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东窗事发


    后门溜走了一个大夫,前门那儿却大摇大摆进来了宫里的一堆人。


    大皇子的门房守在那,瞧见帝后二人接连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过来,人都快吓死了。


    “陛下、皇后娘娘…”门房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宫人,都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大皇子府里的人被这动静惊动,很快就一个个紧张起来。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说外头了,就是大皇子府,就接二连三因为大皇子动辄发怒而死人。


    宫人们当着大皇子的面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更加诚惶诚恐和害怕,可私底下少不得气氛压抑,暗地里议论起大皇子来。


    “小桃,小桃,你去哪儿了啊!”


    相熟的小姐妹,听到了宫里来人的事儿,连忙去寻小桃。


    这几日小桃也看着不对劲,总是在那发呆,脸上神色很是吓人。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小姐妹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小桃匆匆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挤出若无其事的难看笑容。


    “还能去哪儿。也不过是四下溜达一番罢了。闷得慌,便想走走。”


    小桃背着姐妹们做的事情,她并不打算说出去。


    背主之事,历来没有什么好结果。


    可她却是非做不可的。


    谁让她们没在长公主那样的主子手底下待着,偏偏要跟着大皇子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呢。


    一切都是命数吧?可命数如此,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见小桃这么说,先前说话的婢女,只能轻轻叹气。


    “熬一熬,小桃,这几日都轮不到你我当值,只要熬过三个月,大皇子能出府了,他就不会再迁怒我们了。”


    说到后面,婢女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下去,似是知道,这种说法也是用来骗骗彼此,让大家好受一点儿的。


    小桃听着小姐妹的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真想让别人和她一起来做点什么。


    大皇子并不只是对府里的婢女家丁们下手,迁怒一下,他是会派出人马蓄意设计要了长公主性命的小人!


    如此恶行,若是传扬出去,大皇子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可小桃也知道,这样的一桩秘闻一出,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她总是活不了的。


    皇室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丑闻,传扬天下呢。


    而且还是被她这个背主之人。


    算了,不要连累其他的姐妹了。


    小桃犹豫再三,内心很是挣扎,最终还是默默做了决定。


    且说大皇子那边就急得团团转,让管家再去民间抓几个大夫来时,就听府里的下人惊慌的奔过来:“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简直五雷轰顶,大皇子眼前都差点一黑。


    他这副身子,在这段日子里禁闭的时候,简直被酒色给掏空了,再加上方才急怒攻心,此时一惊,真的是差点厥过去。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大皇子人中,使劲一掐。


    大皇子醒了过来。


    不待别人说什么,他已经连滚带爬先躺到了榻上。


    从前还在御书房里被父皇检查功课时,大皇子为了拔得头筹,便会使出百般手段,但倘若有一日偷懒了,不确定能在一帮兄弟里表现得最好,他就会想法子避开这一日的检查。


    倘若一个人并没有真正的长大,拥有顶天立地的品格和个性,那么在漫长的余生中,一遇到危急时刻,就容易变回幼时的样子。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很是无奈,但也飞快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褥子,帮着大皇子盖好。


    帝后二人竟然离了皇宫,亲自来大皇子府探望,这不符合常理,弄乱了几人的阵脚。


    “快!再弄些猪血来!”大皇子还不忘记叮嘱。


    管家欲言又止。


    恐怕在帝后二人跟前这般演戏,有些不妥吧。


    他其实还不太明白,为何自家主子非要装病,还要装成卧床不起染了重疾的样子。


    管家并不知道大皇子吩咐鸦羽军做的那些事儿,他还一直以为大皇子是因为先前和三皇子一起去抢公主的幕僚,还在人家府上安插人手,才会被天子训斥,一直关在府中,于是才心中有了怨言。


    管家让人去重新拿猪血时,宫中来的人已经一路进来,到了大皇子住的院子。


    才刚要进去,就瞧见角落里蹿出来一个小婢女。


    “陛下!皇后娘娘!”


    小婢女竟然拦在了他们跟前。


    跟着一起过来的三皇子正要出言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小婢女却已经扑过来,对着帝后二人连连磕头。


    “陛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小桃一副豁出命来的架势,磕头那几下额头就直接磕出了印儿来。便是最忠诚的婢女,见了帝后二人,也不会这般狂热。


    这样子直把一行宫里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三皇子最是不耐有这些幺蛾子,正要出声呵斥,却见皇后开口道。


    “你们先都退开。让这小丫头过来。”


    凭借本能,皇后觉得这婢女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说。


    小桃忙感激的朝皇后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原本她还想着,大皇子的事,到底该如何捅到贵人跟前,却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亲至府邸。


    她一个小婢女,无权无势的,若是没有什么转机,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廷,更别提将大皇子暗中做的事情,告诉天子了。


    不曾想,柳暗花明。


    陛下兴许不会管长公主的事,但皇后娘娘一定会管,长公主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女。


    且皇后娘娘贤良仁厚的名声,一向传扬在外,比起对天子,小桃其实更加信任皇后娘娘,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直觉。


    皇后看了一下四周,随后带着亲信的几个宫人,和小桃往远处站了站。


    “陛下,你也过来听听。”


    皇后忽的想到什么,对着皇帝这般开口。


    三皇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慌了,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哥府上的婢女,为何这副模样?


    难道此事是大哥安排的?


    大哥一向奸诈狡猾,今日就连吐血之事都演了出来,安排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原本站在最旁边的三皇子,也硬着头皮要凑过去,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已经迎出来的管家,看到了这一幕,也以为这是大皇子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一出婢女状告皇子的戏码,终于缓缓上演。


    三皇子站在那原本准备看戏,不曾想,那小婢女一开口就是大文章,堪称平地惊雷。


    “长公主出事,是大皇子出的手!”


    小桃一嗓子直接把在场几人都吼蒙了。


    管家听到此话,已经要过去捂小桃的嘴,让人把她拉下去,却被皇后的人提前拦住。


    皇后眼神一下变得极为犀利,瞪了一眼管家和三皇子。


    “让她说下去!”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带着陛下来此,是为了抓住李景鸿的狐狸尾巴,没想到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让徐太医诊断,就有人主动跳出来帮忙。


    皇帝都出了一口粗气,摇了摇头。


    往常不知道景鸿就连整治府邸,也这么失败。只当这个儿子心思深了一些,而今出了事才知道,何止是城府深,更是不得人心。


    别人是树倒猢狲散。


    到了景鸿这儿,墙还没倒,就已经有众人来推了。


    小桃见有皇后给自己撑腰,心中更加安定,豁出去了,将这段日子收集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全在帝后二人跟前说了。


    “方才奴婢甚至还在后门,看到了民间抓来的大夫离开。大皇子并无重病在身,却要人开一些虎狼之药,来装成染了重疾。”


    小桃伶牙俐齿,一下子把所有爆炸消息全都说了。


    好家伙,三皇子都在一旁想要鼓掌。


    今日才知,人倒霉起来可以这么糟糕。


    大哥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做了黑心事,就连老天都看不过,派人来惩罚。


    且看父皇怎么处置大哥吧,若是大哥不死,他更不会被怎么处置。


    三皇子如今俨然成了看戏的人,已经开始苦中作乐。


    还在屋里备了许多猪血,预备当场喷一口血的大皇子,久等不见人进来,心急如焚,还不知自己的戏台子已经被人掀翻了。


    *


    驻扎在边境的这一晚,鹤轻没有闲着。


    她趁着夜里,带了一队小兵,特意绕到附近,做了好多标记,吩咐手下回头做一些暗桩。


    “此地也可以设一些陷阱。”


    “这里是视线盲区,要用起来。”


    她遥遥望着西靖国占据的城池,心里喟叹,不知道这座城池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不擅长行军打仗,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收集地形,了解一切细节,等到齐老将军到了,将这些情报交给对方。


    有些事情,鹤轻可以硬着头皮上,有些事情不行,她不能不懂装懂。


    赵岩等人跟着鹤轻在黑夜里不断走来走去,心里惊异,他们将军竟然在暗夜里也能如常行走,仿佛长了一双千里眼。


    但随着和鹤轻行动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她有这样的能力,众人只会默默将鹤轻说的一切记住,然后高度执行。


    忙了小半夜,鹤轻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地。


    一回营帐,却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公主。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忙了很久,一回家,发现家里有人等着,这感觉好亲切。


    ————————


    一更![粉心]


    第152章


    :去争


    此时的皇宫里,三皇子站在帝后二人跟前惴惴不安,冷汗频出。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自然经不起吓。


    哪怕帝后二人没开口质问什么,光是单独被喊到跟前来,三皇子就已经心虚的小腿肚子打颤了。


    他虽然往日里叫嚣得甚为凶狠,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则胆量也是狗熊身上借来的。真的遇到事儿了,顶不住。


    “老三,知不知道朕喊你来所为何事。”


    皇帝眼眶红红的,看着似是为李如意遇难一事而哭过一场,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旁的皇后看着也差不多,很是憔悴,似是强撑着才坐在这儿说话的样子。


    三皇子不敢和帝后二人的眼神对视,只低着头,看似恭顺的站在那儿。


    “儿臣近来一直闭门不出,不知又犯了何错。父皇是要教训儿臣吗?”


    三皇子吭哧吭哧憋出来这句话,只做不知道李如意的事情。


    反正说起来他就是被关禁闭了,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所以他啥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才要担着干系。


    打定主意,只做什么都不知道,三皇子似乎找到了解决之道,于是镇定了一些,站在那儿时眼神都没有那么躲闪了。


    然而此时一旁的皇后却来了一句。


    “老三,你也是如意的弟弟。血浓于水,姐弟一场。难道…你真打算让如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不来?”


    皇后这话说的轻柔,三皇子却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帝后二人,疑心自己和大哥,筹谋的事儿被发现了。


    “母后,儿臣不知你在说什么?皇姐怎么了?”


    三皇子很是惊慌,却极力拿出最好的演技。


    见他说话时,这么刻意平静的表情,还有那副装出了惊讶的模样,皇帝就闭了闭眼,心里很是痛惜。


    老三蠢笨,是公认的。


    他原以为,老三脑子不聪明,起码人不坏,只是性子焦躁了一点,争强好胜了一些。


    却没想到,老三又蠢又坏。


    如意之事,难道就连老三也参与其中么?


    三皇子根本就不会撒谎,何况他就是会,皇帝也能看出来。


    他是当皇帝的,底下的皇子们,年龄又多差不多,其实谁肚子里有多少斤两,谁又没货,他也都清楚。


    只是往常不去计较那么多,毕竟将来的储君只需要一个,剩下的皇子便是个个蠢笨,当个闲散王爷一样养着,也无伤大雅。


    皇帝对自己也有数,昔年先帝看他,约莫也和他看如今这帮皇子们差不多——左看右看横竖不顺眼。


    然而他是先帝的嫡长子,虽不算出众,但尚算中庸,昔年先帝言他性子过柔,守天下尚可,但要是想要大盈江山绵延不绝,等他守了一辈子的江山之后,将来就要将它交到一个能打江山的孙辈手中。


    说完这话,先帝才闭眼离开。


    这也是皇帝这么多年来,迟迟没有立下储君的缘故。


    他想再看看,再等等,兴许他的皇子里,能出来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人。


    这一等,便是足足快二十年。


    连如意都能不顾生死随行出征,好顾全大局,替他这个父皇分忧解难,可他的这帮好皇子们,却在私底下算计着如意,为了一个公主防备成这样,狠下死手。


    先帝将鸦羽军传到皇室成员手中,是为了让年幼的皇子有个护身符,将来不至于无权无势,却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啊。


    如此狼子野心和狠辣心性,便是来日坐上了皇位,安能让百姓有好日子过?


