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起入眠


    这个拥抱好久啊。


    鹤轻回过神来时,发现刚才放在角落的火把熄了。


    山洞里恢复了黑暗一片。


    这让鹤轻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黑暗能掩盖她的羞赧。


    刚才她怎么会表现成这样呢。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鹤轻从来不知道,她会有那么…那么恋爱脑的一面。


    往常的理性、疏离、冷静,全都成了褪色的旧日滤镜。


    可是她不讨厌那种感觉。


    云里雾里,如在云端。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幸福”是什么感觉。


    两人重新去把火点了起来,李如意跟着鹤轻一道将那些提前备好的菜也热了热。


    坐在帐篷里,两人面对面开吃。


    “没想到掉落悬崖,本宫还能吃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李如意端起鹤轻准备好的酒盏,轻轻晃了下酒盏,唏嘘感叹。


    她没有问鹤轻,为何会有这些本事,也没问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要来当她的幕僚。


    有些事情,过于刨根究底了,李如意也会怕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出来的时候,而今拥有的一切却消失了。


    不够美好的时候,就会想要多改变一点,因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比“不好的现状”更好。


    但若是足够美好的时候,就会迟疑了,真的还有比眼下更美好的时刻吗。


    鹤轻见李如意饮了酒,眨巴眨巴眼睛,迅速又给对方斟上一杯。


    李如意沉默片刻,在火光下看着鹤轻的脸。


    “你想把本宫灌醉么。”


    倘若换了别人这样给她倒酒,李如意会怀疑对方居心叵测。


    可如今在面前的是鹤轻,是她亲手挑出来的小幕僚,自然就不会有这样的防备,她只是觉得有趣。


    于是鹤轻斟一杯,李如意就慢慢喝一杯。


    连着喝了三杯之后,李如意眼神略有些恍惚了。


    她平时在公主府,就是饮酒,也都是小酌几口,从不曾一次喝这么多。


    脑袋开始有些发沉。


    李如意晃了晃脑袋,看了看鹤轻。


    “本宫困了。”


    她很放心的往鹤轻铺好的床上一坐,没一会儿功夫就睡了过去。


    这副放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野外,松弛感拉满。


    鹤轻看着放松睡过去的公主,弯了弯唇。


    鹤小轻把清水烧热了后,拧了帕子坐在床上,轻轻拉过公主的手,帮人家擦手。


    她擦的仔细认真,指缝里都不放过。


    双手擦完,她又去拧帕子,给公主擦脸。


    好美的一张脸呀。


    帕子都找不到地方下手,鹤轻看的有些入神。


    李如意睁开眼,将手一伸,搂着鹤轻到了怀里。


    她长臂护着怀里的鹤轻,脸轻轻蹭了蹭鹤轻额头,语气温柔。


    “乖啊鹤将军。和本宫一起入眠。”


    *


    裴盛等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路上全都换成了平民百姓的装扮,瞧着就像是镖局里的人一般,不会让人往皇子的鸦羽军身份上去想。


    他们的马背上装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一路带入了京城,跑的那般急,活像是有人在后面追,每个人神情都肃穆——长公主已死,且还是丧生在他们手中!


    此事就像是积压翻滚了许久的乌云,只等酝酿成雷霆大雨后,震撼人间。


    大皇子李景鸿这几日也没怎么睡好过,他一手酝酿了阴谋,既怕事情不成,又期待着成,就连睡梦中都做过几次手刃李如意的情景。


    府里的侍女根本不敢在这种时候靠近大皇子。


    从前大皇子在外头的名声很好,很是斯文温和,待人接物也客气,就连对他们这些侍女,在明面上也是不错的。


    可这些日子,自从被陛下关了禁闭之后,大皇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好生吓人。


    大皇子动不动就在府里暴跳如雷,府里的婢女都被发配了好几个下去。


    若是如此就也罢了,偏偏大皇子性情暴躁,却还要把他们这些下人叫到面前,用他们来出气。


    不管是家丁还是婢女,身上都有大皇子留下的鞭伤。


    仿佛大皇子在将外头受了的气,全部撒到他们身上来。


    小婢女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却纷纷抱团安慰,流泪不止。


    “要是咱们是公主府上的人就好了。”


    “前些日子公主招揽了幕僚,有人戏弄府上的舞姬,公主后来就把那些幕僚成群赶了出去,替舞姬做主。”


    “而且公主从来不会让婢女舞姬们受委屈,去伺候达官贵人。”


    有个小婢女叫小桃,想来经常打探外头的事儿,对这些便很是清楚,说起此事给身边姐妹听时,语气又是向往又是委屈。


    “真的吗?公主还会给舞姬做主?”其他婢女听了此话,纷纷凑过来好奇询问。


    说实话,大家对长公主的印象很是复杂。


    只知道她身份尊贵,生来就是皇室中最受宠的女子,陛下加封于她,而长公主似乎很是特立独行,和其他闺阁女子都不同,长公主常常参与皇子们的活动,甚至经常打压其他皇子的脸面。


    每次大皇子见了长公主回来,都要在府里大发雷霆一通,久而久之,众人就也不怎么敢在私底下提起长公主的事儿。


    但许是这段时间太压抑了,大皇子留在府里,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虐,动辄就打骂下人。


    前天还有一个家丁,因为触怒了大皇子,而被抬了出去。


    兴许是有了对比,从前大皇子还算是温文尔雅,如今变成这副暴躁模样,甚至还会要了人的性命,实在是让人害怕。府中下人们才会人心涣散,聚在一起忍不住说起其他贵人的事。


    是人便都有比较心。


    便是进了皇子府中的婢女家丁们,也会私底下去比一比月银,比一比其他府上的规矩,甚至是主子性子如何,是否好说话。


    “别想了,我们都是大皇子府上的人,长公主便是再护着婢女舞姬,也护不到我们头上。”


    “倒是你,小桃,不要再提起长公主了,方才那话若是让大皇子听了去,可没有好果子吃。”


    府里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将长公主看成了对头,却在对方手里屡屡吃亏,一次便宜都没占到。


    “小桃,记着姐妹们说的,可别再提长公主的事儿了。”


    婢女之间相互叮嘱,尤其是让先前羡慕在长公主府上当值的婢女,一定要管住嘴。


    小桃听了这么多姐姐妹妹再三嘱咐,虽说心中还有些难受,也知道轻重,只能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也只是私底下嘴上说说罢了,人各有命,哎,就是真的很羡慕长公主府上当值的人啊。


    听说那管事人长得凶,可心地却好,没克扣过府上下人的月银,还会放着风让人出去转转,采买一些东西。


    小桃听到这些时,就很是难过,她们每个月到手的月银被管事们克扣了后,就是攒钱买个簪子都难,大皇子只是看着温和,实际上根本不会管他们这些下人的事儿。


    若是不知道长公主府上的日子那么好,那就罢了,可有了比较,心中难免就会羡慕、向往。


    要是她们这些姐妹,全都在长公主府上当差就好了。


    入梦之前,小桃都还忍不住在许愿。


    然而才刚过了一夜,小桃作为洒扫婢女,在假山处清扫地面落叶时,就听到前方有人在交谈。


    往日里她负责的这块区域,都没什么人过来。天冷了,就连大皇子也不愿意多走动,常常烧着银炭,在寝殿里休息。


    今日她刚刚钻进假山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假山里黑咕隆咚,小桃最喜欢躲在里面发呆了,这能让她偷个懒,而且无人打扰。


    方才把枯叶扫了一堆后,小桃就靠在里面叹气,手里拿着笤帚想事情,听到外头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往里头躲了躲,屏住呼吸,不敢叫别人发现她这里的秘密基地。


    “殿下,幸不辱命。属下侥幸完成了任务。”


    裴盛站在大皇子跟前,满脸风霜,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大皇子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拿捏不定,当听到裴盛这么说时,猛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语调都压低了一点。


    “当真?”


    裴盛知道大皇子多疑,光听他这么说,不会相信。于是低头将信物放在了地上。


    “这是公主身上掉下来的甲胄碎片。”


    李如意的甲胄,就连款式都和军中寻常部下的不同,更有巧思在其中。


    甲胄是不离身的,起到保护主人的作用,若是连甲胄都到了裴盛手中,多半对方也凶多吉少了。


    大皇子看着裴盛带回来的甲胄碎片,仰头就是一阵哈哈哈笑。


    “好!好!好啊!李如意,你也有今朝!”


    “死的好!死的好啊!裴盛,你立了功,本殿下该赏你!”


    站在那儿又笑又喊的大皇子,简直像个疯癫了的人,再加上连日饮酒,头发散乱,胡子扎拉,眼睛也红红的,愈发看着骇人。


    假山里躲着的小桃,捂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眼瞪大了,心慌到差点跪下来。


    大皇子竟派人去杀了长公主?!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桃浑身发凉,如同堕入了冰窟,根本就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被发现。


    这种惊天秘闻,竟然被她撞上了,若是叫大皇子发现,她定然有死无生。


    外面再说了什么,小桃已经慌的听不清了,只隐约听到那叫裴盛的人说:“悬崖下跳下去,尸骨无存…”


    等到大皇子和人走了,小桃依然不敢走出假山,直到天黑了,才僵着身子趁着夜色溜走。


    当天夜里,小桃就病了。


    “长公主…公主她…”


    发了烧,小桃一直在说梦话,同房的其他婢女一直怜惜小桃年纪小,把她当妹妹看,而今见她这般,只能托人要了点祛风寒的药,哄着小桃喝下。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无奈。


    “小桃怕是太羡慕了,才会对长公主府上的差事念念不忘。”


    若不是没得选,她们当然也想换一个主子伺候。


    才刚这么想,就听床上的小桃,神志不清地喊道。


    “不、奴婢没有听见,奴婢不知道公主掉落悬崖之事!不!”


    满室皆惊。


    ————————


    一更![橙心]


    第142章


    :正大光明勾她


    小桃平日里人缘不错,知道她病了后,屋子里几个婢女都聚在了一块儿,围在她床边。


    是以她这话一喊,在场四五个婢女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一愣。


    “怕是烧的糊涂了,竟做起了噩梦。”


    有个年长一些的婢女,打了圆场,将这话一带而过。


    其他婢女闻言,也都跟着附和。


    “看来下次还是不能同她再提长公主的事儿了。”


    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起这般噩梦。


    不过…为何会梦见长公主掉落悬崖?


    众人有些不解,但也知道这样的梦境不吉利,不详,是不能说出去的。


    往日大家都把小桃当妹妹看,虽没特意开口去叮嘱什么,但这会儿大伙儿听了小桃的梦话,心里都有默契,不准备把她的梦话放在心上。


    毕竟此事传出去了,小桃也算是冲撞了贵人,被罚了就不好了。


    也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才没有借着此事去做文章。


    夜里小桃烧退了,醒过来时,就听旁边的婢女姐姐对她道。


    “小桃,你真的是烧糊涂了,方才竟然还做了噩梦,嚷着…你竟嚷着长公主掉落悬崖…”


    两人关系好,对方才会特意这么提醒一下。


    小桃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在听到这话后,瞬间一激灵,白日里经历的一切浮现到脑海,她牙齿格格颤抖,躲在被窝里团成了一团,冷汗频出,根本不敢接这个话。


    不是梦。


    她不是做了梦。


    她是真的亲耳听到大皇子和心腹说起杀了长公主的事!


