远了,但印象太过于深刻,因为痛。
李如意之所以成为皇子们的公敌,便是因为幼时就能把所有皇子按在御花园里打。
她年长个一两岁,又得父皇宠爱,习武格外勤快,还占了个“皇姐”的名分,天然就能压他们一头。
哪个调皮的皇子,小时候没有被李如意按在地上揍过啊。
想必就是因为这份“丢脸”的记忆,才让他们长大以后如此忌惮李如意,极为同仇敌忾。
“这鹤轻能得到李如意赐贴身婢女,可见对此人的重视。咱们抢人那还算占理,抢不过直接杀人,李如意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皇子的胳膊被一旁的三皇子拉着,已经有几分握不住剑了。
刚才气过头了,现在稍微一冷静,被旁边的三皇子一说,他就有些犹豫。
然而眼神一落向鹤轻的方向,看到这个长公主名下的幕僚,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料定了他身为堂堂大皇子不敢对一个幕僚怎么样。
这目光太刺激人了!大皇子脑子又一热,对三皇子咬牙道:“你放手。”
只不过处理一个幕僚罢了,难不成李如意还能和他反了天!
三皇子苦着脸,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大哥牵连,到时候被李如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揍,不由摇头。
“不行啊大哥,你忘了李如意的凶残!把她惹怒了,她她她,她当街揍咱们,咱们都不敢还手啊。到时候你说谁吃亏,谁丢脸?”
过去的记忆支配了恐惧,三皇子说什么都不放手,把大皇子抓着剑的那只手牢牢按住,还不忘记对鹤轻使眼色。
“你还不知道走?”声嘶力竭,仿佛是站在鹤轻这一边似的。
就为了避免将来被秋后算账,三皇子拦着大皇子时,是真的豁出去了。
鹤轻:“哦。那多谢了。”
她甚至还很有礼貌的点点头道谢,然后冲着屋子里一众表情茫然的宫女们也笑了笑。
李如意斜眼看她:“哼。”
她瞧出来了,鹤轻似乎对那些宫女婢女们,存着几分特别的关照与怜惜。
一个人怎么能多情成这样?
踏出蓄柳楼时,李如意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上了马车,和徐太医一起汇合了,她才对鹤轻道:“你最近不要出门了。除了本宫带你入宫那一日,其余的时间都在府里安分待着。”
大皇子其实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仁善。
这人记仇。
今日被三皇子拦着,没能在鹤轻这里动手,后面一定会找机会。
因为这个人就是那种不动手,就会煎熬到夜不能寐的人。
鹤轻:“好。听公主的。”
她一回到马车,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靠着车厢,缓缓闭目养神。
这闲适自得的模样,让李如意看了心中不解。
“你真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你?”
她真是有些看不懂鹤轻了。
鹤轻睁开眼,双眸清亮温和,笑起来时,唇角上扬:“臣是为公主尽忠而死,死得其所。”
花言巧语!
李如意扭头看向一边,手心攥着那枚还没还回去的金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
“等回府了,本宫也赐你百两黄金。”
别人能给的,她李如意也会给,绝不会亏待忠诚的手下,这叫千金买马骨。
不,给二百两黄金!她给双份!
