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婚啊


    这一口啄的一点儿也不重。


    柔软的嘴唇,连同牙齿,都只是轻轻“教训”了鹤轻一下,根本没有要她疼的意思。


    鹤轻忍不住回忆起白日发生的事情。


    “公主是…还在不高兴吗?”


    她的手,迟疑着放到了李如意后背上。


    公主的身上很温暖,习武之人大概有内力在身,阳气就也会足一点。


    比起鹤轻这副身体的常年手脚发冷,李如意就是个人形火炉。


    “本宫倒是不知道,我会不高兴什么。你说来听听?”


    李如意往鹤轻怀里一倒,身子软软的靠过来,一点儿力气也不用了。


    于是一床被褥,加上公主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鹤轻身上。


    鹤轻呼吸略比平时要慢了一点儿,但还是温温和和的,只将这个怀抱对公主全然敞开。


    “我让涂天喊姐姐。帮她梳辫子…”


    鹤轻停顿了片刻,还是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她能看出来,公主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李如意见她这般乖巧说起这些,也是很孺子可教,不由轻哼了一声。


    “你如今夜夜和本宫一张榻上睡,本宫的名节全都没了。你可有想过,将来如何?”


    鹤轻憋着呼吸,声音停顿了下来。


    公主的话重重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负责。


    她很想很想负责。


    可是…公主就在她怀里,她却不敢透露半个字真相。


    “公主,心中的驸马人选,是什么样的?”


    鹤轻轻声开口。


    李如意将手臂搭在鹤轻腰肢上,感受着小幕僚方才在提起这个话题时,身形猛地僵住的触感,勾了勾唇。


    “本宫没想过。”


    她的确从未想过招驸马。


    不过。那是从前。


    既然小幕僚对她不坦诚,她也不会告诉对方,她如今就想要这个“真千金,假驸马”。


    李如意的回答,并没有让鹤轻意外。


    只是心中浮现的沉闷感,还是让鹤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感觉很是干涩,甚至有些窒息。


    她呼吸一变得困难,李如意立刻就发现了。


    “睡觉。”


    李如意从她怀里钻出来,往床里侧爬。


    鹤轻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公主躺下来的身影,心里一阵苦涩。


    脑袋实在是有些发昏,她忍不住问系统:“有什么能改变性别的道具和药吗。”


    系统拔高嗓门:“宿主!”


    鹤轻一怔,清醒过来时,抿住唇,指尖掐着手心的皮肤,自嘲笑了笑。


    系统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多说啥了,只给她解释道:“我们这是百合系统…不搞变身那一套的。而且…而且真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你要有点信心嘛。”


    鹤轻:“我明白。你不用多说了。”


    是她太没有底气和安全感,刚才才会冒出来那样的话。以后不会了。


    ……


    天还没亮,李如意准备好的人进宫来接了。


    马车很宽敞,里面备好了软垫。


    涂天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到了一个大箱子里。


    鹤轻俯身对她道:“藏好了,就一会儿。不要出声。”


    小涂天捂住嘴,乖乖点头。


    鹤轻笑了笑,将箱子轻轻盖上,随即又俯身将箱子抱了起来。


    大力丸效果在身上,她做这些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很是轻松。


    李如意和她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女官绿柔看着鹤轻抱着这么一个大箱子,虽说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想,只以为里面装了一些大盈公主喜欢的东西。


    毕竟鹤轻如今的身份,就是个看着娇弱纤弱的姑娘家,绿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鹤轻轻盈抱在胸前的大箱子里,竟然就藏着天牢里跑出来的巫祝。


    等到箱子连同人,全都到了马车上,车夫要驾着离开时。


    绿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公主,真的不需要奴婢派人随同出宫吗?”


    大盈公主对她们西靖好奇,想要出去转转看看,这是无可厚非的。


    就是……就是看着这两人头也不回离开,绿柔心中略有些失落和怅惘。


    哪怕不能和大盈公主再有什么牵扯,可能多说上几句话,看看对方也是好的。


    “不必了。多谢款待。”李如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绿柔眼神有些痴意,攥紧了手。


    等她再回到太后向水曼身边时,便比往常多了几分低落。


    她也是向水曼身边一直得用的心腹了。


    向水曼多少了解一些绿柔的性子,瞧见她这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向水曼上下嘴唇一碰,就猜到了原因。


    “这就不舍得大盈公主了?你啊你,绿柔。”


    她还说,绿柔自从被她带在身边办事儿后,对其他人向来不假辞色,到了年纪也不求她指婚,想来是看不上别人。


    却原来对方是个眼光高的,竟一眼瞧中了大盈公主。


    绿柔被向水曼戳中了心事,脸上表情一震,头低的更低了一些。


    大盈公主这般的神仙人物,见了岂会不动心呢。


    她也不怕被太后看穿,抬起脸来,直白道。


    “太后,绿柔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


    向水曼闻言,点头:“嗯。你明白就好。”


    “这世上之事,也要有缘法,强求是不行的。”她叹气。


    想到天牢里巫祝上次给她算的一卦,不由询问。


    “寻到人没?”


    绿柔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太后问的是什么,她摇头。


    “还不曾寻到。巫祝大人神通广大,竟不知躲到何处,怎么都寻不到。”


    听到她这么说,向水曼叹气。


    “罢了,不用寻了。且松手罢。”


    绿柔不解:“太后?”


    向水曼睁开眼,手腕上一连套了好几个叮当作响水色漂亮的玉镯子,她摸了摸玉镯,哑声道。


    “二十年之期也到了。巫祝和西靖的缘分已断,她不想让我们寻到,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对巫祝,向水曼心中始终是存着几分敬畏的。


    昔日她遇到巫祝指点时,就是个小丫头,心中连此刻的野心都没有。


    只是得到了贵人的指点,才有了如今的机遇,享受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


    也因此,向水曼想到巫祝时,将自己的位置,一直放在昔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上。


    她不想真正惹怒了巫祝。


    “明日就要祭天结盟了,去看着点,莫要出了差错。”


    向水曼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让绿柔去盯着点能盯的地方。


    绿柔应道:“是。”


    *


    “呼!还好我会憋气!”箱子被打开后,涂天从里面像个小苗苗一样弹了出来,头发都乱蓬蓬的。


    她脸蛋红扑扑,因为跑出了西靖皇宫,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姐姐,我离开西靖啦?”


    她看向鹤轻,询问确认。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涂天时,无奈笑了笑。


    “只是远离了皇宫,还不曾离开西靖范围。”


    听到这话,涂天摆摆小手:“够了够了。离开皇宫,我就已经自由了一半!”


    她迫不及待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的风景。


    西靖的天比大盈要苍茫辽阔许多,天空刚好有一群鸟儿结伴飞过,涂天看的入了神,一双眼睛里满是向往。


    天空好令人着迷!


    鹤轻和李如意都没有出声,她们对涂天是有一些同理心的,想到对方在天牢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多少心中存了一些怜悯。


    而李如意对此,竟然最感同身受。


    她虽然是大盈公主,可她来去也不是那么自由。


    走出京城,来到西靖的这一遭,是她人生的第一次远离宫墙。


    这种积攒了很多很多力气,终于迈开第一步,远离固有命运的感觉,是很让人着迷,且美妙的。


    “好吧!你们遵守了诺言,成功带我离开了皇宫!现在该我来遵守诺言了!”


    看了一会儿天空,涂天缩回了脑袋,对着李如意和鹤轻一本正经开口。


    “我知道前朝皇室的宝藏藏在哪儿,但我们如今还需要一点东西。”


    涂天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


    “姐姐,你和公主信我吗?信我的话,等会陪我去买东西。”


    小涂天看着神秘兮兮。


    李如意将脑袋往鹤轻肩膀上一靠:“买什么。去呗。”


    人她都带出西靖皇宫了,还不至于没半点信任。


    她做事没有这么瞻前顾后。


    鹤轻将坐姿调整了一下,方便公主靠着肩膀,闻着对方身上的幽香时,垂眸看向涂天。


    “你想买什么,去往何地?想好了吗?”


    涂天没回答,而是呆呆看着她俩,就像个发现了什么惊天信息后,代码紊乱的小机器人,直接卡顿在原地,瞅着两人靠在一块儿的姿势。


    ——红、红线怎么又红了。


    鹤轻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准备去扶住公主肩膀的手,预备悄悄缩回来。


    李如意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将她的手按住。


    她靠在鹤轻肩膀上,微微抬起眼帘。


    丹凤眼里传递的信息清凌凌的,很是明显——躲什么躲,她是咱生的?


    鹤轻被按住了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涂天,你看什么。”李如意直呼其名。


    小涂天一个激灵回过神,熬的一声捂着脸转了过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俩抱吧亲吧,我看不见的!”


    她这人只看红线。


    红线都成这样了,说明…这两人好事相近。


    没忍住,涂天又扭过来小脑袋,对着李如意煞有其事。


    “公主,我算的良辰吉日特别准。”


    李如意一挑眉梢:“什么意思?”


    小涂天不怕死的来了一句:“大婚啊!”


    她得给她认下来的鹤轻姐姐要个名分!


    第202章


    :把名分定下


    “咳咳咳…”鹤轻忽然被呛到了,一阵干咳。


    她咳嗽时,肩膀禁不住抖动了几下,李如意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手臂护在鹤轻背后,轻轻抚摸了几下,给鹤轻顺气。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任何排练,完全是出于关心的本能。


    便是李如意的母后哭了时,她都不曾这么自动自觉。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感。


    母后对李如意的爱,是带了期许的,还有人生被命运辜负后的痛苦,这些东西混杂着母爱,一同落到李如意身上。


    于是,哪怕被母后关心,李如意心中依然忍不住想要疏远对方。


    她从生下来起,就要承受“没能成为一个男子”的错误。


    母后虽然未曾明说过这样的话,可心里却是这样的意思。


    这样混杂的复杂情绪与痛苦多了,就会让爱变得不纯粹,也会充满压力。


    李如意的潜意识,是想要逃离皇宫的。


    只是过去无处可逃,她也不愿意逃,只能选择以死相搏,去争取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位置。


    这些感受,和鹤轻给她带来的情感完全不同。


    鹤轻从未希望她特意成为什么样子。


    这种喜欢的情愫里,没有失望,没有指责,也没有任何强加给她的痛苦。


    有的只有温柔相待和痴心。


    谁会拒绝这样毫无索求的爱呢。


    李如意是从鹤轻这里,才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如何去对待所爱之人。


    哪怕她才刚刚开始,还是个生手。


    “好些了么?”李如意在鹤轻耳边轻声问着,丹凤眼里的关切快要溢出来了。


    鹤轻不再咳嗽了,只是摆了摆手。


    涂天笑呵呵望着这一幕,她看出来鹤轻脸皮薄一点,大盈公主则是铜墙铁壁,就也不再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了。


    她转而提起道:“我要去买一些药粉,我娘给了我一张秘方。”


    她讲话只说一半,显然是等着鹤轻和李如意继续追问给台阶。


    李如意自然不会顺她的意,见涂天不说话了,也只是挑了挑眉梢,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刚刚咳嗽缓过来的鹤轻,犹豫片刻,开口。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涂天看鹤轻的眼神顿时更加亲切依赖了。


    还是鹤轻姐姐最好!


