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温柔多了


    鹤轻别过脸,不想和公主对视。


    哪怕此刻是在黑暗里,她的神色已经被黑夜掩盖了一部分,并不那么明晰。


    可被公主这么抱着,依然有种仿佛浑身不着寸缕的羞耻感。


    公主抱着的并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


    每一次,只要两人距离近一些,她的心就会迫不及待跃出来,想要更深更紧地贴着对方,而忘了此时的所有处境。


    “我方才那句话…”


    李如意声音低了下来,“你听着不舒服,便当本宫没说过。行不行?”


    她已经知道方才开的那个玩笑不太好了。


    小幕僚不喜欢她这样说话。


    从未和谁说过对不起,没软过态度认错的公主,在鹤轻面前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柔和着声音哄人。


    “难道你瞧我是那种轻浮之人么?”


    这话的确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鹤轻抬起眼,黑暗里看不太清公主的神色。


    可她能感觉,对方视线明亮,正一眨不眨望着她。


    公主…初见时候会嫌她太过于懦夫胆怯,不参与狩猎,还踩她手的高冷公主,如今会小心抱着她哄,近似于道歉。


    往日的画面浮现脑海时,鹤轻心里那点儿酸疼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不难受了。


    “你自然是不轻浮的。”鹤轻小声开口。


    身体不再像是刚才那样紧绷了,她放松了下来,也不生闷气了。


    李如意抱着怀里的人,当然能感觉到鹤轻肌肉不再那么绷着,现在像是在抱一团轻软的棉花。


    她不知为何,也松了一口气。


    以后,万万不能再和小幕僚说起那样的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兴许她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就会惹来小幕僚不开心。


    想到方才鹤轻坐得远远地,明明和她睡在一个草垛上,却这般疏远,李如意心里就不舒坦,她再不想要有第二次了。


    小幕僚的冷淡和别扭,就像小刺猬身上的针,也是扎得有些痛的。


    李如意没受过别人的气,鹤轻的反应于她来说很是特别。


    “这西靖太后,你有什么想法?”


    李如意将鹤轻揽在怀里,手摸了摸小幕僚的长发,动作轻柔,语气也和缓。


    鹤轻被整个圈在了李如意的臂弯中,鼻尖嗅到的全是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气。


    真好闻。


    “带回军营中,再和她谈谈罢。”


    鹤轻这般开口。


    她觉得西靖太后的地位实在是不一般,若是公主能借助对方,去谈成点东西,或许会对西靖与大盈之间的局势有帮助。


    而若能不兵戎相见,就拥有好的局面,想必对公主在大盈的影响力也会有帮助。


    李如意抱紧了怀中人,轻轻蹭了蹭鹤轻头发。


    “好。听你的。睡吧。”


    她抱着鹤轻躺下来,一只手搂着人家,一只手还不忘记把披风盖到两人身上。


    夜沉沉的。


    两人相继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的西靖太后向水曼,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一醒来人就傻眼了。


    她躺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外头黑漆漆的,一个士兵和手下都没有——她竟被人直接掳走了!


    联想起昏睡之前,自己让人抓住大盈公主,向水曼摇头苦笑。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她竟然也会看走眼,阴沟里翻船。


    大盈的公主,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片子,似乎只是胆子大了一点,敢带着心上人往她这里闯。


    没想到,不仅胆子大,本事也大。


    甭管人家用的什么手段,放倒了她屋子里那么多精锐的手下,结果就是她被带了出来,脱离了保护,成了阶下囚。


    行,有本事。


    向水曼阴沉沉笑了起来,哪怕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条,没法发出什么声音,不远处的赵明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动静。


    赵明走过来看了一下,见向水曼瞪着眼睛看他,怪渗人的,立刻把卷着西靖太后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挡住那双眼睛。


    然后继续坐远一点当监工。


    ……


    天还没亮,但后院里两个老人养的公鸡叫了起来,嗓子很响亮。


    鹤轻和李如意双双醒来。


    李如意已经拱到了鹤轻怀里,像个舒展了身体的猫猫在撒娇,蹭了蹭,再抱着鹤轻嘤了一声,这才坐起身。


    草垛子睡得不舒服,腰酸背痛的,不过,一醒来看到小幕僚睁着水润的眼睛,这么清凌凌望着她,心情就很好。


    若她将来当了女帝,有了龙床,一定要把龙床弄得漂漂亮亮,很舒服,这样每天和小幕僚在床上醒来,都能…很快乐。


    嗯,最好是能打几个滚都翻不下床的。


    “清醒了吗。我们该动身了。”


    李如意摸摸鹤轻的脸。


    她手指是温暖的,在鹤轻脸上摸了摸,鹤轻就下意识眯起眼蹭。


    “醒了。”


    鹤轻的声音略有些困意,一听就是大脑还没完全开机的状态。


    李如意想起来去弄点清水,给两人简单洗漱一下。


    鹤轻却先她一步想到,直接从空间取出来两盆清水,连带着还有干净的两方帕子,小声道。


    “这里有。”


    她简直是李如意肚子里的小蛔虫。


    后者欣慰笑了笑,纤长的手拧了帕子,看着还睡眼惺忪呆呆望着自己的鹤轻,凑了过去。


    “洗一洗脸,小将军。”


    从未服侍过人的公主,如今也会轻声细语哄人了。


    鹤轻乖乖把帕子接过,自己展开,然后铺到脸上搓搓。


    动作有些粗鲁,因为这样冷水碰到了脸,会清醒的更快一点。


    李如意看了蹙了蹙眉,她看小幕僚如今就像在看自己的私人宝藏,结果私人宝藏竟然这么折腾自己,一点儿不轻柔对待。


    “给我。”李如意伸手,夺过来了帕子。


    她仿佛完全忘了此时的处境,只把眼前的鹤轻当成了唯一。


    小幕僚洗脸都那么粗鲁,不够精细。


    李如意看不过去,亲身上阵。


    帕子在她手里重新碰了清水,她拧好后,抬眸看向鹤轻。


    鹤轻眨眨眼,莫名读懂了公主的眼神暗示,乖乖把脸凑了过来。


    小猫拱过来,主动让主人擦擦绒毛的既视感。


    李如意被萌到了,唇角都翘起了几分。


    “看到了么。洗脸,要轻柔一些。”


    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鹤轻的脸,比对待自己的那张芙蓉面容还要珍惜。


    若是让宫里的舒锦看了,又要惊掉下巴了。


    公主竟然还会这般服侍人,真是天塌啦。


    李如意的温柔,让鹤轻慢慢红了脸,清晨那点儿没来得及散去的困意,如今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了如水一般浮动的安宁和温馨。


    鹤轻的记忆力很好,可她却不记得小时候妈妈照顾自己的画面。


    关于父母的一切,在鹤轻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


    因为他们不曾真正参与过她的生活。


    她是被远房姨妈养大的,连带着这么多年父母给的生活费,凑成了一个如今的她。


    没有被好好善待过养过的女孩儿,甚至不知道,原来简单的拥抱,被人这样擦擦脸照顾,会这么温暖。


    远房姨妈有自己的孩子,鹤轻只是一个能带来生活费的附带品。


    不克扣过多的生活费,能让她像个小客人一样正常长大,就已经算是人家有良心了,如何能去要求别人付出更多呢。


    譬如母爱。父爱这样的东西。


    没有血缘作为纽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发自内心给予。


    鹤轻懂事的早。


    但再早,也不可能在襁褓里就把关于父母抱着她的画面记住。


    所以,在亲密关系这一块,她是空白的。


    系统绑定了她,让她穿越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对鹤轻来说是一个解脱。


    因为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解释内心那种没有归属感的空洞了。


    可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入侵她的心。


    鹤轻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未得到的温情,不期然的在这个世界得到了。


    公主当然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她远房的姨妈,或者爸爸。


    但公主,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充满了温暖的情愫。


    沾了水的帕子,其实冰凉凉的,擦在脸上只会带来凉意,根本不暖和,可人的心就是这么奇怪,会被一些完全相反的东西打动。


    鹤轻忽然有些想哭。


    她真的,很少很少脆弱的。


    袒露脆弱,无异于将自己浑身的盔甲脱下,只剩下一身伤疤。


    她不敢。


    没被人好好爱过,也会怀疑,她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于是鹤轻就会用更多更多的理性,来假装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可以不怕死,不怕穿越了世界,不怕系统一开始的威胁。


    什么都不怕。


    但她怕有人真心的喜欢她,爱她。


    公主让她看到了这样的希望,鹤轻就很害怕。


    抿了抿唇,鹤轻垂着眼,避开了李如意的手。


    “我自己来吧。”


    公主。请不要再继续这样对她好了,或者撩拨她的心了。


    她的心只有一颗,只要被人拿走一下,就会无法安然活下去,也无法再假装镇定、冷静。


    李如意凑近鹤轻。


    “你怎么了?”


    是她擦脸的力度太大了,把小幕僚弄疼了吗?为什么小幕僚看着快哭出来的样子,好不可怜。


    可她明明动作如此轻柔,比方才小幕僚温柔多了。


    怎么会这样?


    鹤轻摇头,不愿意说话。


    李如意瞪起丹凤眼,芙蓉脸上露出了几丝恼意。


    “说真话。”


    小幕僚怎么像个小撒谎精,动不动就“没事”,或者摇头。


    像个糯叽叽的小东西,一捏就会哭出来似的。


    第172章


    :霸道


    太丢脸了,在公主面前流露这种脆弱的情绪。


    于鹤轻而言,这种经历太罕见。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掩饰这种情绪起伏。


    以往她充当过安慰别人的角色,她可以让人觉得很温暖舒缓,尽可能温柔。


    可是轮到自己被安慰和哄时,她很不擅长去接受。


    把自己置于这种位置,一下子就变得很弱。不符合鹤轻往常习惯的那种“镇定和冷静”。


    我们往往习惯于处在一直扮演的那个位置上,这样会显得强大一点儿。


    因为这样,一切言行都有了既定的轨迹和经验,只需要按照一贯的经验去行动就可以了,它不会击中心房。


    而换了位置后,陌生的角色会打开你的心,让一切变得更加仓促。


    鹤轻不习惯。


    她甚至是害怕这种陌生的境况和体验。


    可是李如意不让她躲。


    帕子被扔到了一边,李如意双手捧着鹤轻的脸,一字一顿询问。


    “方才怎么了,告诉我。”


    她很多时候弄不懂小幕僚在想什么。


    仿佛对方的心是一个迷宫,她总是在以为能走到头的时候,忽然被困住。


    小幕僚拧巴又敏感,嘴巴又严,说什么都不愿意说真心话。


    李如意好苦恼。


    她没为谁这么费过心思,对鹤轻却忍不住这样,没办法把人放到一边彻底不管。


    感受到了公主的决心和坚定,那种藏在捧着她脸蛋后的霸道,令鹤轻抿了抿唇,心里涌上来一股羞。


    为什么公主总是能在她面前,气势占尽上风。


    她会被完全压制。


    可是她心里又不讨厌公主这样对她。


    因为,退路被堵住了之后,她就不得不去面对公主的霸道温柔和哄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不是我想要,才得来这些好。而是你非要给我,我拒绝不了,我才得来这些。于是这样,我就不用因此而承担某种愧疚感和自我谴责了。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给我洗脸…”


    好半晌,鹤轻才在公主的凝视下,小声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说完之后,她飞快垂下眼,不敢再看公主了。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显得有多闲适自得,如今和李如意相处,她就有多羞窘,几乎被逼到墙角,变成一只脑袋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


    小鸵鸟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去看人,就连身子都是靠在李如意怀里,显得软绵绵,很好捏。


    李如意忍住了翘起唇角笑的冲动。


    啊,真的是会忍不住对小幕僚心生爱怜啊。


    “就因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又惹得小幕僚不开心,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事儿。


    鹤轻有些难为情,听出来了公主话里的笑意,一下子憋红了脸,脑袋往李如意身上自暴自弃拱了一下。


    “公主。时辰不早了。”


    她们二人明明出来是办正经事,可为何会有一种两人拜了堂洞房后,清早起来黏黏糊糊被调戏的感觉啊。


    李如意肩膀颤了颤,一只手摸了摸鹤轻的脸,声音带笑意。


    “好,知道了。”


    鹤轻又把漱口的东西也拿出来,两人就着昏暗的光线,在屋子里简单洗漱过,立刻恢复了神清气爽。


    等她们二人从屋子里出来时,就见赵明眼睛红红的,熬了一整夜没睡,一看她们出来,立刻精神了一些,走过来问。


    “咱们这就出发?”


