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姑娘
向水曼从李如意她们那里离开时,脚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给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还表忠心。
这就罢了。
她家侄女都赔了进去。
水玲儿是跟着向水曼一起出来的。
一出来稍微走远了一点,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厉声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谁,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红了,水玲儿也没吭个声,就蔫头耷脑随便姑母扭。
一旁的绿柔看了,赶紧撇开眼神。
昨夜一宿没睡,处理了那么多事儿,太后憋着火呢,玲儿姑娘还不声不响就把自个儿卖了,太后能不气吗。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见人家这么乖,忍了疼不吭气,心又软下来。
“你当姑母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记啊!”
原本安安静静听姑母数落的水玲儿,闻言一怔,脸都涨红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为了鹤姑娘。
姑母误会她了。
做人不是要讲信誉的么。
先前那种情况下,她已经答应了那位小神医,以后跟着对方,哪里还能因为得了势,就出尔反尔。
要是没有她们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儿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卖给那种糟蹋人的主子,她当晚就会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来。
姑母不明白,落入万丈深渊后,在临门一脚被人重新捞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样的境况,不会明白的。
水玲儿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向水曼接她去宫中过富贵日子的提议,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里了。
向水曼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会儿耳朵,数落了一阵发泄完怒意后,她还是叹气道。
“玲儿啊。你让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个精于算计,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偏偏她的侄女,却是这么个性子。
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性情中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好骗。
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
那是别人没有其他回报的东西了,才以身相许,除了性命和身体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抵上去了,才会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儿明明身后还有她,压根不是那种无依无靠之人。
向水曼拧起眉头,盯着水玲儿时,满是不解。
水玲儿知道姑母心里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连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觉得她将来一定要好的前途,才会和她结盟。玲儿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吗。”
她总觉得,无论是大盈公主,还是鹤轻,亦或是那个小神医,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让她一辈子缩在西靖的一亩三分地,她更想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东西。
水玲儿也想将来有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
向水曼能从侄女那双眼里,读出来坚定的意味。
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凑过来喊“姑母”的那个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连她拧耳朵凶她,也还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罢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后莫要后悔。”
向水曼恨恨开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妆容全都褪掉了,就连唇色都不如平时艳红,看着有些发白。
没有涂口脂的样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来是有故事和阅历的女子了。
瞧着不年轻了。
水玲儿心里一酸:“姑母。对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为了她好,才会拦着她跟随大盈公主他们。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在鹤姑娘她们身边,她会见识到更广阔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舍得放弃这种直觉。
见侄女落泪,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里。
“哭什么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到没?”
这话便是软了口风,默许了。
没办法。
当年她从部落里出来,想要在国都见见太子的风采,也被家里人一拦再拦。
可她天生就想要荣华富贵,想过好日子。
她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来的。