    “这种草药叫噗噗,我娘说如果没人采摘,它们活到了100岁,就能成精。”


    涂天说起这些时一本正经。


    很难看出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李如意:“真能成精?”


    众所周知,追寻权力的人,对长生不死或者修炼成仙,当然也会有欲望。


    李如意也不例外。


    只是她知道,许多仙人之说只是无稽之谈罢了。


    就连那传闻中什么都会的国师,也是到了年纪老死的,并没有发生什么白日飞升的事情。


    可见没什么好修炼的。


    涂天摇摇头:“我们的这个世界不行了。没有灵气。”


    “凡人寿数能活一百,已经是洪福齐天。要是真的得道了,能活千年万年,天道容不下的。”


    鹤轻安静听着,只看她神情,平静到毫无波澜。


    然而这会儿系统却在鹤轻脑海一直尖叫。


    “宿主宿主!这小孩有点邪门,你让她别说了,我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


    系统甚至开始发抖。


    它作为绑定了宿主灵魂的存在,来这个小世界做剧情任务,一直都是辅助存在。


    说难听一点,她是送宿主过来“偷渡”的。


    天道只要不注意他们,它就能让宿主放开胆子去做事儿,不用担心弄砸。


    但如果天道注意到它们,它给予宿主的种种金手指能量,就得全部收起来,否则就会被天道强行修正。


    系统慌成这样,也是少见。


    “再让她说下去,等会我要被天道灭掉了!”


    听着系统慌张的声音,鹤轻停顿片刻,竖起手指,对着涂天“嘘”了一声。


    涂天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注视着鹤轻。


    说的准确一点,她的眼睛是在透过鹤轻,注视绑定在她灵魂上的那团属于系统的气。


    “姐姐,你不想自由吗?”


    涂天在天牢里待了那么久,俨然把“自由”两个字,如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眼就看到了鹤轻灵魂上绑定的那个东西,才是导致鹤轻沦落到此的原因。


    至少,这个东西不是鹤轻灵魂本有的能量。


    鹤轻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


    回顾了一下,系统从出现到现在,也帮助过她很多次。


    前提是,她并没有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什么剧情任务,系统依然自发给了她一些金手指,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在这一点上,鹤轻恩怨分明。


    所以她对系统没有什么不好的观感。


    涂天看出来她的意思,也不多说了,只甜甜一笑:“那姐姐,等以后哪天你要自由了。找我啊,我很厉害的。”


    她可以像啄木鸟一样,帮生病的大树找出虫子,然后吃掉。


    鹤轻听出来了涂天的言外之意,微微颔首。


    “好。”


    倘若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好,她其实自己也有办法对付系统。


    但涂天对她是纯粹的好意,鹤轻能感觉到,所以也没有拒绝。


    系统这下直接原地缩成了刺猬,完全团了起来,一声都不敢吭。


    幸好,幸好它以前对宿主也挺好的,没有使什么手段,不然宿主今天也不会回护它。


    呜呜呜。


    鹤轻和涂天一来一回几句对话,听在李如意耳中,令她双眉紧锁。


    这两人认识的时间,明明不如她和小幕僚久。可涂天却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本领,能看出小幕僚的困境。


    自由?


    小幕僚的困境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束缚?


    她垂眸看向鹤轻时,心不觉刺痛了一瞬。


    鹤轻似有所感,不想让公主多猜想,于是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公主的手背。


    掌心的温暖,驱散了李如意此刻的胡思乱想。


    她凝着眸,唇扯了扯,笑意很勉强。


    两人心绪这般晃动时,涂天怔怔望了望两人头顶。


    “你们是在互相猜测吗?”


    红线一会儿亮,一会儿弱的。


    她一只手抖出了那块当笔记的布,正要换一个手指咬破,重新用血写东西,被鹤轻止住。


    “不要咬手指。”


    涂天原本牙齿都露出尖尖了,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指尖上只是有个牙齿留下的印痕,还没来得及咬破呢。


    涂天讪讪地笑:“那我咋记啊。”


    她怕自己忘了。


    世间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她观察到的东西也是如此。


    如果不趁着最有感悟的那一瞬间写下来,等到过了那个时间,她很有可能就连自己感悟了什么都忘记了。


    “我和公主…帮你一起记。”


    鹤轻开口。


    涂天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亮了起来。


    “好呀。”


    “红线若是晃动和黯淡,就是两个命主心中有了嫌隙和误会。”


    她把那块记笔记的布,重新折起来,三两下塞回了怀里,然后两只小手一背,摇着脑袋就跟老夫子一般开口。


    “据我推测,要是命主不及时解决心中误会,红线显露出来的黯淡,就会拆散两个原本有姻缘线的人,凭生波折。”


    小涂天年纪小,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俨然就是个大师。


    而且说这话时,还意有所指。


    鹤轻耳朵发热,哪里听不出来,这小家伙是在借着此事来点她和公主呢。


    她和公主真的有姻缘线,且红线还很明显吗?


    小涂天这般人小鬼大,鹤轻甚至怀疑,是这小姑娘看出来她和公主之间的关系,才故意说这些话,想逗弄她们。


    她不太敢把红线往更深的地方去想,譬如大婚…


    下次得找个机会,私底下叮嘱一番小涂天,不要在公主跟前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鹤轻自己的情感都像是落入了一团乱麻中,尚未梳理清楚,将来该如何和公主说清楚一切,不至于…被讨厌,或是被憎恨。


    如何能敢去奢求过多呢。


    比起鹤轻此刻的胡思乱想,李如意却将方才小涂天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涂天的意思是,她和小幕僚心中一旦有任何嫌隙和误会,红线上就会显露出来。还会发生一切事情,形成波折,阻碍两人的姻缘。


    那她必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再等了。


    等到寻到前朝宝藏,就即刻回到京城。


    她要想法子和小幕僚好好聊一聊,嗯,把名分定下。


    心中盘算着此事,李如意余光多盯了鹤轻几眼。


    小涂天捂着眼睛又看了一眼红线。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她说完方才那些话后,公主身上的红线就变得更粗了,简直要把鹤轻姐姐的那根红线给完全缠住。


    看来她的暗示,公主是听进去了的。


    *


    远离西靖国都,略偏僻一点的地方就很冷。


    冬天的草原没了夏日绿茫茫的那种辽阔与丰盛。


    西靖人到了固定的日子和时辰,也会专门在一些人多的路口摆一些集市。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有动物的牙齿、皮毛,或是捡到的玉石,被打磨了之后,做成粗糙首饰的,还有卖食物的。


    不过这些都不在小涂天的关注之列。


    她带着李如意和鹤轻找了许久,几乎要把集市两边完全走过去时,才终于找到了卖噗噗草的地方。


    “就是这个!”


    小涂天抓起几根已经没那么新鲜的噗噗草,放到鼻子旁嗅了嗅,转头对鹤轻笑着,一脸确定。


    鹤轻闻言,从荷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碎银子和铜板,给小贩递过去,将小涂天要的噗噗草,还有其他东西买了下来。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方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公主,没了踪影。


    此时的李如意正蹲在一个摊位前,听小贩和她胡扯。


    “姑娘,你这眼光好,这种用月光草编织成的手链,套在心爱之人的手腕上,脚腕上,草原之神就会帮你将她的心给锁住。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李如意的眼睛被这手链吸引住。


    “要了。”


    她甩出一枚银子,飞快将手链收到袖子里,转过身时,对上了鹤轻和小涂天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本宫买点东西还不行。


    傲娇公主心里凶巴巴想着这话,脸却有些红了。


    ——得想法子,悄悄把这链子给小幕僚戴上。


    第203章


    :想有情人终成眷属


    涂天那双眼睛看人时,看的从来都不是长相,而是直接看气。


    她一看李如意身上晃动的红线,就露出了鬼灵精的笑容,背过去偷偷捂嘴,小手刚好遮住了自己的一颗豁牙。


    嘿嘿嘿嘿,不错不错嘛。


    大盈公主果真是孺子可教,一点就通。


    她只是暗示了一次,大盈公主就听出来了意思,开始行动了。


    本来就是嘛,有情人若是想要终成眷属,总要有一个人果决一些,主动解决问题。


    鹤轻姐姐的红线太向内收了,几乎不放出来。


    这说明她是一个喜欢也要藏在心里,不会太为爱去强求的人。


    如果不是公主的那根红线,过于霸道,把鹤轻姐姐的红线给勾出来,这两根红线很难一直凝在一块儿。


    嘿嘿,这两人来日若是成了亲,她得成为座上宾,好好吃一顿。


    “你们买好了?”


    李如意袖子里揣着那两条链子,走到鹤轻跟前。


    她神色瞧着格外正经,愣是没让鹤轻看出半点异样来。


    “嗯,噗噗草虽然有些干了,但涂天说能用。”


    鹤轻轻声说了一下情况。


    涂天在一旁听着,冲李如意咧开嘴,露出小豁牙。


    “嘿嘿。”


    李如意眼神眯了眯,她充分怀疑,这涂天是在看她笑话。


    但当着小幕僚的面,自己的确悄悄买了东西,这会儿纵然心中有些恼羞成怒,李如意也愣是克制住了。


    也真的是幸好。


    她和小幕僚没有涂天这样的女儿。


    不然三天两头被这么促狭地笑,她真的很难忍住不打孩子啊。


    涂天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把脸上笑容一收,对鹤轻道。


    “姐姐,我去前头逛一逛。”


    小机灵鬼跑到前面,数着鹤轻方才给的碎银子,边走边用牙咬。


    然后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凑过去指着问。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一看就是很少来集市上逛的,孩子气明显。


    鹤轻和李如意看着对方背影,慢慢跟在身后,这会儿竟然真的有种带着孩子来上街,看对方活蹦乱跳的感觉。


    “方才你去哪儿了?”


    鹤轻察觉到,公主似乎比平时沉默,于是下意识问了这句。


    哪知道这话一问,李如意就憋红了脸,海棠一般的漂亮脸蛋飞上了红霞,瞧鹤轻时,不自觉染上了几丝妩媚。


    “随便逛逛。”


    袖子里的手链藏的更好了一些。


    李如意眼也不眨地说瞎话。


    鹤轻看出来公主不想说实话,顿了顿,没有再多问。


    两人忽然就都沉默了下去。


    集市上闹哄哄的,什么人都有。


    先前没有留意,只顾着陪涂天寻找噗噗草了,这会儿放松下来,鹤轻便发觉,集市上竟然有许多手脚被捆着,蹲在那乌压压挨在一起的奴仆售卖。


    这些人面色憔悴,表情枯槁,头发也乱蓬蓬,比起昨日小涂天从天牢里跑出来的狼狈样子,不遑多让。


    李如意视线扫过这些人,便挪开了。她的余光还会不时留意前方的涂天身影,注意着不让对方跑开视线。


    鹤轻却停住了步子。


    她转身朝着方才经过的一个摊位看去,表情很是专注。


    “在看什么?”