    三皇子试图装作无辜的样子狡辩,可帝后二人都不开口,只这么盯着他,殿中气氛极为压抑,就连李公公也退了出去。


    三皇子眉心直跳,他经不住吓,直接跪了下来。


    “父皇,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要吓儿臣了!”


    跪下不够,三皇子甚至差点匍匐在地上。


    他如今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父皇怀疑到他身上呢?


    然而脑子使劲的转了一圈之后,三皇子绝望的发现,往日里他和皇姐最不对付,至少明面上总是他冲在最前面,像只狗一样在那狂吠,而大哥永远都是老神自在的在后面充当一个幕后黑手。


    这样一对比,岂不就是所有人都觉得只有他和李如意最不对付,只有他一个人针对李如意?


    那李如意一旦有一个什么,别人不往他身上想才怪。


    这一刻三皇子真的好悔好恨啊。


    做人就不该像他这么单纯,对李如意有什么不满都写在脸上。


    事有没有办成不知道,反正背锅他是第一个。


    瞧这三皇子怂成那样子,只差五体投地打着哆嗦来求饶了,皇帝怒不可遏,拿起玉玺就要砸,被一旁的皇后温温柔柔夺了下来。


    ——这玉玺怎么能用来砸人呢?得留着将来给如意用。


    “陛下,事情尚未查明,还是不要这般动怒为好。”


    “老三是臣妾看着长大的,他为人直爽,虽说性子急了一些,却万万不是那种手刃手足之人。”


    听到皇后为自己说话,三皇子连连点头,眼睛不住的去看父皇的神色,心底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说不清楚的愧疚。


    若李如意真的死了,此事要怪起来,大哥算头一份,他到底也算占了一份的。


    他的鸦羽军就是给了大哥用。


    可皇后却丝毫不知道此事,还在这里替他开脱说话。便是三皇子自觉自己没什么良心,这个时候良心也有一些痛,他心虚的不敢看皇后。


    皇后却继续温和道。


    “何况便是老三真的做了什么,想必也是稀里糊涂之下,被旁人所蒙蔽,而不是自己真心怀着恶念。”


    杀人不能用真诚的刀啊。


    皇后简直刀刀不见血,但刀刀扎的疼。


    三皇子仅存的那点良心,被皇后这番开脱的话,说的越来越碎,到最后哐当一下趴在地上。


    “二臣的确没有出手…是大哥,大哥想要教训一下皇姐…”


    死兄弟不死自己。


    三皇子勇敢地当了叛徒。


    皇后听闻此话,牙都快咬碎了,但脸上笑意却更加温和,她甚至站了起来,亲自走到三皇子身边,去扶着这个她昔日看的最不顺眼的皇子站起来,亲切开口。


    “老三,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急,慢慢说。你没做的事情,有本宫在,你父皇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头上。”


    皇后看似仗义的出声,提前给三皇子打包票,不远处坐着的皇帝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跳了跳,却没敢说什么。


    这样子的皇后,连他都有些怕了。


    但皇帝这个时候也愣是坐在那儿,板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阴沉着脸。


    三皇子悄悄抬眼一看,顿时被吓到了,原本还要拖延的,但一咬牙还是开口道。


    “是大哥,在皇姐出城之前,大哥就写信给儿臣,跟儿臣要了手里的鸦羽军。至于他要做什么,儿臣不知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不知道,那肯定是谎话,就算大皇子没跟他说清楚,凭借三皇子对李如意的敌意,当然也能猜到,借用鸦羽军,多半是用来对付李如意的。


    可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如此蠢笨,一定要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才是。


    皇后听到这里,和皇帝扭头对视了一眼——都打听到这儿了,你看着怎么办吧。


    她的眼神变得极为锋利,皇帝则觉得压力很大,摸了摸鼻子,避开了视线。


    于是宫中的小太监,被派去大皇子府招人进宫,小太监去了不到片刻,又慌慌张张回来。


    “不好了,陛下,大皇子重病在身,爬不起床,方才奴才进去,就见到大皇子在吐血。这…这实在是进不了宫。”


    小太监看着是真被吓到了,回来后说话都语气急促,声音发颤。


    这真是什么世道啊,是不是天要塌了,前头刚听闻长公主在外头掉落悬崖,人没了,如今大皇子又重病在身,大盈王朝是不是要招来什么天罚?


    还保持着跪姿的三皇子,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


    大哥怎么可能重病在身!


    天天在府里有劲儿揍家丁折腾婢女的人,酒都喝了那么多,说是一句生龙活虎也不为过,怎么可能突然病重吐血?


    装的,一定是装的!


    三皇子咬牙切齿。


    他可不能给黑心的大哥在这里背锅!


    苦肉计,这一定是苦肉计!


    “父皇!大哥不可能忽然病重!他禁闭的日子里,和我通了很多信!”三皇子直接叫了起来。


    瞧见三皇子先是震惊,后变得愤怒的样子,皇后坐在凤椅上,垂下眼,隐住了眼底的几丝兴味。


    不过就是随手离间一下,看来还是有效果的。


    怨不得如意要去争啊。


    只是稍稍转变了一下思绪,皇后便发现,这天下的蠢人何其多。


    她虽不聪明,皇室里的聪明人也没几个,反而草包四处都是。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她家如意哪里不比他们好。


    争。


    这个位置要争。


    皇后缓缓吐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皇帝,温温柔柔。


    “陛下,徐太医医术一绝。不如,你我同去看看景鸿,万一真的重病在身,也能及时救治,你说如何?”


    有徐太医,这病装得再重,也演不下去。


    不知不觉,皇后掌控了局面。


    从二十年的隐忍里,跳了出来。


    兴许她借着的只是这些年里皇帝积攒的愧疚,还有对方平日里过于仁厚的性子。


    但无论如何,皇后觉得,有些事儿的确是得试着去做,就像如意那样。


    皇帝被皇后这么温柔注视着,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后背冷汗莫名流了几丝。


    “那、好、便去看看。”


    ……


    李如意和鹤轻已经到了边境。


    两人眯起眼看向远方时,已经能窥见炊烟和城墙。


    西靖国的旗子在空中飘,昔日属于大盈的旗子早就被取了下来,不知扔在何处。


    四周好静啊,只有呜呜的风吹。


    终于到了此处。


    李如意心中安定了几丝,望着远处时,神情郑重。


    西靖要夺回来,却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他们既是先锋队,负责的便是提前探查情况,乃至占据一些要道,甚至是…和西靖先交手一波,确定虚实。


    许是因着这件事从未做过,李如意心中紧张,她忽的感觉小腹一疼,有种隐隐的寒冷和下坠感在腹部凝聚。


    李如意一怔,随即脸色苍白了一些。


    不好,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来月事。


    鹤轻一直关注着公主的神情,瞧见她脸色忽然不对劲起来,一只手也下意识护在了小腹上,虽然只是停留了一瞬,她还是迅速猜到了真实情况。


    她忙走到李如意身边,用寻常的语气开口道。


    “天冷了,将士们也需要先缓一缓。咱们先回营帐?”


    古代没有暖宝宝,也没有卫生棉,女子便是来了月事,也只能用月事带,便利程度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鹤轻有提前去准备一些,方便女子用的月事带,是经过她改良过的,虽然比不上卫生棉那么好用,但也会比古代的版本好用很多。


    只是…该怎么不经意地将这个拿出来给公主用呢。


    ————————


    二更![粉心]


    第153章


    :要被惩罚


    李如意只是这样轻轻一开口,营帐里的温度就似乎跟着升了几分。


    鹤轻明知道自己该继续避嫌,起码要和公主拉开一些距离,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相处了。


    可瞧着公主这副美人如玉的模样,侧卧在她的床具上,这副慵懒又妖娆的神情,她心里就飞快跳了起来,有被魅惑到。


    其实她真的一点儿也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公主用美色来对她考验时。


    鹤轻的大脑平时理性惯了,用了太多的意志力来生活,以至于在面对真正的考验时,已经不剩什么意志力,一个照面,就会丢盔弃甲,变成美色的俘虏。


    鹤轻没有说话,行动却很忠实,两腿挪向了床边。


    ——她只是回到自己床上,想要去休息而已嘛。也很合理对不对。


    “公主…”


    鹤轻声音细弱蚊蝇。


    先前在外面,布置各种陷阱和人手时,有多镇定自若,如今回到了营帐里,单独面对李如意,她就有多…羞赧。


    ——公主让她过去抱着。


    她就无法对公主提出来的要求说不。


    大美人就这么侧卧在她的床上,就好像…变成了她的人似的,还这般亲近和她撒娇,让她过来抱抱。


    虽说语气没有那么软和,可眉眼里分明是放松的,那是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神态。


    鹤轻一个膝盖半跪在床上,俯身去拥住公主。手指微有些颤抖。


    她的手小心略过了头发,不去碰到一根,以免不小心拉扯到,弄疼了人家。


    其实没怎么抱过人,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可是她会学的。


    公主今天这么粘人,是不是因为生理期呢。


    生理期的女孩子,情绪会泛滥一点儿,雌性激素一波动,就会想要多一点的温柔和情绪价值,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就连她自己,没穿越之前,遇到了这种时期,有了不舒服,也会想要躲在被窝里哼唧两声。只是哪怕那时候再难受,她也不会叫人看见这样的小脆弱。


    鹤轻一只手落在了公主后腰的位置,犹豫再三,轻轻拍了两下。


    她拍了两下,李如意就跟着眨了两下眼,晶亮的眼瞳一直注视着鹤轻。


    小幕僚每次对待她,都这么轻柔,仿佛她是个什么易碎的瓷瓶。


    她哪里有那么娇弱。


    相比之下,动不动就晕倒在她跟前,让她要么扛着,要么抱着回床上的小幕僚,才是真正的需要人小心对待。


    一念生出,李如意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鹤轻的手臂。


    “冷。你上来,贴着。”


    又是言简意赅的要求,可因为说话的人过于美丽,长睫毛在脸上留下了扇形的扇动阴影,反倒像是一种斟酌了许久后,种子破土开花的小撒娇。


    小小的生命力,一直是隐藏在公主这副面具下,旁人看不见的。


    却唯独在鹤轻跟前展现。


    鹤轻无法抗拒这样的公主。


    她不再半跪在床边,而是整个人都上了床,小心拉过被褥盖在公主身上,然后学着前一天晚上公主对她做的那样,缓缓隔着被褥抱住人家。


    “这样会更暖和一点吗。”


    鹤轻的声音温柔极了,她细心询问公主的感受,真像是把人家当成了需要哄的小朋友。


    被裹成一团,仿佛变成了蚕宝宝一样被对待,李如意有些无奈。


    她不冷。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冷。


    小幕僚把她裹的这么紧,她都没办法贴着对方了。


    可偏偏刚才就是用“冷”的借口,来把小幕僚骗上床,于是我们美丽的公主张了张唇,最后只能沉默下来,接受鹤轻的包裹式抱抱。


    这样抱抱一点儿也不浪漫,也不旖旎,毫无气氛。


    下次应该将被褥拿走。


    床上只剩她一个!