想来,玲儿这一点像她,都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时辰有些赶了。
但李如意还是把小幕僚捞到怀里,狠狠一阵亲。
鹤轻哪里不知道,公主是恼了。
兴许是方才水玲儿多看了她几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鹤轻也不是木头疙瘩了,就是再不开窍,联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兴是因为什么,都能猜出来个大概。
“我没有看她。”鹤轻被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小声解释。
李如意却不听,将她的唇一捂。
她把鹤轻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儿,鹤轻肩膀上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如意对她道。
“别动。”
凭着对公主本能的信任,鹤轻僵住身形,动都没动。
温软的触感,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游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轻轻用牙尖研磨了几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个小羔羊,而她就是觅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样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无比确定,她内心对小幕僚的渴望。
“你还是换回男装。明日重新变回鹤将军。”
半晌,她声音闷闷开口。
终究没舍得咬下去,只是用力在上面用唇留下了一个红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这是她专门打上去的标记。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鹤轻心里一轻松。
方才若是公主再将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会下意识后退避开。
要掩饰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种细节处留着神,其实也会很累。
有时候,她甚至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让公主发现真相。
这样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听到公主让她变回“鹤将军”,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边陪着了么。”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
李如意理所当然看向她:“就用鹤将军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驸马,将来也成为她的皇后。
如今在人前过过脸,也是使得的。
其实是因为李如意看了出来,她家小幕僚不喜欢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
可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和对小幕僚的占有欲在交织。
于是她本能将人的翅膀收起来,只想让小幕僚在她怀里飞不了。
鹤轻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不开心的。
不然也不会再刚来西靖的时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样生闷气的鹤轻,固然是可爱,可不开心。
李如意后来想过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鹤轻在自己怀里,失了自由后,只能流露顺从和乖巧吗。
就像父皇把母后和后宫三千佳丽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们千依百顺一般。
她想吗。
那些面孔浮现到脸前时,李如意发现,她心中是无比厌恶的。
后宫女子可恶,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可父皇难道就不可恶吗。
所以她当然不会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至少,她不会想让小幕僚,将来变成母后那样时常面露愁容以泪洗面。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人往往借着对“不想成为的样子”生出的恐惧和厌恶,一步一步往前,去寻找“想要成为的样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东西,只要想通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盖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个永远自私自利只会强取豪夺的蠢货,将人困在宅子里,否则像水玲儿这般,对小幕僚生出温暖和好感的人,会源源不断。
……
鹤轻换回了自己的男装。
先前易容成她模样的人,也随着她重新变回了鹤将军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着面纱了,哪怕是穿着男装,都觉得神清气爽。
李如意深深注视着鹤轻,发觉小幕僚的气色都变好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对恢复身份很是高兴。
她早就该想到的,鹤轻不是那种只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个宅子里的人。
而她却曾经试图将人绑在身边。
现在回忆起来,李如意都觉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来竟也有这般自私的一面。
“这般可以吗?”鹤轻换回了男装后,在李如意身前转了个圈,脸上笑容清明温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小幕僚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就是这种…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梨涡有点可爱的笑。
是那个站在那显得过于秀气,不像个将军的鹤将军。