    李如意跟着停住了步子,抬眸望去。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那堆蹲着的人身上。


    里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低着头,用双手之间的绳子去磨附近的一块石头边边。


    她和别的奴隶一样,表面上都低着脑袋,头发挡住了脸,脏兮兮的很是落魄,瞧着很顺从。


    可抬眼时,眼底却闪着一些狠厉的光。


    绑着手腕的草绳,已经被石头磨的断了一半,但因为看不见背后,只能靠大概的感觉去磨绳子,石头的尖锐处,直接摩擦在了手背皮肤上,一块皮肤都被蹭了下来。


    李如意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对鹤轻道。


    “这些都是西靖人。”


    并不是大盈人。


    若是大盈的子民,她见到了,不会袖手旁观。


    每个沦落在外面的大盈百姓,是绝对不能在她跟前被任何人作践贩卖的。


    可向水曼管不好西靖百姓,就和她无关了。


    李如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漠。


    她的心原本就不柔软,是和小幕僚离开京城后,经历的一切,才慢慢将她软化了一点,找到了一点点想要为人君王的爱民之心。


    可这点爱民之心,才刚刚形成一些雏形。


    李如意本能的感觉到,她和鹤轻相比,依然不够善良。


    小幕僚一眼就能注意到这群西靖奴隶里,谁的眼睛还亮着光,她却只当做了寻常的背景板。


    只是这么一对比,她就明白,她家小幕僚是个柔软的人。


    “我知道她们是西靖人。”


    鹤轻轻声开口。


    两人这么交谈间,那被草绳绑着双手的西靖小姑娘,已经将绳子割断了大半,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恢复自由。


    旁边却忽然有人来了一句:“她在割绳子!她要跑!”


    是奴隶群里其他的一个男子,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将它喊了出来。


    脸上胡子很是茂盛的小贩闻言,顿时暴跳如雷。


    “跑!我让你跑!”


    他走上前,手里鞭子想也不想冲着那小姑娘挥下去,动作之间,没有半点将他们当成西靖同胞的意思,很是狠辣。


    鹤轻皱了皱眉,不再迟疑,迅速上前。


    那小姑娘挨了打,身体瑟缩成一团,却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只扭头,对着方才喊破她逃跑行为的男子,啐了一口。


    叛徒!


    她原本是有机会逃脱的,逃脱以后当然也会想法子把同族人都救出去,可却全被部落里的这个叛徒给破坏了。


    “呸!大家一个部落的,谁都被抓了,就你想跑,你想得美!”


    被啐了一口的男子,脸红脖子粗,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还不忘记内讧。


    “都给老子闭嘴!吵吵嚷嚷的,还以为你们是良民?”


    小贩见着两人吵起来,不耐烦地举起赶牛的鞭子,又是狠狠抽了下去。


    “哎哟!哎哟!好痛啊!”


    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地上的男子嗷嗷叫求饶,相比之下那身形娇小的姑娘却一声不吭,咬紧了牙关硬扛。


    其他的奴隶们见到这一幕,眼神都很麻木,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只安安静静蹲在那里,就好像是待宰的牲口。


    李如意和鹤轻站到了这堆奴隶跟前。


    “住手。”


    甩鞭子的小贩一扭头看到两人,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立刻挤出笑容。


    “两位贵人要不要买人回去?看上哪个了?”


    从鹤轻和李如意出现在集市上开口,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二人身上的衣裳款式华丽,模样也是大盈人的长相。


    李如意这般貌美,方才出现便让看清她容颜的人,都好一阵唏嘘。


    如今站到跟前来时,更让人头晕目眩了。


    鹤轻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灵动双眸,和脸部轮廓,也足以让集市上动辄在草原上迁徙的西靖人看出来,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两人瞧着非富即贵,身后还有十几个鸦羽军跟随,便是再眼拙的人也能猜到,这两人大有来头。


    是以,虽然鹤轻和李如意的容貌,惹来众人频频偷看,却没有不长眼的人敢去打什么主意。


    李如意未曾开口,只是默默站在鹤轻身侧,用行动表达对鹤轻的支持。


    她的善心没有小幕僚多。可若小幕僚想要帮人,她自然是陪着。


    鹤轻的目光落到了那方才想要逃跑的女子身上,轻声道。


    “就她。”


    系统小小声在鹤轻脑海道:“宿主,你不怕你的公主吃醋啊。”


    英雄救美这种事,自古就是一个夺得芳心的通用公式。


    宿主忽然去对其他姑娘伸手相助,不会让她和公主的感情节外生枝吗?


    系统现在怕的很。


    涂天的出现,给它狠狠敲了一下警钟。


    它现在只想让宿主赶紧和公主的感情线走完,然后离开小世界,也让它回总部去升职。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它突然就被涂天这样的奇人异事给弄消失了。


    还有这里的天道。


    天道是把它们这种系统当成病毒一样处理的。


    它和那些厉害的系统前辈比,根本就是小卡拉米,真的被天道盯上了,肯定逃不过。


    鹤轻能感受到系统的害怕,难得安抚了一句:“没事的。”


    她救这个人是有原因的。


    公主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吃醋不高兴。


    见鹤轻这边这么心平气和,系统就也渐渐放心下来。


    反正它早就琢磨出来了道理,凡事只要跟着宿主,就绝对不会吃亏。


    它当个狗腿系统就可以啦。


    知道鹤轻要把自己买走,躺在地上被那小贩甩了几鞭子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可等她看清鹤轻和李如意的面孔时,眼底又是深深的失望,希望迅速破灭开。


    被这么一买走,将来就永远是奴了。


    他们塔塔部落,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谁会相信呢。


    作为太后向水曼的母族,塔塔部落不该变成如此模样的。


    可毕将军却亲自带人将他们全部抓了发卖。


    成为奴隶后,就再也见不到太后姑母了,做再多挣扎也是无用的。


    第204章


    :惊喜与震惊


    小贩原是想随便喊个价格就卖了手里这个奴隶的。


    今儿才到他手里的这批奴隶们,来路有些不正。


    上头的人吩咐过,让他随意卖出去,换点银子就行了。


    瞧见鹤轻和李如意衣着华美,举手投足都优雅,瞧着是贵族出身,他终究还是贪婪占据了上风。


    “这…十两银子。这丫头年纪轻,买回去伺候你们这种贵人正合适。”


    鹤轻没有讲价,直接抛了个十两银子过去。


    见她给钱这么果断,小贩一愣,随即喜笑颜开,立刻拽那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起来,把她推到了鹤轻跟前。


    也就只有大盈过来的这些人,手里不缺银子,才能这般豪爽了。


    小贩心中这么想着,暗啐太后真是没主意,都拿下了大盈的边城,却又退回来和大盈结盟,女子掌权,果真靠不住。


    被推到鹤轻跟前的小姑娘,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咬牙看向身后的小贩,眼底满是恨意。


    再抬眸看向鹤轻和李如意时,忍不住一阵自惭形秽。


    李如意和鹤轻瞧着太美好了,瞧着便是世家贵族。


    相比之下,她水玲儿这个昔日的太后族人,如今已经跌落到了尘埃里,是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鹤轻扶住身形踉跄的她,对她道:“还能自己走吗?”


    李如意察觉鹤轻对此人的态度有些过分温和,不觉微微蹙眉。


    她知道小幕僚善良,可见着小幕僚这般待别人好,她心里就很不爽。


    原本因着鹤轻的询问,心中生出了几分亲切,想着自己的命运虽然跌落尘埃了,但好歹将她买下来的是这样美丽温和的女子,心情稍稍有些好转的水玲儿,猛不丁感觉一阵冷意——李如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只这么短短一瞬,水玲儿一阵瑟缩,愣是朝后退了小半步,有些被吓到。


    随后她低下头,冲着鹤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方才鹤轻的问题——她能自己走,不需要人扶。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一个眼神就这般有气势?便是太后姑母的威仪,也不过如此了。


    水玲儿飞快在心中思索,猜测起她们的身份。


    是普通的大盈贵族,知道西靖要和大盈结盟了,才来这里行商,或是游历么?


    以往也不是没有大盈人过来游历。


    尤其是那些个大盈的读书人,信奉跃遍山水这样的话,争着抢着来他们西靖吃苦喝风。


    最后还不是都被他们西靖给抢了全部身家,留下来当了奴隶。


    对此,水玲儿心中观感是非常复杂的。


    西靖人一向敌视和羡慕大盈人。


    羡慕他们的富庶和安逸生活,也瞧不上这些大盈人绵羊一般无害温和的性子,缺少他们这种在草原上四处迁徙的血性。


    水玲儿心中猜测起两人身份时,那边的涂天已经被李如意逮了回来。


    “该走了。”


    涂天原本蹲在地上,在看一个摊贩卖的牛,摸牛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猛不丁被李如意逮回来,她脸上都是泄气。


    哎,才玩儿了一会,就要走了。


    不过等她跟着李如意上了马车,瞧见车厢里多出来的水玲儿时,她一愣。


    “咦,多了个人啊。”


    还是个身上也有一些运势的人。


    普通人的运势与命格,多半是平凡的,一生的起伏在一定范围之内波动,不会有太大的高峰。


    而一些生来就有运势的人,在走好运的时候,气就会变得很强盛。


    换句话说,这些人有容易遇到贵人,或者自己成为贵人的机遇。


    就是遇到危险了,也往往能逢凶化吉,多出一些神秘色彩。


    涂天方才来到集市上,压根没认真看这里的人具体气相如何。


    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鹤姐姐作为天命之人,就和大盈公主带了个有点运势的人到了马车上。


    真不知道,是对方本就有运势,才会被这两人挑中。


    还是因为被挑中了,才有了这样的运势。


    啊呀,要记下来这个点。


    涂天下意识抽出怀里的布,要去咬手指,然而鹤轻一个眼神瞥过来。


    涂天动作就顿住。


    呃…她知道鹤姐姐是关心她,才不让她咬破手指。


    可想到了什么东西,不能马上记下来,心里就好难受啊。


    要是她不记下来,等会全部忘记了怎么办。她的脑袋可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想着之前鹤轻和李如意的叮嘱,涂天就乖乖往鹤轻旁边坐了一点,附耳过去,老老实实把自己刚才最新的心得体悟,和鹤轻说了一嘴。


    鹤轻点头:“我替你记住了,回去将今日记住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见她这般保证,且态度如此耐心,涂天脸上渐渐浮现天真笑容。


    “姐姐。你真好。”


    鹤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其实可以给小涂天去制作现代的那种铅笔,或者炭笔的。


    因为毛笔用起来,需要磨墨,若是天冷了,砚台化不开,毛笔也容易冻结,根本不能起到随时去用的作用。


    但炭笔就不一样了。


    拿在手里,随时随地都能让小涂天掏出来用。


    涂天把自己的宝贝绢布,重新叠吧叠吧放到了怀里。


    此时的车厢里极安静。


    叫水玲儿的西靖女子,两只手上的绳子断了一半,但她没有再挣扎,只是坐在那,低着头想事情。


    李如意则沉默看向鹤轻。


    鹤轻吸了吸气,知道该跟公主解释,为何方才非要去把人买下来。


    “你与太后向水曼是何关系?”