    他方才还想着,要不要去把这两个贵人喊起来,眼看快天亮了,心里实在是着急。


    好在,两人自己就起来了,没耽误时辰。


    李如意走到西靖太后跟前,发现对方也睁着眼,而且看着藏了一肚子的怒火,正瞪着她呢。


    她手掌落到了对方身上点了一下,向水曼又干净利落地昏睡了过去。


    “让她醒着麻烦。”李如意多加了一句。


    李如意其实是个记仇的人。


    她还记着西靖太后之前想要让人抓起鹤轻,好拿捏和威胁她。


    若对方直接冲着她来,李如意倒也不会那么记仇。


    可若是针对鹤轻,她就莫名记在心里,加倍不悦。


    兴许,小幕僚已经成了她的一个逆鳞,旁人无法触碰。


    西靖太后重新昏睡过去之后,鹤轻要俯身把人背起来,却见那赵明主动道:“二位,不如让我来?”


    鹤轻和李如意同时看向他。


    赵明向前一步,想要和两个贵人展示自己也是能有点用场的。


    奈何他身体单薄,西靖太后裹着个厚厚的被褥,人又很高,简直就像一块加厚的木板,赵明一使劲儿,竟然没背起来。


    他讪讪笑了笑,还要用力,却见鹤轻在身后道:“还是我来吧。你带路。”


    西靖太后挺重的,不轻。


    也就大力丸效果在,让鹤轻能轻而易举把人当个背包直接背着行动自如。


    换成其他人,都得费点力气。


    赵明傻眼了一会,乖乖走到了前头,开始带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这两个贵人能在西靖士兵包围下来去自如呢,敢情就连装扮成舞姬的姑娘,也比他厉害,力大无穷,估计一只手就能把他放倒。


    如此厉害的人物,来探查西靖的情况,想想也是说得通的。


    “从这儿来。”赵明直接掀开了此处屋子外头的地窖板子。


    靠近西靖边境的百姓,家家户户几乎都会修地窖,天冷了,那些大白菜和肉,往里头一放,只要注意着不被老鼠什么的偷吃了,就能放很久。


    只不过,菜放久了,被寒霜冻过,就硬邦邦的,吃起来也少了江南地区的那种松软口感,并不嫩了。


    但住在这儿的人,过冬时候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不会再去挑剔口感如何。


    地窖里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带了沙石泥土的感觉。


    李如意和鹤轻双双跳入其中。


    后院里两个老人则一脸担忧看着他们。


    鹤轻转过身:“老伯,婆婆,我们走了。多谢你们昨日的招待。”


    她在睡觉的那间屋子里,留了一些不过分的食物。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番。


    “我留了一些东西,你们等会看到了,可以存放起来慢慢吃。”


    她原本想要多留一点丰盛的食物和东西的,可考虑到此地情况特殊,若是留下了过于超出这些人生活水平的东西,有可能引来一些麻烦,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今留下的食物,都是一些这两个老人生活里有可能用到的食材。


    李如意则冲两个老人点了点头。


    赵明在地窖里头摸索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在这里,从这里走。”


    原来在这两个老人的地窖深处,是藏了一个密道的。


    这个密道平时用不到,但关键时刻却能通往城外。


    此事赵明也是当年从玩伴那里知道了,记在心里,这才有了这一次用上,去帮李如意和鹤轻。


    鹤轻和李如意分别进了密道,跟着赵明艰难往前走。


    密道并不大,只能够一个人勉强低着头走过去。


    鹤轻背着那西靖太后,实在是不方便。


    李如意示意鹤轻将对方放在地上:“拖着吧。”


    隔着一条被子,哪怕拖着,对那向水曼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在面对外人,甚至是敌人时,李如意当然不会像对自家小幕僚那样关心。


    鹤轻很听话,将西靖太后放在了地上。


    然后李如意拖一头,鹤轻帮着拖另一头。


    西靖太后坐上了全自动航行软担架。


    许是因为李如意和鹤轻对待向水曼的态度随意,也让在前头带路的赵明看着,完全想不到此人会是西靖太后。


    这条密道瞧着已经废弃了一段日子了。


    走在里面,根本不能开口说话,甚至需要一只手捂着鼻子。


    走在前面的赵明不断用手把各种蛛网给拨开,然后用袖子扫一扫灰。


    李如意让鹤轻走在前后,她则殿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头赵明的声音传来:“到了。”


    “哎,终于到了。”在密道里,憋了那么久都没好好呼吸过一口新鲜的气,从洞口钻出来时,赵明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李如意和鹤轻也一前一后出来。


    向水曼是最后一个被拉出来的。


    她才刚要睁开眼,李如意立刻察觉,又是一个手刀下去。


    西靖太后再次昏厥。


    “此地…距离我设置的暗桩不远了。”


    李如意观察了一下地形,忽的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在进百叶城之前,曾经绕着营地四周仔细转悠过,还让赵岩等人跟着做了很多陷阱和暗桩。


    说完这话,鹤轻想了想,趁着太阳刚刚升起,走远了一点,一只手放在唇边,卷了个小喇叭,吹了个口哨。


    口哨悠扬。


    哒哒哒哒。


    不一会儿就有马蹄声靠近,是两三个骑在马背上的大盈小兵。


    瞧见鹤轻时,小兵很是警惕。


    “你们是何人!”


    鹤将军吩咐过,在每个暗桩附近都要设置人手,若是听到了暗号,就要及时去接应。


    可猛地出现这三个陌生男女,根本不是他们自己人啊,这些人怎么会知道接头暗号?


    鹤轻扭头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会意,取出了放在怀里的令牌,放在手里晃了晃。


    两个小兵立刻下了马,开口:“公主!”


    一旁的赵明惊呆了,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质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竟然真的帮到了大盈公主?


    第173章


    :算你们厉害


    几个小兵在确认了李如意和鹤轻,连同一旁的赵明,有可能是公主的亲信后,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戒备神情。


    “随我们去营地!”


    有小兵主动开口。


    此时的鹤轻和李如意,身上穿的衣裳,已经不是混入城中时那一身了。


    两人今日从屋子里出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换过外面的衣裳。


    鹤轻不再是舞姬打扮,而是换了一身裙装,脸上还是遮盖着面纱,并没有恢复原貌。


    李如意也如此。


    几个小兵骑过来的马,有一匹让给了鹤轻和李如意。


    两人直接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坐着。


    而西靖太后向水曼,这又被整整齐齐放到了马背上。


    赵明跟在了两个小兵身后小跑。


    一行人踏着晨光,终于回到了营地。


    赵岩作为副将,早就已经左顾右盼很久了,听到人回来的动静,第一个冲出营帐来看。


    然而回来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气喘吁吁跟着小兵跑回来的赵明就不用说了,完全是个脸生的少年,不是手下的兵,一看打扮就是普通的大盈百姓。


    而李如意…


    易容过后,还穿了男装,在马上下来时不发一言,脸色沉稳,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虽说瞧着气质有些眼熟。


    可一时半会的,赵岩想不到她就是公主,只以为这是一个陌生人。


    再看鹤轻…


    嗯,也易容过,还穿了女子的裙装,面纱一戴谁都不爱,赵岩哪里能猜的出来,她就是自己一直等着的将军啊。


    至于马背上的西靖太后向水曼…


    嗯,被被褥裹成了粽子,赵岩想当然地跳过了此人,根本没把对方往公主和鹤将军的身份上靠。


    “这些人是谁?”赵岩第一反应看向小兵,奇怪他们为何要把陌生人带回营地。


    小兵连忙解释:“副将,此人身上有公主令牌!”


    赵岩一听令牌,忙看向李如意和鹤轻二人。


    “你们有公主和将军的消息?”


    李如意点了点头:“先入营帐。”


    她一开口,赵岩就愣了愣。


    这声音耳熟啊。


    那么冷淡,自带气场,也就只有长公主李如意才能说出这种味道了。


    这么一想,赵岩直接瞪大了牛眼,脑袋临时开窍了一下。


    难道这个清瘦的少年就是公主?


    仔细一看身形,的确是符合的。


    只不过之前他完全没想到。


    既然公主都回来了,那鹤将军又在哪里?


    赵岩立刻看向了跟在小兵旁边,才刚站稳了在那喘气的赵明——这小子看着一脸的震惊,瞧着也像是对公主的身份目瞪口呆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鹤将军扮成的样子。


    所以…


    按照鹤将军和公主总是形影不离的习惯,将军此刻要么就在马背上被裹着,要么就是……赵岩目光投向戴了面纱的鹤轻,嘴巴张大了能塞下鸡蛋,完全不敢认。


    李如意冷冷冲他投去了一瞥。


    “将马背上的人看好,不要松开绳索。”她吩咐赵岩。


    赵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下完全确定了,这易容成男子和他吩咐命令的人,一定是公主。


    不然他都不会这么怂,而且还怂的这么习惯。


    “是。殿下!”赵岩这么一开口,旁边两个小兵,还有那跟过来的赵明,也都跟着确定了李如意的身份。


    李如意带着默默充当了背景板的鹤轻,回到了营帐内。


    “把衣裳换回来罢。”


    李如意看向鹤轻,提议她洗掉易容。


    鹤轻抿了抿唇:“我…”


    她想回自己的营帐。


    李如意却一挑眉梢:“你不在本宫的营帐里换衣服,洗掉易容,难道还想回去,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鹤将军扮成了个姑娘?”


    她知道鹤轻害怕暴露身份,却偏要拿这个话逗她。


    鹤轻一听就蔫了,低着头:“我在这里换便是。”


    “还要公主麻烦替我守门。”


    李如意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她应了下来后,又觉得不对。


    小幕僚又和她这么生分。


    怎么一脱离陌生的环境,回到了营地,小幕僚就用这么客气的语气和她说话,倒是显得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么一想,李如意心中就又来气。


    她如今太容易被鹤轻气到了。


    也不知是她如今变得敏感了,才容易放大鹤轻的一言一行,而是小幕僚说的话本就气人,才会让她这个反应?


    不管了。


    等回了京城,此间事了,天高海阔,小幕僚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李如意让人送来了清水。


    鹤轻就在里头慢吞吞换衣裳,洗去脸上的易容。


    李如意在营账外像个门神一般守着。


    这辈子除了小幕僚,她还没给人这样守过门,真是稀奇的经历。


    但次数多了,就有些习以为常了。


    *


    赵岩那边,看着那还在昏迷中的西靖太后,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和鹤将军出去了整整一日一夜,回来后却带了两个人,难道计划办成了?