    这样冷了,小幕僚就只能通过抱抱来帮她取暖了。


    李如意悄悄得出来了这样的结论,盯着被褥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有我没它”的气愤。


    鹤轻抱了一会儿公主,悄悄松开手,凝眸问:“暖和点了么。”


    “不。”


    李如意摇了摇头,故意忽视自己额角快冒出来的热汗,就是要小幕僚继续贴着抱,口是心非到了极致。


    以前怎么没发现,被人这么用心抱在怀里,那么舒服呢。


    不仅身上暖呼呼的,重要是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过去,李如意自觉自个儿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就连母后那么疼爱她,总是在她面前掉泪关怀,她心里却很少起伏,没什么波澜


    而今,只是因为鹤轻的这个抱抱,她就萌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就是觉得小幕僚的怀里好温暖啊,好舒服,又好安全,好似只要有对方在,世上的一切危险和不开心,都会远离这个怀抱。


    “你冷不冷?”李如意主动开口。


    说实话,小幕僚像个小呆瓜,有时候笨笨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像个小木偶,固然这样很听话,可是…却显得她在百般占人家便宜似的。


    鹤轻摇摇头:“不冷。”


    说的是真话,在外面被风吹了那么久,一进来,对比之下,营帐里头已经算很暖和了。


    何况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形暖炉,像个大型猫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公主身上抱着一点儿也不冷,似乎比她还要暖和的样子。


    呼出来的气也是热热的,香香的,更别提两人这么挨着了,她隐约看到了公主脸上热出来的红晕。


    脸蛋红红的公主,好像娇艳的玫瑰,只是用肉眼看,就能被惊艳到。


    以至于鹤轻整个身体都软了一些,觉得有些陶醉在这样的时刻里。


    公主这么乖乖巧巧在她怀里让她抱着,仿佛离了她在这世上就无处可去一般,她可得抱紧了。


    这样的意识冒出脑海时,鹤轻脸也跟着红了一点。


    她垂着眼,脸蛋轻轻蹭了蹭公主落下来的发丝,弧度很小,就像是无意识的举动,不被人察觉。


    喜欢贴着公主。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以后每一日,公主都来她的营帐。


    可惜这个想法不现实。


    爱会让人小心翼翼和卑微。


    鹤轻自己也想不到,她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单向暗恋,还是明恋,不知道,反正这种感觉很好。


    酸楚的、些微甜意的,全都裹在一起了,被最外面的糖衣包裹着,吃到肚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糖并不是纯甜的。


    可有糖吃就很好了呀是不是。


    没吃过糖,第一次吃。


    是公主让她尝到了这种滋味儿。


    鹤轻抱着怀里的人,哪怕隔着被褥,心里的幸福感都满的要涌出来了。


    李如意已经有些忍耐不了了。


    好热。


    太冷了身体会不舒服,可太热了也同样不舒服。


    小幕僚将她抱得这么紧,活像是有人要把她抢走似的,一股脑护在怀里,脸都挨着她。


    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如此,就更加热了。


    李如意悄悄从被褥里,伸出来一只胳膊,试图晾一晾。


    然而才刚刚把手拿出来片刻,鹤轻就条件反射将她的手捉住,温柔塞回被褥里。


    “公主。外头凉。”


    李如意有点绝望。


    她漂亮的面孔一有情绪,就会显得更加活色生香,妩媚的丹凤眼盯着鹤轻,咬牙道。


    “热。”


    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再不说,她等会要出一身汗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会这么热。


    难道是因为她的心不够静吗?


    可为什么会不够静?


    只有没满足的欲望,才会如此躁动不安。


    李如意默默得出来了结论,决定安抚自己的心。


    她说了“热”,鹤轻愣了片刻,随即往旁边挪了挪。


    “你往旁边挪什么。”李如意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出声询问。


    鹤轻:“公主方才说热。”


    肯定是因为挨在一块儿,才这样的。


    她不想让公主讨厌她,所以会在对方流露任何开口让她远离的意思之前,就主动做出行动。


    但…这么做时,鹤轻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暴露出来。


    伪装淡定,是她在公主面前,近来学会的一件事。


    “鹤轻。本宫不打算招驸马。”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就又怔住片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的是,公主永远不会喜欢上别人。


    不开心的是…那她就连表面上的机会也没有了。


    好矛盾。


    心里起伏时,李如意的手柔柔勾住了鹤轻的下颚。


    “鹤将军,有没有过心仪的人?”


    她问的是心仪的人,已经在给鹤轻机会说真相。不是问女子,也不是问男子。


    倘若鹤轻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她保证绝对不会动怒,会立刻给小幕僚台阶,然后继续好好相处。


    李如意心里重复着这样的声音,借着营帐里尚未熄灭的烛火光芒,静静注视着鹤轻。


    她把眼神收的很内敛,不那么张扬直接,也不那么充满进攻性,在刻意给鹤轻留出坦白的空间。


    鹤轻听出来公主这个问题很认真。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轻道:“此前尚未喜欢过任何人。”


    这句话对得起天地良心。


    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公主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鹤轻这么回答,李如意眼神幽暗了一些,看着对方时,心里有些气。


    “是么。鹤将军。”


    李如意勾着鹤轻的脸,让人家靠过来,像迅捷的猫儿那样,凑了上去。


    公主的红唇和贝齿,咬住了鹤轻的下唇,轻轻叼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说真话,要被惩罚。


    ————————


    一更![橙心]


    第154章


    :光


    嘴唇轻轻触碰间,温软,Q弹。


    鹤轻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呆住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没有人和这么亲密过。


    这应该是她的初吻。


    公主的举动,让她措手不及,鹤轻的心几乎都要停掉。


    原来各种文学作品中描述的,因为紧张而心跳骤停,仿佛眼前一切定格在一瞬间的情景,是真实存在的。


    鹤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然能看到公主绝色的一张芙蓉脸,近在眼前。


    唇瓣还是被轻轻咬着,其实根本就不疼,只是…羞,还有满脑袋的恍惚。


    公主是…亲了她?


    鹤轻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


    或者她心里知道,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去往那方面想。


    若是不能确定得到的东西,就会装成不知道,掩饰自己想要的心,甚至说服自己的心不想要,这样就不会希望落空和失望。


    李如意和鹤轻的视线对上,悄悄松口,朝后退。


    这下轮到她不好意思了。


    小幕僚不知道是被她吓坏了,还是反应不过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看着她。


    方才那股闷气,化为了行动以后,她才后知后觉,这样的举动有多突兀和失礼。


    都怪鹤轻这段日子和她太过亲近。


    陪她跳崖就罢了,还把她金娃娃一样哄着宠着,就连她身上的月事带,都是用的鹤轻准备的。


    从来不爱喝糖水的她,更是因为鹤轻而连喝了三碗红豆牛乳。


    被打破了一次又一次例外后,关于鹤轻的一切,就变得无法定义起来。


    李如意甚至是有意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她没失控过。


    在鹤轻这里,仅有的几次失控,都带来了好结果。


    于是这种感觉被强化。


    李如意开始习惯跟随冲动,去对鹤轻做一点什么。


    因为她心里许是明白,无论她做了什么,小幕僚都会用那双温暖柔和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满是包容。


    “知道方才那是什么么。”


    她轻声开口,双颊都飞上红云了,却还努力不露出异状。


    鹤轻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动了动。


    “公主…”


    她不是三岁小朋友,不至于被亲了以后,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


    好一阵屏息静气,鹤轻快把自己憋死了,才嗫嚅了两个字出来。


    “知道。”


    李如意循循善诱,明媚的丹凤眼注视着小幕僚,满是引导。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鹤轻更不敢说了。


    她唇抿着,不敢动,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动物。很怕无意间得到的礼物,重新飞走。


    公主的吻,是从天而降的、从未想过的光。


    鹤轻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光,却不敢在现实中想。


    可这么轻而易举的,公主就将她悄悄藏在心里盼望的给了她。


    哪怕刚才表现得好像是在惩罚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但不一样。


    似乎已经有某些东西,终于真正越过了河面上的距离,无法再让鹤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甚至不知道公主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却始终瞒着对方自己的身份。


    说好的只是幕僚和手下,在她一点点温水煮青蛙的默许下,关系一点点变成了如今这种暧昧和恋人未满。


    鹤轻心中天人交战。


    理性告诉她,现在就是坦白的最好时机。


    至少,她不能再让关系发展下去了。


    要让公主知道实情。


    可她也害怕。


    从未有过这么在意一个人,就也害怕坦白了真相后,自己被彻底厌弃和驱逐。


    鹤轻很怕…失去。


    她可以不拥有,可她怕失去。


    沉默的营帐中,烛火终于幽幽熄了。没人起身去吹灭,是它燃的太久,灯芯终究有限,到了该灭的时候。


    李如意砰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鹤将军好好歇着罢。本宫走了。”


    她的声音比先前冷了好几度,似乎一瞬间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初见时,不近人情又高傲无边的长公主。


    鹤轻僵住了身形,手本能抬起,想去挽留这个前一刻还窝在她怀里,睡在她被褥中暖暖靠过来的人。


    “还望鹤将军莫要误会。本宫方才…失态了。”


    李如意穿了鞋子,站在床边,头也没回,只冷声说了这句话。


    鹤轻静静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无力感。


    她可以对别人的心结,百般劝解和开导,对自己的却丝毫没有解开的能力。


    冷风从掀开的帘子里吹了进来,营帐里方才那股暖融融的感觉,竟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大半。


    帘子放下时,擦着营帐布料,发出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心被扯了那么一下。


    有点疼。


    可这个疼,鹤轻知道,是她该受的。


    她不愿意和公主说实话,就显得像占了便宜的登徒子,黏黏糊糊不愿意负责,但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神色,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若她是公主,想必也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鹤轻将被褥重新铺好。


    但公主方才躺的那个地方,却被她刻意空了下来——她潜意识里还想保留那份温度和感觉。


    只是…被子明明盖着好好的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那么冷,一点儿都没有刚才暖和了。


    系统悄悄冒头:“宿主,你咋了?”


    它刚才特意空出空间,让宿主和剧情人物独处,怎么这还一晚上没过去,两人就闹别扭了?


    剧情人物那边的好感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涨涨掉掉,好奇怪。


    宿主这边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简直要变成冬眠的小动物,气压低到它都不敢说话。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鹤轻蜷缩成一团,将被褥好好团在身上,就像之前抱着公主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她包裹着别人,而是自己护着自己。


    害怕不被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让人没了平时的心力。


    而恐惧一切化为乌有,又成了一柄悬在心上的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知道看着这把剑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希望这把剑再举久一点。


    不要那么快掉下来。


    害怕真相曝光。


    害怕自己没有立身之地。


    不是怕死,而是怕公主知道了一切后,万一不接受她,而因此投来的厌恶目光。


    若真遇到这种情景,会让鹤轻比死了还难受。


    一夜无梦。


    翌日,西靖国驻守在百叶城的士兵,终于远远发现了大盈的驻地。


    “主将!大盈的兵马就在咱们附近转悠!”


    有士兵发现了之后,惊慌去报。


    驻守百叶城的主将,却不慌不忙,正占了知县的府邸,在那摆宴喝酒。


    听闻士兵来报此话,也只是轻蔑一笑。


    “磨磨蹭蹭来几个人?大盈的兵马,早就没有昔日之威了,怕他个鸟!”