    小桃躲在被子里,抖成了一团,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后,她根本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旁的婢女虽然担心小桃,但见她这样,以为还是身子没痊愈,才会这样冷的发抖呢,说了几句话,把自己的被褥分了一半盖到小桃被褥上压着后,就也沉沉睡了过去。


    小桃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在想白日听到的话。


    其他婢女见小桃脸色那么不好看,清早起来就领了差事,替小桃把活儿做了,让她再歇一歇。


    谁曾想,才刚过了午后,婢女就从外头听了传闻回来。


    “不得了了!有小兵赶回来,说长公主不见了!”


    “长公主随行出征了一半,就脱离了大军,不知去向!”


    “此事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会吧?”


    “听说皇室成员才能有的鸦羽军,见公主一直不回来,便去寻,结果在悬崖边,找到了公主身上的甲胄。”


    “有人说公主许是掉下悬崖了,兴许半道上遇到了劫匪,或是西靖国的探子。”


    从外头听了此事,回来说起这些传闻的婢女,忽的想到了什么,同时转头看向还在床上的小桃。


    “小桃,你可真神,你怎会梦见长公主掉下悬崖之事?”


    众人只以为这是一个巧合呢,纷纷凑过来和小桃打趣,小桃却吓得面色惨白,摆着双手道。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梦见,你们听错了!”


    她生怕众人围着此事盘问她,慌忙摆手否认。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小桃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几乎快要哭出来。


    她怎么敢让人知道,长公主落下悬崖之时,是他们府上的大皇子在背后一手策划呢?


    这事要是一说,恐怕她连命都要没了。


    可是这么大一个秘密憋在心里好难受啊,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也是不小心听到了此事,却莫名有一种作为同谋,欺骗世人的内疚感。


    尤其是想到长公主那么好,对府上的下人都这般照顾,而今竟然掉下悬崖,尸骨无存。大盈王朝最尊贵的女子,竟落得这般下场。


    小桃想着此事,再联想到大皇子在人前的那副谦谦君子模样,顿时不寒而栗,几乎要毛骨悚然。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坏的人?


    对他们这些下人动辄打骂就算了,竟连对同父异母的姐姐都这么狠心!


    大盈王朝便是亡了,也不能交给这样的人当储君啊。


    ……


    流言就像一阵风,当然不会略过皇宫不吹。


    只不过这阵风吹到帝后二人耳朵里时,便如雷霆闪电一般,把二人劈了个措手不及,几乎要耳聋。


    皇后当即就晕了过去。


    皇帝虽没晕,但却面色煞白,指着回来传话的鸦羽军头领,怒不可遏,完全失去了一国之君的仪态。


    “朕将如意交付给你们,让你们暗中随行,好生护着,你们呢?你们都做了什么!”


    “鸦羽军,你们是先帝传下来的鸦羽军,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


    “朕再三交代,再三嘱托,甚至额外多拨了一百个鸦羽军,让你们去护着如意!怎么就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你们还敢回来见朕!”


    咆哮着的皇帝几乎要把桌子掀翻,额上青筋直跳,一旁的李公公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有如此雷霆之怒的时候。


    可不仅是陛下如此震怒,李公公心中也同样。


    幼时的长公主就玉雪可爱,很是聪慧,瞧着公主一点点长到如今,李公公心底里是真把对方当半个自家孩子来看的。


    而今听闻如此噩耗,就连他方才都心神巨震,心中掀起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也不怪帝后二人反应如此大了。


    鸦羽军首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承受皇帝的怒意。


    直到皇帝越想越愤怒,正要开口去让人把鸦羽军首领拉出去斩了时,才见对方不慌不忙道。


    “陛下,公主在离开大军之前,曾经给属下一封信,让属下若是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给陛下看。”


    如意的信?


    皇帝和李公公齐齐一愣。


    甚至没等皇帝开口,李公公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鸦羽军首领递出来的信,然后躬着身将它递给了皇帝。


    皇帝抖着手,将这封密信上的蜡拆开,扯出里边的信纸,快速打开。


    这么一看,皇帝面上的神情变得很是复杂,甚至是有些古怪。


    一旁的李公公躬身站着,没能瞧见信纸上写的什么,但余光窥着陛下的神色,也估摸出来,这封信上写的内容约莫是不一般的。否则陛下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就连跪在地上的鸦羽军首领,心中也很是惴惴,拿不准陛下看完这封信之后,会怎么处置他?


    说实话,那日长公主寻到他们,让他们最近一日不要跟在身边。


    等过了那一日之后,再去约定的地方去寻公主的踪迹,而后再回京城去复命。


    这事儿简直让人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清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到事后,鸦羽军首领看到悬崖边留下来的打斗痕迹,以及掉在地上的甲胄碎片时,心都凉了一半——只是一日没有跟着,公主竟遇上了仇家还是什么敌人,掉落悬崖了?


    后来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京城,来到陛下面前复命时,也是做好了提头来见的准备。


    没法子。效忠于皇室,却没能完成职责,便是死,也是该的。


    只是他心中尚存着一线生机和希望,长公主临行前曾经交给他的这封密信,似乎别有乾坤。


    难道这封信能救他的性命?


    还是说长公主掉落悬崖,遇到仇家之事也有什么内情?


    长公主还活着?


    种种猜测冒出脑海。


    鸦羽军首领,终于听到皇帝重新开口。


    “你退下吧。”


    方才还要将他砍头的皇帝,竟将此事轻轻带过,放他离开了?


    等到旁边只有李公公站着时,皇帝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既有放松释然,又有一些沉重和疲惫。


    “陛下?这是?”李公公在一旁旁敲侧击。


    皇帝也没瞒他。


    “如意没死。只是…朕要头疼了。”


    这丫头在京城里的时候,就总是闹出动静来,离开京城几日,他才刚觉得不习惯,觉得京城太过于安静,如意就又闹出来这么大一个事,这是逼得他这个国君来整治皇室啊。


    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如意的性命。


    是谁呢?


    拥有鸦羽军,还会对如意出手的人是谁呢?


    手足相残,如此残暴,便是让他这个做父皇的,想要从中周旋一二,都做不到了。


    ……


    听闻长公主跌落悬崖,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之事,京城里议论纷纷。


    十三郡主才刚刚回到京城,耳闻了此事之后,急红了脸。


    “放屁,一个个的在那放屁,传什么流言!”


    “我如意姐姐一身好武功,岂会跌落悬崖!”


    而且她才从外头见了如意姐姐回来,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多半是有人见不得如意姐姐好,背地里故意散布流言,闹得人心惶惶,也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十三郡主坚定的不相信。


    长公主府中的舒锦等人,却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个个乱成了一锅粥。


    人心动荡时,舒锦勉强稳住心神,支楞起来,怒喝众人。


    “一个个的都给我把皮紧起来!咱们殿下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昔年国师批命,都说咱们殿下是福星!”


    “往日殿下待你们如何,你们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盛了好就不记恩!而今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你们还有没有主见。”


    “不许听信外面的传言!”


    舒锦在公主府中好一通发火,勉强镇住了人心,然而偌大的京城,却有更大的风云在涌聚,不是她吼几声就能压平的。


    *


    天光大亮。


    李如意醒了。


    醒来便发现手臂有些酸,甚至是麻,都没什么知觉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身侧,发现怀里睡着一个小动物似的人——鹤轻。


    这小姑娘竟在她手臂上睡了一整晚,此时紧闭双眸,睫毛长长的,眼皮的形状也好看,唇瓣微微嘟着,好像是要盛开的花瓣。


    李如意心口怦然一动。


    知不知羞呀,这般正大光明来勾她。


    李如意这般想着,却微微侧过身,饶有兴致的欣赏起小幕僚的睡颜来。


    唇红齿白的。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呢,合该在她怀里被抱着。


    ————————


    二更![橙心]


    第143章


    :小幕僚小妖精


    在靠近洞口燃了一夜的火堆,瞧着已经熄灭了,可若是拨开柴火,看最里面,便能看到里头的一点零星火光,还没有完全黯淡。


    李如意抬手摸了摸鹤轻的头发。


    几缕发丝被小幕僚睡的有些翘了起来,这让鹤轻的睡颜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很难想象,有人能把这些特质融合的这么好。


    鹤轻时而像个什么都懂的世外高人,讲起道理来总是深入人心,甚至有些高深莫测,可私底下相处时,这姑娘又是容易被她一碰就害羞的乖巧性子。


    鹤轻不是谁都能去采摘的花朵,她甚至不会在人前绽放。


    在人前时,她更会以一种近似于绿叶的方式存在,不妖娆,不招眼。


    可一旦你真的把目光投放到她身上,就会发现,漂亮花朵有的一切,鹤轻都有。可漂亮花朵没有的一切坚强特质,鹤轻也有。


    李如意已经挪不开目光了。


    她从未这样长久的将目光一直投放在别人身上。


    理性明白,这样做很奇怪,她都变得不像她了,可心底里却又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


    见鹤轻还不醒,睡得那么香,李如意缓缓靠近。


    嘴唇落在小幕僚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好软。


    怎么脸颊上的嫩肉这么软嘟嘟。


    第一次亲人,这种触感让李如意意外。


    说不上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沉迷于这种感觉,人前习惯了端着公主架子的李如意,红唇挪了挪,靠近了小幕僚的唇瓣。


    还在睡梦中的小幕僚,唇瓣就比平时要红润很多,很好看。


    好像一个成熟了的小红果子,不大,形象优美,唇瓣饱满。


    李如意鬼使神差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个试探的动作,弄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幕僚。


    鹤轻迟钝地睁开了双眼,眼里还留着惺忪的睡意,看着很是迷茫。


    刚醒来时,眼神刚刚聚焦,甚至是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处境中,发生了什么。


    “公主。”鹤轻轻声开口,借着昏暗的光线,辨认出了李如意。


    记忆也第一时间回笼。


    李如意丝毫没有偷亲了人家,被当场抓包的局促和尴尬,反而很是镇定,挑了挑眉梢,选择先发制人。


    “本宫昨夜喝醉了。是你将我扶到床上的?”


    她眼眸看向自己被鹤轻脑袋枕着的那个胳膊,意有所指。


    ——也是你主动钻到本宫怀里要抱抱的?


    “我…公主不记得了吗?”


    鹤轻脑袋立刻竖起来,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然而才刚有了个动作,就被公主一下按回了怀里。


    “别动。手麻了。”


    李如意一本正经开口,阻止着鹤小轻离开怀抱。


    借口找的很好,只不过…是不是不太应景呀。


    就是因为手臂都被压麻了,才更要赶紧恢复自由,不要再让人继续压着了。


    鹤轻有些茫然,僵着身子注视着黑暗中的公主,像个被圈在怀里的小动物,昏暗光线中,隐约能看到眨巴眨巴的眼睛亮晶晶的,怪惹人怜。


    李如意摸摸她的耳垂,手指动作轻柔,像在逗弄可爱的小动物,语气也放松。


    “今日离开此地么?”


    她故意说起正事,不让鹤轻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刚才的问题上。


    手臂麻的厉害,根本一点儿也不舒服,偏偏李如意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就是要把小幕僚这样搂在怀里,把玩人家的耳朵。


    大概是心理上的舒适,会胜过身体上的不适,才会让公主有如此反差的言行。


    鹤轻听着李如意说起今日是否要离开,思索了片刻,努力去忽略公主拨弄她耳垂的举动。


    “可以再等一日。明日离开。”


    “昨日追杀我们的那些人,兴许还留了人手在附近。若是我们此刻就走,不巧被他们撞上了,就前功尽弃了。”


    说到底,这是一个赌幕后黑手,会因为得意忘形而跳出来的阳谋。


    她们自然得让对方相信到底,露出狐狸尾巴。


    而不是事情还没板上钉钉,就半道上跳出来,让人知道她们根本没事。


    其实早在开口之前,李如意就已经猜到了鹤轻的想法。


    可她就是要逗小幕僚主动说起这事。


    “好。看来,本宫又得和你在此处多待一日了。”语气瞧着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实则,李如意心底是高兴的。


    她俯身,静静看着鹤轻,红唇一勾。


    “鹤将军,这般朝夕相处,便是回了京,也说不清你我之间的关系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鹤轻嗫嚅了一下:“公主…”


    难道,她要娶了公主么?