    但这个昏迷过去,被裹成了粽子的女子又是谁?


    他准备问赵明。


    然而才开了个口,看起来很好盘问的边境小子却摇头。


    “此事机密,公主若不让草民说,草民就不该透露,大人莫怪。”


    说来稀奇,从前赵明在西靖人手中,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都可以不顾,也从来没什么守口如瓶的规矩。


    可如今跟着鹤轻和李如意做了一回事之后,他就隐隐有了些改变。


    哪怕明知道面前五大三粗的赵岩是军营里的头领,他也能保守秘密,管住嘴,不把鹤轻和李如意带他做的事,随意说出来。


    赵明的思维很朴素简单。


    大盈公主都要特意隐瞒身份,易容成他之前的同伴王阿牛的模样,说明此事隐蔽,需要保密,他岂能没经过长公主同意,就将此事随意外泄。


    见打听不出来什么,赵岩也是无奈,不过也没生气,反倒是拍拍赵明肩膀。


    “你小子,路走宽了。不错,是个办事的好苗子。”


    他也知道公主招手下最重要的一个标准,那就是忠心。


    人忠心,但笨一点没关系,比如他自己。


    赵明没吭声,规规矩矩站着。


    他就想让大盈打胜仗,把百叶城夺回来,这样祖父祖母也能过个安生日子。


    ……


    鹤轻和李如意都恢复了平日里的装扮,换回了甲胄。


    西靖太后向水曼第三次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一个脑袋靠近,向水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等!”


    生怕再被敲晕,真的是都有心理阴影了,她条件反射这么张口。


    然而一张口却发现,她能说话了?


    嘴巴恢复自由了。


    连带着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凳子上,虽然手脚还是不自由,却终于不是被一条被褥裹着,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了。


    “你们…”她目光落向面前的人,正看到赵岩的脸。


    赵岩虽然也是那种浓眉大眼,还算端正的面容,但猛不丁凑很近,一睁眼看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实在是一种惊吓。


    向水曼闭了闭眼,压了压惊,这才目光看向远处,注意到了坐在那儿的鹤轻和李如意二人。


    鹤轻和李如意就像是三堂会审,坐在那的县太爷,只差一个惊堂木摆放在那了。


    赵岩这边确认了向水曼已经醒了过来,立刻小跑退到了边上,活像是跟着县太爷一起升堂,拿着棒子在那喊“威武”的衙役。


    “呵。”


    向水曼也不惊,也不怕,她瞥着李如意那颇为明媚,根本掩饰不住的绝美容颜,心中已经确定,这约莫就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大盈长公主了。


    “此地已经不是百叶城,你不在城内。”


    鹤轻主动开口,给向水曼解说了一下她如今的情况。


    “此乃我大盈军营内。”


    李如意“妇唱妇和”,迅速接了这么一句,也是慢悠悠的,颇有气势。


    两人一开口,向水曼就认出来她们是谁——装扮和面容变了,但身形和说话音色没变。


    西靖太后混到这个位置,面首和心头好的美人也养了不知道多少个人了,闲来无事时,也常常让人换个装扮,变男变女,一双眼睛早就练了出来,能一下就看出人的真实身份。


    虽说在听鹤轻二人说话之前,向水曼就已经对自己的处境有所猜测了。


    但听着自己明明有五万兵马,守护着安危,结果却被人不声不响偷了家,直接人都被搬出了城。


    向水曼是有些震惊和绝望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顾不得去震惊两人身份,只想感叹一句。


    太废物了。


    自己那五万兵马,太废物了。


    这么多人守着一座城,难道看不到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被人运出来吗?


    简直是想咆哮。


    向水曼的脸都被气白了,她唇上原本是喜欢涂那种颇为红艳的口脂的,但过了这么蹉跎的一夜,口脂掉完了,露出了她天生有些发白的唇色,更加显得狼狈。


    “…算你们厉害。”


    她憋出来这么一句。


    “大盈的天子知不知道你这么神通广大?”向水曼有些想不通,又多问了一句。


    若她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单枪匹马把人家主将或者国君掳回来,她还当什么把手朝政垂帘听政的太后啊,直接退位,让人家当女皇。


    大盈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继承人,竟然不立马定为储君。


    大盈老头还在那瞻前顾后,迟迟不定下来储君。


    在向水曼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


    李如意听出来了这向水曼对自己的认可,扯了扯唇:“你倒是很气定神闲,不慌不怕。”


    向水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往椅子上一靠。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好歹是西靖太后,已经近似于西靖国君了,岂会那么容易就人头落地。


    死不了,死不了。


    大不了谈和,被送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这种时候了,向水曼也是很看得开,突然想到了之前扮演成舞姬的鹤轻。


    她眼神四处逡巡,最终定在了李如意身旁的鹤轻身上。


    呵。


    大盈不是不让女子出头么。


    怎么这大盈公主的相好,竟成了将军,还扮成了男子?


    啧。


    怎么天下就她一个明白人,能看出真相?


    其他人难道没发现,那将军打扮的公主相好,是个姑娘?


    第174章


    :不舍得的


    天透亮时,大盈的三万兵马也到了。


    齐老将军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和鹤轻等人的队伍汇合到了一块儿。


    老将军其实挺担心公主安危的。


    先前后悔过,不该让公主跟着先锋队一起走。


    可奈何那个时候看公主心神不宁的,留在大部队里,恐怕也是心思不定的。


    如今亲眼看见鹤轻和李如意两人,都算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安然站在他跟前,齐老将军总算是放心下来。


    鹤轻已经让人将情况和齐老将军说了一遍。


    再听到这两人把西靖太后给逮回来了,饶是齐老将军见多识广经历的多了,还是深吸一口气。


    “当真?”


    西靖太后在西靖是个什么地位,但凡是朝野上用点心思关心的人都知道。


    西靖国君名存实亡,并不算有主见,全靠西靖太后向水曼来做一切决策。


    可以说向水曼算是女版的摄政王。


    而今她人都被掳到大盈的军营里了,这场仗安还能有打的必要?


    齐老将军简直老怀开慰。


    “公主昔年出生时,国师就算过,公主乃大盈福星。而今看来,福星两字货真价实。”


    他多年没上战场,手底下这些兵,也不如先帝在的时候那般骁勇善战。


    而这些东西,在从前太平时是注意不到的,人一点点颓唐下去变得慵懒,很难在细小的日常里被注意到。


    直到兵器都放到锈损了,站到战场的人才会发现错过了多少本该历练的时光。


    而这些是胜败之间,已经无法挽回的事。


    与西靖的这一场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办法的事,也只能义无反顾去做了。


    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这么峰回路转。


    西靖太后竟被公主和鹤轻给擒了回来?


    齐老将军差点把自己花白的胡子给扯下来。


    李如意看了鹤轻一眼:“侥幸而已。此事能做成,鹤将军居功甚伟。”


    她说的是实话。


    倘若没有鹤轻从旁相助,只凭她一个人,便是从中脱离西靖之人的包围,都要花费一番功夫,不一定顺利,更别提把西靖太后给带出来了。


    齐老将军听着李如意的话,再看鹤轻时,也多了几丝认可。


    等交谈完之后,齐老将军亲自去见了向水曼。


    比起李如意两人,他是个老狐狸了,当然知道此人在手,能谈判出什么东西来。


    鹤轻二人跟齐老将军一比,完全就是稚嫩的小狐狸,城府也不够深。


    她们眼见着,向水曼从,原本在她们二人跟前还有恃无恐的样子,渐渐变成了在齐老将军面前面无人色的忌惮。


    老将军随便说了几点,都戳中了向水曼的痛处。


    太后被掳走之事,若是大盈不要脸一点,敲锣打鼓传扬出去,西靖人脸上无光,皇室都会因为群龙无首而陷入慌乱。


    西靖四周小国全都是豺狼,一个个平时不声不响,真见到了机会,不会有人错过撕咬一口西靖的机会的,就像对大盈那样——甚至还会更加肆无忌惮一点。


    大盈好歹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存了点昔年先帝留下的影响,如今四周的小国里,也就西靖太后野心大,跃跃欲试伸长了手来试探,其余小国都躲在后面看热闹,要见到了势头,才会再跟着出手。


    齐老将军让向水曼修书一封,送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百叶城。


    “退兵。”


    向水曼狠狠瞪了一眼鹤轻和李如意。


    她正是志存高远的时候,如何能甘心自己一直被留在大盈。


    方才齐老将军放了话,若她不想法让西靖退兵,不介意将她当成质子,带去大盈。


    这话一出,比什么都狠。


    于向水曼而言,西靖唯有在她的手底下变强,才算是她拥有的权势。


    若西靖占据了大盈边境城池,她却失了自由,成了所谓质子,被别人看风凉话,那她还图什么。


    孰轻孰重,她当然分得清楚。


    于是,心中便是再不甘愿,向水曼也只能修书一封,让人交给西靖主将毕金良。


    ——毕金良也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见了信不敢不听。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唏嘘。


    此事真的能如愿,直接停止吗?


    若西靖太后能让人退兵,往后能一直保证不犯边境吗?


    齐老将军却对两人道:“见机行事。先礼后兵。”


    打还是要打的。


    若不展现大盈的兵力,只用西靖太后来做威慑,是远远不够的。


    按照西靖人的性情,把太后接回去了,很有可能中途反悔,往后再找一个什么由头来犯边境。


    人活得久了,就什么都见过了,明白能保护自我的武力,有时候也是一种语言。


    ……


    向水曼的书信到了百叶城,毕金良的手里。


    此时的毕金良额头上的汗就没有断过,从发现太后不见了,到整个百叶城的西靖士兵如丧考妣,挖地三尺去寻人,却一无所获,这中间的心路历程难以一笔带过。


    “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回去,你们还不把我放开!”


    向水曼在营帐中,怒视着李如意和齐老将军。


    她发现了,这大盈公主,人是美的,心却挺狠,把她绑过来这么久,一口水也没有给她喝过。


    李如意看出来向水曼眼里的不满,冷声道。


    “此事若要论谁是谁非,向太后先要弄明白,大盈到底因你们之故,有多少百姓被欺辱。”


    向水曼以为她在说笑,哼了一声。


    “小公主,我西靖多年来只占那么点地方,想要挪一挪窝,自然要有人受点委屈。你们在京城那种富庶地方,哪里能想到我们的滋味。”


    便是同样身为皇室中人,她享受的一切,都不如大盈皇室好。


    向水曼心里可没有什么江山社稷和百姓,她就要自己日子过得更好,站得更高,拥有的更多。


    整个西靖,凡是与她作对的人,全都下去了,无人忤逆她。


    这种快活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过,向水曼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她当了太后,能把持住朝政之后才开始的。


    小公主定然是还没像她一样尝过权势的滋味儿,若知道了,就不会再担忧那么几个边境的小人物了。


    向水曼觉得李如意有些天真。


    大盈王朝皇室中人,生来就地位尊贵,竟然还会将几个百姓放在眼中,这让向水曼很不可思议。


    若她是李如意,早就把皇位夺了,哪里还会来出征。


    随行出征,这是她这种没法子的人,才选的路子。况且,谁会想到那么倒霉,被大盈公主直接从城中掳走啊。


    这大盈公主,看来就是行走江湖当个采花大盗,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到夜里,主将毕金良就派了小兵送了回信过来。


    向水曼还没开信,就让李如意他们快些给自己松绑。


    “还不送我回去?”