她喉咙咽了咽,声音有些闷:“好看。”
鹤轻察觉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她主动走上前,仰起脸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满耐心。
那双眼睛还是这么干净透亮。
李如意忽的从心中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样的小幕僚跟前,会有种自己配不上的自惭感。
她差点就变成了像父皇,像这世间其他有权有势的男子那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第212章
:宠着咯
向水曼也是很提心吊胆,生怕中间李如意忽然发作,毁了这场宴席。
若是对方翻脸,她还不能不管,可要是管了吧,前头早上才刚和人家“负荆请罪”,没这个底气。
再者,甭管私底下见着了李如意是怎么样,明面上,至少在朝臣面前,她向水曼作为西靖太后,还是要点颜面的吧。
眼见李如意只是一杯一杯喝酒,并不和任何人交流,连歌舞都没怎么欣赏,她心里捏一把汗。
直到宴席结束了,向水曼才出了一口大气。
行了行了,终于把今日熬过去了。
如今只要把这大盈公主送走,她向水曼就又能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了。
小皇帝年纪还小,心里一直很依赖向水曼,往日见太后无论是面对谁,都是一副不疾不徐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
今日却发现,太后在那偷偷擦冷汗。
小皇帝等着宴席散了,才用天真眼神注视着向水曼道。
“母后,你怎么一直流汗?”
向水曼强自镇定,一本正经道:“哦,那是太热了。”
“快去批奏折,你大了,往后也要学会自己处理朝政。不要想着母后这把老骨头老是能挡在你前面。”
向水曼不愿意让小皇帝看笑话,在那转移压力。
听到要批奏折,小皇帝的脸就先苦了下来。
他恨不得什么奏折,全都一股脑让母后来帮他批。
他只想去斗蛐蛐。
斗蛐蛐可真好玩啊。
他看几个兄长玩过,热闹又尽兴。可他一过去,兄长们就一个个散开,给他行礼,还说他是皇上,不能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哎。当皇帝怎么连和兄长们一起玩都不行了啊。
小皇帝也有他的苦恼。
但此刻苦恼最多的,还是鹤轻。
公主不理她了…
天还没有黑,两人从大殿中走出来时,李如意身形不如平时笔挺,但却健步如飞,走路速度快到像是要把身后的小尾巴鹤轻甩掉一般无情。
鹤轻今日没碰什么酒。
起先误会西靖七公主是要求娶李如意的时候,她还喝过一杯葡萄酒。
等到弄清谁才是当事人后,她就没有半点喝酒的心思了。
大殿上歌舞升平时,鹤轻频频看向自家公主,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以前没见过公主一口气喝这么多酒。
从前在大盈的时候,她特意去舒锦那儿去打听,公主有什么喜好。
舒锦看在她送的玉石和其他礼物的份儿上,偷偷告诉她,公主只爱闲来无事小酌一下美酒。
可看今日这个架势,哪里是小酌啊。
鹤轻都担心公主会醉倒在大殿上。
若真如此,她肯定是要将公主抱走——让别人碰,她不愿意。
如今公主瞧着走路还算稳当,可那股气却和平时很不一样了,气呼呼的,后脑勺都写着“生气”两个字。
“公主…”离开大殿方向远一点了,鹤轻才缓缓开口。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想随意和公主传出来什么闲话,被旁人看到了影响到公主的名誉。
李如意头也不回,只有发丝被风吹的朝着鹤轻的方向拂了几下。
这般模样的公主,鹤轻几乎从未见过。
或许在她们两人…有了那样的亲近关系之前,公主有过冷淡,和对她的漫不经心。
那时候鹤轻还能接受。
她可以接受公主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她和对别人别无二致。
可这是从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那种程度,如果再回到当初,她…她会受不了。
抿着唇走在身后的鹤轻,忽的停了步伐。
她感到有种无力和沮丧。
她应该怎么哄公主呢。
这件事其实把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也激发了出来。
倘若今天七公主看上的是公主,而不是她,那她此刻也会和公主一样,表现出那么明显的不高兴,这么敢去表达出来吗?
不会。
鹤轻心里明白不会。
她没有公主那样的底气。
尤其是在爱一个人这件事情上,她天生就不太会去任性。
只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过去是避免接触到人,生怕一不小心喜欢上,坠入情网。
而今却是每一天都担忧着真相败露,生怕公主有可能不喜欢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朝着鹤轻兜头罩了过来。
她定在原地,脚步抬不起半点,紧攥着拳心,心里很痛。
她的大脑可以记住很多东西,在记忆、理解、或者其他需要理性的事情上,得到一些确定的结果。
唯独感情这种事情,理性帮不到忙,是失控的。
她没有什么筹码必赢。
也许…她是否该…学会放弃?
脑子里乱糟糟的,鹤轻脸色很白,她感觉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全世界都销声匿迹,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极致的孤独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系统这个时候都不敢出声打扰。
宿主这副样子好罕见啊。
原来公主在宿主心里的地位,都已经这么高了吗。
一阵恍惚中,鹤轻感觉有谁走到了她身边。
李如意走了回来,缓缓注视着鹤轻。
小幕僚方才还跟在她身后,像个惹人疼的小猫咪,半步不离,可才跟了一会儿,便忽然不动了。
她再转身看过来时,小幕僚就已经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便是想要生气,看见鹤轻苍白的脸,李如意也有些气不起来了。
她将人拉到了假山后。
鹤轻慢半拍抬眸,看清她的脸时,身体自动自觉跟了上去,乖到李如意捏着她手臂的力度,都下意识轻了一些。
说到底,能怪小幕僚什么。
怪这张脸长得招人吗?
李如意心里明白,她自己长得更加祸国殃民,旁人喜不喜欢,自己并不能单方面阻止。
要怪就怪小幕僚性子太好了,气质太过于可亲。
才会让人敢开口和行动。
若是那种带刺的玫瑰,亦或是瞧着高不可攀的人,便是再美若天仙英俊潇洒,旁人动了心也只敢偷偷藏在心里,不敢轻易说出来。
鹤轻太平易近人。
让人觉得好像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有机会拥有这个人。
这就是最大的错。
“方才为什么不跟着了?”