    不,她怎么能冒出这样的想法呢。


    鹤轻都被自己脑海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公主甚至还不知道,她根本不是男子。


    而且她先前就已经将话放在了前面,说了她此生绝对不会娶妻。


    鹤轻心里莫名苦涩起来。


    方才醒来的时候,鹤轻根本没有意识到,嘴唇上被碰了一下的触感,是被公主亲了。


    黑暗里,看一切本来就不清楚,很是模糊。


    鹤轻最多以为是不小心蹭上了什么,而不会想到是被亲了。


    她此刻陷入了沮丧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如意试探着鹤轻的反应,这话说出来,却见小幕僚垂着脸不发一言,好像是被她的话吓呆了,一个字都不说。


    不知怎的,李如意心中忽然一阵气恼。


    都到了这种程度,还不愿意和她坦诚身份么?


    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也好啊。


    可小幕僚就这么一声不吭,沉默到仿佛她方才是对着空气说话,真叫她心里羞恼。


    李如意是骄傲的人。


    察觉自己那么在乎小幕僚,可对方却还缩在壳里,丝毫没有和她坦诚相见的意思,心中便很不舒服。


    可是,若是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去计较,又无法狠下心。


    毕竟她的小幕僚,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陪她一起跳崖了。


    两人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了,却依然怀着秘密,不同彻底交心。


    李如意想到这一点,便觉得还不够亲近。


    可她偏偏对鹤轻硬不起心肠来,纵使知道对方隐瞒了自己,却又因为一些说不清的缘故,而无法直接拆穿对方。


    ——若是小幕僚被拆穿了,就像把那些东西变走似的,把自己也变走了不回来怎么办?


    鹤轻展现出来的那么多神奇本领,更加让李如意失去了那种掌控感。


    李如意不发一言,将鹤轻往怀里按了按,有些焦躁。


    她还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鹤轻几乎是以一种李如意无法拒绝的姿态,不知不觉进入了她的心扉。


    李如意的在意,带着一种与安全感缠绕了的执拗。


    她把鹤轻抱的那么紧。


    鹤轻整个脑袋都要挨到公主高耸的胸脯上了,她愣了愣,随即轻微挣扎,尽量把头扬起来。


    “公主…”


    鹤轻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害怕,公主才会和她这么亲近,又是抱着她,又是搂着她的…


    劫后余生对公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公主放心,臣…回头若是回了京城,也绝对不叫人知道臣与公主这般…相处的事。”


    鹤轻字斟句酌,试图宽公主的心。


    没想到抱了小幕僚那么久,对方会憋出这样的话。


    李如意气不打一处来,一下松开手,把身子往旁边一转。


    “起来。手麻。”声音低了两度。


    刚才还情意绵绵让人家往怀里靠呢,生起气时,直接就用半边侧脸对着鹤轻。


    鹤轻琢磨了一会儿,试图哄人。


    “公主,臣帮你捏捏手臂?”


    昨天夜里,公主将她搂到怀里之后就没有松手过,完全是将她当成了随身抱枕。


    鹤轻其实晚上没睡好。


    她不习惯和人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可是被公主一抱,就根本无法挣脱了。


    属于李如意的淡淡香气,不自觉往鼻尖钻,她静不下心来。


    脑海中莫名闪过这几日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片段,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甜蜜的享受。


    因为太过于美好,而根本不想中断。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鹤轻才在系统的催促下,强制闭上眼睡着。


    就很像是被家长看着,不许深夜玩手机强制断网的学生。


    在这一点上,系统倒是挺兢兢业业的,是真有点儿把鹤轻当成女鹅看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太过分去熬夜。


    只睡了小半宿,脑子不是很清醒,这才让鹤轻做什么都反应慢半拍。


    她这样询问了,却不见公主有什么反应。


    意识到公主生气了,鹤小轻没等对方再开口,缓缓伸出小手落在公主手臂上,揉捏了两下。


    “这样力道重吗?要不要轻一点呢?”


    乖乖帮李如意捏手臂的鹤轻,语气放软了,存心在哄公主开心,温柔到让人生不起来气。


    李如意心里那股闷气,随着对方手指在手臂上来回按压,就跟被小猫猫爪子轻轻挠了两下似的,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这两日,已经因为鹤轻而动了好多次情绪,实在是不够冷静。


    大业未成,便在这里打情骂俏,又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番心理建设做了之后,李如意抬眼看向鹤轻。


    “好了。不麻了。”


    她不让小幕僚继续捏手臂,生怕把人家累着。


    偶尔按两下是情趣,总让鹤轻服侍她,李如意心里就会心疼。


    小幕僚简直是个小妖精,天生就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心。


    ————————


    一更![橙心]


    第144章


    :早些侍寝


    作为先锋队,赵岩等人已经赶了两天路。


    期间,他从十万分的紧张,慢慢过渡到了些许平静。


    因为随着他带着队伍到了鹤将军提前选好的地点,都会有商队在那接应他们。


    商队里准备的佳肴,都是热乎的,仿佛在那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他们饱餐一顿。


    先锋队虽然不缺粮食,但在外赶路,自然是简简单单,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只能果腹,不至于饿肚子没了体力。


    粗粮照顾不了味蕾。


    这点众人早就习惯,也已经接受。


    所以鹤轻让人安排的商队,等在这里准备了如此美味的佳肴,便让先锋队的五百多个小兵很是惊喜。


    “这些都是鹤将军准备的?”


    “俺就知道,跟着鹤将军,咱们不会吃亏。”


    “从前冷眼看我们笑话的人,如今不知道有多羡慕咱们能跟着鹤将军。”


    小兵们一边大快朵颐啃着羊腿,一边热切交流。


    不知道的见了这场景,还以为这会儿是过年。


    “嘿,咱们是先锋,在前头跑得快,吃东西也快,往后将军下令,咱们也要冲的快!让别人都看看,咱们到了鹤将军手下,长进有多大。”


    小兵们笑呵呵的,手上嘴上都是吃羊腿沾到的油腥,心却是热切的。


    将军虽这两日和公主离开了队伍去办事儿,可却替他们想的这般周到,这让这些小兵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来。


    小兵们乐呵呵饱餐了一顿,整顿了队伍继续前行。


    “赵副将,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咱们跑的这么快,将军还能赶上咱们吗?”


    “这个不用操心,将军都能提前让商队给咱们准备好吃的,定然对我们的路线烂熟于心,肯定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就是你我跟丢了,将军都不会跟丢。”


    小兵们对鹤轻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提起她时,简直就有种这是我“老祖宗”,说什么都能当宗法来执行的劲儿。


    马蹄声重新响起,众人踢踢踏踏前行。


    赵岩算着日子,在第三天清晨时,就开始担忧了。


    先前将军和他说的便是,单独离开个两日,就会回来。而今瞅着已经有两日了,将军会按时回来的吧?


    正担忧时,就见远处两骑身影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来。


    已经有小兵眼尖,发现了二人的影子,立刻高声道。


    “将军!是将军和公主回来了!”


    原本就整装待发的小兵们,顿时兴奋起来,簇拥到营地入口,等着鹤轻和李如意过来。


    这群小兵丝毫不知,就这两日,他们翘首以盼的将军和公主闷不做声做了一件大事!


    而且还是震动京城的大事。


    此时远在京城之外的他们,还以为一切如常,公主和将军只是暂时离开了两日去办事儿了,却不曾想,这两人已经“死过一回”。


    这群人继续赶路,前往西靖边陲之地时,京城里已经掀起了风雨。


    皇后晕倒之后醒来,就见皇帝守在床边,屏退了四周的宫女。


    “皇后啊,你把朕吓坏了。”


    这么多天,头一次重新进到皇后寝宫,皇帝还觉得怪唏嘘和不容易的。


    瞧见他满脸心疼的样子,皇后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顿时心痛如绞。


    “如意出了这等事,你还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皇后焦急到就连“臣妾”这两个字都不说了,恍若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子,爆发出的火气,就让皇帝都只能小心顺着。


    “你不要急,不要急。听朕说完,如意没事,我们的如意没事,好好的。”


    皇帝生怕再把皇后急出个好歹来,也顾不得再去说别的了,忙把藏在袖子里的信拿出来,让皇后展开看。


    皇后一把抓过来信,长指甲在皇帝手背上划了一道血印,也没心思去注意,只急急抖开信纸看。


    皇帝盯着自己被划出了血痕的手,悄悄的把手背藏到了袖子里,也没吭声。


    说到底,这桩事情能惹出来,根源也是出在他身上。在皇后跟前,皇帝总觉得自己矮一头,是愧疚的。


    一看那上面的确是女儿如意的字迹,皇后的心这才算归位,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把这封信看完之后,往日性子贤淑文静的皇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瞪着皇帝。


    “我们的如意差点被人害死。陛下,你管不管这件事?”


    说实话,看完这封信,皇后脑袋都快炸了。


    她从前竟不知道,如意的境况如此危险,如此委屈。


    只是作为一个受宠的公主罢了,却被人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就连随行出征去为大盈增添光彩的事儿,也有人在后边百般阻挠,甚至想要设计要了如意的命。


    怎会有人这般心狠?


    皇后无法理解这件事情。


    她的如意只是个公主而已啊,又不会挡了那些皇子的皇位,怎还会有人容不下她?


    亏得往日里,她几次三番的叮嘱着如意,让她不要这般要强出风头,不要事事争先,既是公主,便安安心心的享着富贵日子太平一些。


    话叮嘱的多了,皇后心里也知道,如意定然是厌烦她这个母后这么唠叨的。


    可她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如意的一生着想,才会这样殷切叮嘱的。


    陛下而今虽还算壮年,可总会老的。说句不好听的,如今陛下这般宠着如意,早就碍了很多人的眼。


    若是陛下驾鹤西去了,不管即位的皇子是谁,和如意的关系都不好。到时候若是使些绊子给如意受,如意怎么能忍得下去气呢?


    皇后是瞻前顾后想了很多很多,才会再三压着李如意的性子,想要女儿收敛一些。不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只是没想到情况恶劣到如此地步。


    而今陛下还在呢,甚至还算年富力强,就有人这般胆大包天,暗中对着如意下手。


    皇后气得牙齿格格颤抖,她两只手紧紧抓住了皇帝的胳膊,甚至指甲掐到了对方的肉。


    “陛下你若不是老糊涂了,就一定要给如意做主!”


    为了女儿,皇后是真的豁出去了。


    什么往日的贤后形象,她一概都不要了。就是变成个泼妇,但若是能让陛下给女儿讨回公道,她也是甘愿的。


    手臂上的肉被皇后掐的好痛啊,皇帝却半点气焰都无,不敢叫痛。只放低了声音,安抚皇后。


    “朕自然要给如意做主,朕是如意的父皇。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受这么大委屈呢?”


    皇后听了此话却半信半疑,眼眶通红,瞪着皇帝道。


    “陛下打算怎么为如意讨回公道?”


    那人可是想要她女儿的命!