    然而齐老将军把信拆开一看,却只是摇了摇头,将信递给一旁的李如意。


    鹤轻站在公主身旁,两人一起扫过信上内容,一时间都沉默了一会儿。


    西靖太后向水曼伸长了脖子,坐在椅子上着急道。


    “写了什么,还不读出来给我听听!”


    毕金良可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人,是她的亲信。


    向水曼如今只想着快点回到西靖,打不打大盈那再说,先虚与委蛇,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若再回到西靖,她定然不会再轻易见任何形迹可疑的人了。


    李如意没有直接回答西靖太后,而是看向鹤轻。


    鹤轻抿了抿唇,拿起信,翻过来,放在向水曼跟前给她看。


    向水曼瞪大了眼睛,一目十行,等等…


    才看了几个字,向水曼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好个龟孙!我待他如此恩义,他敢过河拆桥!”


    接下来被激怒了的向水曼接连骂了好几分钟,嘴里的用词没重复过,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方言。


    鹤轻揉了揉耳朵,有些开了眼界。


    之前向水曼一直表现得很有底气的样子,说实话还让人有些看不透,毕竟都身为阶下囚了,人家还能保持一副基本的从容姿态。


    没想到,百叶城里那毕金良主将传来的信,成功让一直努力优雅的向水曼破了防。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毕金良竟然在信里写了,让西靖太后自裁在大盈军营里,这样既不会给西靖人拖后腿,让人心有顾忌放不开手脚,又能反过来鼓舞士气。


    要知道,太后被人抓走了,和直接被大盈人杀了,这是两回事。


    前者让西靖人投鼠忌器,后者则是破罐子破摔,反而能激起西靖人的凶狠与复仇之意,乃至鼓舞士气。


    毕金良的确是个狠人。


    能做出这种“断尾求生”的举动来,直接断了大盈借助西靖太后来谈判的念头。


    齐老将军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看向鹤轻和李如意时,还笑了笑。


    “他写此信来,本将早已想到。”


    西靖太后毕竟是女子,过去惹来了许多人明里暗里的不满。


    毕金良虽说是向水曼一手提拔出来的,可他太想要战功和胜利了,为了名利,如何能愿意这种关头退开已经占领了的百叶城。


    若是能借助此事,既除掉西靖太后,恢复朝堂上的秩序,又建立自己一心为了西靖的英勇形象,立下战功,好处当然更多。


    齐老将军并不站在女子的这一边,当然能理解那毕金良的做法。


    李如意和鹤轻却都沉默了下来。


    她们对视了一眼。


    鹤轻心想,若公主被抓了,她…她是无法视而不见说出这种话的。


    李如意心想,若本宫落到此种境地,小幕僚应当也是不舍得这般待本宫的。


    西靖太后的处境…未免令人唏嘘。


    第175章


    :浓烈亲吻


    今夜注定了多梦。


    不过,回到了军营中,身旁又有齐老将军带着大部队,心中总算是要踏实一点的。


    李如意泡了个热水澡。


    鹤轻也跟着梳洗了一番。


    赵岩缩头缩脑站在营账外,等着鹤轻出来时,才悄悄问。


    “将军,那姓赵的边境小子怎么处理?”


    他注意到了,公主当时扮成了男子,是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一起回来的。


    而马背上带回来的则是西靖太后。


    没瞧见鹤将军的身影啊。


    可一转头,将军就又从公主的营帐里出来了,先前那个姑娘则不见了踪影。


    赵岩就是脑袋再笨,也反应过来,将军是易容成了一个女子?


    还别说,将军扮成了女子,是真的像。


    就跟公主扮成了男子似的,瞧着毫无异样之处,那份气质极其相称。


    听着赵岩提起先前帮了忙的赵明,鹤轻沉思了片刻。


    “把这些赏银给他,让他先走罢。”


    鹤轻从营帐里取出来五十两。


    赵岩听了这话却道:“那小子不愿意走,说是要留下来,在咱们这儿一块打西靖。”


    他看那边境小子挺顺眼的,都姓赵嘛,往上数一数,说不定老祖宗都是同一个。对方能想着留在军营中,赵岩就挺欣赏。


    他都听说了,这边境小子先前也在西靖人手中吃了很多苦,而今攒着一股劲,想要看到大盈战胜对方,这才想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好尽一份力。


    鹤轻面色平静,想了想那赵明的性子,也能理解了。


    “嗯,你留意着,安排一下他。”


    赵岩应了下来后,见着正事说完了,就也不耽误鹤轻休息了。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可能是临近十五了,就会让人想到中秋,想到团圆。


    那种怅惘的思乡之情,会毫无征兆涌入人心。


    鹤轻开始复盘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次不是她有系统给的金手指,她和公主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出来。


    古代人并不一定和她们以为的一样单纯和天真。


    人家不笨,自有一套处世之道和智慧。


    鹤轻决定,以后再有什么事情要做之前,要和齐老将军这样的老人商量商量。


    想到西靖太后向水曼时,鹤轻也略有些感慨。


    西靖人真的令她意外。


    可不得不承认,那样一来,向水曼的作用就大大打了折扣,对大盈来说不是好事。


    投鼠忌器这样的事,要对方顾忌,才能做得下去。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营帐中鹤轻还没睡,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想了想飞快穿上鞋子,站到了营帐帘子边。


    其实都不用系统提醒,或者看地图提示,鹤轻就能猜到,站在营账外的人是谁。


    ——公主来寻她了。


    鹤轻唇角翘起,梨涡若隐若现,心里莫名浮现了几丝小雀跃。


    每天到了这个时辰,似乎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无言的默契。


    这是只属于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


    不被任何人知晓,在一块儿很是安心。


    可是这一次,鹤轻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营账外的人有动静,她有些沉不住气,想了想,自己主动掀开帘子。


    李如意的身影,一下子就映入了鹤轻的眼帘。


    却不是站在营账外,而是稍远一点的距离。


    见她出来,站在荒草旁的李如意,回眸看向她:“将你吵醒了?”


    她心中烦闷,便想出来走走,却不想,一走就直接到了小幕僚的营账外。


    到了外面,却又徘徊,不想进去打扰。


    这几日她们经历的事情多,她心中怜惜鹤轻,想让人家好好休息。


    只是心里有那么多无名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排遣。


    也是怪哉,李如意不是第一天有这种烦闷的感觉,可如今竟然回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面对这种情绪了。


    小幕僚似泉水和月光,撞进了她心窝,于是就留下了许多说不清的暖意,也连带着驱逐了她一贯以来的孤独。


    今天晚上的公主,看着有些不对劲。


    鹤轻慢慢走到对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两人身形都纤长,站在那儿,若是不穿甲胄,就会有种被迎面吹来的风带到天上宫阙的既视感。


    “你,心中有事?”鹤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若是从前,她不会这么自然地开口关怀公主。


    而今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她甚至已经梳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只知道,若是公主不开心,她看了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李如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这么静静望着远方,望着天上的圆月。


    好半晌,她才轻声道:“其实,向水曼比本宫有胆识,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没能得到她的手下完全的支持和忠诚。”


    见过了宫廷外的人,李如意才知道,原来她还很稚嫩。


    她的野心也不过是由一股不甘心构成,经不起外界真正的风雨。


    易地而处,若是让她变成向水曼,她会怎么样?


    李如意竟然答不上来这样一个问题。


    往常鹤轻总是静静听着李如意说,很少插话,这一次却忍不住开口。


    “不会的。”


    声音虽然很轻,但李如意清晰听到了。


    她抬眸,撞入了鹤轻温柔的一双眸子里,心里微微一动,海棠花一般的漂亮面孔上,浮现了浅浅荡漾开的笑意。


    “不会什么?”


    自从知道小幕僚见不得她失落和难过的样子后,她就似乎学坏了。会更加不经意地在鹤轻面前沮丧、难过、袒露脆弱。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原本就有的一面,还是因为遇到了鹤轻,才会被激发出来。


    冬夜很冷,但天空却很明净,一眼望去都是深蓝色的寂静,寂静深处却有星星点点的光,明月在天上无比皎洁。


    鹤轻被公主注视着,忍不住有些害羞。


    她别开脸,耳朵默默红了一片,脸也染上了温度,声音低了一些。


    “公主吉人天相,和向水曼不同,自不会落到她这种地步。”


    其实她的心里话是,若公主遇到险境,她…会尽其所能护住。


    只是这个话,以前表忠心的时候,能坦荡说出来,而今就不知不觉说不出口了。


    明明这些也都是真心话的。


    可是真心话若是太重了,就会难以轻飘飘说出口。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公主在月光下这么注视着她。


    这种花前月下的氛围,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鹤轻又不是没被公主搂在怀里细细亲过,她感受过关于公主的一切旖旎和心动,因而只要对方看她的眼神稍微深情一些,她脑袋就会停不下来,自动播放各种曾经有过的亲密细节。


    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很不应该这样。


    “…公主…”


    鹤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热热的,避开视线咬了咬唇。


    一见鹤轻往后退,李如意就勾唇笑,漫不经心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你退什么?”怎么总是被她看了几眼,就要往后躲。


    她就这么吓人吗。


    小幕僚到底是喜欢,还是怕她?


    李如意的心情只要一深入分析鹤轻,就会像被猫爪爪挠了一般,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想要刨根究底。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又要不对了,鹤轻连忙转移话题,尽量站直身体,正视公主。


    “我只是担心,向水曼这件事,会影响到大盈和西靖之间的关系。”


    她们都原本以为,可以借助向水曼,中止一场和西靖的战争。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


    李如意明明知道鹤轻在转移话题,还是忍不住跟着对方的思绪说了两句。


    “无妨。此事也不见得完全失败。”


    她看向水曼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今日在看了那毕金良写来的信后,能有力气骂这么一晚上,还看着生龙活虎,比昨日刚见到的时候还精神,可见对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鹤轻的头发很细软,所以风一吹,就容易动起来,难得的是还很黑亮。


    听说头发和一个人的性子有关联,若是又黑又硬,这人的性子就也多半有些刺头,若是发质细软,便耳根子软,人也温和。


    李如意从前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这么一嘴,她的头发也根根黑亮,却不是那种细软的,而是带了天生的硬度,不是说不好看,而是会比鹤轻的要坚硬一些。


    两人头发放在一块儿,就能比出来区别了。


    李如意的手摸了小幕僚的长发,有些恋恋不舍,还想去摸摸鹤轻脸蛋。


    可她记着如今是在外面,便又忍住了这种冲动。


    且,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她看向鹤轻:“我们去看看向水曼。”


    鹤轻眨眨眼:“这个时候?”