    主将毕金良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满不在乎挥了挥手。


    这座城如今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攻城岂有那么容易。


    何况,说句难听的,昔日大盈能打的几个将士,如今都老了。


    而年轻一辈又青黄不接,根本不是对手。


    大盈国的皇帝,据说是个软蛋,怕事懦弱,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曾立下皇储。


    那么多个皇子吵吵闹闹,却分不出个输赢来。摆明了,只要老皇帝一死,大盈整个王朝都要乱起来。


    嘿嘿。


    别说他们西靖了,就是其他的边境小国这些年也在跃跃欲试,如今只等着在他们后头一起行动。


    倘若大盈这次来,无功而返,就意味着这个昔日强盛的王朝,也到了日暮西山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出兵之前,国君也交代过,他们西靖不求代替大盈,只求能从对方身上多咬下几块肉来。


    这么多年里,好地方都被大盈占着。塞外哪里有大盈的地方好,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有庄稼能养活,京城更是繁花似锦。


    光是听着便让人想去占领啊。


    大盈先前的皇帝能打,人凶狠,他们奈何不得。


    而今么,风水轮流转嘛。


    小兵过来报了消息后,还欲说什么,毕金良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凶恶的不耐之色:“滚滚滚,等兵临城下了再说。”


    他根本不把西靖那点儿兵马放在眼里。


    而且据说,西靖甚至还把皇室中的长公主,派来随行出征。


    如此儿戏,呵,让人觉得天真。


    哪怕是那老皇帝亲自过来,也没有用。


    毕金良继续饮酒作乐。


    这大盈的人日子过得就是好,就连边境小城里的知县,府上养着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都这般可口,可比他们在西靖一通乱烤肉要好吃多了。


    士兵欲言又止。


    他见主将丝毫不在乎大盈兵马靠近,心中很是复杂。


    这大盈的兵马好生古怪,好几次在他们城外绕着,像是要过来刺探军情,可一旦他们准备派人出城,大盈人就又一溜烟跑远了,活像是长了一双千里眼,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次三番之后,守城的士兵心里就犯狐疑了,不明白大盈人这么时不时靠近城池,是为了什么,总觉得有猫腻。


    毕金良不等士兵开口说话,就让人将他轰下去了。


    他这城里几乎塞了五万兵马,吃吃喝喝,养的兵强马壮。


    大盈人纵然也能送那么多兵马过来,可走了那么远的路,哪里能比得上他们。


    再者,攻城总是不如守城的。


    何况大盈人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漂亮的一仗。


    大盈拿什么来赢他。


    守城小兵被轰走后,心中很是委屈,想了想,只能将方才发现的疑点,重新咽回肚子里。


    主将都这般放松了,他们这些小兵急什么。


    管它大盈人弄什么蹊跷,都弄不出什么名堂来。


    ……


    此时的营地外,赵岩很是兴奋,对鹤轻汇报道。


    “将军!果真如你算的一样!西靖人没再搭理俺们!”


    鹤轻扯了扯唇,望向了那座城池。


    原本,她是想要等齐老将军来了再动身的。


    可是…昨夜和公主有了这样的冷战后,她心里很不舒服。那种不疾不徐的等待,也变成了想要去尽力做点什么,好解决局面的迫切情绪。


    若她深入这座城池,和营地外的人里应外合如何?


    如此,才有了她今日几次三番让人来故布迷阵,迷惑那些守城士兵。


    只是…若要进城,她还得再易容一番。


    公主还会愿意帮她易容吗?


    鹤轻回眸,望着营帐的方向,心里酸楚又自责。


    若她做的再多一点,替公主多做成一些事情,多一点点功劳。


    是不是来日真相大白的时候,看在她有用的份上,公主就不会再对她生气?也不会讨厌她?


    ————————


    鹤小轻快哭了。


    公主也撑不住多久。


    二更![粉心]


    第155章


    :小幕僚故意的


    李如意其实一夜没睡好。


    许是因为她自幼就习武,寒冬腊月也爬起来练剑,长年累月攒了寒气在体内,就总会在月事来的那几日,变本加厉折腾起来。


    小腹疼,腰也好酸。


    浑身无力,好怕冷。


    天已经亮了,李如意却一点儿都不想爬起来。


    她还记得昨天夜里兴冲冲去了小幕僚的营帐,昏头昏脑地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是堂堂公主,如今却成了看似求而不得的人。


    小幕僚行动上没有拒绝她,可心防却始终紧闭着,半点没有要和她坦白身份秘密的意思。


    向来就性子高傲的公主,何曾有过如此为一个人辗转反侧的时候。


    何况…


    有了两人挨在一块儿,被窝里暖呼呼的对比,再躺回自己的营帐中,怎么都不对劲。


    李如意根本睡不着。


    她弄不清是因为月事来了,才会如此心浮气躁,再加上身子有些不舒服了,才这般?


    还是因为…小幕僚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李如意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好好静一静。


    水好冷。


    把她冻的一激灵,比起之前被小幕僚轻声细语哄着喝红豆乳,她此刻的行为简直是自虐。


    带了一点不被鹤轻看到的负气。


    水把脸和手结结实实冰了一下,李如意才平静下来,让理智重新上线。


    这个时候她不该和小幕僚生气的。


    走出营帐之前,李如意已经彻底调整好了状态,她打定主意,等会和鹤轻碰上了,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鹤轻既不愿意暴露身份,只愿意当她的幕僚和将军,那便继续这样吧。


    李如意走出营帐时,没有瞧见鹤轻的身影。


    营地里似乎比之前要安静一些,人也少一些。


    就连她眼熟的赵岩,也没有看到。


    李如意出行在外,若是有什么要商议的,自然是先和这两个从她府上出来的幕僚商量。


    可找了一圈,没有看见鹤轻和赵岩的身影。


    李如意蹙眉,询问留下来守着营地的小兵:“鹤将军呢?”


    小兵似乎也被交代过,若是公主问起,该怎么答,一见李如意问,忙回答道。


    “回禀公主,鹤将军一早就带着赵副将等人出去了。”


    “昨夜将军勘察了地形,预备在齐老将军的大军到来之前,先了解清楚情况。”


    说到这里,小兵还忍不住笑了笑:“要是将军能带咱们进攻一波,打胜仗就好了。”


    李如意一听这话,心里就提了起来。


    她并不觉得这支队伍,就这么点人数,能在进攻时占得什么上风。


    不是她灭自己志气,长别人的威风,这是实话。


    小兵也瞧出来公主在担心,忙开口道。


    “鹤将军说了,晌午之前就会回来。”


    没见到鹤轻,李如意心中莫名一阵失落。


    她意识到,若是她没有负气,早早就起来,鹤轻去做什么,定然会和她商量一下。


    而今人不在营地里,小幕僚会不会去做了什么冒险的事儿?


    区区五百人,且还不是精锐,如何能发起进攻。


    西靖的大军不是乌合之众,那是从塞外跑出来的兵马,远胜过他们这帮在京城兵营里没受过什么历练的队伍。


    若是冒然出击…


    李如意就连早膳都没心思用了,一直在营地里踱步,眼神望着入口处,眼里是她都没有注意到的担忧。


    有了这个事情作为插曲,她已经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儿。


    ——亲了小幕僚,却又因人家没能坦诚身份秘密,怒而离席。


    日头挂的老高。


    边境的天气,一天一个样。


    前两日还灰蒙蒙的下了雨,今日一早起来,就艳阳高照。


    群山映照下,天上的白云恍若万马奔腾,瞧着波澜壮阔。


    若是在京城里的时候,李如意一抬头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定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那个时候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可真的身临其境后,这样的风景就成了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构成,你不会对此多么惊奇。


    不知道云卷了多少次,李如意才终于看到了某人回来的身影。


    马蹄声哒哒哒哒,朝着李如意的方向而来。


    鹤轻风尘仆仆,脸上有无法掩盖的倦色。


    她昨夜也没有睡好,但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天不亮就起来带人出营地,奔波了半天,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想到等会要和公主说的话,她心里就有一些说不清的忐忑。


    昨夜的情绪还未完全褪去,只是如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覆盖了这些情绪,才让她能勉强在公主面前镇定。


    “公主。”鹤轻从马上下来,径直走向了李如意。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都下意识挪开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看向对方。


    似乎都在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确定对方的心情。


    李如意瞧着也是没睡好的样子,虽然穿着甲胄,瞧着英姿飒爽,可细看眼底还是有青黛色。


    而鹤轻就更别提了,脸白白的,嘴唇也略有些干,少了点红润,脸上没什么血色,叫人担心她是不是又受了寒。


    只对视了这么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揪——她没休息好。


    想来昨天夜里的事情,还是让两个人都放在了心上,才会过了一夜,依然这副神情。


    鹤轻心里的那股忐忑去了大半,没忍住,开口道。


    “公主昨夜睡得好吗?”


    李如意也同时开口:“你今日怎么这般早就起来?”


    这话问出口,已经不用回答了,昨夜闹的别扭,掩盖不了此刻的关怀。


    鹤轻怔了怔,提着的心缓缓放下了一半,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酸楚。


    “我…有事想要同公主商量。”


    她还以为昨夜之后,公主就再不会温柔关怀她了。


    一晚上抱着被褥,鹤轻几乎没有合上眼。


    越是情绪一片混乱的时候,她只能借助头脑去分析,试图改变局面,至少做一些实事,好让公主能起码把她当成一个不变的亲近之人。


    李如意咽回了本要说出口的回答——她昨夜睡的一点儿也不好。


    小幕僚是不是知道她睡得不好,才这么问?


    等等,如今是要谈正事儿的时候,不该想这些。


    李如意生生转换了话题:“你要同本宫商量什么?”


    提到正事,鹤轻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她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简单画了几条线出来。


    分析事情的时候,鹤轻习惯把东西画出来,李如意已经习惯了鹤轻的这个特点,不由站近了一些凑过来看。


    这一站,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又拉近了不少。


    察觉到公主靠近,幽香再次扑鼻,鹤轻唇抿了抿,手上动作却不停,将附近的地形简单画了出来。


    “齐老将军他们若是按照正常速度来估算,约莫后日能到此地。”


    “我让人打听过,西靖派了五万兵马驻扎此城。如今他们避城不出,若等齐老将军来了再做打算,这两日功夫就白白浪费了。”


    听着鹤轻说了这两句话做铺垫,还没听完,李如意就抬眸,注视着鹤轻,丹凤眼里浮现了几丝惊讶。


    “你想入城?”


    都不需要鹤轻多解释,李如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鹤轻点头,这次没有避开公主的目光,而是保持着和她对视,眼底露出几丝坚定。


    “此次大营的兵马只有不到三万。哪怕只按数量来看,也不占上风。”


    “更别提我们要攻城。而西靖占据着地理优势。如今天寒地冻,拖久了,将士们的士气恐会降低,粮草不够也是个问题。”


    鹤轻很是沉静,给李如意分析了各种利弊。


    “我想进城。若是能做点什么,也许会有转机。”


    李如意听了这话,眉尖蹙起,虽什么都没说,可眼里的担忧,却已极浓。


    她知道鹤轻本事大,和一般人不一样。


    便是能凭空将东西变走的这手绝活拿出来,就足够让鹤轻做很多事儿了。


    可听到鹤轻要入城,心中还是狠狠一揪,本能的想反对。


    “你预备如何混入城中?”


    她还不了解鹤轻的计策,在未知全貌之前,并不打算全盘否定。


    李如意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客观的去看待这件事情,倘若鹤轻真的能有办法让大盈的兵马获胜,她不该急着把小幕僚摁在视线范围内,不让对方张开羽翼去飞。


    鹤轻一直在观察公主的神情,见对方哪怕并不怎么支持她的想法,却还是能耐心听她说话,心里便一暖。


    “今日我出了营地后,往东走了三十里,去附近的村子看了看,打听了一番消息。”


    “据说西靖每隔十日,会有一支游商队伍专程送货到城中。”


    “西靖此次的主将毕金良,既嗜酒又好色。游商队伍除了送烈酒过去外,还会送一批舞姬进城。”


    “最迟明日上午,这支队伍会经过此地。”


    李如意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鹤轻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幕僚竟打算扮作舞姬,混入游商队伍中进城?