李如意捏着小幕僚的下巴,让鹤轻抬眸看自己。
此刻的鹤轻,看着快碎了的模样,发丝略有些凌乱,眼眸瞧着少了安定的力量感,像只惶惶然的小兽,有些惊慌地望着李如意,眸中写满了生怕被丢掉的情绪。
“…公主不想理我。”鹤轻动了动唇,避开公主此刻过于幽深的眼神,垂下眼去。
李如意见她眼神躲闪,心中不满,又逼近了一步。
“你怎知本宫不想理你。”
本来的确是如此的。
可瞧着小幕僚在身后,像个丢了魂儿的小动物一般,她就又软了心肠,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自发过来找鹤轻了。
鹤轻没有说话。
她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兴许,的确是她不对。
从一开始,她就骗了公主。
她女扮男装,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名为效忠,支持公主去谋大业,心底里难道没有私心么。
有的,她馋人家。她的心不正。
一段欺骗开始的感情,能走多远呢。
鹤轻觉得自己像个渣女,愈发在内心将自己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不敢抬眸去看公主。
李如意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于是方才那种汹涌的怒意和不悦,转而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怜惜。
这般缩在她面前一动不敢动,就连说话都不敢多半个字的鹤轻,让她好有保护欲。
明明从前李如意是最憎恨“懦弱”“胆怯”“柔弱”等等类似词语的人。
她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跟前流露可怜和脆弱。
因为凡是默默垂泪,或者安于接受命运安排的人,全都会让她联想到母后。
她发自内心厌恶这种感觉。
小幕僚的脆弱,和母后还有其他人带来的感觉不一样。
它让李如意心甘情愿去接住,乃至托举。
李如意望着鹤轻这副拘谨瑟缩,仿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于是沉默接受一切指责和审判的模样,有些好笑又心疼。
她犹豫片刻,张开手臂。
“到我怀里来。”
这一次,她不要强制或者霸道对待小幕僚亲吻,或者别的什么,她要对方主动走到她怀里来。
李如意的温柔里,依然有公主的傲气在。
可这是她这些年来,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无条件给予拥抱。
不需要对方坚强,也不需要对方一定做成什么拥有价值,只要那个人是站在她眼前的鹤轻,她就愿意给拥抱。
又或者,其实她也愿意去守护小幕僚,将人护在风雨吹不到的地方。
她不介意去承载另一个人的人生。
前提是,那个人得是鹤轻,得是她一手挑出来的小幕僚。
鹤轻怔了一会儿,像小木头人听到了复苏咒语,睫毛轻轻震颤。
从来都在她面前说一不二,很是霸道的公主,今日见她没追上去,不仅没有和她生气,还反过来要给她抱抱。
鹤轻的脚步定在原地,不敢动。
好来的太容易,她会怀疑,这不是自己该有的待遇。
被爱,难道不需要代价吗。
小木头人一直站在那不动,只用余光一直偷看李如意。
李如意被看了那么一会儿,心里实在是等的着急了。
她上前一步,将人往怀里一拥。
“败给你了。”
“本宫不过来,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往我怀里凑。嗯?”
笨蛋啊,鹤轻。
不过。
谁的笨蛋谁宠着。罢了。
想想还是不解气,她俯身,捏着鹤轻下颚,红唇亲了上去。
“张嘴。”她用气音提醒。
拥抱不够主动,亲吻总会主动一点?
第213章
:可惜对手是大盈公主
西靖的冬天总是很冷,又漫长。
除开盛夏和春暖花开的时节,其余的时光几乎就都是寒冬,能绵延整整七八个月。
这么长时间的寒冷,会让西靖人为了抵御严寒,自发进化出对情感的热烈追求,以来抵御环境带来的影响。
这里的人总是热烈去追求感情,可当七公主瞧见被她看中的大盈小将军,正被大盈公主这么一拉,带到假山里时,她也禁不住呆住了。
——自己瞧上的小将军,竟然是大盈公主的裙下之臣?
眼睛都快瞪出来的七公主,人都快傻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她站在大殿上,点名想要这小将军时,就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怪不得母后愣是不愿意给她开口牵这门红线。
先前西靖七公主想不通的事儿,如今一下子全通了。
四皇子走过来,一拍七公主肩膀:“傻站着看什么呢!”