    狠辣到极致,让人心惊。


    听着皇后这么问,皇帝脸上闪过些许为难之色。


    他当然是要给如意去查明真相,找到幕后真凶讨公道,可是…


    想到若是凶手是自己那几个皇子,皇帝就沉默了。


    虎毒不食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意固然是他最宠爱的公主,可其他的皇子也都是他的儿子。


    往日皇帝虽然嫌弃几个儿子都不够聪慧,没有先帝的影子,看着就是撑不起大梁的。


    可这不代表他要手刃…


    皇后真是出了一个叫他为难的问题,让他怎么答好啊?


    见他迟疑着没答上来,脸上还露出了为难之色。皇后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心也像是落入了冰窟窿,看皇帝的眼神顿时失望至极,仿佛在瞧一个陌生人。


    “臣妾知道了。”皇后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如意虽是她和陛下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有不同的,她只有如意一个孩子,如意乃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是她的命根子。


    她愿意为了如意去豁出去一切。


    可陛下不同,陛下除了如意,还有其他的皇子皇女。如意在陛下这里并不是唯一。


    纵然陛下平日里宠爱如意,也会愿意为了如意去和百官叫板,在知道如意出了事之后,也曾大发雷霆,像极了天下慈父的样子。


    可做了这些的陛下,并不见得愿意为了如意豁出一切。


    陛下的心分成了很多份,里头小小的一份才装着他们母女俩。


    这小小的一份,若是用来对抗剩下的一切,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明白这些,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可在此之前,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里,皇后都不曾如此近的触及到这个真相。


    她甚至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何身子不争气,只生了如意一个公主?为何当初没能诞下皇子?


    若她生下的是皇子,想必陛下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后宫三千了,他们就能做一对天下人都羡慕的恩爱夫妻?


    事实真的如此吗?


    收回手的皇后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温度冷的可怕,皇帝将皇后的变化看在眼里,脸火辣辣的,满是羞愧。


    “朕…朕绝不会让如意白受委屈,皇后这一点你要相信朕。”


    皇后摇了摇头。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女儿不甘心只做一个公主,女儿想要这天下。


    过去皇后一直觉得,这样的野心太过于惊天。公主怎么能肖想皇位呢?


    可有了今日这一遭差点失去如意的经历后,皇后就跟突然被一棒子敲醒了似的。


    ——便让她家如意做个女皇,又有何不可?


    比起让女儿不明不白的,等到其他皇子登基后被害死,还不如陪着如意,奋力一搏!


    皇后一瞬时间,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浑身的血液都跟着亢奋了起来。


    她抬起头,在皇帝心虚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扯出笑脸,恢复了那个贤良文静的样子。


    “陛下,臣妾信你。”


    见皇后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皇帝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皇后,你还是这副模样,朕更习惯一些。”


    他伸手去搂自己的皇后,皇后笑着,靠到他肩膀,垂下眼却盖住了眼底的神情。


    显然,让皇帝瞧了动容的笑脸之下,皇后藏着的那颗心,已经变了。


    如意在外随军打仗,她在这宫中也要做点什么才对,皇后心中燃起了火焰。


    *


    天黑了,李如意似是感应到什么,望向了远方。


    这个时候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京城了,父皇母后在听闻自己死讯之后,想来也已经从鸦羽军首领那儿,得到了自己的信。


    父皇会怎么做呢?


    母后又会怎么做呢?


    若是可以,李如意真希望父皇母后,能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同盟,就像小幕僚那样。


    注视着远方,怀着心事的李如意,看着有些过于安静。


    鹤轻瞧在眼里,主动站了过去。


    “公主,天凉了,外头冷,进营帐吧。”


    这话说的特像是爱妃在劝陛下回寝殿,好早些侍寝。


    李如意缓缓扭过头,漂亮的丹凤眼,注视了鹤轻一会儿,一弯唇。


    “进谁的营帐?”


    就是回到了队伍里,她家小幕僚也愿意让她晚上抱着睡吗。


    ————————


    睡前快问快答——


    众所周知!猫猫会对猫薄荷上瘾。


    那么我们的公主呢!会对什么上瘾?


    啊,答对了!对鹤小轻上瘾!


    二更![粉心]


    第145章


    :最美好的时光


    明明公主只是转过头来,随口一问,鹤轻却被问住了。


    顾忌着不远处还有小兵守卫,余光能注意到她们。鹤轻才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回公主自己的营帐。”


    在人前保持距离这一点,鹤轻做起来驾轻就熟。


    这让原本下意识逗一下鹤轻的李如意,有些气闷。


    还不如在那悬崖底下多待几日呢。


    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小幕僚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她不仅能抱着鹤轻一块儿入眠,还能不用顾忌旁人目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是最美好的时光就在手中时,人往往不知道,以为将来还有更好。


    直到这段时光过去了,才发觉那时候原来如此难得。


    “臣估算过,若明日起我们快马加鞭,便能在后日到达边境。”


    鹤轻一本正经说起正事。


    李如意那点儿小情绪,也随之消失,她深吸了一口气:“本宫知道。”


    “所以,这两日公主好好休息。”鹤轻强调了“休息”两个字。


    她抬眸时,眼神还是那么温和无辜,李如意和她一对视,心里不觉泛起了暖意。


    “嗯,你也是。”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李如意先打破了安静氛围,抬脚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鹤将军,早些歇息。”


    鹤轻:“多谢公主关心。”


    就很客气的回答。


    两个一副不太熟的样子,比起之前的自然熟稔,这样子瞧着很是别扭。


    其他的小兵许是没有察觉,赵岩作为鹤轻的手下第一小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他瞅着公主和将军自从回到军中后,两人呆一块儿说话的次数都少了。


    以前两人堪称形影不离,公主就算人没有走到鹤将军边上,眼神总是落在人家身上的。


    就是到了夜里,这两人也要在营帐中说一会儿话。


    可今日怎么将军没去公主的营帐?


    两人淡淡说了几句,就各回各家了?


    难道是吵架了?


    这么想着,赵岩忍不住在鹤轻那儿冒泡:“将军,俺看你晚上都少吃了半碗饭,你和公主…你们咋了?”


    吃饭的时候,大头兵们根本顾不上去观察别人的,都是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赵岩却能注意到鹤轻,可见是真的很忠心了。


    鹤轻愣了愣,没想到她和公主的变化,那么早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她想了想,问了赵岩一句:“我和公主,在你眼里看着,是什么样子?”


    赵岩挠挠后脑勺:“要俺说真话还是假话?”


    赵岩就是那种,你说他憨厚吧,他还粗中有细,偶尔脑子能灵光一下注意细节的。说个话也知道拐弯。


    鹤轻平静道:“真话。”


    赵岩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公主自从进了军中之后,除了和齐老将军说了几句话,其他的话,都是和将军你说的。”


    这样已经很明显了。


    他和将军虽然都是公主的幕僚,可一比就能知道亲疏远近。


    他就是个买东西的时候,顺手加上的添头。


    公主对将军的在意,稍微心思细一点儿的人注意一下,都能看在眼中感受到。


    鹤轻听在耳中,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公主…真的如此在乎她吗。


    赵岩还要再说什么,鹤轻及时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我都知道,若没有公主的知遇之恩,至今我们都只会是无名小卒。”


    赵岩心想,将军往日里什么都说得对,但这话瞧着只说对了一半。他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若不是遇到了鹤轻和公主的提拔,他肯定是无名小卒。


    可鹤将军自己就不一定了。


    那是掩不住光芒的金子,就是没有遇到公主,想必也会发光的。


    不过赵岩好歹知道什么情景下说什么话,这话就默默咽了回去,没有多说。


    他点头:“俺记得,公主有知遇之恩。”


    鹤轻看着他没说话,赵岩就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明白了鹤轻要暗示的意思。


    “哦,哦,对,俺知道。公主就是…公主她人好…”


    “俺、俺不说了。”


    赵岩都憋到说话结巴了,脑子总算拐过弯来了,他不该背后去揣测公主有什么心意。


    鹤将军是对这个不满了。


    见赵岩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鹤轻满意点头。


    不管公主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她都不想任何人在私底下议论和揣测。


    夜里鹤轻没有再去公主营帐。


    李如意等到了夜深,看着无人过来打扰,明艳的脸上浮现了几丝气闷。


    她以为鹤轻会主动过来找,没想到,这小幕僚这么沉得住气,一回到军中,就这么和她保持距离。


    她不禁想到昨天她抱着鹤轻开玩笑,说若是旁人知道了两人一起掉落悬崖这般相处,那该怎么办。


    当初她的小幕僚是怎么回答的?


    小幕僚说,往后会和她保持距离,不让旁人知道。


    当时她就为了这话生气了,只是小幕僚实在是太会哄人,给她捏捏手臂,又柔声细语说话,她便是有一肚子的气,也只能重新憋回去,气不起来。


    而今,先前生的气重新回来了,半点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李如意在床具上用力翻了个身,几乎让床具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为了不让自己在众人眼里是“拖后腿且娇气”的存在,李如意堪称是轻装简行,睡的床具也很简陋,根本不是京城里的那些高床软枕。


    腰酸背痛已经成了常有的事情。


    李如意却顾不得去关注这些。


    她是很能忍耐的人,若只是身体上的一些不适,咬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在京城里过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日子,而今稍微风餐露宿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为何今日这么难以入眠?


    李如意在床具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了,就是静不下来睡觉。


    腰酸,不舒服,后背硌得慌,被褥不够暖和,也没有太阳晒过的芳香,冷冰冰的,叫人盖着心里都发寒。


    前几日都没有那么注意这些细节。


    今日却不知怎么的,李如意看营帐中的一切,哪哪儿都不顺眼。


    若是小幕僚这会儿在她身边,她搂着那么乖的鹤轻,她怎么可能这般心浮气躁?


    在悬崖下的那两日,是李如意离开京城赶路以来,睡的最好的两日。


    没有比较,就没有差异。


    照理说,就是睡不着,李如意这样的性子,也多半是忍了,熬一熬,到天亮就是了。


    她这样的倔脾气,幼时和几个皇子对上了,哪怕把别人打的头破血流不占理,也能在父皇跟前硬钢到底,怎么会因为如今小小的一晚上失眠,就…退让。


    她就是一辈子睡不着,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贴着谁。


    哼。


    生气的李如意将被褥用力一掀,站了起来。


    草草将衣袍换上后,她大步走出营帐,但到了门口,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挂在边上的备用甲胄,被李如意拿在手里,快速换上了。


    换上了这些还不够,李如意退回到了唯一的一面铜镜前,借着亮起来的烛火,看了看自己。


    嗯,缺一把佩剑。


    她把佩剑也带上,这才不疾不徐走出营帐。


    营地附近是有士兵来回守夜的,只不过深夜里临近边境了,天气很是寒冷,便让人守夜时忍不住打盹儿。


    冷的受不了了,又醒过来靠着火堆一阵跺脚。


    李如意不紧不慢走过旁边几个营帐,径直朝着其中一顶而去。


    她完美绕开了守卫士兵的视线,简直像个天生的刺客,行走在黑夜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其实根据营帐来看里面住的是谁,很简单。


    整个队伍里,她的营帐最大。


    其次的,就是鹤轻了。


    至于那些小兵,会好几个人共用一顶营帐,凑合凑合躺下睡一觉。


    行走在夜色下的李如意,面上平静无波,甚至还有心情抬眼去看头顶的月亮。


    不巧,今日的月色被乌云挡住了,月光都很是稀薄。


    但若是站在外面多等一会,想必再厚重的乌云,也会有散开的时候,届时月光就能倾泻而出,就像她们在崖底下看到的那样。


    不过,赏月不是李如意出来的目的。


    大盈王朝的长公主,踩着轻快的步伐,站到了某人的营帐入口。


    出来的时候,闲庭信步,端的一个潇洒自如,半点犹豫都没有,真的到了人家营帐入口时,公主难得有些脸热。


    天气这么冷。


    小幕僚的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随行赶路时盖的被褥又那么薄,她若是盖不习惯,同为女子的小幕僚,想必也是盖不习惯的。


    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按理说佩剑将营帐帘子一挑,就能进去了。


    反正…她和小幕僚又不是头一次共处一室了。


    可身为公主的该死自尊,就这么挡在李如意迈步之前,让她仿佛面对了一座高山,愣是无法抬步进去。


    李如意抿了抿唇,双手环抱着佩剑,望了一会天空。


    这样吧,让老天来做决定。


    若是等会乌云散了,月亮露出来了,就当是老天想让她进去陪陪小幕僚。


    毕竟在悬崖下的那两个夜晚,都是这样赏月的。


    直挺挺站在营帐入口盯着天上乌云看的李如意,心里慢慢数起了呼吸。


    “三、四、五……十六……”


    该死的乌云,都数了快几十个呼吸了,怎么还不散开。


    面容明丽的公主,好像是半夜出来捕猎的猫猫,因为逮不到想要的猎物,就在那气急败坏地喵喵喵。


    “…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声,让李如意竖起了双耳,下意识转过身。


    营帐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里面裹着被褥的小幕僚,一张脸蛋白里透红的,眼睛也亮晶晶。


    “公主?”