    不,不行。


    李如意差点脱口而出。


    她根本不允许小幕僚做这么危险的事。


    便是要换女装,也是只给她一个人看,岂能扮作舞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狠狠掐了掐指尖,李如意才忍住,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怀疑小幕僚是故意的,故意要做危险的事情,来让她担心。


    ————————


    一更![橙心]


    第156章


    :不,不行


    赵岩守在营账外,远远站着,只知道将军回来之后,就又和公主去说话了。


    今日跟着将军东奔西走,打听了那么多消息,他也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大盈的兵力不强,若是不另辟蹊径,恐怕真的拿不下西靖。


    他们去附近村子里转的时候,发现这些村子几乎都已经凋敝了。


    住在那儿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中就连年轻一点的男子和女子都没有。


    据说是边境常被西靖人抢掠,很是民不聊生。若是有年轻的男子和女子,被西靖的人看到了,都会一起抢走。


    西靖人并不只是抢东西,还会抢人。


    也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做不了什么,又不愿意背井离乡,才勉强在此地留下来茍活。


    但也是过一天就叹一天气,村子根本没有什么人烟,每到天黑时,整个村落里升起来的炊烟,也不过寥寥几股。


    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白日里,除了稍微忙活一下地里勉强果腹的庄稼之外,就聚在村头坐在一块儿,看有没有什么人经过。


    若是运道好了,兴许能等到从村子里被掳走的人,再回来看看他们。


    听说若是被西境的人掳走了,替人干活干的忠心,得到了赏识,也是能有机会回来探望一下亲人的。


    老人们就是靠着这么一些念想,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只有身在边境才知道,西靖人有多蛮横,大盈根本护不住他们。


    许是因为这些人年纪大了,构不成什么威胁,来往的西靖行商并不避着他们,甚至有时候路过此地时,还会卖一些小玩意儿给老人,交谈几句,这才会让他们知道这么多东西。


    今日鹤轻脱下了甲胄,穿着常服进了村子,打听了这些消息,赵岩也跟在身后,扮作是路过的人,才探听来这些。


    唉,原来打一仗这么不容易啊。


    赢,并不仅仅是为了大盈的皇室,还为了这片土壤上的万千百姓。


    大盈若强盛,百姓就不会受到欺辱,大盈若衰微,百姓就会被当成牛羊。


    营帐中,李如意沉默了很久很久,胸脯的起伏程度从方才有些剧烈,缓缓归于平静,再开口时,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既和我说起这些,就说明你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若这是决定,又何谈商量二字。”


    她微微转过身,并不愿意和鹤轻对视。


    从前李如意自觉自己并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她注重权力,注重自己的仕途,注重自己得到的利益。


    与这些相比,手下的效忠,是天经地义。


    她不会轻易为了谁去担忧。


    反正对方投靠了自己,就做好了准备,为她所用,不是吗?


    越是好用,才更要去用啊。


    对鹤轻一开始便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鹤轻天生神力,能让她从虎口逃生,赢了比试,她满意。


    鹤轻忠心不二,不被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招揽所动摇,甚至不惜当着她的面驳了这两人的面子,得罪对方,她满意。


    鹤轻重情重义却轻财,一门心思效忠于她,在金銮殿上为了维护她,而不惜手劈大殿,丝毫没想过有可能得罪了父皇。


    她同样满意。


    从过去到现在,鹤轻做的种种事情,李如意没有一件是不满意的。


    小幕僚总是将她的利益放在前面,甚至是放在自己的生死安危前面。


    有这样的手下,李如意过去很满意。


    唯独这一次,听到鹤轻要扮成舞姬混入游商队伍,进入城中,去兵行险计,李如意半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心中充满了慌乱和怒意。


    她气鹤轻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


    小幕僚毕竟是个姑娘家,游商队伍将舞姬送到西靖主将那里,能有什么好事?


    便是她的公主府,对清音坊里出来的舞姬很是照顾了,可那日设宴时,都有民间的其他幕僚喝醉了之后失了仪态,对舞姬欲行不轨。


    更别提鹤轻要去的那个地方了。


    李如意背对着鹤轻,心里乱成一团,不想叫鹤轻看出来她的心烦意乱。


    理性上,她明白,作为一国公主,尤其是此次随行出征,她应该顾全大局,而不是被私人情感所牵绊。


    她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将“有用”两个字放在最前面。


    可那些往日里构成了她性格底色的权衡利弊,此刻面对鹤轻时,不知怎的,全都失灵了。


    她没办法保持理性,没办法满意。


    鹤轻的话,让她心里本能的难受。


    皇位和大盈,是李如意心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可如今,有某种悄然诞生的情愫,压在了这两样东西的另一端,压的她心烦意乱。


    “公主…”鹤轻瞧出来李如意在不高兴,不由小声开口。


    “臣想的这个计策,虽然荒谬了一些,可若是能成功,会起到奇效。”


    她是真的想要帮公主赢下来。


    若是赢了,想必此次回去,皇帝也会更加器重公主。


    朝野上下对于公主的印象,也会更好。


    而民心,更会悄然汇聚。


    鹤轻知道李如意想要什么,她知道公主的野心。


    她愿意去成全。


    “你让本宫想一想。”李如意不想多说话。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尽量深呼吸。


    从头到尾,她都不去看鹤轻的眼睛。


    鹤轻见公主这样,犹豫了片刻,猜到了对方应该是觉得她的计策太冒险了,所以担心?


    在面对李如意时,鹤轻的脑袋瓜总算开窍了一下,没有被情感蒙蔽。


    “我不会有事的,公主。”


    鹤轻走到了李如意跟前,第一次这样主动拉近距离,去看李如意的眼睛。


    她的动作,几乎是把自己像个小兔子一般,送到李如意怀前。


    小幕僚脸蛋巴掌大,长得秀气,鼻子也小巧秀挺,眼睛清澈分明,放软了眼神看她时,简直令人觉得无辜。


    可就是长得这么一张软乎乎脸蛋的人,如此胆大包天,什么险境都敢去涉。


    难道她就不怕真的进了城后,遇到什么无法脱身的危险么。


    李如意很害怕。


    望着鹤轻的这双眼眸时,她才知道,自己方才那么生气,那么慌乱,都是因为害怕。


    ——她好像已经无法忍受失去小幕僚的感觉了。


    兴许,小幕僚没有皇位重要,可她已经比很多其他的东西要重要了。


    李如意在乎的东西不多。


    若有什么真的走进了她的心,就会扎根盘踞,变成无法忽视的存在,显眼又充满分量。


    “这个计策,成功率有多少?非它不可吗?”


    李如意捧起小幕僚的脸,一字一顿询问。


    她不想让鹤轻去,一点儿也不想。


    可看着小幕僚的眼神,又隐约觉得,这姑娘其实很倔强,下了决心的事情,若是真的打算去做了,旁人拦不住。


    鹤轻认真想了想:“七八成。嗯,这是我能想到,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她毕竟有系统帮忙,也算开了挂,而且有大力丸的效果在身,进了城之后,就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至于真的没有还手之力。


    她的计策若是真的成功,等后面齐老将军的兵马来了以后,局面会好很多。


    李如意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鹤轻不是那种会说狂话的人,说有七八分把握,肯定是真的有信心,才会这么说。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心里不高兴。


    李如意有些暗暗鄙夷自己,她如今怎么会这般优柔寡断,手下的小幕僚都要冒险去做事儿了,她竟然成了那个扯后腿,不让人家去的人。


    见公主还是闭紧了唇,什么都不说,鹤轻就知道,还没哄好。


    “公主,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有事的。既做了决定要混入城中,我便一定还能安然无恙混出城来。”


    李如意摇头。


    鹤轻无奈,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时,却听公主红唇一碰,说了一句:“本宫也去。”


    你什么?你也去什么?


    鹤轻差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不然怎么会听到公主说这样的话。


    她是要扮成舞姬,届时找机会混入行商队伍中。


    公主金枝玉叶,竟也要混入其中?


    鹤轻是知道,公主有多傲气的。这样一个从生下来就一直被捧在手心,众星捧月什么都能得到,除了皇位失之交臂外,其他都如愿的姑娘,怎么可能扮成舞姬?


    李如意瞧着鹤轻目瞪口呆的样子,唇一翘,人也重新精神了起来,语气坚定,再次重复。


    “本宫再说一遍,我、也、去。”


    小幕僚是为了她,才会冒险。


    既是为了她,她为何不一起?


    是,她固然可以端坐后方,坐享其成。


    可这份“成”,是建立在她有可能失去小幕僚,对方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这种滋味并不美妙。


    李如意觉得自己会发疯。


    昨夜只是和鹤轻分了床,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这一夜就变得如此难熬,翻来覆去的心中折磨。


    更别提鹤轻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不。”这次轮到鹤轻开口反对了。


    “不行。”她重复,站直了身子,眉毛也皱了起来。


    她不可能让公主去涉险。


    瞧着小幕僚难得这么严肃的模样,李如意心中有些甜,脸上却故意做出不在乎的表情。


    “本宫既已经做了决定,你阻拦不了。”


    她盯着鹤轻,目光灼灼。


    “谁让你想出这个主意的。”


    她们都一起跳过崖了,便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儿,一起去又有何不可?


    ————————


    二更![粉心]


    第157章


    :平平安安


    李如意盯着鹤轻,此刻眼神一点儿也不躲闪了。


    似乎想明白了要一起去后,心中那股担忧就少了很多。


    大概是…在知道了鹤轻是个姑娘之后,她心中就也有了保护欲吧。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看着鹤轻为她赴汤蹈火,自己却无动于衷。


    兴许以前可以。


    而今不行了。


    不知道是良心,还是什么别的心,会隐隐作痛。


    “公主,你怎能去?”


    鹤轻三观明显被震到了,呆住了一会儿才开口。


    很明显,她提出混入行商队伍,是对此事有一定的把握。


    而且如果有公主易容帮助,这份把握会更多一点。


    说句难听的,鹤轻一直都不怕死。


    只是这些日子,和公主相处时,她开始贪恋留在对方身边的感觉,这才对死有了畏惧。


    美好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


    鹤轻是想要好好守护这些相处时间,才会想快点多做一些,好扭转如今的局面。


    李如意见小幕僚又惊又急,脸都红了两分的样子,她手捏了捏人家脸颊,手指用了点力,小幕僚脸蛋就陷出来软嫩的窝窝。


    “你倒是说说看,本宫为何不能去?”


    鹤轻着急:“你是一国公主。”


    她无法想象让公主扮成舞姬的样子,想到了就不开心。


    李如意在她心里是需要好好守护的人。


    她愿意看着公主永远骄傲的模样。


    她不会想要看高岭之花跌落凡尘。


    李如意其实能明白小幕僚的心,可她这会儿却偏要对着来。


    “难道本宫不如其他女子美么。”


    鹤轻一窒,无奈道:“当然不是。”


    “公主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


    但正是因为公主美丽,她才更加不放心。


    不,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从私心来讲,鹤轻就不想让公主遇到任何危险。


    有些事情,她若面对,可以。公主面对,她就不放心。


    鹤轻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很少着急,说话也向来轻声细语,很是慢条斯理,眉眼之间总是萦着一股温和镇定。


    尤其是在李如意跟前,这样的印象几乎已经根深蒂固。


    何况这里还有李如意数次调戏人家,把小幕僚逗得面红耳赤却只能软声说“公主”的记忆。


    李如意习惯了鹤轻这样的顺从,但也没有忘记,这姑娘有一些小倔强和不易被人察觉的脾气。


    只是没想到,这份脾气,会用在对她的维护上。


    “本宫何时说了要扮做舞姬?”