他是怕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妹妹想不开,才来安慰一下。
天下好男儿好姑娘多的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七公主回过神,脸上满是复杂表情。
哎。她好不容易开一朵桃花,就这么没了。
若那小将军的心上人是旁人,凭借她的身份地位,七公主还觉得自己能有机会争上一争,天底下方方面面都碾压她胜过她的人,几乎不存在。
她容貌不算绝美,也不算特别漂亮,起码还能看吧。
再加上公主的身份地位,配一个自己看上的小将军那是绰绰有余。
可惜对手是大盈公主。
那大盈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亲眼看过之后,就连七公主都觉得自己要被迷上了。
想来,那大盈的小将军日日看着那样的大美人,会心动也不意外。
想明白了这一茬之后,七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四皇子道。
“到手的鸭子飞了。”痛失一个驸马!她认了。
她扯着四皇子从假山相反的地方而去,下意识不想去打扰那对壁人。
她得不到的人,让更好的人得到了,也是一桩美事嘛。
四皇子原本要迈步往假山方向穿过去的,走了没几步,就被七公主拎着胳膊拐了个弯。
“哎哎哎,七妹,走路归走路,好好的,别扯我。我好歹是你兄长,给点敬重。”
四皇子还是很要面子的,觉得袖子被扯皱了。
七公主冲他哼了一声:“切。”
两人走远了。
假山后的李如意,亲吻自家小幕僚时,愈发投入了一些。
——西靖的人,还挺直爽单纯,知道知难而退,成人之美。
她得承认,对西靖人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小改观。
*
公主的怀抱总是有她独特的芳香。
鹤轻只是被拥到怀里,轻轻靠了一下,绷紧的身体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甚至是下意识抬起手,半搂了回去。
对怀抱是否有归属感,看这种不假思索的举动就能明白。
这种小猫咪知道主动凑过来的样子,惹来了李如意的轻笑。
她很受用。
就是喜欢小幕僚这么依恋她的样子。
方才那点儿生气残留的情绪,此刻全都如同冰霜遇到了暖阳一般,尽数消融。
“…我和西靖七公主…”鹤轻脑袋闷在公主怀里,声音有些委屈。
她还没解释完,后背就被公主轻轻摸了两下。
“本宫知道。”
李如意丹凤眼注视着鹤轻,站直身子,摸了摸小幕僚的头发,又捏了捏脸。
“不用多解释。”
方才生气,只是习惯性使然。
如今回过头来,李如意就知道,自己方才那门子醋,吃的是没道理的。
鹤轻是什么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姑娘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
可实在是容易招人。
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温和冲人家笑一笑,桃花就飘过来了。
只能说那些姑娘都有眼光,同她一样看上了小幕僚,能发现对方的好。
李如意捏捏鹤轻的脸,亲吻结束了之后,还是还不太舍得将人放开。
难得见到小幕僚委屈成这样,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了,只想就这么一直守在这人身边。
“该走了。公主。”
最后还是鹤轻先将人推开,脸虽然还红红的,可是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恍惚忧伤了。
瞧见鹤轻的双眸,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清澈,李如意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或许,当下一次小幕僚再被别人看上时,她不该这么气急败坏和小幕僚不高兴。
说到底,别人动心思,看上了小幕僚,那是别人的事儿。
只要她有能力护得住对方。
小幕僚心里也有她,这就够了。
回到两人住的屋子里时,李如意看了地上的箱子。
“这些收起来。”
既然西靖太后诚心诚意给,那就拿上。
往后她和小幕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听见李如意这么说,鹤轻也不耽搁,收摸了摸箱子,装满沉甸甸黄金的箱子立刻消失在了面前。
李如意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定了定神,忽的将鹤轻拉了过来。
“以后不许在本宫面前消失。”
她接纳一切神奇的东西在小幕僚身上发生,哪怕有人告诉她,小幕僚是仙女变成的,她也会相信。
有些东西,若是小幕僚不想告诉她,她也会配合,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些全都有一个前提——她家小幕僚乖乖在她身边,不会乱跑。
才刚刚度过了一场情感危机,两个人刚刚温存起来,鹤轻这会儿眨眨眼,显得乖巧无比。
“臣不会消失。”
也许,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是没有归属感的。
可自从真正遇到了公主,喜欢上对方以后,鹤轻心中的归属感,就有了具体的象征。
哪怕…哪怕将来公主知道真相不喜欢她了,她也会在不远的距离,默默看着对方。
至少,美好的一切,曾经存在过。
鹤轻眼底的某种决心,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
李如意看在眼里,扯了扯唇。
“记得自己说的话。”
鹤轻笑了:“嗯,记得。”
她笑起来是真的格外清秀,头脸都不大,骨架也很纤长,穿着男装,总会让李如意心中生出怜惜之意。
她想,西靖的这个七公主看上了鹤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捕捉到了这份藏在女扮男装外表下的细腻与婉约,被这种充满了冲击力的矛盾所吸引。
男子历来就粗犷,温文尔雅的少。
当鹤轻以男子身份行走时,藏在骨子里的温柔,总会不自觉浮现出来。
强烈的对比,会带来令人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又把人捞过来,亲了亲眼睛后,李如意才满意道。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也该去找前朝宝藏了。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快些满载而归,回到大盈好去事业美人两手抓。
雄心壮志不外如是。
李如意有预感,这次回到京城,迎接她的是巨大的好事儿。
*
两人收拾完东西,坐上了马车。
向水曼也来送。
绿柔和水玲儿都跟在身侧,绿柔看李如意的眼神,满是怅惘和不舍。
大盈公主这样的美人,便是没有缘分在一起相守,能在眼前多看看,心里也是开心的。
向水曼一瞥绿柔,哼了一声。
“绿柔。”
这丫头真的是经不住美人计啊。
亏她在李如意来的时候,还想着用绿柔来使美人计呢。没想到,绿柔没能迷惑到别人,反倒是把自己的心送了出去。
身为她身边当差的心腹女官,怎么能这般经不起考验!