    李如意轻轻颔首:“嗯。深夜容易使人冲动。”


    向水曼对那毕金良如今存了嫌隙和恨意,正是她们去执行计划的时候。


    当然,为何她会明白“深夜使人冲动”这个道理。


    只看她想要不管不顾,和小幕僚钻到营帐里睡觉就知道了。


    要忍耐一下,还怪消耗意志力的。


    鹤轻只是没想到这个方面,李如意这么一说,她眼睛立刻一亮,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公主想的真周到。”她毫不吝啬,给出夸夸。


    李如意原本想去先忙正事的,但被鹤轻这么一夸,刚压下去的冲动就又冒了出来。


    ——她想亲亲小幕僚。


    她和鹤轻并肩朝着关押向水曼的地方而去,然而在经过鹤轻的营帐门口时,李如意就这么堂而皇之搂着鹤轻的腰,拐了个弯,钻了进去。


    “公主…走错了,不是这…唔。”


    单纯鹤小轻被按在营账上,铺天盖地的浓烈亲吻落了下来。


    李如意和她十指相扣。


    第176章


    :配合亲吻。小俩口


    鹤轻恍若跌入了芳香的花海中,晕晕乎乎的。


    公主的吻,和她这个人一样,明艳张扬,充满进攻性,但却又掺杂了几丝不经意的温柔。


    鹤轻唇瓣被吮了几下,舌尖也有些发麻,人是恍惚的。


    但多少已经学会了配合这样亲吻的公主,学会了闭上双眼。


    偶尔,她会觉得,她在和公主在极其放纵地亲近彼此。


    越是在白日里装作和公主恪守君臣之礼,保持着距离,到了夜晚,公主的吻就越是灼热霸道,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满的惩罚之意。


    这种时候,鹤轻只能变成一滩水。


    因为水可以包容万物,不必去反抗或者挣扎,她心里一点儿也不讨厌公主这样。


    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公主的霸道,而感到有些说不清的甜。


    “好了。鹤小轻。”李如意忽的喊了鹤轻的名字,声音带了点沙哑的宠溺。


    她其实恨不得把小幕僚完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


    好惹人怜啊。


    初见时候,鹤轻有多让她不喜欢,如今就有多让她恋恋不舍。


    李如意结束了这个吻,手指点了点鹤轻的红唇。


    “本宫的。”


    三个字,简明扼要,近乎于宣誓主权。


    鹤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时,眼里的羞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公主越是霸道,她就越是柔,不太能淡定的起来。


    李如意看出她的羞涩,也不点破。


    她摸了摸鹤轻的头发,又捏了捏小幕僚的耳垂,末了,还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抚摸了两下鹤轻的后背。


    “走了。去做正事。”


    她轻声道。


    鹤轻慢慢回过神,靠在公主怀里眨了眨眼。


    两人帮着彼此整理了一番衣裳,还有头发,这才一起走出了营帐。


    冬夜冷风刺骨。


    才从温暖的营帐里,接受了旖旎的亲吻出来,被风一吹,鹤轻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冷么。”李如意往鹤轻身前站了一点,下意识从前面挡住吹向小幕僚的冷风。


    鹤轻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心里又是一暖,摇了摇头。


    “不冷。”


    系统终于逮到机会嗷嗷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冷在你身,疼在她心。”


    鹤轻:“闭嘴。”


    系统嘎嘣消了音,不再冒泡。


    踩着坚硬的泥土地,鹤轻跟着李如意一路进了看守西靖太后的营帐。


    此地有好几个士兵守着,日夜交替。


    赵岩和另外几个副将,也会留至少一个人在这里,确保西靖太后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向水曼一天没吃上饭。


    也没喝上水。


    她发现大盈人对她是真的不心慈手软,她可是个弱女子诶,结果被抓来了以后,就连借助吃饭喝水的时间偷跑都不行。


    饿了一天,倒也还好,最重要的还是心里气。


    比起对大盈人,向水曼更气的是自己从前养的狗——毕金良这头咬人的恶犬!


    大盈明明有谈和的意思,毕金良却故意一口拒绝,还让她自裁在此地,免得拖累了西靖。


    岂有此理啊!


    向水曼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毕竟是西靖太后,便是被掳走,也要想法子拖延一下,不能真的让西靖因此而吃亏。


    可有了毕金良反水之事后,什么为西靖着想的念头,向水曼都没有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般想着时,向水曼已经可以琢磨,自己可以和大盈怎么合作。


    是的,合作!


    谁说身为阶下囚,不能反过来和大盈里应外合?


    倘若西靖不放弃她,那她自然没这个必要。


    可就连她手底下自认为最忠心的主将毕金良,都打着借此将她踢出西靖,想要踩着她扬名立万的主意。向水曼可不能容忍这一点。


    别给她提什么大义。


    若在敌国军营中被抓走的是当朝国君,你看看毕金良敢不敢写“你就自裁了”这种话。


    也就是众人觉得她向水曼是一介女流,虽占据了西靖摄政王的位置,可名不正言不顺,才会这般对她。


    想着这些,向水曼心里都要恨出血来。


    就在此时,却见守着营帐的小兵退了出去,进来的是两个她熟悉的身影。


    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并肩而来。


    向水曼都不想看这个人。


    这过的什么日子,形影不离秀恩爱,比她当年瞧着日子过得舒服多了。


    鹤轻一进来,就瞧见了西靖太后那充满幽怨的眼神。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从她的角度看,向水曼其实挺厉害了。


    至少在这种对女子不利的局面中,能杀出重围,在高位上说一不二。若不是遇到她和公主这两个变数,也定然不会这么狼狈,被抓到大盈的地盘来。


    她这么想着时,向水曼心中也是很唏嘘。


    说实话,对造成这种局面的鹤轻两人,向水曼心中一点怪不起来。


    正如她所说,她们都是女子。


    她有野心,难道就不能容许别人有么。


    虽说她是西靖人,李如意和那小将军是大盈人,可她们面临的艰难是一样的。


    权力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向水曼走到今天这一步,费了很多心思。


    她和李如意二人只是因为身处的阵营不同,才注定了这般敌对。


    所以她心中并不怪也不恨她们。


    可那毕金良不同!


    向水曼接受不了手下的背弃!


    一瞧见鹤轻两人进来,她立刻急切开口。


    “我要同你们交易!”


    生怕鹤轻她们不相信她,以为她又在耍手段,已经一天没进食,面色显得有些憔悴,不再那么雍容的向水曼,咬牙道。


    “我可以和草原之神立下誓言,同你们交易真心实意,绝不反悔!”


    西靖人有一大半都是在草原上迁徙生活的,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能把这句话逼出来,可见向水曼也是被逼急了,极力想要去证明自己可信。


    李如意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向水曼走了一圈,然后抬眸看向鹤轻。


    鹤轻冲她点了点头。


    向水曼的情绪是真实的,对方的的确确想要和她们合作,微表情也并没有撒谎的痕迹。


    见李如意还不搭腔,反而还悄悄和心爱的小将军眉来眼去,向水曼着急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看你的将军了。看看我,毕金良虽然是主将,但回了西靖,是我说了算!”


    方言都快飚出来了。


    李如意其实进来之前,就已经猜想过,向水曼会沉不住气,但也没想到,向水曼会急成这样。


    鹤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倒是能理解。


    归根到底,就是毕金良那封信写的太好了,直接把向水曼的心理防线都给击垮了,这才会让向水曼如此着急。


    没了底牌,再不行动,就要下桌了。


    向水曼看着李如意,提醒道。


    “你若能答应放我回去,别说让西靖退兵,就是接下来十年,不沾你们大盈的边,我都能答应了做到。”


    “只是这样的条件,只有我在位,才能做到。所以你要帮我。”


    也懒得再去推拉磨蹭了,向水曼直接亮出自己的要求和条件。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意识到重要性。


    她真的是脑子抽筋了,才会想要去进攻大盈。


    西靖越强,她在前面越是冲锋陷阵,身后就越是容易失火。


    比起为别人好,向水曼更想为自己好。


    她能安安稳稳管着西靖,大权在握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向水曼见李如意不说话,急得催:“答不答应一句话!你好歹是大盈公主,怎的这般慢性子。”


    李如意沉吟了片刻:“可以,但有条件。”


    向水曼也不跟她继续杀价了:“你提,尽管提。”


    “你们怎么把我偷出来,就怎么把我重新送回去。我只要求这个。”


    她真是怕夜长梦多,要是毕金良这个天杀的转头对着所有人来一句“太后已死”,届时就算原本忠诚于她的人,也会因为这个局面而慢慢分崩离析。


    向水曼不敢去赌。


    “你们既能把我偷出来,再给我送回城中,一定可以吧?”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着,心中感觉啼笑皆非。


    真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进展,先前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将人弄出来,如今却要送回去。


    “为何不让我们直接放了你。”鹤轻轻声询问。


    向水曼顿时皱眉:“你们直接放了我,哪有我忽然从城中出现,来的妥当。”


    最关键的是,如今她被抓走的事儿还没完全传开。


    她若是能赶在此事板上钉钉之前,先回到城中,就能掌控局势,甚至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去敲打毕金良,报复对方。


    要是被大盈人光明正大放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在眼里,她的都没了大半,于她不便。


    向水曼甚至把利弊都给鹤轻两人分析了一遍。


    “你们年纪小,想不到这些也正常。听着是不是这个理,想要马跑,就得让马先吃草。我好整以暇回去了,能在西靖说上话,才能帮到你们。”


    向水曼丝毫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她一向是个只为自己活的人。


    从前能为了想要享受更加奢华的生活,而鼓励手下去占据大盈城池,如今就会为了保全地位,而反手撤回。


    鹤轻和李如意思考了片刻,没有耽搁,去请了齐老将军来。


    大事儿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不容易吃亏。


    见她们二人这般谨慎,向水曼气的直骂她们小狐狸。


    小俩口心眼加起来比她还多。一个两个真是配。


    可人家确实也没提防过,她原本确实打算耍个心眼的,但若是那齐老将军一来,她就不好糊弄人了。


    可恶的小磨镜!


    第177章


    :新婚燕尔的夫人撒娇


    有了齐老将军参与此事,向水曼原本想要留着的小心思也直接没了。


    齐老将军干脆果断,说了几句话。


    “人,可以放。但要换人,质子留着带回京城。”


    “要让所有西靖人知道此事。”


    “书写盟书,歃血为盟。”


    齐老将军还说了很多要点,告诉鹤轻和李如意,这让两人明白,要达成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西靖退兵,只凭借拿捏了一个西靖太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理想。


    说这些时,齐老将军也没有避开向水曼,就是这么堂堂正正把所有涉及到的漏洞,都讲了一遍。


    李如意和鹤轻像被临时补课的小朋友,乖巧点头。


    向水曼在一旁听的翻白眼。


    她这辈子最讨厌老学究一样的人,在她耳朵根旁念叨了。


    但她又有些羡慕李如意,身为大盈公主,许多东西不用自己摸爬打滚就能拥有。


    这一夜,向水曼和鹤轻几个人几乎都没有睡。


    几个人凑在营帐中,仔细商议了接下来大盈和西靖的盟约计划。


    昔日的盟约,是由上一任西靖国君和大盈先帝建立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几乎都要被忘记这样的历史了。


    盟约早就已经名存实亡,甚至就连名义都被人淡忘。


    而今却经过向水曼这样一个西靖太后的手,重新和李如意这个大盈公主重新建立。


    …


    天亮时分,百叶城里的毕金良下了决心。


    “大盈的大军已经到了。那我们去打!”


    “太后被大盈人掳走,生死未卜,实乃耻辱!”


    毕金良对着手底下一帮将士这般开口。


    “尔等儿郎们,何时受过如此屈辱!我们要复仇!要替太后复仇!继续攻打大盈!”


    这么说时,毕金良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兴奋之意越来越浓。


    他早就想要继续进攻大盈了,可之前太后却一直按着他,不让他莽撞,说要先看看大盈到底还有几分战力,不要冒进。


    大盈已经不是昔年的大盈了,太后却始终束手束脚,毕金良早就受够了。


    而今天意让西靖换掉这样一位太后,是在帮他。


    他就要借此事,彻底掌控这些人心。


    向水曼匆匆赶回来时,就见毕金良在那给人大声说这些个要给她复仇的话。


    “毕将军就不必说这些好话,来为我复仇了。”


    甩着衣袖快步回来,进入众人视线的西靖太后向水曼,此刻简直就跟自带BGM,赶着最后一刻回来继承皇位的天命之子一般,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毕金良铜铃似的眼睛猛地瞪大,见着向水曼安然无恙出现,气一下子泄了一半。


    “太后?!”