    小幕僚似乎好疑惑,大半夜了,长公主不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如意僵住片刻,下一瞬身体已经自动自觉钻了进去,然后抬手将营帐帘子一拉。


    她可没有主动进去,是小幕僚先拉开营帐帘子邀请她的。


    ————————


    是天助本宫。


    一更![橙心]


    第146章


    :别动


    李如意很理直气壮,进了营帐后,站直了身子,蹙眉看向鹤轻。


    “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睡?”


    先发制人,公主很会。


    鹤轻张了张唇,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说,她刚才已经睡着了,是被系统发出的警报喊醒。


    系统跟她说,公主不在自己营帐里待着,拿着佩剑换了盔甲要出门。


    剧情人物的动向,系统一向盯的很死。


    生怕剧情人物出了什么意外,那宿主在世界绑定的坐标就没了。


    鹤轻刚才一醒来,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好像有人站在她营帐门口徘徊不去。


    知道那人是长公主后,鹤轻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大抵在鹤轻眼里,公主总是有些高傲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夜里不睡了,突然来到她营账外面呢?


    总不可能是想要…和她一起睡?


    鹤轻不太想让自己往这方面去想。


    想象这种东西,太过于投入了,若是不能成真,与现实相悖,就会把自己困住,无异于作茧自缚。


    将猜测到的真相抛之脑后,鹤轻近乎迷惘地望着进了营帐的公主,显得像个被狼掏了兔子窝的小笨兔子。


    李如意见她这般模样,唇角微翘。


    “本宫睡不踏实,想到那日营地被人偷袭,差点纵火烧了粮,便想起来探查一番。”


    鹤轻一听这个,立刻严肃起来:“那臣陪你一起出去。”


    搞正事的时候,鹤轻是可以立刻把困意放到一边的。


    见她要把裹在身上的被褥放回床上,李如意几步上前,将鹤轻按住。


    “不必了。本宫已经绕过一圈。”


    怎么不算绕了一圈呢。


    她为了避开守卫的士兵,可是一连绕了好几个营帐,才站到了这里。


    李如意理直气壮。


    鹤轻竟然也就信了。


    基于过去公主的高冷人设,太过于根深蒂固,她完全相信了对方一板一眼的解释。


    ——担心营地出事,才会特意出来转转,恰好被她发现了而已。


    “公主放心,上次那样的事情只是例外,若真的有动静了,臣…会及时注意到。”


    有系统充当24小时不间断扫描雷达,任何突发情况,鹤轻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有金手指确实还挺好,可以有底气去说这样的话。


    李如意见鹤轻这样的小榆木脑袋瓜,半点没有留她下来过夜的意思,反而扯来扯去让她放心,一副让她快些回营帐休息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如意抿着唇,双手抱着佩剑,退后了一步,打量了营帐四周。


    发现她家小幕僚把营帐收拾的很整齐,里头就这么多东西,但小到一张凳子摆放的角度都很端正。


    “不觉得冷么。”


    李如意扯了扯唇,好一会,憋出来这句话。


    她不想走。


    但公主的自尊在那摆着,便是想要留下来,也张不开口那么说。


    于是只能左顾右盼,扯点别的来说。


    往常李如意也不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对着鹤轻,她就是莫名在意。


    听着公主这么问,鹤轻有种老板来查岗送温暖的感觉,于是点点头。


    “嗯,有点冷。不过盖了被褥睡,就还好的。”


    不想让公主担心,鹤轻甚至省略了入睡之前,她在床上连着做了三四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断断续续喘气,以让身体暖和起来的细节。


    公主身上的担子已经够多啦,鹤轻并不想再给对方添麻烦。


    再说了,连公主都可以胜任这种赶路环境下的严酷与简陋,她又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呢。


    很会为人着想的鹤轻,思维完全和李如意奔走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上。


    若是李如意知道了,又得被气着。


    眼看鹤轻像个单纯小兔子,裹在被子里,露出巴掌大的脸,就这么雾蒙蒙看着她,丝毫不知她的来意。


    李如意心口动了一下,有被可爱到。


    她对鹤轻没法继续生气了,怎么会这样。


    李如意的气性,她自己知道,很高,并不是那种好性子。


    从她第一次见到鹤轻时,见人家在树上睡觉,还将人喊下来,踩了人一脚就知道了,她性子不好。


    以前李如意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的性格如何。


    四周全是顺着她宠着她迎合她的人,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也会有些心高气傲。


    可如今,已经知道了鹤轻的女子身份,再回忆起曾经的初见时,李如意心里有些不舒服——她那个时候为何要这么凶,还去踩小幕僚一脚?


    迟来的心疼,在李如意心口发酵、膨胀,最后变成了她伸手将人一把捞过来,抱在了怀里的举动。


    “本宫营帐里冷。便来看看你。”


    李如意说了软话,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未曾想到,这种近似服软的话,竟然在这种境况下,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


    仿佛方才在营账外面的那些内心挣扎,全成了笑话。


    鹤轻被李如意抱了个满怀。


    她僵了片刻,从被褥里抬起小手,也犹豫着落到了公主的纤腰上,反抱住对方。


    “公主是睡不着吗?”


    很好,鹤轻终于猜到了关键。


    李如意没吭声,只把脸在鹤轻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傲娇的猫猫在撒娇。


    鹤轻的心一下子变得好软,她见不得公主这样软乎乎的样子,会让她心里生出十二万分的保护欲和怜惜欲。


    “那…公主在臣这里歇一会好不好?”


    犹豫了片刻,鹤轻主动开口提议。


    李如意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等来了一句想听的。


    于是轻轻“嗯”了一声应下,脸却还是不抬起来,就这么放到鹤轻肩膀上挨着。


    她比鹤轻是要高出一些的,保持这个姿势,就得俯身,像一朵弯了腰的水仙花,故意凑到人跟前,让会欣赏它开花模样的人方便嗅一下。


    “公主。”鹤轻放轻了声音,手抬起,轻轻落在了人家背上,安抚猫猫一般摸了两下,动作轻柔到不行。


    李如意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就被鹤轻这样的举动给安抚到了。


    方才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内心受到的煎熬和折磨,也好似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儿困。


    “小幕僚。本宫能不能歇在你这里。”


    李如意借着困意,轻轻将话问了出来。


    她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就是心里有话,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别扭性子呢。


    没想到,一抱着鹤轻,只是隔着被褥挨着对方,就会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忽然有了困意。


    鹤轻愣了愣:“可是公主…”


    她才刚下定决心,不能让自己再影响到公主,要在人前尽量拉开距离,好维护公主的形象。


    她的“可是”才刚开了个头,李如意就抬手按住了她的唇。


    “好吵。本宫困了,想睡觉。”


    耍无赖这种事儿,李如意头一次做,但好像对着鹤轻很无师自通。


    她抱着还裹在被褥中一团的鹤轻,步伐很小地往床边挪,好像小蜗牛抱着自己的壳儿那样很缓慢,但却很坚定。


    鹤轻只是稍微愣了一会神,人就被公主抱着坐到了床上。


    李如意将她抱起来,好像根本不费力气的样子。


    可是明明眼睛微微阖着,看着像是已经困到睁不开眼走路一般。


    “睡觉。”李如意将鹤轻整个一起抱着,揽在怀里躺了下去。


    “没、没脱鞋子。”


    把这么抱着,鹤轻感觉自己成了蚕宝宝,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很微弱。


    李如意的回答是坐起来,脱了自己的鞋袜,又扭头去帮小幕僚脱。


    鹤轻整个人都快缩回被子里了。


    她好害羞。


    不知道为什么,公主现在好容易让她害羞。


    “好了。”


    李如意纤长手指抓着鹤轻的小脚,手一用力,就把鞋子脱了下来。


    没穿袜子,鹤轻刚才是从床上爬起来的,这会儿脱了鞋子,光着脚,下意识就想往被子里缩。


    然而李如意却握着小幕僚的一只嫩足,盯着看了一会儿。


    其实不稀奇。


    鹤轻有的东西她都有。


    但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有关鹤轻的一切都那么有意思。


    鹤轻的皮肤很白,连带着脚丫看着也是嫩生生的,指甲没涂任何东西,但就是粉粉的,于是一眼看过去,视线就会被勾住,觉得这是什么稀世明珍。


    李如意恋恋不舍看了两眼,才掀开被褥,帮着鹤轻将脚丫塞进去。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昔日身边围了许多婢女专程伺候的长公主,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在给小幕僚脱鞋子。


    被李如意这么照顾着,鹤轻人是懵的。


    她害怕公主再做什么,几乎是慌张的从被褥里伸出手,拉着李如意躺下。


    “你、你快睡。”


    李如意终于躺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扒拉着她手臂的鹤轻,红唇一弯。


    “只有一床被褥么?”


    明知故问。


    系统又遁走,不忍当隐形电灯泡。


    鹤轻犹豫了片刻,悄悄将被褥掀开来一点儿。


    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李如意看在眼里,顿时伸手将被子一按。


    “别动。躺着。”


    她身上甲胄和外袍都没脱,怎么可能就这么钻进小幕僚被窝里去。


    便是要两个人睡一个被窝,那也该…不穿衣裳。


    李如意脸红了一些,但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抱着藏在被褥里的小幕僚,轻声安抚道。


    “睡吧。本宫不冷。”


    她不脱甲胄和外袍了,就这么和衣而卧。


    顿了顿,生怕鹤轻担心睡不好,她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


    “你放心。天不亮,本宫会走。”


    “不叫旁人看见。”


    就很是风水轮流转。


    昔日是鹤轻悄悄走,如今换成了李如意来做这种事儿。


    ————————


    二更![粉心]


    第147章


    :放在心上


    鹤轻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在外面这样奔波,其实很损耗人的心力。


    往常鹤轻睡觉很浅,大脑常常使用到快晕厥的程度了,才会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舍得睡觉。


    昨夜公主一来,她就睡的很沉。


    可能是在悬崖底下的那两个夜晚,已经习惯了李如意的存在。


    一个人的气息,说话的语气,她存在的韵律,还有身上的淡淡香气,都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感觉。


    鹤轻自己都奇怪,她怎么这么快就习惯了公主的存在。


    她再睁开双眼时,枕边赫然已经空无一人。


    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起来走掉了。


    想起不久之前,还在齐老将军的大军中时,是她被留在了公主的营帐中,半夜起来悄悄溜走。


    而今却换成了公主这样做,这感觉怪奇妙的。


    鹤轻睁开眼后,没有急着马上起来,而是在床上做了几个动作,激活身体。


    天气太冷了,等会出了营帐就要奔波,很需要人在心理上给自己施加一点儿正向的暗示。


    一连串热身运动做完,鹤轻眼睛里都有光了。


    系统悄悄询问:“宿主,你昨晚和公主没发生啥嘛?”