想到这里,向水曼又恨恨瞪向身旁抱了行囊的侄女水玲儿。
这丫头也是个留不住的。
被人一救,就直接恨不得以身相许了,吵着闹着要跟人走。
向水曼就有一种感觉,大盈公主生来就压她一头。
看来成为女皇,吞并四周的梦不能做了,往后就老老实实当个盟友,享受作为西靖太后的富贵荣华吧。
水玲儿欢欢喜喜走到李如意和鹤轻身边站定。
“姑母不舍得玲儿,给玲儿置办了一些行头,这些东西,玲儿能带上吗?”
李如意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水玲儿目光看向李如意,余光扫过鹤轻这副将军打扮时,眼神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看四周,眼里闪过几丝困惑和失望。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先前蒙了面纱的鹤姑娘,就是站在大盈公主身边的这位鹤将军。
没有瞧见救命恩人,她心里是有些没底的,甚至有几分说不清的失落。
向水曼眼睛一扫,就知道侄女在失落什么。
她眼角抽了抽,觉得侄女这一点真不像自己。
竟然还看不出来,这位鹤将军是姑娘。
不过,她也不打算掺和这种年轻人的事儿了,玲儿想要出去走走,那就去吧。
“你非要跟着公主出去,姑母也不拦你。”
向水曼稍微叮嘱了两句。
“在外面不比在西靖,没人给你撑腰,不要使性子。大盈公主宽厚待人,信守承诺,必会善待与你,可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和恩情。”
这几句话,向水曼是故意说给李如意和鹤轻两人听的。
鹤轻和李如意脸上挂着浅笑,静静站在那儿看着西靖太后在那演。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想笑。
若是向水曼知道,一直在找的巫祝涂天也跟着她们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次来西靖,似乎带走的人有点多了。
但两人隐隐都有一种感觉,命运安排很多礼物在前方等待她们。
第214章
:公主的占有欲
马车轮子咕噜噜离开了西靖皇宫。
向水曼还表现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目送李如意等人离开。
等到马车轮子没影了,向水曼也不演了,转过身往绿柔身上一靠。
“哎,累死我了。”
当太后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累的时候。
绿柔默默收起了方才目送大盈公主离开的伤感情绪,任劳任怨和旁边的女官,扶着太后坐上了轿子。
“起驾回去。”绿柔对轿夫这般开口。
向水曼却伸出手来摆了摆。
“不,去天牢。”
如今大盈的人走了,不用再装什么礼节了。
向水曼可以放开手去折腾毕金良这帮人了。
要不是和大盈公主结了盟,运气好,让人提前救下来了玲儿。这会儿她还是不是太后都不好说。
毕金良那样咬人的狗,反水起来可不会给她留后路。
向水曼磨刀霍霍去复仇了。
……
水玲儿一路上都没有吭声,但见着鹤轻和她们一同坐在马车里,而且还靠着公主这么近,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先前救了她的鹤姑娘去哪儿了?
为何不见对方?