    鹤轻看向水玲儿,轻声询问。


    听到“太后向水曼”几个字,方才从上了马车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蜷缩起来的水玲儿,眼睛里迸发出来亮光。


    “…”她目光迫切地注视鹤轻,又是惊喜又是震惊。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会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来历!


    “你的嗓子怎么了?不能说话?”


    鹤轻注意到了水玲儿的异样。


    李如意听了这几句话,恍然大悟。


    看来她家小幕僚又依靠强悍的记忆力,和这种心细如发的能力,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水玲儿听到鹤轻这么问,指着喉咙点了点头。


    许是因着太后向水曼是她的姑母,怕她多事,被毕将军派人抓起来后,她的嗓子就被灌了药,哑掉了,发不出声音。


    鹤轻不通医术,下意识看了看李如意和一旁的涂天。


    李如意动了动唇:“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涂天却蓦地来了一句:“请什么大夫呀!我就会!”


    她得意万分,迎着鹤轻和李如意带了惊讶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时,小脸一翘,两只手在胸前环抱,晃了晃脑袋。


    “自古医道不分家。嘿嘿,我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她这嗓子只是后天哑了,日子也不久,治好了也是顺手的事儿。”


    水玲儿虽然不知道鹤轻她们三人是什么身份,可看着涂天这般有底气,说能把自己的嗓子治好,她也是朝着水玲儿投去了乞求目光。


    涂天板起小脸:“要我治人可以,不过我出手是有条件的。”


    “这个人以后就给我。”她指指水玲儿。


    鹤轻和李如意都是一愣。


    涂天见她俩不吭声,顿时着急道:“这个人心思细,做事儿稳妥,若成了我的人,往后能帮我做不少事儿呢。”


    她才从天牢里出来,身边就缺一些得用的人。


    说完这话,她眼巴巴看着鹤轻和李如意,就跟熊孩子和父母要玩具似的,表情都好不可怜。


    李如意扶了扶额:“…你先治。”


    她跟她父皇讨要东西,都没这么理直气壮的。


    怎么这涂天真跟她和小幕僚的闺女似的,这般…跟个破孩子一样。


    但不得不说,李如意这样性子的人,看不得身边的人心怀叵测,若是像涂天这样心直口快,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反而能入她的眼。


    所以她愣是将一开始很不喜欢的涂天,给硬生生看顺眼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一点儿涂天掐准了两人脉门,认干娘都拉着她和鹤轻一块儿,在那扯红线的缘故。


    也算是小涂天很会投其所好了。


    涂天看出来大盈公主如今对她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她一琢磨就知道,这估计和鹤轻姐姐有关。


    于是她又眼巴巴看向鹤轻:“姐姐,我就想要个人照顾我。”


    比起李如意,鹤轻当然是更吃涂天这一套卖可怜的。


    “你先给这个姑娘治嗓子。是否将她留在你身边,要看她愿不愿意。”


    听鹤轻这么说,涂天就跟拿到了尚方宝剑一般,人立刻来精神了。


    “好说。”


    涂天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个瓷瓶,倒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到手心里。


    她手小,药丸倒出来一堆互相碰撞,滚了滚就要掉下去。


    李如意和鹤轻还没有什么动作,水玲儿已经先细心伸手,帮着涂天把药丸接住。


    涂天给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果然心细!


    水玲儿得了涂天这么一个赞赏眼神,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从被毕将军抓起来,再到被拎到集市上去发卖,水玲儿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运完了,说一句堕入深渊都不为过。


    可如今却峰回路转,忽然将她买下来的这两个大盈女子,似乎…地位很高,甚至还能一下子看出来她是太后的族人。


    不仅如此。


    水玲儿默默观察了这一会儿,已经瞧出来了,这几个女子都不是坏人。


    方才这满头小辫子的女童,说能治好她的嗓子,开口讨要她时,那蒙着面纱的大盈女子却只是温温柔柔说“你先给这个姑娘治嗓子。是否将她留在你身边,要看她愿不愿意。”


    她都已经被买下来了,成了奴隶。


    可那女子却还记着,让人问一问她,是否愿意留在身边。


    水玲儿心里浮现了几丝微妙的酸涩。


    第205章


    :除了自家小幕僚


    李如意那么敏锐一个人,水玲儿那番心绪变化,还有看向鹤轻的眼神,飞快让她挑了挑眉。


    ——行了。她就知道,小幕僚方才那些温和态度,又让人生了好感。


    不是,西靖怎么会有那么多磨镜?


    民风这般开放么。


    她都有些气笑了。


    真想在小幕僚腰肢上绑一条红线,时时刻刻拉到怀里藏起来,不被任何其他人瞧见。


    想到红线,李如意忽的回忆起了方才在集市上买的月光草。


    咳咳。


    她已经想好了,该何时把月光草编成的手链,悄悄给小幕僚戴上。


    鹤轻根本没注意公主这会儿的心思起伏,她的注意力全在涂天手心的那一捧药丸上。


    红的、绿的、黑的,大小不一的药丸乱七八糟堆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古代版本的“彩虹糖”,瞧不出来都有什么用。


    涂天在手心翻找了一会儿,发出了轻“咦”声。


    “我记得是有一颗的,在哪儿呢。”


    她手指捏着药丸,一颗一颗专注地扒拉,神情认真。


    水玲儿看了都不免有些紧张。


    她把手心送过去了一点儿,让涂天看她手掌中滚落的几颗药丸。


    涂天眼睛一亮,从里面找出来一颗紫色的。


    “就是这个。”吃。


    她把紫色药丸塞水玲儿嘴里,一脸期盼看着她。


    药丸入口就是苦的。


    水玲儿脸皱成了一团,但很快又舒展开,眼底流露几丝坚定,脖子一仰,把药丸“咕嘟”一声干咽下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


    涂天似乎也不太了解自己这些药丸的功效,伸长了脖子看水玲儿的反应。


    鹤轻和李如意则安静注视着这一幕。


    “咳咳咳…”水玲儿捂着喉咙,忽然好一阵咳嗽。


    咳了一会儿,试图坐直身子说话。


    “我…”她试着发了一个音节,当听到有声音说出来时,猛地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喜,随即滚下泪来。


    她的嗓子好了!


    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嗓子,发音不如平时灵动,可她能说话了!


    涂天原本也暗暗有些紧张,正捏紧了小拳头,观察水玲儿的反应呢。


    瞧见药丸有用,她“嘿”的舒出一口气,第一时间看向李如意和鹤轻,朝着两人露出邀功的笑容,头上的小辫子都快翘起来了。


    鹤轻唇角微翘,看向涂天的目光很是温和。


    “涂大人妙手回春。”


    李如意也缓缓开口道:“不错。”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涂天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瞧见鹤轻和李如意都表达了肯定,涂天又咧开嘴笑,露出了一颗豁牙。


    “嘿嘿嘿嘿嘿,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涂大人出手,药到病除!”


    其实这些药丸都是娘亲当年给她留下来的啦。


    如今剩下不多了。


    回头她得找机会,按照娘亲给的方子,把各种不同功效的药丸,重新做一份出来。


    若是往后不当巫祝,不给人看相观气了,也能去当个赤脚神医走走天下呢。


    “我把你的嗓子治好了。你能说话了,快说,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涂天立刻想起来什么,催促水玲儿开口。


    水玲儿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


    不管是怎么沦为奴隶的,眼前这几个人都算是把她捞起来救了一把。


    若是没有遇到这几个人,她被其他人买走,遇到性子不好的主子,少不得要磋磨她。


    而她又哑了嗓子,日子想必更是凄惨了。


    这些人给了她活路,她也知道报恩。


    只是…若是能给姑母传个口信,让姑母知道族人的近况就好了。


    水玲儿有些黯然。


    到底心里是感伤的。


    被大盈人买走,想必她不日就要跟着这些人离开,去到大盈?


    故土难离这句话不是说说的。


    毕将军不安好心,这般对待姑母的族人,在她被带着离开西靖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将此事传到姑母那去!


    涂天:“好好好。往后你就是我的得力一号手下。”


    涂天把药丸一咕噜全部倒回瓷瓶里,重新宝贝地放回了怀里。


    她手里有人了!


    鹤轻看向黯然不语的水玲儿,询问道。


    “能和我们说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水玲儿的长相,和向水曼有约莫三五分的相似之处。


    气韵很相似。


    而且…水玲儿的手指指甲,也是被染过颜色,似乎用的某种植物汁液,和鹤轻当初第一次见到向水曼时,看到的颜色深浅如出一辙。


    她先前留意过,向水曼出身的部落在很偏僻的地方,距离国都较远,比起其他在草原上为了放牧而不断换地方的部落,他们的部落很固定,几乎一直偏安一隅。


    那里有一种特殊的植物,是橘红色的,若在合适的季节将它采摘下来,研磨出汁水,再用布染上汁水,裹在手指上,就能把指甲染出这种颜色。


    向水曼早就是万人之上的太后了,可却还下意识保留着整个少女时期,在部落里养成的习惯——用这种植物汁水去染指甲。


    这两个细节,莫名让鹤轻留意到了水玲儿,并且精准联想到了太后向水曼,觉得这两人之间应当是有什么联系的。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与原因。


    大脑在看到某些东西时,因为包含的记忆太多,转动速度又太快,有些信息还没有在台前全部提取完毕,就直接得出来了笃定的结论。


    水玲儿见鹤轻询问,眼神顿时出现了几丝希望。


    她用沙哑嗓音,缓缓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


    鹤轻和李如意准备重新回到西靖国宫中。


    小涂天被留在了外头,由鸦羽军送到了客栈里。


    “你们不怕我跑了啊?”