    鹤轻一边穿上甲胄,一边淡定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系统:“比如说感情进展…”


    鹤轻停顿了片刻,语气还是很淡定:“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打听。”


    系统:“哦。”被反向将了一军,它缩回了头,不再问了。


    可过了一会儿,想想不对啊。


    怎么宿主和公主是大人,它成了小孩子了?


    明明是它把宿主当女鹅来关心的。


    还想反驳,被鹤轻手动闭了麦:“别吵。让我安静一会。”


    早上刚醒来的时候,鹤轻会很享受大脑还没有启动的感觉。


    很清净,安宁,舒服。


    不知道正常人每天不动脑,是一种什么感觉,是不是一直处在这种舒服的状态里?


    早膳鹤轻吃的很放松。


    这让悄悄关注着她和公主的赵岩,看在眼里放下了心里担忧的石头。


    先前还以为公主和将军许是闹了别扭,才会这般生疏,不坐在一起说话。


    今日看鹤将军胃口不错,可见此事并没有影响到鹤将军。


    李如意是在自己营帐中用的早膳。


    小幕僚的担忧,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先前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上头,让她失了往日的理性和分寸,变得有些不管不顾。


    尤其是在悬崖底下共度了两日之后,再回到人群中,那种被强制分开的感觉,很不好受。


    不过…昨夜和小幕僚住在一起后,这种难受的感觉,就缓解了很多。


    内心那种仿佛空了一大块,从而被填补上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理性重新找回来后,李如意才刻意在用早膳的时间里,避开了鹤轻。


    嗯,今天的粥,味道不错。


    对着混了野菜和肉干的粥,李如意无视它难看的卖相,面不改色吃了下去,丝毫没有挑剔的意思。


    这简直印证了一句话——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好。


    如果十三郡主在这里看到了,多半又要自我怀疑一阵——同样的食物,为什么如意姐姐能吃的那么香,仿佛这是什么珍馐美食啊。


    等到用过了早饭,再走出营帐时,队伍集合了起来,纷纷重新上路。


    鹤轻依然在最前方,随时关注着系统分享的扫描图。


    中间如果看到一些障碍物,或者是拦道的劫匪,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了带着队伍越过。


    其他小兵纷纷道:“自从跟着将军后,俺们做什么事儿都比从前顺了。”


    “可不,将军指哪儿我们去哪儿。”


    这支当初从京城的兵营里被随意拨给鹤轻的小兵,如今有了凝聚力,几乎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们鹤将军的坏话。


    “其实公主也是啊,往常俺还听人说,皇室贵人都瞧不上咱们。公主瞧着挺平易近人的。”


    “对对,从前俺也听人说,长公主脾气不好,还将昔年一个冒犯了她的权贵之子放逐去了不毛之地。”


    “不过传言看来不够真实,恐怕都是以讹传讹。长公主比那些皇子还要厉害,骑术好,身手也好。”


    “随行出征按理说还是得其他皇子来,可俺觉得,就是别人来,也不一定有公主做得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说起这些时,赵岩连连咳嗽,手里一直不放的鞭子甩起,牧羊犬教官的威严分明。


    “安静!休要聒噪!”


    其实是不许这些人私底下多议论,如今是夸公主,那还好,若是万一管不住嘴,说了什么忤逆的话,那就不好了。


    赵岩觉得,他得为鹤将军排忧解难,做一个最好的副将。


    李如意耳朵尖,哪怕有些逆风,人也和鹤轻走在前头马背上,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身后小兵们似乎在说话。


    她没放在心上。


    其实不被重视,才是更没有希望的事。


    若是有人将她单独拉出来,摒弃掉女子的身份,和其他皇子对比,能发现她的长处,那说明,她在缓慢改变人们的印象。


    被看低一截和轻视,李如意自然是不悦的。


    可她已经这样过来十九年了,明白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别人来改变印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将那些不好的因素和情绪,先都放在一边,尽力去做能做的,再徐徐图之,才更有可能达成目的。


    看,她如今不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朝着京城以外的方向而去了吗。


    李如意忽的笑了。


    鹤轻虽从早起来,没同公主说过一个字,余光却一直是在注意着对方的。


    瞧见公主骑在马上,忽然自顾自笑了,迎着寒风,冷白的脸微红,笑起来发丝有几根贴在脸上,其余的青丝顺着脖颈轻轻摇曳,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也跟着弯起了唇。


    “你笑什么?”


    李如意忽的扭头,迎着风询问鹤轻。


    鹤轻被这么一问,脸上笑容直接卡了壳儿。


    咳咳。她笑什么?


    只是因为看到公主笑的开心,不自觉就跟着一起笑了。


    这话说出来显得好傻。


    鹤轻抿着唇,摇了摇头:“风大,被吹的。”


    小幕僚居然也面不改色学会了扯谎。


    李如意根本不信。


    她明明看到了小幕僚刚才悄悄看她,看完了之后才跟着一起笑。


    但见鹤轻不承认,李如意也只是挑了挑眉梢,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极快。


    远远地,已经看到了边境的风光。


    连绵的山脉满是皑皑白雪,仿佛嵌入到了天的尽头,成为了一片看不清边际的屏障。


    “在此休整一夜。”鹤轻看了一眼地图,这般开口。


    身后众人立刻跟着她的话,纷纷下马开始安营扎寨。


    安放营帐时,李如意和鹤轻无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默认把营帐搭建在了一起,几乎只需要几步的距离。


    这样公主夜半再来时,就方便多了。


    *


    京城里,此时已经不是风雨欲来了,而是真正的一片喧嚣。


    长公主遇害之事,原本只是在宫中流传,但不知怎的,竟传到了各种达官贵人耳中。


    再到后来,就连大街小巷的平民百姓,也都听到了这么耸人听闻的消息。


    大皇子李景鸿此时颇为兴奋,在皇子府从天明到天黑,不断来回踱步,仿佛一头快要放出笼子的野兽,鼻孔不断张着出气。


    他既焦虑,又兴奋,等着看父皇会是什么反应。


    这帮替他完成了任务的鸦羽军,已经在他的命令之下,远离了京城,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了。


    只要不是李如意死而复生,此事就万万扯不到他身上去。


    他可是被父皇下令关在府中禁闭三个月,谁会将李如意出了事联想到他身上?


    他这么焦虑又亢奋时,就见门房来报,说是三皇子派人送了书信来。


    李景鸿面色一沉。


    老三一向是个蠢笨如驴的家伙。


    这种时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却让人给他来传话,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送把柄么?


    李景鸿心中原本的亢奋,跟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直接一凝。


    他心里隐隐有了些后知后觉的不安。


    毕竟此事,老三也算是半个知情人。


    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一起谋划的。


    他能保证自己这里不露出什么马脚,若是老三那里露馅了…


    大皇子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让一旁站着传话的门房,心里都很不安。


    府里的家丁,已经死了几个被抬出去,就是婢女也有不少被大皇子迁怒了责罚的。


    对着这般喜怒无常的大皇子,这段日子众人心里都很是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只是便是心里再怕,也无处可躲,该到大皇子跟前做活儿的时候,还是得去。


    “书信呢?”大皇子手一伸,示意门房传信。


    门房急出了一额头的汗,支支吾吾:“三皇子只让奴才来说有书信要传,却没给奴才书信。”


    李景鸿差点暴怒,几乎以为门房是在戏耍自己。


    老三便是再蠢,也不至于来传个书信,却空着手来。


    若是如此,还不如直接让人传个口信更为直接!


    等等!


    原本要动怒的大皇子,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三…书信…口信…空着手而来…


    这是在提醒他!


    这是老三在朝他示警!


    恐怕他和老三做的事情,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在被父皇追查?


    ————————


    一更![粉心]


    第148章


    :东窗事发


    后门溜走了一个大夫,前门那儿却大摇大摆进来了宫里的一堆人。


    大皇子的门房守在那,瞧见帝后二人接连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过来,人都快吓死了。


    “陛下、皇后娘娘…”门房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宫人,都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大皇子府里的人被这动静惊动,很快就一个个紧张起来。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说外头了,就是大皇子府,就接二连三因为大皇子动辄发怒而死人。


    宫人们当着大皇子的面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更加诚惶诚恐和害怕,可私底下少不得气氛压抑,暗地里议论起大皇子来。


    “小桃,小桃,你去哪儿了啊!”


    相熟的小姐妹,听到了宫里来人的事儿,连忙去寻小桃。


    这几日小桃也看着不对劲,总是在那发呆,脸上神色很是吓人。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小姐妹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小桃匆匆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挤出若无其事的难看笑容。


    “还能去哪儿。也不过是四下溜达一番罢了。闷得慌,便想走走。”


    小桃背着姐妹们做的事情,她并不打算说出去。


    背主之事,历来没有什么好结果。


    可她却是非做不可的。


    谁让她们没在长公主那样的主子手底下待着,偏偏要跟着大皇子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呢。


    一切都是命数吧?可命数如此,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见小桃这么说,先前说话的婢女,只能轻轻叹气。


    “熬一熬,小桃,这几日都轮不到你我当值,只要熬过三个月,大皇子能出府了,他就不会再迁怒我们了。”


    说到后面,婢女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下去,似是知道,这种说法也是用来骗骗彼此,让大家好受一点儿的。


    小桃听着小姐妹的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真想让别人和她一起来做点什么。


    大皇子并不只是对府里的婢女家丁们下手,迁怒一下,他是会派出人马蓄意设计要了长公主性命的小人!


    如此恶行,若是传扬出去,大皇子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可小桃也知道,这样的一桩秘闻一出,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她总是活不了的。


    皇室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丑闻,传扬天下呢。


    而且还是被她这个背主之人。


    算了,不要连累其他的姐妹了。


    小桃犹豫再三,内心很是挣扎,最终还是默默做了决定。


    且说大皇子那边就急得团团转,让管家再去民间抓几个大夫来时,就听府里的下人惊慌的奔过来:“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简直五雷轰顶,大皇子眼前都差点一黑。


    他这副身子,在这段日子里禁闭的时候,简直被酒色给掏空了,再加上方才急怒攻心,此时一惊,真的是差点厥过去。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大皇子人中,使劲一掐。


    大皇子醒了过来。


    不待别人说什么,他已经连滚带爬先躺到了榻上。


    从前还在御书房里被父皇检查功课时,大皇子为了拔得头筹,便会使出百般手段,但倘若有一日偷懒了,不确定能在一帮兄弟里表现得最好,他就会想法子避开这一日的检查。


    倘若一个人并没有真正的长大,拥有顶天立地的品格和个性,那么在漫长的余生中,一遇到危急时刻,就容易变回幼时的样子。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很是无奈,但也飞快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褥子,帮着大皇子盖好。


    帝后二人竟然离了皇宫,亲自来大皇子府探望,这不符合常理,弄乱了几人的阵脚。


    “快!再弄些猪血来!”大皇子还不忘记叮嘱。


    管家欲言又止。


    恐怕在帝后二人跟前这般演戏,有些不妥吧。


    他其实还不太明白,为何自家主子非要装病,还要装成卧床不起染了重疾的样子。


    管家并不知道大皇子吩咐鸦羽军做的那些事儿,他还一直以为大皇子是因为先前和三皇子一起去抢公主的幕僚,还在人家府上安插人手,才会被天子训斥,一直关在府中,于是才心中有了怨言。


    管家让人去重新拿猪血时,宫中来的人已经一路进来,到了大皇子住的院子。


    才刚要进去,就瞧见角落里蹿出来一个小婢女。


    “陛下!皇后娘娘!”