    “太后回来了!毕将军!太后回来了!”


    “太后,你不是被西靖人抓走了吗!”


    “毕将军才要带我们去给你复仇啊!”


    最前头的那些婢女和将士,看到向水曼出现时,顿时叽叽喳喳,很是震惊。


    向水曼略过毕金良,将对方挤到了身后,占据了最显眼的C位,才对其余人道。


    “大盈与我西靖乃是盟国,自古以来就是盟友,岂会害我。你们所有人误会了。”


    向水曼在人前一直都是强势的,她三下五除二就将话定死了,不允许其他人来置喙。


    西靖人还要叽叽喳喳,向水曼直接让所有人住嘴。


    远处的鹤轻和李如意,远远望着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退去。


    两人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小院子。


    那两个收留过她们的老人,见到她们再次归来,比上一次更加亲切招待她们。


    “姑娘,你上次留的那些米面和肉,我们不敢动啊。你都拿走吧。”


    背都有些佝偻的老婆婆,见着了鹤轻,连忙这般开口。


    鹤轻和李如意这次过来,还是用的易容身份,走的之前赵明发现的密道。


    两人方才轻车熟路带着向水曼走密道回来,前后花了不过半个时辰。


    鹤轻看出来老婆婆的惶恐,忙对她道。


    “那些东西就是留给你和老伯的,千万不要推辞。我们几次三番打扰到你们,从这儿来来去去,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婆婆见鹤轻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并不是表面上为了面子才挂出来的客气,又是一阵哽咽,这才勉强收下,不再提要还东西的事儿。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用浑浊的眼睛望着鹤轻和李如意二人,壮着胆子问。


    “你们…抓的是西靖太后么?”


    好聪明的老婆婆啊!


    李如意和鹤轻心里都是一惊。


    “婆婆,你为何会这么猜?”


    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笑就有褶皱的花:“我人老了,眼睛也不亮了,可心里明白着呢。”


    “你们都是咱们大盈人,不从正门走,却要走暗道。”


    “你们前儿一来一去,带了个人走,第二日就满城风雨,所有西靖人都在搜他们的太后,我就寻思啊,你们这几个娃娃是办了件大事。”


    “如今又将太后送回去,是不是…我们百叶城也要恢复自由了?”


    鹤轻和李如意听着,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原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智慧啊。


    “是的,婆婆。百叶城会恢复自由。往后西靖也不会再来欺负你们了。”


    李如意顿了顿,缓缓开口。


    于是她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立刻哭的皱起了脸,喜极而泣。


    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深冬时节过后,将要迎来春天一般悄悄变了。


    …


    走出密道时,李如意回头望了一眼。


    “向水曼能搞定吗。”


    鹤轻:“她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兴许离开了西靖之后,向水曼变成了脱离土壤的生物,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熟悉环境,会显得慌张一点。


    可方才她们瞧的分明,对方一回到熟悉的群体中,那种天然的底气就回来了。


    若向水曼真的一点儿能力也没有,也不会走到这个位置。


    “不必担忧她。”


    鹤轻和李如意并肩而立,站在百叶城外,望着远处,心里都有一些复杂的感觉。


    “若向水曼让兵撤回,解决了此事。你…”


    李如意想问,你打算何时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你其实是女儿身的真相。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眸光落向鹤轻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李如意那些话就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那么步步紧逼。


    尤其是在感情上。


    小幕僚愿意让她碰,让她抱,让她亲,却唯独还不愿意将一切秘密坦诚相待,这让李如意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说不清的忐忑与不解。


    有些事情,是她本能知道,小幕僚不会拒绝,她才会去做。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直觉。


    可在主动去询问鹤轻身份的这件事上,李如意感受到的只有完全的回避——她家小幕僚半点没想过和她坦白。


    “公主?”鹤轻见李如意话说了一半,却忽然顿住,抬起眼帘看了过去。


    然而李如意却偏过脸,看向了远处。


    “本宫只是在想,父皇会怎么赏我。”


    此后,向水曼将会成为她的盟友。


    未来还很长。


    此次西靖若退了兵,将来少不得还有她和对方合作的时候。


    兴许,她们的合作,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彼此都是女子,对各自的野心惺惺相惜上。


    京城想必已经乱成一团糟了吧?


    已经好几日,李如意没有去细想京城的事情了。


    那个地方如今回忆起来,离她好远。


    而小幕僚却离她好近,就像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这般形影不离一般。


    “公主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知道了,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鹤轻察觉李如意心情有些怅惘,便斟酌着开口安慰。


    李如意却看她一眼:“你不必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本宫。”


    “父皇能给我什么,我大抵都能想到。”


    父皇只能给她财富、封号,但给不了权。


    她要的却偏偏是不能得到的那一个。


    “小幕僚,让本宫靠一靠。”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沉默片刻,安静靠过去。


    李如意则趁势低头,将脑袋靠在了鹤轻肩膀上,两人宛若一朵双生花,就这么并肩挨着。


    四周只有风声,远处的山谷没什么草木绿色,高远的天空明净辽阔。


    李如意忽然有些不想回到京城。


    总觉得若是回去了,就少有这种如此静谧和安宁的时刻了。


    权力会占据她的心扉。


    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许多时候她会变得有些过于计算。


    而她的小幕僚却永远这么温和干净,浸染了野心的她,再站在小幕僚身侧,还能这么亲近么?


    有那么一刻,她想要脱口而出——鹤轻,和本宫一起浪迹天涯吧?


    就这么走一程看一程风景,似乎也很是美好。


    这是一种从前李如意未曾想到过的生活。


    但嘴唇动了动,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鹤轻悄悄拔了几根黄掉的枯草,捏在手里开始编东西。


    她喜欢做手工,这会给她的大脑减负。


    大脑喜欢完成的感觉,而通过触摸和折叠,将叶子编织成各种形状,会让她的注意力专注在手指上,继而起到清空大脑,放松的作用。


    李如意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小狗头,在鹤轻手中惟妙惟肖出现了。


    她安安静静看着,像是要通过小幕僚的每一个动作,来汲取重新回到京城,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鹤轻。”李如意这般连名带姓唤她。


    “嗯?臣在。”


    鹤轻嗓音轻柔,专心编东西时,都忘记了像平时那样刻意压一压声音。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妩媚的丹凤眼看向鹤轻。


    “小幕僚,编一朵花帮本宫簪上。好不好?”


    从前她们第一次进林子打猎时,被猛虎追,头发散了,鹤轻帮她用树枝挽起长发,还悄悄给她簪了几朵花,被那时的李如意全都漫不经心丢掉了。


    而今回想起来,她有些遗憾和后悔。


    该留住的。


    所有属于她和小幕僚的第一次,每一次,都应该留住的。


    主动躺到鹤轻腿上,仰起脸看她的公主,明眸皓齿,完全是一代佳人。


    这般开口讨要簪花时,就像新婚燕尔时的美丽夫人,温温柔柔和你撒娇。


    鹤轻咽了咽喉咙,清澈的双眸,下意识定在了公主红润的唇上。


    ——其实好不公平的。每次都是公主主动亲她。


    她都还没有主动尝过一次花的味道。


    簪花?簪什么花?


    公主是让她采花么?


    第178章


    :无法抗拒


    鹤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公主生气起来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拉到底的弓,张力满满。


    她直接被抱着坐到了公主腿上。


    而且还是以一个羞人的姿势,两人面对面。


    大腿内侧被迫张开,对着公主跨坐,脸又被捏着,她有一种变成了公主掌心洋娃娃的错觉。


    “本宫有说过让你不跟么。”


    李如意凤眼盯着鹤轻,语气还是冷冰冰。


    鹤轻这会儿完全顾不得去站起来,挣开这个姿势,她眼神被公主脸上的漂亮怒容给吸引了,咽了咽喉咙,小声回答:“我错了…”


    惹人生气时,先道歉应该是没错的。先把局面安抚住,别让公主继续生气。


    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小幕僚认错真快,脑袋就跟突然开窍了似的,让李如意原本迸发的怒气都跟着一顿。


    但你以为这样认错就好了嘛,就行了嘛。


    那她不是白生气了。


    气氛都到了这里,李如意才不会收回捏着小幕僚脸蛋和掐着人家腰肢的手。


    她完全展露出了那种说一不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示意鹤轻抬眸。


    “凑近一点。”


    光是蜻蜓点水的吻,已经不足够让李如意的怒火消融了。


    这几天小幕僚避着她,躲开了多少个本该相互依偎着一起睡的夜晚,她就要翻倍补回来多少个亲亲。


    鹤轻很听话,睫毛颤抖,身体也有一些因为害羞而发颤,但脸却主动朝着公主凑过去。


    “吻我。”李如意居高临下,语气冷淡,丹凤眼里满是幽深。


    她明明可以主动占有鹤轻,但她偏不,就是要看小幕僚半是羞涩半场犹豫的那种顺从。


    她要看鹤轻每一个靠近她的细微举动背后,透露出来的心意。


    哪怕它是拉扯的,不够坚定的,总是挣扎的,无所谓,她不介意这个。


    只要这份心意有就行。


    鹤轻只需要愿意朝她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李如意都能代替她走。


    她甚至可以在剩余的九十九步里,抱着小幕僚一起走。


    李如意半眯着眼,等待着鹤轻的行动。


    被她强迫抱在怀里,仿佛强取豪夺一般的小幕僚,凑过来后,见她不动,似乎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等听到她说“吻我”两个字后,小幕僚的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


    似乎她这样的发号施令,会让小幕僚无法抵抗,腰肢力量都弱了下来,在她手掌中顿了顿。


    她还没做什么,小幕僚就这么羞这么怕。


    往后她若是小幕僚成了她的人,又会什么样?


    李如意就像一个恶劣的大猫,把喜欢的小猎物圈在自己爪子里,也不吃,也不咬,但偏要近距离时不时舔舐一下,摆弄一下小猎物。


    哪怕猎物装死不动,也躲不过她的执着。


    鹤轻这次没有听话。


    她抿着唇,清醒了一些,稍稍朝后靠。


    “公主…这样于理不合。”


    不是不想亲公主。


    而是…每一次这样的亲密,都像是饮鸩止渴。


    次数久了,就会让她以为,公主是她的。


    哪怕她再清醒冷静,大脑也会因为频繁的举动,而建立那样一条脑回路——认定了和她数次亲吻的人,是她的爱人。


    她悄悄把大盈王朝最尊贵的公主,当成了爱人。


    这就注定了,她的心会为此而患得患失和痛苦。


    感情本来就是拉扯反复,会在最柔软的心上,制造出各种隐秘滋味的存在。


    而当你动心的那个人,站在权力的顶端,你和她手中拥有的一比,微不足道,是沧海一粟。


    那么,这种爱恋带来的感受,就不全是甜蜜了。


    也是折磨的开始。


    很多道理,鹤轻能讲给别人听,讲给自己时,道理全部失效。


    如果亲吻除了带来甜蜜,还会带来更多更多数不清的,往后的折磨,鹤轻就会想退后一步。


    她不想…反复品尝这些。


    那样她会无法挣脱,走不出爱的旋涡。


    鹤轻有的时候是倔强的。


    她是飞了好久好久去寻找花朵的蜂蜜,好不容易被花朵勾到叶子上,可以去栖息,却因为担心采走了蜜粉,阻碍到花朵盛开的时节,而犹豫着对抗蜂蜜的天性。


    小幕僚在李如意腿上,根本去不到任何地方,也不是那种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人。


    李如意心里却又有几丝被激怒了的紧张——鹤轻的不可控,会让她担心失去。


    “你不听话了。”