    涂天瞅着鹤轻二人没给她做任何限制,也没绑她手脚什么的,不由好奇询问。


    娘说过,当年她作为巫祝,显露出了神奇的能力后,就被西靖国君百般利用,以至于娘泄露太多天机,而折了寿命早夭。


    娘不希望她也这样,才会再三叮嘱她,只给于天下有益之人算卦。


    寻常人若是知道她是巫祝,这么有本事,定然对她有所图。


    可鹤轻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就这么将她单独留在宫外,甚至也不急着让她做点什么来利用她。


    她逃跑的本事可是一绝。


    鹤轻姐姐他们明明知道她能从天牢里跑出来,是有溜走的能力的,怎还对她这般放心?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儿,鹤轻临走之前给了她一把银子。


    “我和公主还要参加明日的结盟仪式,你且先在客栈住一日,想吃什么便让店小二给你送来。”


    “若实在想要溜出去玩,公主安排的人也会跟在身后,远远护着你周全。记得戴个帷帽,以免被人认出来了,节外生枝。”


    鹤轻叮嘱的齐全,李如意在一旁不置可否。


    反正无论她家小幕僚说什么,李如意都是默默点头的。


    “你们、不怕我跑了啊?”涂天终于忍不住了,嗫嚅着开口。


    她不怕别人利用她,因为若是有人这么对她,她早就有了防备心和应对手段。


    娘当了个短命巫祝,一辈子的经验心得都对她倾囊相授了,她再蠢笨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


    可将她带出西靖皇宫的鹤轻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待她这般亲和,甚至是对她照顾有加。


    有人对自己好,涂天就受不住,心里酸的不行,只想加倍去回报。


    先前她百般在两人跟前说,自己有多厉害,能看相观气,还有福气,适合被人收养当女儿,这些话都是为了体现自己有价值,想要利用这两人脱身而已。


    实际上,她虽的确有天道眷顾和福气,可也不是谁都能蹭上的。


    还不允许巫祝有几手保命功夫么。


    鹤轻摸摸小涂天脑袋:“你先前不是已经和我们达成了承诺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信你。”


    李如意在身后,听着鹤轻这么说,眼帘微垂,到底没多说什么。


    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除了自家小幕僚。


    若是只有她抓到了西靖幕僚,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会用上手段,不会轻易信任。


    可这中间多了小幕僚的参与,于是一切都变了。


    李如意愿意去用自家小幕僚喜欢的方式,去处理涂天的这件事情。


    她相信的不是涂天。


    而是鹤轻。


    涂天被鹤轻的话感动到鼻尖都发酸了。


    她背过身,小手抬起,紧紧抓着满手的银子,用手背胡乱揉了揉眼睛,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想哭。


    娘只教她怎么防备坏人,怎么防着旁人利用她,可娘没有教她怎么去回报别人对她的好。


    呜呜呜鹤轻姐姐相信她的承诺,还给她银子花,她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会想哭呀。


    “…你们大可放心,我涂天是一诺千金之辈。说好要带你们找到前朝宝藏,我就一定会找到!”


    涂天用力开口,眼睛瞪圆,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突然来了一句。


    “你们两人去宫里,是有惊无险之卦。”


    “把水玲儿提前带上,不要留在宫外了。她能派上用场。”


    第206章


    :公主要做什么


    涂天此话一出,鹤轻和李如意都对视了一眼。


    还是鹤轻先开了口:“你这般随意开口卜卦,不算泄露天机?”


    她自己也会研究一点占卜,六爻、梅花易数之类的术数。


    可她凭借的不是涂天那种直接开了天眼那般的手段,而是一点微弱直觉,和不成体系的占卜方法。


    比起专业的卜算者,鹤轻觉得自己非常业余。


    涂天咧嘴笑:“能说的就都不算天机,这是我主动说的,不算交易。”


    她就是这么个脾气,旁人若对她好,她有本事也愿意拿出来。


    要是旁人对她不好,她自然会逃的。


    水玲儿被带回了西靖皇宫。


    从听到自己要入宫开始,水玲儿就一直处在异常亢奋的激动状态。


    “难道你们是大盈公主的人?”


    她虽然在部落里,平日里不能及时听到休息,可也听到过,大盈公主说服了姑母结盟。


    姑母这些日子应当是在忙着招待大盈公主,想不到、也分不出心思来留意他们这些很少联系的亲族了。


    马车缓缓靠近西靖皇宫,守门的宫人认出来这是大盈公主的座驾,侍卫们立刻向着两边分开,让开了可供马车通行的路。


    鹤轻却在马车进入时,忽的肃穆了神色。


    李如意瞧出她的异样,挑眉询问:“怎么了?”


    鹤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犹豫片刻,拉过来公主的手,在人家手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


    ——有埋伏。


    有埋伏?


    李如意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先前离开皇宫时,还好好的。怎么还不到一日,她们回来时,前方就出现了埋伏?


    这些人是谁安排的?


    针对她们?


    无数个猜测冒出脑海时,李如意对向水曼也多了几分质疑。


    *


    绿柔正跪在向水曼跟前,小声劝道:“太后,明日结盟之事,如今众人皆知。此番若是这般反悔,往后天下人还如何看咱们?”


    向水曼刚用新鲜碾好的花汁,将手上的指甲染上橘红色,举着自己的两个手,来回欣赏每根手指。


    这就是她富贵了一生,换来的纤纤手指啊。


    在部落里要放牧,常常被风沙吹着,要么脸上皮肤红红的,要么就到了冬天有些皲裂。


    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还没嫁人的,因着还保留了一些娘胎里带来的灵气,依然能保留几分柔软皮肤。


    若是草草嫁了人,继续放牧,一日一日下去,再好看的花朵也会越来越枯萎。


    向水曼观察过母族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子,都是什么模样。


    ——她们老的太快了。


    不像她,抓住了荣华富贵,站到了高处,纵使已经不年轻了,依然能最大程度保留美貌。


    “太后?”绿柔见向水曼眼神恍惚,不由又跪着往前挪了一段,小声开口。


    “您现在收回成命还来得及,此事若真的做下了,日后悔之晚矣!”


    向水曼回过神,不再欣赏自己还算柔嫩的手指,转而用一种审视的视线,落在绿柔身上。


    “你求了我这么久,帮那大盈公主说话,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么?”


    这话将绿柔说的一阵沉默,半晌,绿柔才道。


    “奴婢始终记得谁是主子。”


    向水曼抓起一把瓜子,扔到了绿柔身上。


    瓜子壳儿洒在身上并不疼,绿柔甚至躲都没躲一下,她心里明白,太后是不满她见过大盈公主几次,就心向着人家。


    这是在敲打她呢。


    绿柔耐心道:“太后,您不是还找了巫祝提前算过卦么,既已知道和大盈公主结盟是吉,为何还要设下人手对人不利。”


    向水曼面无表情盯着绿柔,看了一会儿才冷哼道。


    “你怎知我设下人手,是为了对付大盈公主?”


    绿柔不解,猛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向水曼扯了扯唇,冷意在眼底凝聚,甚至懒得解释。


    她要对付的,可是手底下那些咬人又不忠的狗啊。


    只不过,趁着还未结盟,处理此事罢了。


    绿柔起先还不懂,太后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直到傍晚,听到了从禁卫军那儿传来的消息——毕将军对撤走大军一事始终耿耿于怀,竟然趁着太后不注意,擅自做主去伏击大盈公主!


    禁卫军过来汇报时,低着头,像提前背过了台词一般,一个字一个字道。


    “属下已将这些意图谋反,破坏两国结盟之人,全部投入大牢!”


    绿柔惊的差点打了个嗝儿。!那些埋伏的人手竟然是针对毕金良将军做的局?!


    向水曼眼含得意,挥挥手道。


    “下去罢。”


    她要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先前被李如意他们从百叶城中带走,她并不怨人家。两军对战,人家有这本事把她掳走,兵不厌诈,也能理解。


    可向水曼无法容忍,毕金良这样的狗东西竟然吃里扒外,毫不犹豫就要把她卖掉。


    这种背主的家伙,她是万万不会留的。


    先前只是隐而未发罢了。


    呵呵。


    绿柔瞧着太后的笑颜,默默低下头,心里既为大盈公主松了一口气,又…有种该是如此的感觉。


    她跟在太后身边,虽然不如那些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却也隐隐了解对方的脾气,并不是面上看着那么心慈手软的人。


    能坐稳西靖太后的位置,她的主子是有一些狠劲儿和手段在的。


    “那太后,您不怕大盈公主她们误会吗?”


    既然早就知道了毕金良的打算,太后为何不早点解决这个隐患,却要让此事先爆发出来,惊扰了大盈的贵客。


    向水曼悠悠道:“结盟岂能一点代价不付出。”


    想当初,她被李如意他们掳到大盈兵营中,也是受了点委屈的。如今这叫礼尚往来。


    想必李如意这样鬼灵精的一国公主,应当是不稀得和她计较?


    想到这里,向水曼心中甚至是有些得意。


    这就叫一箭双雕。


    既处理了毕金良这样不听话的手下,还顺道小小报复了一下李如意,她心里顿时舒服了。


    绿柔虽然不是向水曼肚子里的蛔虫,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后,忽然也琢磨出来了太后心里的想法。


    ——太后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却听婢女来报:“太后,大盈公主送了个人来见您。”


    向水曼听了这话,饶有兴趣。


    她早就料定,这大盈公主性子极傲,对于被她利用摆了一道收拾毕金良的事儿,一定是心中有些不满的。


    可那又怎样,她对结盟之事又没有反悔。


    想来在这种大事儿上,李如意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儿和她的私人情绪,影响到大局。


    怀着一点儿微妙的“复仇成功”心理,向水曼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到李如意派来的人指责自己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一会要用什么话来搪塞对方,最好是能让大盈公主哑口无言,有气无处发,只能憋着。


    然而等到大盈公主送来的人,进了她的寝殿,站在面前时,向水曼却是一愣。


    “玲儿!你怎么在这里!”


    猛不丁见到自己母族里的人,向水曼手里的香瓜子都撒了一地。


    水玲儿拎着裙角,先前一路上都胆战心惊。


    被大盈公主带入宫来,原本很是顺利,可却在刚刚进入宫门时,就经历了一场截杀。


    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可见着那些禁卫军打扮的人弄出来的刀光剑影,她还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时瞧见人群中的毕金良时,她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以为太后姑母已经遭遇不测。


    否则大盈公主的车辇怎会被截杀!


    明日就是结盟仪式了,既是太后姑母做的结盟决定,是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当时的惊险与心路历程就不提了。


    水玲儿如今安好站在了向水曼面前,先前受到的所有惊吓和委屈,全都变成了一声哭诉:“姑母!”


    她扑到了向水曼怀里,哭的很是伤心。


    向水曼人都懵了。


    本该在部落里的侄女,竟然忽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由大盈公主送来,想想这其中都是有些阴谋。


    再加上水玲儿哭的如此伤心,向水曼心中一惊,语气沉重道。


    “先别哭,和姑母说说,发生何事了?”


    向水曼能从大盈军营里回来后,憋着给了毕金良这么一下,就说明了她是个有仇一定会报的人。


    而今见到自己侄女忽然被送入宫里,还哭的这么一脸鼻涕眼泪,况且还是被大盈公主送过来的。


    她心里就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是不是侄女被大盈公主捏在手里威胁,用来对付她的。


    心中已经酝酿着怒意的向水曼,却听侄女梨花带雨抬头,哭诉道。


    “姑母!毕金良派人抓了部落里所有人,将我们扔到集市上发卖,还把我毒哑了!”


    “是大盈公主救了我,将我买下来,送到宫中见您!”


    向水曼心里咯噔一下。


    嗯?!


    随即,两种复杂的强烈情绪扑面而来。


    她怀疑错了大盈公主,人家不仅没有拿侄女来威胁她,反而还是救命恩人。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金良该死啊!


    *


    准备睡觉了。


    李如意和鹤轻各自沐浴完,擦干净了头发,往榻上躺。


    鹤轻就感觉,今夜的公主有些特别,似乎一直在隐隐关注她,老往她身上瞄。


    她实在是心里有些拘谨,于是闭上眼装睡。


    装了好一会儿,就见公主悄悄往她这边靠过来。


    鹤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要做什么?