李如意眼眸一抬,就瞧清了水玲儿眼中的疑惑和焦虑之色。
水玲儿对自家小幕僚扮成婢女时的依恋,她又不是没看见。
是以这会儿只是目光一扫,就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并不打算告诉水玲儿谜底。
就当她小心眼儿吧。
谁家好人会愿意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惦记啊。
她当然不例外。
鹤轻倒是没有留意那么多。
关于西靖皇宫的一切,都在她脑海浮现,她正在脑海中勾勒出关于皇宫的每一个细节。
想着想着,她拿出一枚铜钱,在手里抛了几次。
连着抛了几次之后,鹤轻将它收了起来。
李如意和水玲儿都注意到了她纤巧的手。
那只手格外柔白纤细,捏着铜钱时,让这枚铜钱都变得宛若艺术品一般美妙。
当然,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艺术品的概念。
可这不会影响到旁人去欣赏鹤轻的这双手。
水玲儿心里忽然一动。
她是看过恩人鹤姑娘那双手的——在将她从集市贩子那带出来,扶过她。
她记得这双手浅淡色的指甲,修剪整齐,手指骨头也偏细,是那种只有远离草原生活的人,才有可能养出来的柔嫩。
这样的手,在之前蒙面打扮的鹤姑娘身上出现,并不奇怪。
可在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身上出现,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水玲儿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眸看向鹤轻。
她记得恩人鹤姑娘的那双眼睛。
格外温和清澈,叫人看了一眼就想沉浸在其中。
当时她还遗憾过,鹤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脸,心中惋惜。
水玲儿这么一对比,飞快就确认了心里的那个答案。
——这小将军就是先前的鹤姑娘!
李如意望着这一幕,只做不知。
但瞧着那水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猫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鹤轻,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她闭了闭眼,往鹤轻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鹤轻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去扶住靠过来的公主。
“不舒服吗?”
她习惯了和公主之间的亲近,瞧见李如意这般闭上眼眸,还主动靠过来,自然是第一反应关心她。
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落在了对面水玲儿的眼中。
这姑娘方才眼中因为认出了鹤轻的身份,而亮起的光芒,又熄了下去。
李如意睁开眼,余光一扫,弯起唇往鹤轻肩膀上靠了靠。
“嗯,有些头晕。”
鹤轻自然是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替她揉了揉太阳xue。
“今日起的太早了。你没休息好。”
缺觉也会头晕。
她发现公主的睡眠质量,似乎比她还差一点。
每天夜里她们同床共枕时,她都闭上眼睡着了,公主似乎还醒着。
可等她醒来之后,却会发现公主又比她醒的更早。
常常一觉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被公主捞到了怀里,像个人形抱枕,有时候还会被亲一口脸蛋。
起初还会不自在,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睡相怎么样。
可次数久了,竟然就慢慢开始习惯,还会有些安心。
因为那是一种,她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现实里,都被公主守着的感觉。
李如意额头被小幕僚摸了,唇角勾起,心里满足了。
“兴许是因为没睡好。好些了。”
她拉开了鹤轻的手,又恢复了公主的那种淡然。丝毫看不出来,方才那一系列勾着鹤轻主动关怀的举动,是刻意为之。
水玲儿坐姿变得更加拘束了一些,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心中一片茫然,竟然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
难怪昨日七公主想要姑母赐婚,点了这个小将军,母后却置之不理。
原来这个小将军是…大盈公主的人。
小将军也是先前那位蒙了面纱的鹤姑娘…
水玲儿心中怅惘,说不上来为何,略有些无措和失落。
不动声色扫除了潜在的情敌,李如意那双妩媚丹凤眼眨了眨,看向鹤轻时,闪过一丝俏皮。
好笨的小幕僚啊。
对别人都不开窍。
唯独对她体贴入微。
有了对比之后,李如意觉得这样还挺好。
水玲儿坐在对面,望着鹤轻和公主的互动,心里默默叹气。
她也不是笨的人,大盈公主这么冷淡的性子,却唯独能接受鹤将军在旁边做出这种亲近举动,说明这一幕就是表现给她看的。
这是大盈公主在不动声色地展露占有欲,告诉她边界。
嘿嘿嘿嘿。系统望着马车里的互动,吃瓜吃的好开心。
本来想要给宿主分享的,可是一想还是不说了。
瞧着宿主在公主跟前这么单纯,被吃定了的样子,真好玩。
*
把涂天从客栈里接出来时,这女孩儿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揉着眼睛,很是睡眼惺忪,眼睛里都是没睡饱的水汽。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们。”
脑袋上那几个鹤轻之前帮忙扎好的小辫子,因为睡觉压过,这会儿东倒西歪的很是毛躁,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你没有出去转转,玩一玩?”