    骄傲的公主眯了眯丹凤眼,手从鹤轻下巴,挪到了她后颈,轻轻抚摸。


    动作如此轻柔,但眼底的神色却是与之相反的不悦与锋利。


    然而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鹤轻都是乖巧坐在她身上,不动,也不挣扎,只乖乖让她抱着,仿佛随便公主做出什么,她都会全盘接受和包容。


    李如意原本的满腔怒火,就又因为这样的鹤轻,而被弄的有些无措。


    小幕僚让她没有办法。


    她不可能真的对鹤轻欺负到底,丝毫不顾虑对方的感受,可她又喜欢和小幕僚这般亲密无间的感觉。


    那些成了亲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也会这么猜来猜去的这般闹别扭吗。


    李如意心中不解。


    她叹息了一声,托着鹤轻的脸,缓缓低头,鼻尖和她碰了碰。


    “不要和我生气,好么。”


    李如意从来不会示弱,可这句话说起来,却透出一股无力。


    作用在身体上,或者其他层面的伤害与影响,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还回去,可作用在心灵和情感上的影响,无声无息,不容忽视,让人没了办法。


    鹤轻怔了怔。


    公主的反应,和她猜想的不一样,这让她情绪跟着波动了起来。


    她没法装作木头人了,而是抬眸,主动去看公主的神情。


    今日淡妆过的公主,唇红红的,唇珠也饱满,面部轮廓天生就精致立体,五官被稍稍上了妆后,美艳到不似凡人,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要么把你吞噬,要么把你征服,让人没有第三种选择。


    而这样的明艳大美人,如今却抱着鹤轻,露出了几丝愁容。


    这让李如意的美,变得更生动了。


    “对不起…”鹤轻动了动唇,再次道歉。


    她迟疑了片刻,往公主怀里靠过去一点,手也缓缓落到李如意精致的脸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不敢多触碰,怕是冒犯,可又忍不住泄露自己的心意。


    李如意见小幕僚才探出小手,就又缩回去,心里被勾的痒痒,这会儿就连方才还残留的几丝怒火,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一点,一只手抓着鹤轻缩回去的手,重新放到脸上,语气软了一些。


    “摸了一下就够了?”


    主动求摸摸的公主,依然那么傲娇,不想落下风。


    她眼瞳很黑,黑眼珠的占比比一般人要多一些,丹凤眼里的水光也比常人要多,瞧着就很潋滟动人,自带深情。


    只不过平时没人敢这么直视公主的这双含情凤眼。


    只有鹤轻能有这样的机会,这般尽情放肆,直勾勾欣赏这双眼里的所有风情。


    更别提,李如意如今动了情,抱着喜欢的小幕僚在怀里,眼眸就更加波光流转了。


    两人对视间,鹤轻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手指轻轻摸了摸公主的脸。


    皮肤好细嫩光滑,简直吹弹可破。


    鹤轻自己的皮肤也很好,可是摸自己的脸洗脸,和摸此刻公主的脸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毫无波澜,后者…心神荡漾。


    像是神女允许她将对方拉入人间一般,李如意的沉默注视,给了鹤轻一种允许她去做各种事情的错觉。


    她摸了两下脸,觉得够了,眼睫毛就疯狂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放出心里的所有渴望,做出更多。


    公主不会每一次都和她这样亲近,她们之间甚至就连情侣都不是。


    她可以顺着公主的意愿和允许,做出一次亲近的举动。


    可迈出这一步之后,往后的更多时光里,幸福会比此刻少。


    鹤轻不想要这样的对比。


    得到过全部后,再忽然失去,这种滋味是会让人痛的。


    鹤轻抬眸看了看公主,又摇了摇头:“够了。”


    摸了一下就已经够了。


    月满则亏。她已经习惯了去接受一切有缺憾的结果。


    太过于美好了,只会让她加倍不安,担心着有变故发生。


    李如意之前的满腔怒意,不知怎么的,在鹤轻这样的反应下,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鹤轻让她心疼了。


    小幕僚原来胆子那么小的吗。


    这种自己都已经把食物送上前,小猎物都不敢张嘴去啃一口的表现,让李如意奇怪的生出了怜惜之意。


    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讨厌懦弱和胆怯之人的性子。


    唯独鹤轻,会勾起她不一样的感觉。


    再没有什么狠狠惩罚小幕僚的念头了。


    李如意温柔垂首,手捧起鹤轻的脸蛋,轻柔至极地亲了下去。


    动作和缓细腻,仿佛对待掌上明珠,一举一动都是细致的呵护。


    鹤轻傻住,唇瓣被轻轻吮吻,人仿佛落入了温柔的海洋。


    海洋没有吞噬她,也没有将她驱逐。


    而是如同敞开怀抱的温暖小家,将她整个包裹在内,用行动和温暖告诉她——她就该属于这里。


    好温暖的吻啊。


    鹤轻的两只手悄悄抱住了公主的后背。


    这是她无法抗拒的温柔。


    第179章


    :招亲


    鹤轻看信,速度很快。


    她一扫就将所有信息记住,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最后一行的内容。


    ——联姻。


    怪不得公主会忽然有一些微表情变化。


    鹤轻心中恍然。


    不过……


    她实在是不知道,公主为何会那样。难道,是怕她多想吗?


    鹤轻收回手,将看了一眼的信,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沉默不语,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让李如意止不住用余光看她,拿不准小幕僚是不是不开心了。


    等到从齐老将军的营帐中离开时,鹤轻默不作声回自己的住处,身后却有脚步跟了上来。


    李如意喊住了她。


    “鹤轻。”


    鹤轻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公主的心路历程,不由抬起脸,平静着询问。


    “公主怎么了?”


    见她还像往常那样,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李如意这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见你走得快,本宫喊喊你罢了。”


    李如意傲娇,丝毫不愿意透露方才自己的担忧——她怕小幕僚误会她要联姻。


    然而如今见着鹤轻这副半点不在意的模样,她又有些生闷气。


    小幕僚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


    若不然,瞧见向水曼在信里说的那些话和提议,为何都没有过担忧。


    李如意自己都觉得,她如今心里好乱。既怕鹤轻乱想、吃醋、误会,又怕鹤轻不吃醋、不在乎。


    似乎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满意。


    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李如意蓦地收回目光。


    “走了。”她头也不回,和自己较上了劲儿,回到了营帐里。


    傲娇猫猫公主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鹤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公主的背影,忽的叹了口气。


    方才,她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理性把情绪压下去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专注当下,只去享受当下的快乐就好了,不要去考虑太远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忘记她和公主之间的距离。


    她有时候怀疑,公主是不是喜欢性格温和一些的男子,而她刚好展露出来了这样的特质,又女扮男装着…于是,她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被公主短暂“喜欢”一下的人。


    鹤轻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


    漫画小说是看了不少,可理论和现实能一样吗。


    她和公主之间开局就隔了谎言,而公主那样骄傲的性格…


    系统:“宿主,我觉得不会的,公主应该是真的喜欢你。你看你现在都在她那里有八十分的好感度了。这个好感度我拿到总部去开会,都算业绩。”


    平时宿主看着挺聪明的,一涉及到剧情人物,真的动了心,这就也跟着方寸大乱了。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照系统来看,公主和宿主之间,没啥大问题,瞧着就是能百年好合的。


    它们可是恋爱系统!健康甜宠恋爱!绝不搞虐恋!


    现代人都不爱看虐恋了,它们这种系统也不爱干虐恋任务,伤身伤心。


    “你今晚不去和公主一起睡啊?”


    系统发现宿主在叠被子,福至心灵,猜到鹤轻今晚的行动。


    鹤轻“嗯”了一声。


    公主生气的时候,是不会来找她的。


    鹤轻心想,或许她要提前开始准备拉开距离,好让自己回了京城之后,有余地去…接受变化。


    *


    大盈皇宫里,隔了快两日,快马加鞭过来送信的人,才终于将边境的消息递给了皇帝。


    皇帝听着边境传来的动静,面容极其复杂。


    “一兵一卒都没动?”


    “如意和那西靖太后和谈?”


    每句话都听得懂,怎么组合在一起,让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呢。


    鸦羽军将信传来时,皇帝心里还激灵了一下,生怕传来什么噩耗。


    可也没想到,边境之事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还是以一种从来没想过的方式。


    这几日皇帝心情一直不大好。


    大儿子和三儿子都不成器,心却挺狠,做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来,大好男儿不走光明正道,却跑去用一些阴损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如意。


    太失望了。


    太叫他这个父皇失望了。


    皇帝心里发寒。


    因为李公公在一旁跟他说:“陛下如今还年富力强,两位皇子尚且如此…”


    “只怕不定下储君,将来就连其他人都按捺不住,做出那等弑君…之事。”


    李公公是不怕死的,几十年的心腹了,这种词儿也敢在皇帝面前说出来。


    皇帝听了这样的话,第一反应当然是勃然大怒,但李公公跪的很快。


    “陛下!老奴年事已高,就是再陪陛下,也不知道能陪几日了。可陛下往后的路还长着,老奴实在是不想让陛下将来高处不胜寒,暮年了还见着子嗣乱成一团啊!”


    李公公确实老了,放在民间,若是不曾为太监,早就饴儿弄孙,当府里的老祖宗了。


    可就是皇家,却一直忠心耿耿,伴在君侧。


    这么多年下来,着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这么一说,皇帝那火就发不出去了。皇帝本就不是那种性子火爆的脾气,甚至还过分和善。


    听着李公公这话,皇帝最后只是沉沉叹气。


    “起来。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他只是一直不想面对而已。


    为何他生不出有用的儿子?


    倘若皇子里有一个让他瞧得过去的,他哪里会把储君之位拖那么久。


    不像如意,虽是女儿身,却颇有昔日父皇之风。


    原本皇帝心中就偏爱这个嫡长女,而今见到李如意去了边境没多久,就送回来这样的好消息。


    而对比之下,京城里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大儿子的事情刚爆出来,就连府上的小婢女都可以豁出性命来指正他做的种种谋害如意之事,皇帝实在是无法包庇。


    让他这么一个心存仁善之人,去圈禁儿子,也太让他痛苦了。


    皇帝心里是很犹豫的。


    他坐在这个皇位上,一直很累。


    从他当年和皇后生下了如意,没能验证国师说的“太子”后,他就一直在风浪中,顶着百官的劝诫过日子,真真受够了。


    几个儿子没让他过上好日子,嫡长女如意却帮他和西靖谈和。


    两边一比,也别怪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李公公多么会看眼色啊,瞧见皇帝神色挣扎无奈,立刻心里门儿清,知道如今是添柴烧炉灶的好机会。


    公主在陛下心中一直有地位,陛下也重情,有舐犊情深在。


    可陛下却一直记着公主不是男儿,以至于从未想过将皇位传到公主身上。


    今是不是往日,李公公知道,公主去了边境,办了这么一件事回来,还趁机把大皇子三皇子给弄倒了。


    皇位给不给公主,已经不重要了。


    就是如今陛下不亲自给,将来公主也能从其他人手里拿。


    “陛下,老奴多嘴说一句您不该听的,昔年国师早就掐算过,说公主是咱们大盈的福星。若她为国君,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皇帝脸上露出了错愕:“朕怎么记得,国师是说,若这胎为男儿,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李公公挤出笑容:“男儿不男儿的,只是个说头罢了。若真让公主成了将来的国君,那福气不是照样有用?”