    第207章


    :吃一口


    这几日,她和公主通吃同住,她们除了沐浴的时候分开,其他时候几乎都在一起。


    公主用什么东西来沐浴,皂角香气,她们都用的同一款。


    将脸藏到被子里,嗅到了发上的香气时,鹤轻都会有一种,公主已经靠过来,在她怀里挨着的错觉。


    现在,这个错觉,又要变成真的了。


    静谧的夜里,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西靖的皇宫如此安静,没有前世街上的车水马龙声,更不会有鸣笛声。


    在古老的背景中,就连人的爱意与靠近,也被放大了幸福感。


    鹤轻紧闭双眸,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不想让公主发现她其实没睡着。


    怀里果然钻过来一副柔软身躯。


    李如意的心怦怦乱跳了好几下。


    “小幕僚。”


    李如意的声音暗哑,有种别样的撩人性感。


    鹤轻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忽然有了种联想,公主的声音质感很好,生压也很美,如果唱歌,一定会很好听。


    并不仅仅是音色动人,嗓音条件也是非常好的。


    “本宫猜你没睡着。小骗子。”


    李如意轻轻开口,索性用手扶着鹤轻的脸,让她半转过来。


    她熟练地探出舌尖,去吮小幕僚的芬芳甜蜜。


    鹤轻的唇微微张着,双眸还是没有睁开,身体却已经因为这段时间的亲吻,而习惯性配合承受这个吻。


    两人呼吸交缠。


    李如意吻向鹤轻的脖子和耳廓。


    鹤轻瑟缩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出声:“公主……”


    声音还有些小哑,比李如意的要略微柔和一些,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


    李如意半压在她身上,轻声道:“手伸出来。”


    鹤轻不明就里,迟疑了片刻,缓缓把手递过去。


    黑暗中,在被褥里,被李如意一把握住了手腕。


    小绵羊主动送上,代表自由的月光草手链,也被套了上去。


    李如意用手摸着鹤轻手背、手腕,然后摸索着将月光草手链缓缓推上。


    鹤轻只感觉手腕一凉,就有什么皮筋儿一样的东西被套到了她手腕上。


    她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李如意怎么可能告诉她这月光草手链是什么,只随口道:“一个手链。”


    手上戴完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李如意坐了起来,趁着鹤轻没反应过来,手去捞人家脚丫。


    鹤轻受了惊,下意识想把脚丫往回缩,然而没了大力丸效果加持,她那点儿力气对常年习武的李如意来说,完全就是挠痒痒,根本不值一提。


    “别动。”


    李如意的声音带了公主的那点儿不容拒绝。


    鹤轻就不动了。


    她扒拉着被角,努力支起上半身,想要看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李如意见她这么紧张,不由调笑。


    “你坐起来看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她和之前一样,轻轻托着鹤轻的脚踝,把月光草手链,一点点推上去,动作很是认真郑重。


    既然有什么方外之人的说法,也有巫祝看相观气的这种奇特存在。


    草原上月光草编成的手链,想必也有同样的奇妙魔力,能帮她将小幕僚永远绑在身边。


    现在,小幕僚的手上和脚上,都被她套上了月光草。


    李如意很满意。


    她重新躺了下,发现鹤轻还侧着身子看她,像个可怜的小猫。


    李如意不假思索将人捞过来,搂到怀里时亲了一下脸。


    “睡觉。”


    等明日结盟仪式完成,再让涂天带着去把前朝皇室的宝藏找到。


    如此,几件大事都完成后,再加上京城里如今的情况,她的根基恐怕会更稳一些。


    也该去直接筹谋那个位置了。


    嗯,怎么样到时候把有功的鹤将军,变成未来皇后呢。


    李如意心里猛不丁冒出来这个念头。


    她吓了一跳。


    怎么竟不知不觉把鹤轻看的这般重要了。


    可想了想,竟然也不排斥这个念头。


    她就那么点喜欢,全都放在鹤轻身上了,若是不将人弄到手里定了名分,她整日里胡思乱想,日子才不好过呢。


    这般想着,李如意更加理直气壮将鹤轻往怀里按。


    因为搂的紧了,另外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到了鹤轻腰肢上。


    “小幕僚。腰好细。”


    她忍不住开口。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色。为何对着鹤轻,她就总忍不住调戏人家。


    鹤轻没说话,公主的怀抱又软又香,她像个自暴自弃的小袋鼠,趴在人家怀里不吭声。


    脸对着公主高耸的胸脯,尽量放轻呼吸,想保持一点距离。


    然而李如意却径直把她往怀里按。


    “本宫让你占了多少便宜,你的记性这么好,且先记着。”


    她似笑非笑,隐含深意。


    如今被占了的便宜,她往后定是要正大光明讨回来的。


    鹤轻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


    可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人家公主的确没说错,她如今就是在占便宜…


    既甜蜜又慌张,未来能还得起么。


    她愿意还,只怕公主知道了真相,就不想再要她了。


    鹤轻鼻尖酸酸的,尽量转移起自己的注意力。


    李如意摸了摸她的后背,动作很是亲密。


    “快睡。养好精神。”


    两人相拥而眠。


    *


    向水曼第二日亲自来见的李如意。


    绿柔在身后跟着时,很是想笑。


    昨儿她跪在地上那么久,求太后莫要做出让大盈公主误会的事儿来,太后都不放在心上。


    可等水玲儿姑娘一来宫中,哭诉过一番,说了被大盈公主救下来带到宫中的前因后果后,她眼看着太后脸上就露出了几丝悔意。


    ——先前算计人大盈公主,有多惬意,如今就有多懊悔和自惭。


    昨夜太后甚至没怎么睡,亲自去了天牢审问毕金良。


    还连夜让人去把那些,之前被抓起来发卖了的族人找回来。


    忙到天蒙蒙亮,太后才紧赶慢赶回来,去见大盈公主。


    水玲儿也陪着向水曼忙了一晚上,瞧着太后姑母这般忙前忙后,乖巧道。


    “姑母,您会好好谢谢大盈公主的,对吗?”


    向水曼累了个半死,年纪大了一熬夜简直撑不住。


    这会儿刚吊着眼皮,两只手揉着脸,准备去见大盈公主,就听贴心陪了自己一晚上的侄女,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自然。”她哑了一会儿才开口,心里却犯别扭。


    终究还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啊。


    好在她没有让人真的对大盈公主动手,只是做了个样子,设了个圈套让毕金良钻,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不好后果。


    向水曼也只能用这样的话为自己开脱,自我安慰一下了。


    她其实也是疼爱水玲儿这个后辈的。


    只是她的族人很多并不想来到国都,只想在故乡待着,过安宁不被人打扰的日子,才会一直留在那里。


    却没想到,这一留,就留出事情来了。


    毕金良那老贼,竟悄悄对她的族人下手,甚至还酝酿着在今日结盟仪式上,去放出“与大盈结盟乃不祥,太后的族人全被草原盗匪屠戮之事”作为信号阻拦。


    她昨夜让人下了死手去审问,竟挖出来毕金良意图谋反的狼子野心。


    这事儿把向水曼吓得一哆嗦。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都还没有对毕金良下死手,对方竟然已经这么狠,先下手为强不说,就连她的族人也一个个都发卖掉了。


    若是没有李如意提前救下来水玲儿之事,只怕她明日应对结盟仪式上爆发出来的流言时,都会措手不及。


    届时,结盟有了波折,局面就变了。


    能及时发现这件事情,可以说让局面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向水曼昨夜忙了那么久,出手迅捷如雷霆,已经将那些和毕金良有牵扯的人全都一批批抓进了天牢。


    等会结盟仪式开启,就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扫兴了。


    若是没有李如意提前将水玲儿救下来,带入宫中的这个事情,向水曼还不能把事情解决的这么干脆完美。


    所以,她的确是要来好好谢谢大盈公主,甚至是…道歉的。


    李如意和鹤轻刚刚洗漱好。


    想起来鹤轻昨日帮着涂天扎辫子,梳妆时,李如意百般暗示。


    “本宫这般梳妆可好?”


    “这簪子如何?”


    “花钿要不要再点上?”


    就这样的小问题,李如意问了好几个,每问一个,都要看向鹤轻。


    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把鹤轻迷得有点儿走不动道。


    鹤轻读懂了公主双眸里的暗示。


    就有些想笑。


    ——她昨日给涂天梳了鞭子,公主发现后,眼神都是幽怨的。


    可是…给涂天那样梳辫子,和给公主梳头发,那怎么能一样呢。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后,接过牛角梳,轻轻在那秀发上梳了几下。


    李如意的发丝黑亮光滑。


    鹤轻的手托着几缕发丝,忍不住放柔了动作。


    好喜欢给公主这样梳头发呀。


    心都一下子变得软软的了。


    她这般想着,垂下眼安安静静注视着手里的青丝,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


    李如意隔着铜镜,视线堪称温柔缱绻地看向鹤轻。


    她家小幕僚乖巧帮她梳妆的样子好可爱啊。


    嗯,想捞过来亲亲。


    哪怕刚刚才在唇上点了口脂,脸蛋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艳的公主,也依然更加觊觎她身旁的那个姑娘。


    想吃一口。


    第208章


    :咬几口


    向水曼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等会该怎么开口。


    如何故作不经意提起先前的事情,解释一下,然后再表达歉意,最后再带着水玲儿去感激大盈公主,并借着此事,夸一夸结盟带来的福气。


    坐到这个位置上后,向水曼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动脑子考虑,和别人说话时,应该用什么语气最合适了。


    谁让她这次理亏。


    怠慢了大盈公主,小小算计了一下,结果自家侄女还反过来受了人家恩惠。


    斟酌完所有台词,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准备一进门就落泪时,向水曼抬起脚进去,看到里面的画面,人直接一呆。


    李如意刚把鹤轻捞到腿上,一只手摸着人家的脸,眼神缠缠绵绵到快要化成水了。


    一头青丝还没完全梳好,蒙面的鹤轻手里还攥着梳子。


    空气里仿佛都流动着一股叫做“暧昧”的气息。


    瞥见向水曼站在门口,一脸惊呆的神情,李如意快速放开了怀里的姑娘,表情也变得冷淡起来,眼底是好事儿被打断了的不悦。


    鹤轻也飞快站直身子,轻吁了一口气。


    刚才她被公主迷了个七荤八素,压根没有注意地图上有人靠近。


    “系统,以后有人过来,你要提醒我。”


    鹤轻在心里这么开口。


    系统有些委屈:“可要是你俩正在做不可言说的事情呢。来的人是无关紧要的咋办?”