不过……
“赐美人的事你就别想了。枝月是自愿到你身边来,你善待于她。”
李如意做不出来像大皇子那样,一口气送十个八个美人给鹤轻。
她这是长公主府,弄这些个乌烟瘴气的东西,她嫌脏。
鹤轻听出来了李如意的嫌弃。
她指尖动了动,坐直了一点身子,状似无意地解释。
“其实臣收下枝月,只是因为…”
她不想被大美人当成那种好色之人。
然而才刚开了个口,李如意就摇头:“你不必多言。”
“鹤轻,色字头上一把刀,需得学会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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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小轻: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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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不用怕…本宫
鹤轻收了声音,抿了抿唇。
系统发现宿主竟然在生气。
好难得啊,宿主平时情绪那么稳,懒洋洋的总是,就连生死都有些不怎么放在心上,结果竟然因为公主说了那么一句话,就生气啦。
看来在意的人,随便说点话,就相当于龙卷风十级。
马车里忽然气氛很安静。
李如意意识到鹤轻没有像往常那样回答她。
以往她叮嘱了鹤轻什么事,鹤轻都会及时回应,要么说“好”,要么说“公主放心”。
李如意以为鹤轻是不满她不赐美人的事,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徐太医将两人的对话看在眼里,她笑眯眯道。
“殿下,时辰到了,先将脸上的易容卸了吧。”
她的易容术功夫不到家,只能维持不到半日。
若是留在脸上的时辰久了,难免会让脸上起红疹子之类。
李如意凑过脸去,徐太医从手里拿出来一个药丸,就着马车上提前准备好的一点清水,把药丸放到手里搓开。
鹤轻原本还在生闷气,见到这一幕,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古代的这个易容术,堪比现代的化妆换头术,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见鹤轻盯过来,李如意眼睫扇了扇,想要开口让对方背过身去,但又想到了易容只是在脸上,并没有特意让对方避让的必要,不然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于是李如意抿着唇,没有说话,任由鹤小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用余光偷偷看着。
药丸在手上化开以后,徐太医搓了搓双手,然后迅速就着清水,将药丸均匀抹到了李如意脸上。
鹤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神甚至透露出了几丝期待。
李如意的花容月貌,很快就在徐太医双手下渐渐展露。
方才那尚且清秀的婢女面容,在长公主真容的映照下,宛若米粒之光。
相处了方才那一会儿,早就足够鹤轻将长公主的易容相貌,牢牢记在心里。
“你做什么总盯着本宫看?”李如意没忍住,一偏头斥了一声。
做出凶巴巴样子的公主殿下,根本就不凶。
至少在鹤轻眼里看着,就很可爱。
长公主的真容一出,鹤轻刚才心里的那股郁闷也跟着消失了。
她得承认,好色这个事儿,她可能大概稍微有一点点?
喜欢好的颜色和容貌,多看两眼,不是人之常情吗。
而且她也没有看别人呀,从来了古代之后,看的就是李如意一个人。
对一个人这样,和对所有人这样,性质是不同的。
所以她很洁身自好!
刚才公主对她的警告,根本不成立!
“殿下小时候很凶么。”鹤轻悠悠然开口,扯开了话题。
这话一出,李如意还没长大,徐太医已经笑了,笑的那叫一个老怀开慰。
“呵呵。鹤大人今日见了大皇子三皇子,是不是知道他们幼时都被公主打过?”
徐太医人老成精,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去干什么,见什么人,李如意根本就没有瞒过徐太医,所以她只是略一猜测,就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多半是起了什么冲突,两个皇子在鹤轻面前露了怯,让人知道了他们心底里怕公主。
可他们能怕公主什么呢?
无非就是幼时的那点糗事。
“可否展开讲讲?”鹤轻来了好奇心,忍不住坐过去了一点,想让徐太医多说一些李如意的事儿。
“徐太医!”李如意有些羞恼,不愿意让人去提儿时的那些事情。
徐太医却摆摆手,呵呵道:“殿下不恼,老臣不说,不说啊。”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才扭过脸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本宫事无不可对人言。”
今日她对鹤轻的表现其实挺满意。
若是每个幕僚,都能像鹤轻一样忠心,她也就放心了。
想到这里,李如意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这条路真的适合她走么。
不被人看到和承认的抱负与野心,会被世间容下吗?