    小婢女竟然拦在了他们跟前。


    跟着一起过来的三皇子正要出言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小婢女却已经扑过来,对着帝后二人连连磕头。


    “陛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小桃一副豁出命来的架势,磕头那几下额头就直接磕出了印儿来。便是最忠诚的婢女,见了帝后二人,也不会这般狂热。


    这样子直把一行宫里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三皇子最是不耐有这些幺蛾子,正要出声呵斥,却见皇后开口道。


    “你们先都退开。让这小丫头过来。”


    凭借本能,皇后觉得这婢女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说。


    小桃忙感激的朝皇后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原本她还想着,大皇子的事,到底该如何捅到贵人跟前,却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亲至府邸。


    她一个小婢女,无权无势的,若是没有什么转机,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廷,更别提将大皇子暗中做的事情,告诉天子了。


    不曾想,柳暗花明。


    陛下兴许不会管长公主的事,但皇后娘娘一定会管,长公主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女。


    且皇后娘娘贤良仁厚的名声,一向传扬在外,比起对天子,小桃其实更加信任皇后娘娘,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直觉。


    皇后看了一下四周,随后带着亲信的几个宫人,和小桃往远处站了站。


    “陛下,你也过来听听。”


    皇后忽的想到什么,对着皇帝这般开口。


    三皇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慌了,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哥府上的婢女,为何这副模样?


    难道此事是大哥安排的?


    大哥一向奸诈狡猾,今日就连吐血之事都演了出来,安排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原本站在最旁边的三皇子,也硬着头皮要凑过去,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已经迎出来的管家,看到了这一幕,也以为这是大皇子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一出婢女状告皇子的戏码,终于缓缓上演。


    三皇子站在那原本准备看戏,不曾想,那小婢女一开口就是大文章,堪称平地惊雷。


    “长公主出事,是大皇子出的手!”


    小桃一嗓子直接把在场几人都吼蒙了。


    管家听到此话,已经要过去捂小桃的嘴,让人把她拉下去,却被皇后的人提前拦住。


    皇后眼神一下变得极为犀利,瞪了一眼管家和三皇子。


    “让她说下去!”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带着陛下来此,是为了抓住李景鸿的狐狸尾巴,没想到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让徐太医诊断,就有人主动跳出来帮忙。


    皇帝都出了一口粗气,摇了摇头。


    往常不知道景鸿就连整治府邸,也这么失败。只当这个儿子心思深了一些,而今出了事才知道,何止是城府深,更是不得人心。


    别人是树倒猢狲散。


    到了景鸿这儿,墙还没倒,就已经有众人来推了。


    小桃见有皇后给自己撑腰,心中更加安定,豁出去了,将这段日子收集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全在帝后二人跟前说了。


    “方才奴婢甚至还在后门,看到了民间抓来的大夫离开。大皇子并无重病在身,却要人开一些虎狼之药,来装成染了重疾。”


    小桃伶牙俐齿,一下子把所有爆炸消息全都说了。


    好家伙,三皇子都在一旁想要鼓掌。


    今日才知,人倒霉起来可以这么糟糕。


    大哥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做了黑心事,就连老天都看不过,派人来惩罚。


    且看父皇怎么处置大哥吧,若是大哥不死,他更不会被怎么处置。


    三皇子如今俨然成了看戏的人,已经开始苦中作乐。


    还在屋里备了许多猪血,预备当场喷一口血的大皇子,久等不见人进来,心急如焚,还不知自己的戏台子已经被人掀翻了。


    *


    驻扎在边境的这一晚,鹤轻没有闲着。


    她趁着夜里,带了一队小兵,特意绕到附近,做了好多标记,吩咐手下回头做一些暗桩。


    “此地也可以设一些陷阱。”


    “这里是视线盲区,要用起来。”


    她遥遥望着西靖国占据的城池,心里喟叹,不知道这座城池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不擅长行军打仗,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收集地形,了解一切细节,等到齐老将军到了,将这些情报交给对方。


    有些事情,鹤轻可以硬着头皮上,有些事情不行,她不能不懂装懂。


    赵岩等人跟着鹤轻在黑夜里不断走来走去,心里惊异,他们将军竟然在暗夜里也能如常行走,仿佛长了一双千里眼。


    但随着和鹤轻行动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她有这样的能力,众人只会默默将鹤轻说的一切记住,然后高度执行。


    忙了小半夜,鹤轻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地。


    一回营帐,却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公主。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忙了很久,一回家,发现家里有人等着,这感觉好亲切。


    ————————


    一更![粉心]


    第149章


    :妹妹


    其实若是算日子,差不多也是这阵子,只不过似乎因为在外面奔波,受了冻,导致月事提前了约莫有个五六日。


    李如意进了搭好的营帐里,脸色有些苍白,比起平日里精神抖擞的模样,这会儿瞧着确实蔫了一些。


    鹤轻开了个小灶,单独煮了点东西。


    赵岩在旁边帮着忙,也没站太近,因为鹤轻让他站在远处看着,别让人过来打扰。


    红豆,蜂蜜,糖,牛乳。


    这些东西被鹤轻挨个放到了锅里煮。


    就…先弄一锅简单的红豆奶茶吧,算不上奶茶了,里面没有茶叶,应该是偏向于红豆乳。


    鹤轻是不满意的。


    可架不住她这样熬,香味蹿了一整个营地。


    小兵们不知道鹤轻在做什么,只是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纷纷扭头朝这边看。


    这个时候赵岩在这儿守着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哪怕再好奇,鹤将军守着的那口锅里,到底在煮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一瞧见赵岩往那一站,众人也都不敢过去了。


    鹤轻的威严虽然更甚赵岩,但因为她平日里亲切,反而让这些小兵心里很是有亲近感。


    相反,赵岩一直是牧羊犬教官,动不动就动鞭子,或者吼两声,显得更加凶悍一些。


    李如意在营帐中,找了一块薄毯子,盖在了小腹上,静静躺着。


    她已经换上了月事带。


    通常最难受的就是头一天第二天,过了这两日,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偏偏是这种时候,在这个节骨眼。


    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李如意,失了几分天生丽质的明艳,但不减动人之色。反而因为神色疲惫,而叫人看了多出几分怜惜之心。


    营账外传来了一些嘈杂声。


    李如意听到小兵们在讨论,隐约能听见“鹤将军”几个字。


    她心里一动,好奇鹤轻又在捣鼓什么东西,但因为身子不太舒服,懒得动弹,于是只是抬起头,脑袋小幅度的动了动,然后就又躺了回去。


    罢了。关心那么多事情做什么。


    她能做的也有限。


    在许多事情上,鹤轻比她还要能干一些。


    想到有鹤轻在,李如意躺在那都更加踏实了一些,只是小腹那里的不适感,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营帐里太冷了。


    靠近边境之后,这里的气候都更干燥一些。


    冷风迎面吹的时候,恍若刀子。


    但没有风吹了,嗓子里又疼,李如意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抬手一摸,发现竟然流血了。


    她闭了闭眼。


    屋漏偏逢连夜雨。


    鹤轻进来时,就见一向容光焕发的公主大美人,正百无聊赖躺在那,好像一个随意放在那的小木头人,听见她进来,眼睛也不转一下。


    鹤轻还是头一次看到公主这样。


    她快步进来,将帘子放下,不让外头的风灌进来。


    等到她走到床边,李如意才像是被走到近前的猎人惊动到,意思意思地抬起双眸:“?”


    公主长睫毛浓密,又带点儿卷翘,躺在那不动的时候,只有眼神看过来,真的很像是一个漂亮洋娃娃。


    哪怕穿着甲胄,也像是特意装扮成了这个款式的手办娃娃,好看到可以被当做限量款。


    就是说,现在这个限量版娃娃躺在那不动,就这么看着你过来。


    鹤轻心里像是落下了几根轻柔羽毛,心田里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让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公主。”


    鹤轻的声音轻柔。


    李如意终于顺着她的声音,注意到了她的人——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鹤轻手里端着的碗。


    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小幕僚端进来了什么东西?


    李如意稍微竖起脑袋看了一眼,发现碗里竟然是…牛乳?还是羊乳?


    她不喜欢喝奶。


    奶腥味重,李如意觉得不如喝酒。


    小幕僚该不会是想让她喝下这个?


    李如意甚至顾不得去询问,这个时候,鹤轻是从哪儿弄来的奶了。


    “本宫不喝。”还没等鹤轻开口,李如意已经把脑袋往里面扭,用后脑勺对着她了。


    平日里讲什么道理,李如意都能听得进去,此刻却像个闹了脾气的小朋友。幼稚到可爱。


    鹤轻站在那没有动,也不劝了,只是轻声道:“臣熬了好久的。”


    一点儿也没有假手于人。


    只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就让李如意有些躺不住了。


    她怀疑小幕僚是在和她撒娇,又或者是存心卖可怜,不然为何…为何说了那句话后,她听了心里会这般懊恼,甚至有些愧疚。


    气鼓鼓的公主,一下子坐了起来,明眸望向鹤轻,手一伸。


    “拿来。”


    两个字虽然简短,却也已经是妥协了。


    鹤轻唇角微翘,她忽然觉得,其实公主性子很好的。


    明明养尊处优,可却吃得起苦,便是不舒服了,也一声不吭只自己熬着,身在全是男子的环境中,始终存了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从不气馁,这已经是很强的心性了。


    李如意蹙着眉,原本做好了,一碗牛乳到肚子里,总归是有些腥的。


    她都已经屏息了,除了舌尖上等会了尝到了味道,没法躲,其他气味一口气咽下去就是了。


    可等牛乳真的触及到味蕾,一丝一丝的甜从唇齿里化开。


    李如意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对抗腥味的决心,倏然松动,蹙着的柳叶眉也舒展开,惊喜地看向鹤轻。


    竟然一点儿也不腥。


    这副样子的公主,像个被塞了一手糖的小朋友。


    整张脸惊喜起来时,眼睛也亮晶晶的,睫毛根根分明,唇瓣上沾了一点点奶渣,好像悄悄来吃奶片的小奶猫。


    鹤轻整个被萌到了。


    她好想伸手摸摸公主头发。


    这么想时,手指动了动,鹤轻又飞快按下了这股冲动。


    不能对公主太无礼。


    嗯,控制住自己的言行,是鹤轻最后的一点儿理性。


    李如意慢吞吞把一碗有些发烫的牛乳喝到了底,小腹里似乎都得到了这股暖意。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可鹤轻端来的这碗牛乳,兴许是因为打破了她的预期,一点儿也不腥,于是这股甜味,就成了特别的味道。


    不仅如此…这碗牛乳喝到了底,李如意发现了红豆。


    被鹤轻煮软了的红豆,在碗底堆成了小山高。


    鹤轻趁机将汤匙递过去。


    ——她一早就有准备呢。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一眼,这次没有说什么“不要”的拒绝话,乖乖伸出手来,接过了汤匙,舀着红豆慢吞吞吃。


    送到口中的红豆也是甜津津的,口感很香醇,泡了牛乳之后,就连红豆本身都带上了一股奶香味。


    以前李如意一点儿也不爱吃甜的,牛乳更是不喜欢。


    而今这两样都不喜欢的东西,经过鹤轻的手这么一端过来,组合成了一种让她难以忘记的滋味儿。


    ——好像以后还会想要再喝第二次、第三次…


    李如意不知不觉就将一碗盛了红豆的牛乳,喝的碗底光光。


    简直就像是小猫过来吃东西,一开始喵喵喵抗议,但被主人哄着喝了几口后,喵呜喵呜将碗底清空,十足的真香。


    李如意看着空了的碗底,愣了片刻,眼神略有些不自在。


    鹤轻看在眼里,弯了弯唇,却没出声说什么,而是问了一句。


    “还要吗。还有。”


    李如意挪开了视线。


    “本宫可不嗜甜。”


    但不过,味道其实不错。


    也不知道小幕僚是怎么做的,为何这牛乳一点儿也不腥,反而比宫廷里的好喝多了。


    见公主犹豫,鹤轻慢条斯理道。


    “昔日,臣的妹妹…就很喜欢喝这个。”


    来了,经典的“我有一个妹妹”来了。


    系统听了不做声,反正就是观棋不语真君子,甭管宿主和剧情人物怎么发展感情线,只要好感值动了,就是好的发展。


    李如意听到“臣的妹妹”几个字,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转过脸,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


    臣的妹妹,不就是小幕僚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李如意已经将鹤轻的家底摸的清清楚楚,自然会觉得有些好笑,小幕僚还以为瞒的很好,在她面前用“妹妹”做借口。


    李如意思忖片刻,又问:“那你的妹妹,一次喝几碗牛乳?”