    李如意勾起唇角,看够了小幕僚的焦急神态,这才缓缓开口。


    她身量高挑,便是放在男子之间,也算不得矮。


    易容过后,扮做行商之人中的男子,想必也是可行的。


    李如意知道自己容貌娇美,往常她就很厌恶别人盯着她的容貌,如今要深入敌腹,她当然打心眼里抗拒露出真容。


    在这世上,她只允许小幕僚那样痴痴看着她,旁人都不行。


    鹤轻一愣,看着李如意饶有兴致的目光,她猛地反应过来,是她先入为主了。


    才会把公主要去的这件事儿,等同于扮作舞姬。


    虽然还是强烈反对,可心底里的那股劲儿却弱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那种,你以为对方要掀翻整个屋子,连忙去阻止,可对方却在你警惕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指着墙壁笑了笑,说她只是想开一扇窗。


    开吧…只是想开一扇窗户而已…


    真的会忍不住这么想。


    “还是不成。公主,若是我单独去,有什么意外,也能更方便脱身。两个人不方便。”


    鹤轻避开了公主的视线,语气比刚才稍微弱了一些,没有那么焦急了,但拒绝的意味还在。


    李如意听了简直想笑。


    她想做的事情,就连父皇都拦不住,可小幕僚却以为这般和她讲道理能管用。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李如意手指重新勾着鹤轻的下颚,让她转过来看自己。


    “哪里不方便。就是因为你要自己去,本宫才不放心。”


    顿了顿,意识到这话里透露出了自己的关切,李如意欲盖弥彰加了一句。


    “本宫会武。你呢?若真遇上了危险,本宫在一旁帮着,还能有个帮手。”


    反正,让她单独放小幕僚去做危险的事情,李如意做不到。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听着公主语气这么坚定,鹤轻顿了顿,嘴唇抿了抿。


    “…好。”


    嗯?


    小幕僚这么乖呀?


    李如意有些意外,望着自家小幕僚那湿湿软软的眸光,心里软的不像话。


    “你不拦着了?”


    她还没说几句呢,小幕僚就被她说服了,怪不习惯的。


    鹤轻眨眨眼,睫毛瞧着一扇一扇,让李如意想伸手去摸摸。


    “我怕我再阻拦,公主瞒着我行事。”


    她知道,公主若是想做什么,十头牛也拦不住。


    与其让对方知道了计划之后,瞒着她易了容悄悄行事,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起码就像公主说的那样,遇到事儿了有个帮手。


    李如意闻言,嫣然一笑。


    “聪明小幕僚。”她抚了抚鹤轻的脸,由衷感慨。


    鹤轻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


    ——她不知道,在公主心里,是怎么看待她的。


    但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公主,绝不让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


    京城里的百姓这几天吃瓜吃到了饱。


    前头才亲眼看着长公主随行出征,被帝后和文武百官一路送到城门,可谓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


    后面就又传来消息,说是公主已经命丧悬崖。


    此事也太离奇了。


    百姓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奈何这阵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街头小巷的百姓就也有开始相信这个消息的。


    “可惜了,长公主正值双十年华,如此花容月貌,尚未成亲就没了,天妒红颜。”


    “陛下那么宠爱长公主,此事怎么收场?”


    “若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派长公主随行出征。”


    “听说是西靖国的人做的,他们故意不让长公主随行。”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却唯独无人往皇室的阴谋上去扯。


    众人的想法和当初皇后的一样——李如意只是公主,便是再受宠,也挡不了将来其他皇子继承皇位,没有被针锋相对斩草除根的道理。


    百姓还没消化长公主遇害之事,便又传出来一个消息——大皇子得了重疾,卧床不起,血都吐了好几盆。


    据说宫里的太医去看了后,摇着头出来,陛下大发雷霆,排着队让所有太医挨个去给大皇子诊脉,结果所有太医都摇头。


    “怕是大皇子太过于风流,过去宠幸了太多美人,得了马上风。”


    “啊?那大皇子岂不是废了?”


    “陛下让人将大皇子府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才短短几日,怎么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长公主出了事儿,又是大皇子关在府里得了重病。”


    “老天保佑,可千万要让大盈平平安安啊。”


    百姓们不懂那么多东西,见着皇子皇女纷纷出事,便有些担心大盈的国运。


    说书先生不都是说,一个王朝若是有什么波动,往往会从内部露出端倪么。


    如今是长公主出了事,大皇子也生了病,那会不会下一个就是陛下出事?


    隐约有点风雨飘摇的意思时,却听人从皇室传来消息。


    “长公主那事是以讹传讹!”


    “齐老将军和长公主这几日才刚刚到边境,正是要和西靖开战的时候!大伙儿齐心给长公主祈福,让老天护佑我们大盈得胜!”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京城里掀起了一股去寺庙里给长公主和齐老将军等人祈福的风潮。


    “瞧见了么,这是平安符,去那儿祈福,就能领一个回来。”


    “平安符可灵验了,赶紧去,去晚了今日可就没有了!”


    “我去我去!长公主可一定要平平安安打了胜仗归来啊!”


    去给长公主祈福过的人,大概是在其中加入了一份心意,便天然地对长公主多了几分偏爱和关心,夜里睡觉之前,都会和家人聊几句。


    “长公主一定能打赢了仗,平安回来的罢?”


    “我今日一大早就赶过去,鞋子都差点挤掉了,才排队祈到福,领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这平安符,往日可不会这么轻易得到。据说开过光的,给我小孙子戴上,夜里都睡得踏实了。”


    “明日我们再去给长公主祈福!”


    从街头走过的十三郡主,听着百姓们的交谈,勾了勾唇。


    身后的婢女小心询问:“郡主,咱们还继续买平安符,发给来祈福的百姓吗?”


    什么免费发平安符啊,明明就是他们郡主真金白银请人画了,再转手送给百姓的。


    才一日下来,就花了好多银子,真是心疼。


    十三郡主扬起下颚,小手在身后一背。


    “发!当然要继续发!本郡主有的是银子,发的起!”


    鹤轻说了,这叫造势。


    倘若如意姐姐暂时未曾得到民心,那便先通过行动造出民心汇聚的局面。


    人是从众的。


    若有了头一批人这般追随如意姐姐,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日子久了,只待如意姐姐乘风而归,做出一件众望所归的事儿来,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十三郡主其实并不懂那么多东西。


    但是鹤轻…鹤轻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她只是按着鹤轻先前叮嘱的那样,在合适的时候放出了消息,又领着一些婢女家丁装成百姓,去做了第一批祈福的人,就有源源不断的人跟在后面这么做。


    望着远处天空时,十三郡主眼神略有些怅惘。


    也不知道鹤轻和如意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


    晚安[紫心]


    第158章


    :漂亮的公主。她的。


    李如意和鹤轻单独离开了营地,还是趁着夜色黑暗的时候。


    赵岩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想到了鹤将军的叮嘱,心中有些复杂。


    看样子,公主是要和鹤将军单独去冒险。


    跟了鹤轻这么长时间,赵岩也长出来了一点脑子,知道鹤轻不会无的放矢,先前去打听附近村庄经过的行商队伍,和关于西靖主将毕金良的喜好,约莫是又有什么计策生出。


    只是……公主千金之躯,为何甘愿和鹤将军一起冒险?


    这两人的情谊竟深厚到如此地步。


    不由让赵岩慨叹。


    若是有话本的话,公主和鹤将军这样的人,多半是话本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本宫身上没有带易容的东西…”李如意牵着马儿,和鹤轻出来了一半,忽的想起来,有些懊恼。


    从京城里出来时,她尽量轻装简行,身上几乎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


    那些胭脂水粉,更是什么都没带。


    鹤轻:“我带了。”


    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鹤轻就想到了这个,也是悄悄从徐太医那里,要了几分易容需要的原材料,放到了空间里存起来。


    不得不说,系统别的事儿没办好,给的这个空间,的确有用。


    居家旅行出门打仗必备。


    虽然空间大小有限,挤一挤,也够用了。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惊讶了一瞬,但想到了鹤轻连抱着她一起跳崖,都准备如此妥当,如今多备一份易容的药水,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鹤轻总是让她惊讶,次数多了,李如意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家小幕僚就是这么有本事,人还细心,完全就是老天送给她的宝贝。


    两人一阵疾行,很快就趁着夜幕暗下来,到了那没什么人烟的村庄。


    下了马后,鹤轻开口道:“要将身上甲胄去了,放起来。”


    李如意已经知道了她的计策,当然明白,脱下甲胄是为了隐藏起身份。


    如今他们两人单独行动,若要混入行商队伍,少不得乔装打扮一番,把各种破绽给提前修好。


    两人将甲胄脱下后,里面的衣裳便和常人穿的差不多。


    只是李如意里头穿了一身男装,也是鹤轻提前在帐篷里给她准备好的。


    “再等一会儿。若是没记错,这支队伍夜里会经过此地,住一晚。”


    只能说,住在边境的人常常被西靖的人骚扰,乃至于妻离子散,没个完整的家,但人总归是恋家的。


    那些被抓走的人里,偶尔也有机灵一些,在西靖混出点小名堂的,借着来行商的机会,回家乡看看老父老母和其他的老人,如此,才有了这过夜的一晚。


    这也是他们混入商队里进城,唯一的机会。


    李如意见鹤轻将这些都打听的这么清楚,心里又是涌出几分说不清的喜爱。


    “你与那些人非亲非故,却能打听到这些消息来,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


    鹤轻摇了摇头:“那些守在村口的老人,本就可怜,无人说话,见着有人过来倾听,自然言无不尽。”


    当然,其实这些老人并没有什么话都说,他们也是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部分。


    奈何鹤轻的大脑会自动去剔除无效信息,将各种关键的信息拼凑在一块儿,组合成有用的细节。


    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个计划。


    李如意见她这般自谦,摇了摇头,笑了笑。


    她家小幕僚似乎有一种让人觉之亲切的本领。


    这一点,兴许鹤轻自己没注意过,但李如意从前就发现了。


    她的小幕僚只在公主府住了一段日子,却能将府里的下人都放在心上,甚至特意买了礼物分给众人,此等行为很罕见。


    不是说送礼罕见。


    多少人为了办成事儿,去结交达官贵人,于是走各种门路去送礼,好笼络交情。


    可鹤轻送礼却全然不是为了这个。


    她几乎像是没有目的一般,想到了她府里的那些婢女婆子家丁们,于是就顺手捎一份。


    起初,李如意也怀疑过,鹤轻是否存了别的心思,或者是伪装。


    可暗地里瞧了那么久,她渐渐得出来一个结论——鹤轻是真的将人当成了人。


    对,最后的结论只有这么一句话。


    简单到可怕,却颠覆了大盈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固有的观念。


    两人说了一会儿小话,就见远处有了动静。


    行商的队伍约莫有足足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都长得是西靖那种极为粗犷的模样,男的必定胡子扎拉,女的则蒙着半边面纱,若隐若现的。


    驮着货物的不仅仅是马儿,更多的是骆驼。


    村庄里的一群老人,似乎也早就掐着时辰等人来了。


    “快、快进来!”白日里在村子口晒太阳的一对老夫妇,这会儿脸上满是笑容。


    这行商队伍里有他们的孙子。


    孙子虽被西靖人捉走了,受了一段时间的煎熬,可后来人聪明又机灵,慢慢就做起了行商的生意,成了跑腿的伙计。


    老俩口算着日子,若是运气好,一个月能见到孙子来三回。


    运气不好的时候,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孙子一次,好是惦念啊。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惦记着吃什么喝什么,过啥好日子了,只求多看几眼小辈。


    “祖父,近来村子里如何?”队伍里有个少年走出来,扶着两个老人往村子里去,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回来了,神态很是放松。