    说着,李公公手里的拂尘一抖。


    “您瞧,公主一去边境,西靖连和大盈的仗都不打了,还要和我们联姻,此事过去何曾有过?”


    “公主的福气太过浓厚,才会这般庇护大盈!”


    李公公看出来皇帝动摇,一阵狂捧。


    “福气在人身上,怎会因为她是男是女而消失不见?”


    “公主生下来就得天地赐福,就连大皇子这般设局,公主都能从悬崖下安然无恙上来,提前躲过凶险。这…陛下,您再仔细想想,公主是不是自幼就异于常人,天生就该…当储君的。”


    最后几个字,李公公是拿命在说,说的时候盯着皇帝的神色,观察反应。


    皇帝忍不住跟着李公公说的想了想。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豁然开朗。


    “你不说朕还没这么想,如今一回忆,确实如此。”


    “朕给她取名如意,本就盼着她万事如意。可惜她生下来,就因为是女子,而错失了储君之位。”


    李公公低下头:“这是不是储君,也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李公公可以说是站在公主这边,坚定不移的那一派了。


    他这么个没了根的人,也没什么血脉亲人,对这世间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但公主幼时对他就极为照顾,这么多年里,别的皇子会把他当老狗一般对待,公主见了他,都会温和喊一声“李公公”,到了过年的时候,还会让人给他送一份年礼来。


    只因幼时公主和其他皇子一块儿打架时,他偷偷偏帮公主,于是一直被记了恩,以后的日子里,李公公这里的年礼就没有断过。


    李公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公主虽然面冷,可对下人从不欺辱,对皇亲国戚和他们一视同仁。


    这就够了。


    这样的人若当上皇帝,不会克扣百姓的。


    西靖就连那非皇室血脉的太后,都能把持朝政。


    他们大盈的长公主,是陛下嫡长女,还得了当年国师批命,当个女皇又有何过分?


    皇帝被身旁的李公公念叨了一下午,脑袋都有些混沌。


    儿子们都不争气。


    嫡长女又是他感情最深的那个孩子。


    况且如意又争气。


    咬牙好久后,皇帝两只手负在身后。


    “朕看看,再看看。等如意回来…”


    祖宗规矩放在上面,皇帝哪怕心里再偏疼李如意,也不愿意做这个明面上不孝、违背了规矩的人。


    他想,不如,等如意回来,替她找个驸马?


    若有了驸马,生下来子嗣,那孩子定然聪慧,也能有如意的福气。


    届时,他就能封太子。


    这样,也不算违背了祖宗规矩,等那孩子长大,成了皇帝,如意将来也能当太后!再也无人欺负了!


    一举两得!


    第180章


    :得偿所愿。


    远在边境的李如意,还不知道皇帝一拍脑袋想出来了这样的法子。


    但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意外。


    父皇虽然疼她,却始终有一个固定的局限。不会给出超出这个局限的东西。


    皇位远远超过了祖宗规矩。


    父皇是不会也不敢去违背的。


    李如意憋了一夜,没去寻鹤轻。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小幕僚。


    明明从营帐里出来,她和小幕僚说了那几句时,鹤轻瞧着还一切如常。


    可等她气呼呼回到营帐里,等了一晚上,却不见鹤轻有什么动静。


    李如意心里莫名生气。


    后半夜她是气呼呼睡着的,可床具上,却自发空出来了属于鹤轻的那半边,一直空在那儿。


    可惜空着的位置,始终没等来人。


    翌日天亮时,昨夜商量好的书信,由齐老将军写完,让使者送去了百叶城。


    没过两个时辰,西靖就又来了人,传来了书信。


    “西靖要退兵离开百叶城!”


    他原还想着,或许那西靖太后只是耍个花样,又或是对方回到了西靖并不能真正说上话掌权。兴许大盈和西靖,还是要打上几次,少不得要死一些人。


    可事情的走向,却朝着最顺利的那个方向而去。


    鸣金收兵。


    五万百叶城的西靖人马,浩浩荡荡从城中撤离了。


    李如意等人望着那个方向,眼神略有些怅惘。


    百叶城里的人,起先还不敢相信,听到外头的动静时,依然缩在院子里,不敢朝外面冒头,只敢竖起耳朵听动静。


    家家户户的存粮,几乎都已经到了底。


    “他们真的走了?”


    “西靖人竟然会撤兵?”


    “听说是长公主和齐老将军他们都来了,西靖人怕了。”


    “我怎么听说是西靖人丢了太后,找了一夜没回来,天亮了太后一回来,就说要和咱们大盈结盟。”


    “太好了。只要他们撤兵,我们百叶城就能恢复好日子了。”


    百叶城的百姓们不明就里,但这不妨碍他们发自内心期待着事情尘埃落定。


    尤其是此事涉及到他们的安宁。


    五万兵马来时,兴师动众,恍若过境的蝗虫。走的时候,也是一阵龙卷风。


    手下的人原本是要带走很多大盈的财物的,被向水曼三令五申放下,这才空着手离开。


    两军在百叶城外遥遥相望。


    毕金良灰头土脸回头,看了一眼百叶城的城门,心中尤是不忿。


    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就这么吐了出去,他很不甘。


    可向水曼作为太后时,说一不二,人就在面前时,毕金良就是心中有成见,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蔫头耷脑听从命令。


    齐老将军和鹤轻、连同李如意等人,都骑在马背上遥遥望着不远处。


    向水曼做了个手势,随即下令,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离开。


    地上的尘土,随着五万兵马这般离开,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声音。


    百叶城里的百姓们,听到声音越来越远,有壮着胆子从院子里冒出一个脑袋看外面情况的人,瞅了一眼后,声音颤抖。


    “他们走了!他们都走了!”


    之前时不时就会经过院子外的西靖士兵,竟然一个也不见了。


    许多把家中女眷藏在了地窖中的百姓,听闻此话,立刻激动地奔去地窖,把妻女拉出来。


    “走了!西靖人都走了!”


    先是有小心翼翼的百姓,站在墙头朝着外面看,等发现外面一片静悄悄,的确是没有半个人影在了,顿时从墙上跳下来,和一家老小高呼。


    “太好了!咱们活下来了!”


    “西靖人退兵,一个没留!”


    压抑了快半个月的气氛,就在这样的嗓音中被打破,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先前害怕被西靖士兵听见,众人就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默默流泪,甚至还担心哭久了没力气,要喝水吃东西浪费粮食,于是就只能麻木地等着时间一日日流逝。


    消息灵通的人,在此之前虽然听到过,大盈派兵来对付西靖了。


    可那么远的消息便是传过来了,也让人心里没底气。


    直到如今。


    一切提心吊胆的东西退去了。


    长街上西靖士兵留下的狼藉很多,刚有人走出家门,就听到城门口重新传来了兵马踏踏的马蹄声。


    所有人听到马蹄声去而复返,都吓得脸色一白。


    有人甚至发出了哭腔:“他们又回来了!”


    “快躲起来!他们回来了!”


    刚刚才以为度过一劫的百姓,不用人说,就拔腿往家跑,脸色仓皇。


    有人落后了一步,眼见着成群的兵马涌入城内。


    刚要跪下来求饶,却一愣。


    那些兵马都不是西靖的人。


    西靖的盔甲和大盈的不一样。


    重新回来的士兵,全都是他们西靖的啊!


    还留在城门口附近的几个百姓,认出来鹤轻等人身上的盔甲属于大盈后,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回来!快回来!”


    “是我们大盈人!”


    百叶城重新恢复了生机。


    齐老将军见了之前被关押起来的知县,又有条不紊颁发了一条条命令下去。


    于是眼见着原本冷清到颓败的百叶城,一点点恢复了些许生机。


    李如意和鹤轻也加入到了这个过程中。


    先前鹤轻让人运过来的商队,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商队运过来的东西,成了百叶城重新振作起来的物资补给。


    李如意甚至还会亲自去施粥。


    百叶城一收回来后,陆陆续续就有一些原本离了故土的大盈人,也在向水曼的操作下,从西靖被放了回来。


    不是所有边境村庄都还在的。


    像赵明那样,还有家人在村子里守着的,属实是少数。


    大多数人的故土,一旦离开后,再回去,就真的物是人非了。


    不幸中的一点幸运是,那两个先前帮了鹤轻和李如意的老人,等来了自己失踪十年的儿子,喜极而泣。


    李如意和鹤轻知道此事后,也是唏嘘了一会儿。


    两人这段日子一直在忙活,导致百叶城的人,几乎都记住了他们这两张脸,知道这容貌倾城的公主,和那面容清秀的小将军常常形影不离。


    可李如意心里知道,小幕僚和前些日子比,已经有了些不同。


    ——虽没有刻意躲着她,却少了几分先前的亲近。


    一切都在变好。


    京城里她留下的探子,传来的口信,都是对她有利的。


    父皇甚至在考虑给她招驸马了,想要把皇位留给她将来的子嗣。


    不看结果,只看这个过程的转变,对李如意而言是有利的。


    甭管别的,起码父皇终于考虑,把皇位放在和她有关的人身上了,而不再是她的那些兄弟。


    没有直接得到储君之位,李如意并不会因此而感到生气。


    她早就知道了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看一件事——父皇已经在形势的推动下,有了变化。


    那就说明,只要形势推的更厉害一点,早晚有一日,她能得偿所愿。


    一晃过去了五六个日子。


    向水曼让人从西靖源源不断送来了两国联盟的诚意——过去被西靖抓走的大盈人,一个个都被送了回来。


    这让很多原本已经分散了的大盈百姓,重新得到了团聚。


    向水曼又写来了一封信,邀请李如意以大盈公主的身份过去做客。


    这封信一来,沉默了那么多日的鹤轻,下意识开口。


    “公主要去吗?”


    好多天了,才主动听小幕僚说上这么一句话,李如意不动声色弯了弯唇:“去。为何不去?”


    鹤轻听完这话,没有吭声,还是恢复了之前沉默的样子。


    她这些天一直和李如意保持距离,就连赵岩都看了出来。


    不过赵岩一直不敢多事,只悄悄观察。


    等到没什么人注意了,赵岩才一溜烟跑到鹤轻身边,对她道。


    “将军,你和公主…”


    他挠挠后脑勺,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不过嘴巴笨,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就支支吾吾,显得特不自在。


    鹤轻看了看一脸憨厚的赵岩,叹息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很久之前,赵岩就已经默默替她和公主站岗放风了,瞧着是真把她当成了老大,私底下嘴巴很紧,从来没往外说过半句她和公主的事。


    也算半个CP粉头子?


    可惜她要让人失望了。


    她并不是能给公主幸福的那个人,公主…不会接受她真实的身份。


    想到这里,无形的愧疚和心里的酸疼,全都搅和在了一起,让鹤轻只能白了面孔,默默忍受。


    系统劝:“宿主,你试试看嘛。”


    宿主在别的事情上,都挺勇敢的,怎么真的对人家公主动心了之后,反而失了几分淡定。


    这让系统看在眼里,既觉得女鹅长大了,又觉得落入情网的女鹅每天黯然伤神,很不放心。


    鹤轻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同往常一样让系统闭嘴。


    她只是很迷惘。


    公主想要的东西,她可以竭尽全力去帮着得到。


    可如果公主想要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存在的身份,是一个经过谎言包装过的人设,她该如何给?


    她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鹤轻意识到了这一点。


    倘若公主不原谅她,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继续生活。


    她的根,全都放在和公主相处的这些日子上了。


    离开李如意,她就没了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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