    鹤轻一本正经竖起手指:“。”


    她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两根,再到三根,随时观察着公主的微表情。


    等李如意的神情有些变化了,她的手指就也不再加了,只停顿在“三”。


    “妹妹只喝得下三碗。”


    这是她观察了公主的反应之后,估算出来的量。


    公主应该大概只能喝下三碗?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会儿,重新往床上一躺。


    “罢了。今日就暂且允你将本宫当成妹妹。”


    “再来两碗。”


    大不了,她今日不吃饭了。


    就喝这个。管饱。


    还甜。


    鹤轻差点被公主逗笑。


    好可爱的公主啊。


    借着这个机会,鹤轻又犹豫着开口。


    “公主…其实臣的妹妹…想做一门生意。”


    月事带,这个时候可以说了吧?


    李如意眨眨眼,凤眸盯着鹤轻,觉察出小幕僚脸有些红,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生意?”


    鹤轻闭了闭眼,从袖子里将月事带抖了出来。


    希望公主不要把她当成变态。


    ————————


    有一个新预收,是写女主和猫女的。


    这两天弄一弄大概人设和大纲,回头我把预收挂上来,后续会写。


    大家可以收藏我的专栏,不迷路,方便看到开文动向。


    一更![橙心]


    第150章


    :等着洞房成亲


    李如意其实早就醒了。


    也不知怎的,今夜有些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营账外面有动静。


    李如意忍不住起身去看,才发现鹤轻带了人竟出了营地。


    她索性就搬去了鹤轻的帐篷,等着人回来。


    这一等就是半夜,让李如意都有些后悔,方才她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久等鹤轻不回来,她心中甚至开始担忧。


    往日李如意也不是那等伤春悲秋的性子,并不那么瞻前顾后担忧这个担忧那个,可许是今日身子不爽利,就连情绪也变得粘稠了起来。


    当听到鹤轻回来时,李如意故意躺下去装睡,不想叫人发现她醒着,显得太过于在意。


    还不知道小幕僚看到她躺在这儿,会有多惊讶呢。


    在床上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的公主,察觉自己简直像是小孩子在玩恶作剧,等着看鹤轻露出不一样的反应。


    她耳力好,听着马蹄声进了营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朝外张望了一下,但听着脚步声靠近,忙又躺了下去。


    这么反复起来几次以后,李如意自己都绷不住了,有些嘲笑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这般患得患失。


    她又不是等着洞房成亲,怎么听见鹤轻回来,只是脚步靠近,就这般…


    营帐中的烛火被李如意先前点燃了,还没完全燃尽。


    鹤轻迈步进来,在营账上留下了晃动的影子。


    她能瞧见床上的侧影一动不动,只有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虽然有些惊讶,公主为何不在自己的营帐,却来她这里。


    可想到前一夜,甚至是之前的好几个夜晚,她们都是这样在一张床上度过的,这种疑惑感就淡去了。


    鹤轻走到床边,见被褥在边上,没盖好。她下意识俯身,捡起一角,帮着公主盖上。


    李如意闭着眼没有动,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幕僚总是那般细心妥帖,她都要被宠坏了。


    习惯了有人在身边这么亲近,就会将这份亲近当成习以为常。


    夜里一个人睡觉时,怎么都不踏实,翻来覆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是…盖个被褥就足够了嘛?


    没有别的了吗?


    李如意像个被养刁了胃口的小猫猫,只吃到一块小鱼干会喵喵喵,想着为什么这次不给我十块。


    小幕僚睡着了以后,她还会亲亲人家。


    有了对比,就会觉得小幕僚在她身上展现出来的举动,不如她的亲密。


    这会让李如意怅然若失。


    她还没完全弄清楚,为何会这样。


    她…希望小幕僚能对她更加更加亲近一些。


    她们都已经同生共死了,便是有什么秘密,还不能两个人完全分享吗。


    想着这些,李如意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好似听到了动静,才悠悠醒来一般,注视着鹤轻。


    “去了哪儿?”


    才刚刚帮公主盖好被褥,就被逮了个正着,和公主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时,鹤轻心跳慢了一拍。


    “出去做了一些记号,设置了一些陷阱。”


    她没隐瞒李如意,自己出去做了什么。


    只是,在说这话时,鹤轻眼神略有些飘忽。她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公主,更没想到…公主会这个时候忽然醒来。


    她有些庆幸,自己方才除了给人盖上被褥,没有做别的什么冒昧举动。


    兴许两个人之间,已经比从前经历很多事情了,也有一些小亲密。


    可鹤轻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她当然希望公主喜欢她,却又怕公主喜欢她。


    女扮男装原本是一条她没有特意要走的路,可走着走着,就下不来了。


    她不知道公主若是知晓了真相,会怎么对她?


    想到这里,鹤轻甚至有些黯然。


    她眉目之间依然温和,看着李如意时,眼底却隐有几丝伤感。


    看的李如意心头一阵莫名,将鹤轻往床上一拉。


    “你的眼神不对。”


    李如意明眸仿佛完全看穿了鹤轻,语调很轻,压迫感却极强。


    鹤轻抿了抿唇:“哪里不对呢。”


    李如意:“有事情瞒着本宫。”


    她伸手捏了捏小幕僚的脸,一捏却发现好冰。


    想来方才出去忙活了半夜,小幕僚连一口热水都没喝到,被冷风吹了许久。


    她心酸软了一下,想也没想,起身去帮鹤轻脱甲胄。


    她这样做,鹤轻被吓到了,人往后退,可退了一半,就被李如意轻轻松松捞了回来。


    “你避什么。”李如意吐气如兰,瞧着是大美人的样子,明明她才是那个更容易被人一亲芳泽的人,可这会儿却是她将人逼到了床脚。


    鹤轻有些紧张,闭了闭眼。


    “没有避。”


    她就是…下意识不想让公主发现身份。


    李如意见她这副心虚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小幕僚在想什么。


    其实她已经完全知道了真相,却又害怕吓走小幕僚,只能装作不知道。


    有时候李如意也会嘲笑自己,她也有今日,竟会对一个人这般患得患失起来。


    昏暗的烛光下,又是夜半三更,鹤轻瞧着公主在她床上一待就是要天荒地老的样子,抿了抿唇。


    “公主又来臣营帐中,当真不怕旁人发现?”


    她的手缓缓放到了李如意手背上,轻轻往下拿,不让公主继续去解她身上的甲胄。


    衣裳穿的多一点,还会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虽然眼前的一幕不及那日,她从马背上晕倒,公主将她带到营帐中,替她脱了外袍来得惊险。


    可也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了。


    鹤轻很怕有一日她和公主躺在一起时,醒来发现自己身无寸缕。


    不能这么温水煮青蛙的。


    美人恩最难消受。温柔乡让人沉眠。


    这还是小幕僚头一次这么主动的握自己的手,但目的却是为了将手拿开。


    李如意微微垂下眼,瞧着这双连薄茧都没生出丝毫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背上,不觉笑了。


    “这是本宫才该担心的事,你倒这般为我考虑?”


    这就是鹤轻最可爱的地方,通常,若她们两人同处不好的境地时,这人竟只会满心满眼的替她着想,却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这种藏在细腻温和下的贴心与热情,让李如意完全无法抗拒。


    皇室里不乏勾心斗角。


    也不乏装出来的兄友弟恭,若是演技好一点,甚至还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装出其乐融融的大气来。


    可若是涉及到了关键的利益,便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便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瞧着这两人总是同进同出,似乎兄弟情深的样子,可若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这两人自然也是只顾着自己的。


    李如意对这一点看得分明。


    所以她从来不羡慕皇室里那些看似关系亲近的人。


    这些年来,她宁愿一直孤傲,一直独来独往,也绝不去做表面上的附和。


    被李如意这般问着,鹤轻似乎退无可退。


    有时候,公主像是出鞘就锋利的剑,非得斩下点什么,才会重新将剑藏到剑鞘中。


    “公主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替公主着想,也是应当的。”


    鹤轻声音很轻,并没有直视李如意的眼睛。


    “鹤轻。”


    李如意莫名有些生气。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


    她对鹤轻,要的是这个吗。


    这小呆瓜为什么不往别的方面想一想。


    心里又恼又气,李如意很是窝火,可一看鹤轻那张清秀的脸,就又有些舍不得对她动怒。


    小幕僚一直在很认真追随她,替她做这个,做那个,便是生命危险也冒了许多次,是真正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今夜更是连觉都没有睡,就带着小兵们出去忙活了那么久。


    小手都冰冰凉的。


    想到这里,李如意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放软了声音:“你在外跑了那么久,身上定然是凉的。甲胄也那么冷,穿在身上不难受么。”


    她昨夜就是穿着冷冰冰的甲胄睡的,知道不舒服。


    今日这才学乖了,过来就没穿那东西。


    温暖的被窝,软乎乎的小幕僚,就要没什么东西隔着,抱起来才舒服嘛。


    作为过来人,李如意真的发誓,她是关心小幕僚,替人家着想,才会主动去帮她脱甲胄的,才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被李如意这么一哄,又解释了一番,鹤轻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方才反应太大了,怪不得公主要生气。


    人家只是一片好心,替她着想,她却只想躲,这样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公主肯定是不高兴的。


    “我不冷的。谢谢公主。”鹤轻轻声道谢,方才绷紧了的神经,悄然放松了一些。


    她犹豫了片刻,为了表达自己真的领了公主的心意,特意靠近了一些,眨眨眼。


    “那…便脱了罢。”


    其实她也不喜欢穿甲胄在身上,很沉。


    李如意见小幕僚主动靠过来,唇角翘起,眼底潋滟波光散开,明显就开心了起来。


    她们就像是刚刚新婚燕尔一般,一个稍微背过身去,另一个则靠过来,纤巧的手轻轻一拨,甲胄从绳结系着的地方落下。


    鹤轻有些脸红。


    她将散落了一床的甲胄,全部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才慢吞吞往床边走。


    李如意饶有兴致看着她,青丝落了几缕在肩膀,妖娆的身形在床上是个S的形状,一只手撑着侧脸。


    “小幕僚。过来。”


    她悠悠开口,发号施令。


    “抱着本宫。”


    ————————


    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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