    “都好,都好。我和你祖母什么都不缺。倒是你,怎么瘦了。”


    少年叫赵明,他搀扶着两个老人,笑呵呵道:“没有,祖父,我是在长个,抽条了,才瞧着瘦。”


    “缺什么记得和队伍里的人说,下次我就给你捎过来。我不是每次都能跟队伍一块儿来,你们没瞧见我别担心。”


    他瞧着已经完全融入了西靖的行商队伍,学会了借用这个身份,去为自己和家人牟点好处。


    队伍里的其他人则有其他老人带着,往村子里的空房间去走。


    “赵明这小子,每次过来都要住一晚。”有人这般感慨。


    “得了吧,要是送货能经过你家的村子,你也肯定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赶紧的,好好住一晚歇歇。”


    “真不想进城,每次进去,那帮守门的士兵都要狠狠刮我们一通油水。”


    “刮油水就算了,上次他们还用马鞭抽了咱们一顿。要想当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西靖人不会真的把咱们当自己人看的。”


    “别说了,西靖人什么德行,心里知道就行了。咱们现在已经在帮他们做事,小心祸从口出。”


    队伍最后的几个少年,看着和那回村的赵明一般,都是从前被西靖人抓走,但因着能干,才渐渐得到点自由做起行商的人。彼此年纪相近,境况也相同,自然而然走的近了一些,会互相叮嘱。


    这些人的话随风飘散。


    鹤轻和李如意藏在树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清楚了吗?”这是鹤轻在问。


    李如意眼力其实还不错,但方才天色暗了,外头没什么光,根本瞧不清人的脸。


    只看身形,她已经选中了两个,和自己身量差不多,可以去易容替代的人——便是那几个大盈的少年。


    李如意虽然身形高挑,可她毕竟是女子,骨骼也是细长的,并不像成年男子那般魁梧粗壮。


    所以只有那些还没完全长成的少年,身形才能勉强相仿易容一下。


    要是选里面那些土生土长的西靖人,光是身形这一关就无法模仿。


    鹤轻若是扮成女子,倒是好办。


    西靖女子爱戴面纱,有了这个作为遮掩,只要不是长得五大三粗的,换上衣裙,戴上首饰,把面纱一戴,瞧着就差不多了。


    李如意想了想,蹙眉道。


    “不如,你和我一同扮作小厮?”


    她不想让鹤轻扮成舞姬。


    一点儿也不想。


    这般开口说话的公主,语气甚至是有些微不可查的委屈在的。


    鹤轻一怔,感觉嗓子里有些痒痒,说话时不免就温柔了几分。


    “扮成不同的身份,可以解锁更多可去的地方。”


    既然已经有了小厮,那再多一个舞姬,其实更好。


    因为舞姬有机会接近那些西靖人。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呢。


    听见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她蹙了蹙眉:“…”


    “罢了。本宫当舞姬。”


    这句话几乎是从红唇里挤出来的。


    按照李如意的高傲脾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想到自家小幕僚要扮成舞姬,李如意心里就怎么都不得劲儿。


    比起小幕僚被别人看,算了,还是她来。


    真是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李如意都感觉自己有点疯了。


    鹤轻对她的影响,真的是一步一步就到了这个程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了,甚至有些甜蜜的放纵。


    鹤轻眨眨眼,望着咬牙切齿的漂亮公主,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道。


    “不行。”


    她也不想公主当舞姬。


    虽然公主不是她的。


    可她…会有占有欲。


    不想让漂亮的公主被其他人看到。


    垂下眼时,鹤轻掐了掐自己手掌心,借着疼痛,找回一点理性,轻声解释。


    “公主,若我能扮成舞姬,接近那些西靖人,计划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李如意手托起鹤轻的脸,让她看自己。


    “本宫不爽。”


    心里不爽。


    计划成功于她有利,明明该高兴,但她为何心里这么酸,这么难受。


    ————————


    一更![橙心]


    第159章


    :弱不禁风吗


    猛不丁被公主这么托着脸,拉近了距离。


    两人的呼吸交错。


    鹤轻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原本被她好不容易藏到深处的一部分记忆,就这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那天晚上,公主亲了她。


    不,是咬了她的嘴唇。


    害羞的情绪,随着这个画面从脑海跳出,也跟着蔓延放大。


    鹤轻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感觉嗓子有些干。


    “公主,大局为重。”


    她的声音简直是弱弱的,好像不占理似的。


    可分明她就是在给公主讲道理,应该很理直气壮才对。


    大概是心里藏了事儿,脑袋里也装满了某个画面,让她没办法用理性脑思考问题,脸蛋上就带出来了红霞,眼神也有些躲闪。


    李如意手指动了动,手心属于小幕僚的脸蛋嫩肉,简直就像是滑嫩的豆腐。


    想到这么可爱顺眼的小幕僚,要扮成舞姬,让别人看到,她没办法压下这股烦躁的情绪。


    哪怕小幕僚在认真和她说什么“大局为重”,李如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想接近那些西靖人做什么。”


    李如意忽然平静了下来,语气都变得无比冷静。


    本来不想说的,可对上了公主突然冷静下来,显得很是洞悉人心的眼神时,鹤轻偏开了视线。


    小幕僚嘴唇动了动:“…下点药。”


    兵不厌诈啊。


    她又不是古代人,思维没有那么直线,非得在战场上放个几万兵马,你死我活拼刺刀个几轮,才分出胜负。


    在鹤轻看来,如果能用一些计策,或者手段,让大盈赢得上风,她会毫不犹豫去变通一下。


    李如意没想到鹤轻的回答是这样的。


    她慢慢眨了几下眼睛,很像猫猫在思考问题后,对着喜欢的人类释放善意:“好主意。”


    她甚至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小幕僚很是别出心裁啊。


    鹤轻得到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真的很怕公主说她的计策卑鄙。


    李如意常常给人一种,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的大气感,就是表达愤怒,也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是一种很有底气的骄傲。


    而骄傲之人,向来不屑于走什么旁门左道,只会想要堂堂正正的胜利。


    “做什么用这副眼神看着本宫?本宫脸上有字?”


    李如意瞧着鹤轻这副有些惊讶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在小幕僚眼里,该不会觉得她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迂腐吧。


    鹤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公主赞成我的计策,让我很开心。”


    李如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幕僚的脑顶,动作温柔。


    “若我们此次的计划,能让大盈少一些伤残,就已经算成功了。”


    “过去本宫也从未想过那么多。自我出生时,就已经四海升平,本宫曾经以为,天下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大盈也生来就该强盛。”


    “但如今,本宫明白了。没有什么生来就该。”


    “今日若不全力以赴,焉能有后来?”


    说了那么多后,李如意摸了摸鹤轻的手,冰凉凉的,简直比她还要冰。


    她开口道:“你还能变出来厚衣裳么?”


    鹤轻愣了愣,点点头,从空间里取了一件厚的披风出来。


    她以为公主冷呢。


    然而李如意接了带毛的披风后,却往鹤轻身上一披。


    从京城里出来之前,鹤轻就按照李如意的身量,准备了好多衣裳。


    边境冷,她考虑到了这一点,厚的披风都准备了好几件,款式都是那种最时兴的。


    结果没想到,第一件披风竟然穿在了自己身上。


    李如意像照顾自家小宝贝那样,用披风把鹤轻整个身形都罩了起来,还不忘记摸一摸她脸蛋。


    ——还是冰冰凉凉的。


    这种感觉好奇妙。


    鹤轻怔怔注视着这样帮她穿披风的公主,心里暖暖的,有些说不清的欢喜。


    她其实很喜欢这样被公主照顾。


    虽然会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情绪,可是与此相伴的,是更多更多的欣喜。


    她只是因为脑子从小想太多,而学会了被迫和人保持距离,以冷淡的保护色来将人拒绝在心防之外,却不真的喜欢孤独。


    冷淡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也让鹤轻过去在很多人眼里,也像高岭之花那样难以接近。


    无论是对她温柔热情的,还是对她猛烈追求的,都被鹤轻本能避开了。


    李如意对鹤轻来说,也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开始只是因为过于好看和赏心悦目,而另眼相待了一些。


    慢慢的,这份对美色的宽容和善待,就变成了心上的特殊。


    直到如今,哪怕公主摸摸她的手,摸摸她的脸,再给她系上披风,鹤轻都学会了安静接受。


    她隐约琢磨出来,公主似乎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也不是喜欢,就是,如果她在公主表达亲近时,能这样乖乖的,公主会高兴。


    得出来这个结论后,鹤轻轻声道:“臣不冷。”


    比起她,其实现在的公主才更需要照顾。


    生理期是女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公主却要和她一起来做这样的事情,冷风里站着,不难受么。


    这也是鹤轻之前极力反对公主加入计划的原因之一。


    “本宫说你冷,就冷。”李如意红唇妖娆,吐出了好霸道的话。


    确定披风穿着后,小幕僚不会再冻着了,李如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等她们回了京城,她也要让人给小幕僚多做一些好看的衣裳。


    先前去小十三的赏花宴上时,只给鹤轻拿了婢女的衣裳穿,她还没看过这姑娘正儿八经穿着裙子的模样呢。


    而且那次鹤轻易容过,皮肤也弄得黑黑的,根本不如小幕僚原本的肤色好看。


    在李如意眼里,她家小幕僚本就生得很好看,无论是增一分还是减一分,都少了原本的味道。


    两人肩并肩,踏着夜色进了村庄。


    村子里边凋敝的屋子多,随便找一个没什么人住的,收拾一下,就能将就着过一晚。


    二人选了一个屋子,进去后打扫了一下。


    等灰尘除的差不多了,鹤轻从空间里拿出来了,早就备好的食物。


    “热一热再吃。”她嫌这些饭菜凉,不想让公主这个时候吃冷的东西。


    可李如意却阻止了她。


    “这会儿若是生了火,恐会引人注意。”


    她们这般悄悄的趁着夜色,随便找一间屋子住一晚还不打紧,若大动干戈的在那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不好了。


    李如意自诩自己不是那种不能吃苦的人,倘若这苦吃的有价值,那硬着头皮吃两口也没什么。


    但是小幕僚总是把她当成弱不禁风的花花草草,动不动就为她忙前忙后的。


    说句实在话,便是母后对她,都没这么疼爱的。


    李如意其实打小觉得,自己在母后跟前是一个小靠山。


    母后的眼泪,母后的哀愁,全都落在她身上,她必须要坚强一些才能够撑住。


    若她也和母后一样哭哭啼啼的,那就愁云惨淡,看不到半点日头了。


    在鹤轻拿出来的东西里,李如意挑了一个肉夹馍,放在手心捂了捂,抿了一口酒,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她吃的自然,鹤轻在旁边瞧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没有把公主照顾好。


    若是公主不知道她的计策,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做这事,也犯不着让公主和她冒险了。


    垂着脑袋的鹤轻,简直像耷拉的小花苗,瞧着无精打采的,沮丧极了。


    兴许是从初见的那一日起,李如意在她心里就一直都是雍容华贵,艳光四射,应该被所有最好的东西,善待和娇养着的明媚花朵。


    而今看着公主穿着一身男装,和她缩在漆黑破败的屋子里,啃着冷冰冰的肉夹馍,就连生火喝口热水都不行。


    鹤轻就忽然觉得很挫败。


    她坐在那一声不吭,李如意的心神本就在她身上,瞥了一眼后,立刻就发现了小幕僚的不对劲儿。


    哪怕屋子里没点蜡烛,外头的月光也没怎么照进这间屋里,李如意脑子里依然可以补充出小幕僚这会儿黯然的神色。


    “怎么坐在这儿苦着脸。在想什么。”