徐太医清了清嗓子:“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当年公主殿下想要和皇子们一起去御书房,可祖宗规矩摆在那儿,女子不得妄议朝政,于是公主们和皇子们所读的书,也不一样。”
“咱们殿下心中委屈,又恰好和同其他皇子们起了冲突,一怒之下便动了手。”
“当时那些皇子有的不敢还手,有的又没有咱们殿下凶,被她的气势吓到,最后五六个皇子,全被咱们殿下打破了头。”
说起这些时,徐太医尽量不夸张,符合客观情况,可嘴里的笑意还是掩盖不住。
岂止是这些啊,当年那事儿闹得极大。
陛下那儿围满了后宫的嫔妃。
嫔妃们为了自己的儿子,那是一个个声泪俱下,在陛下跟前哭诉。
陛下不堪其扰,只能将李如意寻来问,是否真的将人头都打破了。
李如意才十岁,站在皇帝跟前,仿佛她才是那个天王老子,理直气壮:“儿臣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骄纵一点又有何妨,我是长姐,他们冲撞了我,教训教训也是应当。”
“除非父皇心底里不疼爱儿臣,要为了这么点事责罚于我。”
其实皇帝偏爱的就是李如意这副亲近自然的态度。
他有那么多儿子,可第一个让他寄托了那么大期待的孩子,却是李如意。
哪怕这个孩子,没能成为众人期盼的嫡长子,只是个公主,皇帝也依然愿意全力去宠爱。
于是那天,满后宫的嫔妃都气到差点昏厥,尤其是那些生了皇子的。
无他,皇帝借着此事,直接大笔一挥,给李如意加封了一个“长”字,用来表达李如意的地位尊崇。
从那天起,其他皇子见到李如意就绕着走,知道若是和这个皇姐起了冲突,都是他们吃亏的份。
此事一下就过去了好多年。
也是这些年里,皇子们跃跃欲试惦记着太子之位,彼此开始有动作了,才忘记了过去被李如意支配的恐惧。
鹤轻听着徐太医说起这些往事,若有所思。
她思考时,眼睛朝着下方虚虚看着,睫毛一排,在脸上落下了蝴蝶翅膀一般的阴影。
“陛下对公主,着实不一般。”
鹤轻轻声道。
原本和李如意接触下来,她发现所谓的骄纵,只是公主的一个面具。面具下的李如意,分明是个单纯明媚的小姑娘。
气性虽然大,可是人却也好哄。
直来直去的,并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所以原著里,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
得罪了所有的皇子,但又在先帝在位时,得到了独一份的厚爱,私底下又希望问鼎帝位,藏着野心,试图与皇子们争夺势力。
幼时又因为独一无二的尊崇,把所有皇子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皇帝反过来给她撑腰,加封为“长公主”。
天地真的能容下这么明媚的一个女子吗。
尤其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
现任皇帝在,那还好说,一切都稳得住,靠山也在,无论李如意怎么折腾,其他皇子总归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若是…现任皇帝没了呢?
鹤轻不爱搞那些阴谋诡计的东西,她平时看书也尽量避开看历史和政治类的,因为不想太心累。
满负荷的大脑运行,过去常常被她看成是一种负累。
可如今,当她设身处地去分析李如意的前景时,心中竟然涌现了一股懊悔。
她应该多看看历史的。
她应该至少积累一百种不同的结局和模拟思路的。
骄傲的公主,若是没了骄傲的靠山,那该怎么办?
眼前虽还是骄阳似火的春夏时节,鹤轻却已经隐约窥见了,再往前走,即将迎来的寒冬。
无论是哪一个皇子登基为帝,都不会容许李如意存在。
便是能容得下一个“长公主”活着,对后者来说,会是幸运吗。
不会的。
鹤轻看的很明白。
李如意,这个骄傲的姑娘,只能做太阳、月亮,做不了小草和叶子。
李如意抬起眼,自带多情的丹凤眼,深深注视了一眼鹤轻。
她这个幕僚怪怪的,听完了她小时候揍过皇子的事儿后,就忽然这么沉重。
连带着李如意也有些不自在。
等到下了马车,她喊住了鹤轻。
“你过来。”
鹤轻从沉思中回过神,恍然了片刻,站到了李如意跟前。
“伸手。”明眸皓齿的公主,丹凤眼里有些幽深,凝着点鹤轻没看懂的情绪。
鹤轻张了张唇,缓缓伸出手。
她此刻的大脑,几乎全在关注关于李如意未来的事情上,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呆萌一些,动作和反应都慢半拍。
李如意让她做什么,鹤轻就乖乖照做。
她手伸开,李如意垂眸,这才发现这个幕僚的手,比她的还要小上一些。
她的手很修长,鹤轻的手指骨节比例也不错,却显得有点娇小。
——怎么有男子长得这么秀气。
李如意蹙了蹙眉,将那枚藏好的金子,放鹤轻手心一放。
金子的触感,让鹤轻缓缓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鹤轻这会儿双眸亮亮的,干净到仿佛被水洗过。
李如意有点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徐太医说的已经是陈年旧事。”
“本宫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你立了功,本宫就有赏,绝不会对你动手。”
“所以你…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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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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