    当破坏气氛的电灯泡是很不好的。


    尤其它可是系统,是盼着宿主能和剧情人物修成正果的系统,眼看两人都要捅破窗户纸了,哪里舍得主动喊停。


    鹤轻:“……”第一次对系统无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近来,她和公主之间发生亲密行为,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亲吻了多少次。


    只知道日日夜夜,只要是她们独处的时候,那种密不可分的亲近,就会成为两人之间独有的表达方式。


    有时候,她也会主动一些。


    公主那个时候就会有些高兴,会摸着她的脖子,用沙哑的嗓音夸她:“小幕僚。”


    虽然说的还是“小幕僚”三个字,里面蕴含的意味,却又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了。


    那是只有夜深人静,属于她们的亲吻时刻里,才有的一点儿调情。


    这个时候想到这些,让鹤轻脸上不可避免浮现了几丝红晕。


    不过还好,她戴了面纱,旁人看不到。


    此时的向水曼已经反应过来,调整好了表情,带着身后跟着的绿柔和水玲儿等人,迈步进来。


    “怎么不叫人来梳妆?”向水曼看见了李如意散着的长发,干巴巴开口,算是转移了话题。


    目光落在李如意海棠面孔上时,眼神一闪而逝惊艳。


    的确是大美人啊。


    也怪不得她让绿柔来了几次,这丫头就挪不动脚,私底下这么向着大盈公主。


    可见“美人计”这种东西,的确是管用的。


    大盈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露个脸说几句话,她手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偏向人家了。


    绿柔方才进来,也瞧见了李如意把鹤轻抱在腿上的动作,她飞快移开眼神,心中略有些羡慕。


    先前几次见到大盈公主,对方都淡淡的,瞧着冷淡,甚至有些骄傲。她便以为,对方就是这样一个情绪寡淡的人。


    可方才一瞥之下,瞧见了大盈公主对鹤姑娘的特别之处,绿柔心中就很受震动。


    原来这样一个谪仙一般的人,也会对别人产生特别的情愫,有那样…叫人脸红的热情在。


    鹤姑娘对大盈公主,也同样这般喜欢吗?


    绿柔不可避免对鹤轻产生了一点好奇。


    若她是鹤姑娘,有这样国色天香的公主对自己这么青睐,她便是为对方死了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时,绿柔有些脸红,收了心思。


    而向水曼身后跟着的水玲儿,方才也看到了李如意抱着鹤轻的那一幕。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李如意是大盈公主。


    相比之下,鹤轻的身份并不那么尊贵,可她没忘记,当她被市集上的小贩像对待牛羊一样叫卖和欺辱时,朝她伸手扶住她的那个人是谁。


    ——是鹤姑娘。


    若不是鹤姑娘注意到了她,只凭大盈公主冷淡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将她买下来。


    大概是有了这样一份先入为主吧。


    水玲儿心中对鹤轻是存了一份朦胧的好感的。


    而今亲眼瞧见李如意将鹤轻抱在腿上,方才若是她们晚进去一步,两人恐怕…要亲吻起来了。


    水玲儿心中很是失落。


    进来几个人心思各异。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旁,安安静静蒙着面纱,并不多言。


    “太后瞧着风尘仆仆,清早赶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如意一抬眼,站了起来,看向向水曼时,面无表情的。


    她本来就不是性子多热络的人,能用命令一句话说完的事情,自然不会再多陪上一个笑脸。


    何况昨天到了西靖皇宫,马车就被人截杀之事太巧了,稍微脑子一转就知道,这背后有向水曼的影子。


    对方是将她们当成了挡箭牌,去处理毕金良。


    被人当枪使,自然是不爽的。


    今日见到向水曼,李如意还能这般平静淡定,就已经算沉住气了。


    向水曼见李如意这话说的讥诮,顿时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尴尬的笑。


    她看了看身后,犹豫片刻,对绿柔和水玲儿道。


    “你们都先下去。”


    绿柔和水玲儿愣了片刻后,并肩走出了屋子。


    瞧着屋里只有鹤轻和李如意了,向水曼才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


    “昨日算计你们,的确是我不对。”


    “你们救下来玲儿,还给我传信,此事极为重要,帮了我大忙。”


    “我向水曼也是有恩必报的人,除了结盟之事,往后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这也算是给出承诺了。


    向水曼如今也是一国太后,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给足诚意。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眼,心中那点儿原本对向水曼的不满和质疑,也悄然淡下去了一点。


    “西靖和大盈如今结盟,便是互帮互助的情谊。太后这些话,说的太客气了。”


    鹤轻接收到李如意眼神中的意思,及时开口接了这个话。


    便是结盟,也是分高下的。


    过去向水曼不情不愿,是因为在大盈军营里,处在劣势,迫于形势,才和李如意结盟。


    这件事里只有掂量了轻重之后,做出的选择,并没有什么心悦诚服的情感色彩在。


    这次不一样。


    是在结盟之后,再次表态。


    有些话,就不好再让李如意来说,而是她身边的鹤轻来说。


    这样才能显出李如意和向水曼之间的地位之分。


    半晌,李如意才终于开口。


    “只望太后能记住今日之话。”


    向水曼看了她一眼,心里复杂,认命地点头道:“我是言而有信之人。”


    这番交锋之后,向水曼心里就暗暗唏嘘,李如意年纪不大,人却挺有气场。


    向水曼让人抬了黄金进来。


    “你们救了玲儿,这些合该是你们的。”


    西靖也不是穷到叮当响的。


    至少西靖皇室,还有几分富贵,能拿出点东西来。


    向水曼欲言又止。


    玲儿虽说当时在市集上被大盈公主买了下来,可毕竟是她向水曼的侄女,岂能去给人当奴婢。


    正要开口说这事儿,鹤轻已经提前道:“水姑娘何去何从,太后费心安排,我们不再插手。”


    有了这话,向水曼心里才一松快。


    “这丫头也是命大,才能遇到你们,我让她再进来好好谢谢你们。”


    向水曼想着,有了这么一番话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水玲儿再次进来时,向水曼掐了她胳膊一下。


    “还不过来谢谢公主对你的救命之恩。”


    谢过之后,自然就是两清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侄女去伺候别人。


    就是要笼络大盈公主,找人去联姻,向水曼都会从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室里找人,而不是找自己的嫡亲侄女。


    水玲儿听话极了,二话不说就是俯身道谢。


    “玲儿多谢二位恩人。”


    向水曼笑了笑,手拉了拉水玲儿,要让她往后站。


    哪知道拉不动。


    水玲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后姑母,语气冷静道。


    “姑母,往后玲儿要跟着大盈公主。昨日他们救了我,还把我的嗓子治好,我已经答应过,要一直跟着他们。”


    向水曼脸上笑容一顿,看向李如意和鹤轻时,张了张嘴。


    不是,这丫头怎么回事。


    绿柔见了大盈公主几次,被容颜所惑,一心向着人家就算了。


    怎么玲儿也这般胡闹!


    起码绿柔还有点脑子,没有非要跟着大盈公主离开。


    怎么玲儿还直接以后就跟着人家了?


    向水曼使劲冲着水玲儿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鹤轻和李如意看着这一幕,唇角压了压,忍住了没笑。


    水玲儿不管走还是留,她们都是随意的。


    只不过,对方能记着昨天答应了涂天的事儿,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宫,身后有向水曼撑腰,依然要履行诺言,倒是让两人高看了一眼。


    水玲儿接收到鹤轻的目光,心里一动,脸上就不自觉露出来几丝羞赧。


    这眼神被向水曼看在眼里,她哪里能不懂啊,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要叫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大盈人。


    一个个过来的,都成了魅魔了,随随便便就把人掰成磨镜,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如意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鹤轻白皙脖颈上,望着那一寸雪白肌肤,抿了抿唇,牙齿有点痒痒。


    小幕僚待谁都这般温和,轻轻巧巧又招惹了人,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真想狠狠在小幕僚身上咬几口,留下点红印,好证明这个人都是她的。


    第209章


    :心爱的姑娘


    向水曼从李如意她们那里离开时,脚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给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还表忠心。


    这就罢了。


    她家侄女都赔了进去。


    水玲儿是跟着向水曼一起出来的。


    一出来稍微走远了一点,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厉声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谁,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红了,水玲儿也没吭个声,就蔫头耷脑随便姑母扭。


    一旁的绿柔看了,赶紧撇开眼神。


    昨夜一宿没睡,处理了那么多事儿,太后憋着火呢,玲儿姑娘还不声不响就把自个儿卖了,太后能不气吗。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见人家这么乖,忍了疼不吭气,心又软下来。


    “你当姑母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记啊!”


    原本安安静静听姑母数落的水玲儿,闻言一怔,脸都涨红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为了鹤姑娘。


    姑母误会她了。


    做人不是要讲信誉的么。


    先前那种情况下,她已经答应了那位小神医,以后跟着对方,哪里还能因为得了势,就出尔反尔。


    要是没有她们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儿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卖给那种糟蹋人的主子,她当晚就会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来。


    姑母不明白,落入万丈深渊后,在临门一脚被人重新捞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样的境况,不会明白的。


    水玲儿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向水曼接她去宫中过富贵日子的提议,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里了。


    向水曼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会儿耳朵,数落了一阵发泄完怒意后,她还是叹气道。


    “玲儿啊。你让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个精于算计,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偏偏她的侄女,却是这么个性子。


    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性情中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好骗。


    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


    那是别人没有其他回报的东西了,才以身相许,除了性命和身体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抵上去了,才会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儿明明身后还有她,压根不是那种无依无靠之人。


    向水曼拧起眉头,盯着水玲儿时,满是不解。


    水玲儿知道姑母心里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连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觉得她将来一定要好的前途,才会和她结盟。玲儿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吗。”


    她总觉得,无论是大盈公主,还是鹤轻,亦或是那个小神医,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让她一辈子缩在西靖的一亩三分地,她更想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东西。


    水玲儿也想将来有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


    向水曼能从侄女那双眼里,读出来坚定的意味。


    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凑过来喊“姑母”的那个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连她拧耳朵凶她,也还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罢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后莫要后悔。”


    向水曼恨恨开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妆容全都褪掉了,就连唇色都不如平时艳红,看着有些发白。


    没有涂口脂的样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来是有故事和阅历的女子了。


    瞧着不年轻了。


    水玲儿心里一酸:“姑母。对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为了她好,才会拦着她跟随大盈公主他们。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在鹤姑娘她们身边,她会见识到更广阔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舍得放弃这种直觉。


    见侄女落泪,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里。


    “哭什么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到没?”