    肉夹馍也不啃了,李如意直接坐到了小幕僚身边,肩膀挨着人家,轻轻撞了一下。


    鹤轻回过神来,就发现公主已经坐到了身侧,还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没什么,就是…有些后悔。”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她后悔把计策告诉公主了。


    真的是好糟糕的一个主意呀。


    分明就是让公主跟过来受苦的嘛。


    在遇到李如意之前,鹤轻很少内耗,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她对自己充满了质疑。


    公主如今越是好说话,平易近人,待她温柔,她心里对自己就越生气。


    和自己较上劲儿的鹤轻,瞧着脆弱极了。李如意看在眼里,肩膀轻轻颤了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鹤轻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有些迷茫的盯着公主看。


    笑了好一会儿,李如意才缓缓转过脸来,勾了勾红唇。


    “你既不做本宫的驸马,这般怜香惜玉做什么。”


    鹤轻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不是的…


    不是她不想做驸马,而是她做不了。


    而且公主这样的存在,便是这辈子做不了人家的驸马,鹤轻也想护着守着,好好待着她。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翻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全憋在了鹤轻心里。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袋缓缓靠向鹤轻。


    “若是心疼本宫受苦。”


    “那你…”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鹤轻的心也跟着提在了半空中。


    好一会儿,在静谧的气氛里,李如意才幽幽来了一句。


    “那你倒是抱住本宫呀。”


    “天那么冷,也不知道让人暖和一点的。”


    ————————


    公主:本宫要的是披风吗?呵,本宫要的是人。


    二更![红心]


    第160章


    :动不动就臣


    破败的屋子,就连瓦片都像是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坏了几片。


    于是屋外的风,偶尔有几缕伴随着“呜呜呜”的声音,吹了进来,让整个屋子不怎么暖和。


    鹤轻这会儿却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动静了。


    她耳朵里只能听到公主的声音——“那你倒是抱住本宫呀。”


    李如意的声音本就动听,这般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时,让人听的骨头都酥麻了一片。


    鹤轻耳朵通红,睫毛颤了好几下,慢吞吞伸出手臂去抱公主。


    刚才公主帮她裹在身上的披风,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她直接像蝙蝠侠一样把披风张开,然后连着披风一起,将公主的肩膀搂住。


    其实她空间里有很多披风,完全可以再给公主拿一件的。


    可鹤轻并不是真的脑袋笨,她能感觉到,公主不是要披风,而是要她。


    不然也不会在屋外的时候,和她要了披风却披在她身上。


    等进了屋子,明明比外头暖和一点了,却要她来抱抱。


    这是撒娇吗。这一定是撒娇吧。


    好可爱啊。


    公主这样真的好可爱啊。


    鹤轻心里暖呼呼的,小心将披风包裹住公主,感觉有点儿甜。


    破败的屋子,忽然成了一个度假胜地,管它外头有风还是有雨,都不重要了。


    小的时候,鹤轻很喜欢自己手动搭建一个小的空间,比如把被子竖起来,然后钻进去,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下雨天的时候,如果撑着伞蹲在河边,感受着整个雨伞将身体罩住,一点儿雨水都淋不到身上,却能安全欣赏雨景,也是非常惬意的记忆。


    长大以后,这种主动创造小空间,来营造安全感的举动,不知不觉消失了。


    很难有什么地方,会让鹤轻真正找到那种安全的归属感。


    直到此刻。


    抱着公主,借着披风的掩盖,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热度,香香的气息就像是花开时候的芬芳,她直接被花朵亲吻了一般,云里雾里的幸福感。


    鹤轻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一刻的感觉。


    要是能一直和公主躲在这样的破屋子里,两个人就这么不分你我的抱在一块儿一辈子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忍不住冒出脑海,根本压不下去。


    鹤轻尽量放轻呼吸,不想惊扰到此刻的幸福。


    李如意其实刚才一点儿也不冷,和鹤轻那样说话,完全就是在逗弄小幕僚。


    谁让小幕僚这么不解风情,每次都像个小木头人一般在那站着,除非是她主动来招惹调戏,否则小木头就一板一眼当她的小将军小幕僚,毫无逾矩的意思。


    次数久了,李如意心里有些不满足。


    起初只是这般逗弄一下小幕僚,看人家羞红了脸却还要强装镇定,她心里就已经挺开心了。


    可大概人就是这种得陇望蜀的贪婪生物。


    开心了几次之后,李如意开始期待小幕僚有一些主动。


    哪怕笨拙地靠过来,牵牵她的手也行。


    “鹤轻。”李如意忽然这么开口,语气都是有些惆怅的。


    宁静的气氛一滞。


    鹤轻小心翼翼回答:“臣在。”


    臣臣臣,动不动就自称臣。


    李如意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鹤轻第一次向她这般开口时,将她当成效忠的未来君主,这是李如意第一次收服一个幕僚,被人这般肯定,那会儿心里还喜滋滋的,很是高兴呢,觉得这鹤轻也算是有些眼力见。


    而今鹤轻为她做了那么多件事儿了,李如意心中却忽然不满起来。


    ——她不喜欢小幕僚和她那么生分。


    她不喜欢小幕僚只把她当成未来君主和公主。


    她想要小幕僚无礼一点,任性一点,随意一点。


    真是好奇怪的心思啊。


    李如意心中矛盾重重,打小就没有过这样的纠结。


    鹤轻真是给了她好不一样的滋味儿尝。


    “公主怎么了,不开心吗?”


    鹤轻见公主喊了自己一声,就沉默下来,忍不住询问。


    李如意一挑眉梢,语气低沉:“你还能看出来本宫不高兴?”


    鹤轻沉默着,伸出小手。


    李如意以为对方开窍了,要伸手过来摸摸自己的脸,她竟然莫名很期待,下意识配合着微微凑过去。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嘴唇。


    并不是小幕僚柔软的手指,而是别的什么。


    “公主,张嘴。”鹤轻的声音好温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李如意一时不察,人已经乖乖听话,张开了唇。


    于是就有一颗带了松子味的糖,进了她的唇。


    她抿了一下,味蕾才迟钝地尝了出来甜味。


    就这个?


    以为小幕僚要主动亲近自己,没曾想,只是给她喂了一颗糖。


    李如意根本一点儿也不喜欢吃糖。


    然而舌尖上品尝到了甜甜的味道化开后,心里就也跟着轻轻一动,变得柔软下来。


    她既挫败又说不清的无奈,心里软软的,觉得小幕僚这般可爱,真的是单纯,竟把她当成稚童来哄。


    可是的确从来没有人这样哄过李如意。


    寻常人不敢这般哄她。


    她在母后跟前,常年做出一副沉着可靠的样子,便也没被母后这样哄过。


    鹤轻是第一个见她不高兴,便将糖主动送她嘴里的人。


    没被别人做过的事儿,小幕僚全都做了。


    “…还挺甜。”努力绷着脸的公主,默默品鉴了一句。


    鹤轻见她语气也松动,知道哄好了,顿时也跟着放松下来。


    “臣还有很多。公主不急,慢慢吃。”


    她轻声回答。


    李如意没说话。


    她要不要告诉小幕僚,其实让她开心起来的,不是糖甜,而是…小幕僚甜。


    不过,罢了。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等事情办完,回了京城,她自会想法子得到自己想要的。


    …


    估摸着人都睡了。


    鹤轻和李如意开始行动了。


    行商的这队人睡的都沉,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同伴里,有两个人被调了包。


    其中一个舞姬,和一个行商少年,都被鹤轻与李如意替换了下来。


    两人甚至还比对着他们的容貌,细细易容了一番,确保能够以假乱真。


    最后还是鹤轻当的舞姬。


    她的道理很充分:“公主身形挺拔出众,舞姬娇小,你若扮成她们,哪怕蒙着脸也容易让人发现。”


    “我…矮。适合。”


    没想到,矮,有一天成了个理由。


    鹤轻依靠着这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成功赢下了“扮演舞姬”的身份。


    舞姬的裙子很长,但行动时,袖子又会很灵活,能摆动出长长的柔婉弧度。


    鹤轻并不懂舞蹈,但她猜想,这里的舞姬跳舞时,手部动作应该比较多,所以会把袖子设计的格外飘逸一点。


    她这会儿想到了京城里的枝月。


    眼前浮现了对方一贯的站姿。


    常年跳舞的人,身形会比一般人更加挺拔一些,头是天鹅一样微微昂起的,但不会过分,肩颈线条会因为肩膀向后打开,而显得更加纤长。


    回忆起关于枝月的肢体动作后,鹤轻也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


    李如意一转身,就见到小幕僚已经进入了状态,像只新鲜出炉的小天鹅,脖颈纤长,姿态优雅,面纱覆盖着半张脸,一双清亮的眼睛竟然也带上了一些神秘。


    她见惯了鹤轻穿男装,扮成男子后,那副清瘦文弱,算不得英武的样子。


    而今猛不丁见到对方换成了西靖舞姬的装束,眼里满是散开的惊艳。


    小幕僚虽说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姿容,可气质实在是独特,干净清雅。


    难得的是,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瞧着单薄到一眼望到底的美丽,而是细看之下,浮了一层灵动若隐若现,仿佛云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李如意目光一直落在鹤轻身上,几乎挪不开眼。


    鹤轻一抬眸,就撞上了公主的眸光。


    此时的公主,已经通过易容,让长相有七分像之前商队里的那个少年了,但经不起细看,若是细看,就会觉得从前的人忽然长得变好看了——给人一种到了年纪忽然长开的感觉。


    “可以吗,我这样。”


    鹤轻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弱了一点,扯了扯衣裙。


    太久没有穿女装了,换上了裙子,总有些不自在。


    应该说,自从来到古代,除了参加十三郡主的赏花宴时,被公主打扮过一次,她几乎没有其他关于女装的记忆。


    不如现代的轻便。


    裙子好多层,就像千层饼,有点繁复和累赘。


    关键是也不怎么保暖。


    这让鹤轻打起了做羽绒服的主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能平安回到京城了再说。


    李如意见小幕僚害羞,终于控制了一下目光,轻咳一声。


    “不错。可以。”


    一边这么真心实意地夸,一边又是心里酸溜溜的,不想要这么楚楚动人的小幕僚被别人看到。


    …


    天亮了。


    村庄恢复了热闹。


    或者说,是恢复了一点人气。


    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十几个老人,都出来给赵明一行人送行。


    赵明虽不是其他老人的孙子,却在他们眼里代表了希望。


    多看两眼,沾沾热闹和喜气也是好的。


    “祖父,祖母。我们要去送货,就不多待了。”


    “你们不要送了。快些回去,外头冷。”


    赵明辞别了两个依依不舍的老人,回头清点了一下货物,又看了看商队里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每一次去给西靖人办事儿,他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不是还是平安归来。


    只是,无论如何在祖父祖母跟前,他要装出一切都好的样子,好给人盼头。


    这次去给西靖的主将送货,赵明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西靖占了他们的城池,抢了他们的人当做奴隶百般使唤,若是有的选,他真不想如此窝囊啊。


    听说长公主带着大盈兵马,前来攻打西靖了。


    能赢吗。


    眼神扫过自己的队伍时,赵明顿了顿。


    王阿牛怎么一夜之间好看了这么多?


    还有那蒙着脸的其中一个舞姬,怎么也…不太一样了?


    赵明能从人堆里混出名堂,被西靖人用起来,管着这个送货的行商队伍,靠的就是眼力。


    他打小就对各种细节格外注意,能一眼看出不同。


    他队伍里的两个同伴,换了人。


    ————————


    一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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