    这话便是软了口风,默许了。


    没办法。


    当年她从部落里出来,想要在国都见见太子的风采,也被家里人一拦再拦。


    可她天生就想要荣华富贵,想过好日子。


    她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来的。


    想来,玲儿这一点像她,都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时辰有些赶了。


    但李如意还是把小幕僚捞到怀里,狠狠一阵亲。


    鹤轻哪里不知道,公主是恼了。


    兴许是方才水玲儿多看了她几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鹤轻也不是木头疙瘩了,就是再不开窍,联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兴是因为什么,都能猜出来个大概。


    “我没有看她。”鹤轻被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小声解释。


    李如意却不听,将她的唇一捂。


    她把鹤轻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儿,鹤轻肩膀上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如意对她道。


    “别动。”


    凭着对公主本能的信任,鹤轻僵住身形,动都没动。


    温软的触感,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游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轻轻用牙尖研磨了几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个小羔羊,而她就是觅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样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无比确定,她内心对小幕僚的渴望。


    “你还是换回男装。明日重新变回鹤将军。”


    半晌,她声音闷闷开口。


    终究没舍得咬下去,只是用力在上面用唇留下了一个红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这是她专门打上去的标记。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鹤轻心里一轻松。


    方才若是公主再将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会下意识后退避开。


    要掩饰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种细节处留着神,其实也会很累。


    有时候,她甚至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让公主发现真相。


    这样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听到公主让她变回“鹤将军”,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边陪着了么。”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


    李如意理所当然看向她:“就用鹤将军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驸马,将来也成为她的皇后。


    如今在人前过过脸,也是使得的。


    其实是因为李如意看了出来,她家小幕僚不喜欢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


    可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和对小幕僚的占有欲在交织。


    于是她本能将人的翅膀收起来,只想让小幕僚在她怀里飞不了。


    鹤轻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不开心的。


    不然也不会再刚来西靖的时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样生闷气的鹤轻,固然是可爱,可不开心。


    李如意后来想过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鹤轻在自己怀里,失了自由后,只能流露顺从和乖巧吗。


    就像父皇把母后和后宫三千佳丽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们千依百顺一般。


    她想吗。


    那些面孔浮现到脸前时,李如意发现,她心中是无比厌恶的。


    后宫女子可恶,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可父皇难道就不可恶吗。


    所以她当然不会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至少,她不会想让小幕僚,将来变成母后那样时常面露愁容以泪洗面。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人往往借着对“不想成为的样子”生出的恐惧和厌恶,一步一步往前,去寻找“想要成为的样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东西,只要想通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盖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个永远自私自利只会强取豪夺的蠢货,将人困在宅子里,否则像水玲儿这般,对小幕僚生出温暖和好感的人,会源源不断。


    ……


    鹤轻换回了自己的男装。


    先前易容成她模样的人,也随着她重新变回了鹤将军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着面纱了,哪怕是穿着男装,都觉得神清气爽。


    李如意深深注视着鹤轻,发觉小幕僚的气色都变好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对恢复身份很是高兴。


    她早就该想到的,鹤轻不是那种只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个宅子里的人。


    而她却曾经试图将人绑在身边。


    现在回忆起来,李如意都觉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来竟也有这般自私的一面。


    “这般可以吗?”鹤轻换回了男装后,在李如意身前转了个圈,脸上笑容清明温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小幕僚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就是这种…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梨涡有点可爱的笑。


    是那个站在那显得过于秀气,不像个将军的鹤将军。


    她喉咙咽了咽,声音有些闷:“好看。”


    鹤轻察觉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她主动走上前,仰起脸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满耐心。


    那双眼睛还是这么干净透亮。


    李如意忽的从心中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样的小幕僚跟前,会有种自己配不上的自惭感。


    她差点就变成了像父皇,像这世间其他有权有势的男子那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第210章


    :得罪了老婆


    今日才刚刚结盟过,大殿上气氛正是好的时候。


    就连鸦羽军都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喝酒吃饭,看美人跳舞。


    这种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西靖皇室里的七公主,说看上了一个人,想要让西靖太后赐婚。


    众人面面相觑。


    鹤轻心里一紧。


    她想起来方才外头,这七公主又是给她递金叶子,又是给她送金钗,就是想要打听一句公主的喜好。


    鹤轻这会儿就是再理性,那种翻涌的醋意也压不下去了,甚至是有些惊怒。


    她抿紧唇,坐在那儿身形僵硬,气息都快要停止了,做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系统一看不好,宿主的血压都飙升了,连忙在心里安慰:“不气不气宿主,求不到,这人指定求不到。”


    鹤轻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深呼吸了一口,那股惊怒之意缓缓下去了一点。


    她紧抿唇,抬眸看向大殿上站着的七公主,眼神不复平日里那般温和,显得过于冷静清明。


    七公主对着太后说完了这句话,就羞涩着转过脸,冲着鹤轻的方向看过来,朝着这个过分清秀的小将军抛去了一个媚眼。


    鹤轻面无表情,手里的酒盏却差点打翻。


    就心里很不舒服。


    西靖的公主想要求娶他们大盈的公主,何必还来对她这般示威?


    得了,七公主这个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


    鹤轻丝毫没有被人家看上了的觉悟,反而心里只有被挑衅了的不悦。


    大概事情只有轮到自己头上,才会当局者迷。


    李如意眯着自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这么冷冷看着七公主的方向,半晌,勾唇笑了笑,视线落到鹤轻身上停顿了片刻。


    鹤轻恰在此时抬眸看过来。


    两人视线轻轻隔空一碰。


    然后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李如意:本宫是不是该叫你撒手没。


    一撒手就会被人盯上抢了去,如何能叫她安心?


    鹤轻:旁人都想要你,我又能做什么呢。


    内心酸涩。


    两人情绪都不好,竟是都低头端起酒盏猛喝了一杯。


    大殿上此时的气氛,在方才一瞬间静谧之后,忽的重新活跃起来。


    众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四皇子甚至哈哈哈哈笑了起来:“母后,快问问七妹,到底看上了谁。”


    好说出来,让他放肆嘲笑一番。


    他心里也门儿清,大盈公主好看归好看,人家到底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寻常人可娶不到这样的妻子。


    七妹这般鲁莽,连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就敢这么急吼吼跳出来,岂不是要惹笑话。


    大殿中目光全都投向七公主时,七公主也不害羞了,而是直愣愣对太后催促道。


    “母后!母后!你快给儿臣做主!”


    她也不肖想什么大盈公主,她就想要个小将军,这应当是不过分的。


    母后瞧那毕金良不顺眼,都能顺手将人处理了去呢。


    那帮她把大盈的小将军留下来,给她当个驸马,应当也是没什么难度的。


    七公主想的很好,美滋滋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往后怎么过日子了。


    这小将军看着细皮嫩肉的,应当是过不了苦日子的,打什么仗嘛,当驸马正合适,往后吃香的喝辣的,直接享福。


    向水曼在小皇帝身边坐着,听着七公主这话说出来,她人差点没坐稳摔下来。


    什么?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别,最好不要说了。


    小七看上谁了?


    看上谁都不行!


    刚刚结盟完毕,向水曼正恨不得敲锣打鼓把大盈的这群人全须全尾都送走,好恢复自己以前的清净日子。


    她是一点也不想摊浑水了。


    瞧瞧就这几日,她身边出了多少乱子。


    在天牢里待了快二十年的巫祝忽然跑了!


    她随身伺候的女官绿柔,对人家大盈公主一见钟情了!


    毕金良这狗东西偷袭她的部落,还差点把她的族人各个发卖出去,被大盈公主救下来了侄女,侄女赔出去了!


    她亲自去给大盈公主道歉,投诚,赔出去一箱子黄金不算,小老弟的姿态都搬出去了。


    现如今,就连皇室里这群小崽子也不消停,堂而皇之站在大殿上跟她要人。


    要什么人。


    你是敢要大盈公主,还是敢要大盈公主的心上人?


    哪个都不行!


    向水曼气的肝疼。


    她板起脸看着殿下站着的七公主,声音威严道。


    “小七,有贵客在,如今不是胡闹的时候。赶紧退下。有什么事,等日后再提。”


    她已经百般暗示七公主了,赶紧的,别闹出什么事来。


    可惜七公主也是个一根筋,她觉得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会儿若是不跳出来,赶紧就着两国刚刚结盟,面上和和乐乐什么都好说的时候,把自己看上谁说了,回头去哪里提啊。


    “母后,今日是两国结盟之日,合该填个喜事。小七也大了,有意中人了,您给点个鸳鸯谱行不行?”


    七公主也是虎呀,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生怕这事不成,直接把话递到了向水曼跟前,让整个大殿的人听在耳中,都愣在那儿,心说七公主是真有点勇。


    方才准备看笑话的四皇子,先前虽说在那冷嘲热讽的,也看好戏呢。可瞧着自己这七妹这是来真格的,不由也担心起来。


    他立刻起身,站到了七公主身旁,暗暗去拉她。


    “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女儿家,还要不要名声?”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打圆场,对着向水曼道:“母后,小七贪杯,喝醉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我带她下去。”


    七公主把四皇子一推,抬头挺胸道:“我没喝酒,醉什么!”


    她要讨驸马呢,四哥净来拖后腿!


    这般想着,不待向水曼开口,七皇子已经立刻将手指向鹤轻的方向。


    “母后母后,我瞧这小将军清俊秀气,配我刚好。咱们给大盈提个亲吧。”


    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这小将军能娶了她,也不差吧?


    而且还能传出两国交好联姻的美名,岂不是双喜临门!


    心里寻思着这个,七公主语气都很是高昂。


    “母后,借着今日这个大喜之日,您快帮帮儿臣!”


    七公主的嗓门挺清亮的,一嗓子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鹤轻,也不喝闷酒了,而是就这么怔在那儿,大脑卡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七公主看上的人不是公主,竟然是她?


    就离谱。


    因为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鹤轻被七公主回身一指的时候,都生出一种荒谬的局外人之感。


    她甚至来不及去庆幸,人家看上的不是公主,就心里一凉。


    然后忙不叠回身,去看李如意的神情。


    她家公主最爱生闷气,往日里她和其他人多说了几句话,或是露出了笑容,公主看到了,事后都会压着她狠亲几口,或者咬她一下作为惩罚。


    而今…鹤轻脑袋一黑,有些不敢想,今日西靖这七公主说出这样的话,回头该如何收场。


    她已经在想晚上该怎么哄公主了。


    不,她觉得应当是今夜上不了公主的床,会被轰下去。


    也不是没见过自家公主气性大的样子。


    鹤轻额上冷汗流了几滴。


    她甚至留意不到那七公主如今是什么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公主身上。


    李如意冷冷放下酒盏,眼眸如星,那张明艳至极的脸,在生气的时候瞧着愈发生动美艳,这会儿却无人敢去直视。


    就连七公主都咽了下口水,莫名觉得后背冷飕飕的,满腔的兴奋有些消融。


    向水曼直接出声道:“胡闹,小七!快退下。鹤将军年轻有为,是少年义士,是大盈的栋梁,人家不缺心上人,你岂能夺人所爱!”


    说完,就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绿柔和另外一个女官,立刻看懂了向水曼的意思,上前一左一右将七公主架着拉开。


    七公主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诶?你们拉我做什么?我没喝醉,不要听四哥瞎说,我清醒得很!”。


    她正在为自己谋划后半生幸福呢,怎么母后没听她说完,就把她拉下去了!


    “母后!母后!”


    七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毕竟没学过武,被两个女官一左一右拉着,人就被带下去了。


    大殿上顿时安静无比。


    向水曼不动声色看向李如意,见这大盈公主坐在那低垂着眼,她呵呵干笑一声,对着跳舞奏乐的人道。


    “都停下来做什么?继续!”


    反正是对方才发生了什么半点不提。


    说多了就是错。


    见向水曼不把七公主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众人心里即使好奇,想要看戏,也都只能默默按捺下去。


    于是歌舞恢复,殿中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看向鹤轻。


    就连四皇子也都皱皱眉头。


    七妹怎么会忽然看上这么个瘦小的小子。


    鹤轻感受着四周众人的目光,只做不知。


    她余光往公主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可李如意却似乎打定主意不理她,眼都不抬一下。


    哎。


    鹤轻有些无奈。


    有种得罪了老婆,回去要跪搓衣板的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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