鹤轻有些诧异,涂天竟然这么乖,没有乱跑。
她和公主去西靖皇宫之前,是给涂天留了银子的。
照理说,小丫头先前一直在天牢里被关着,没有自由。猛不丁来到外面,肯定会可着劲儿撒欢,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对。
涂天瞅瞅鹤轻,哪怕鹤轻还穿着将军的男装呢,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鹤轻是谁。
“嘿嘿。”她但笑不语,原本想要开口喊姐姐的。
可是想起来鹤轻似乎不愿意和公主说真相呢,她便又把这个称呼拐了弯儿,装作才发现一样看着鹤轻。
“原来你是男子呀。先前你扮成女子,真像。”
这么说时,她还冲鹤轻眨眨眼。
一副“我都知道,但我不给外人说,咱俩关系铁”的模样。
水玲儿在一旁犹豫了片刻,明明也猜到了真相,先前已经在马车上认出了鹤轻,却也跟着涂天一起露出惊讶表情。
“鹤将军?您是…鹤姑娘?”
为了让演技逼真,甚至还用手捂住嘴,显得很是震惊。
李如意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人,嘴角讥诮,勾起一抹笑。
看来这世上和她一样长了眼睛,足够心细的人有很多。
来一趟西靖,就碰上了两个。
不对,这还没加上西靖太后向水曼。
这就是三个了。
想到自己之前一直以为鹤轻是男子,丝毫没察觉不对,李如意反思了一下。
——被小幕僚瞒得好苦。
鹤轻敏锐地察觉到,此时马车里几个人的表情各异,似乎有些不对。
可她这会儿深陷局中,还以为涂天和水玲儿,才将她和先前蒙面的女子身份联系上,才会这般惊讶。
“先前…是有事在身,才乔装打扮。”她动了动唇解释。
鹤将军的男子身份,她依然需要披着。于是便没意识到,整个马车里,一共四个人,就她一个还以为马甲没掉。
剩下三人全都看破不说破。
系统捂着肚子在那哈哈哈忍笑。
聪明了一辈子的宿主,在这件事情上堪称钝感力超绝。
涂天笑嘻嘻:“明白明白。”
“接下来该我涂天去实现承诺了!”她还没忘记自己之前和大盈公主她们的交易。
她被带出西靖皇宫,恢复自由,离开西靖。
就要帮大盈公主找到前朝皇室宝藏。
水玲儿不知涂天说的承诺是什么,便只默默看着。
涂天从怀里掏出来一把铜钱,挨个吹了吹。
因着鹤轻先前也拿铜钱占卜过,就让李如意和水玲儿都多看了涂天一眼。
“你们咋都看我?”
她望向水玲儿,示意对方说原因。
水玲儿犹豫片刻,想到自己之前被涂天治好了嗓子,答应跟随人家,便开口道。
“方才也见鹤将军抛掷过铜钱,才会这般看你。”
涂天点点头。
“嗯,她有几分气运在,灵觉也准。真心想吃我这碗饭,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当了巫祝或是国师,姻缘可就会受影响了。
她认真看向鹤轻。
“还是少碰。”
巫祝能与天地之力沟通,看懂星象,甚至观气,自然也会付出代价。
鹤轻姐姐身上的气运,大半都是来自方外,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有的线,几乎都是和大盈公主连在一起。
若是占卜多了,与红尘连着的线浅了,姻缘就也散了。
第215章
:就该成亲洞房
李如意将涂天的话,听在了耳里,若有所思。
鹤轻也静了一瞬,揣摩着涂天方才话里的未尽之意。
涂天把铜钱在手里抛来抛去,只看手法,要比鹤轻笨拙一些。
可接连抛了几次之后,她把铜钱翻转过来,手中掐算着什么,忽的望向东边,开口道。
“往这个方向去。”
李如意和鹤轻沉吟不语。
涂天似是怕她们不相信,立刻咬破手指,用指尖碰了碰李如意眉心。
“看到了吗?”
小涂天的血似乎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李如意眉心被点了一下之后,双眸再看这个世界,就有了些变化。
有一股非常明显的紫气,正朝着小涂天说的那个方向涌。
除此以外,这个世界还被各种其他颜色的气包围。
眼前最明显的是…
粉色红色的气,几乎要将视线范围全部占据。
李如意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和鹤轻之间的红线。
原来涂天说的姻缘线红线交缠,是真的,并不是胡编乱造。
该怎么形容这一刹那,眼前看到的景象呢。
李如意正有些恍惚,便见眼前一切恢复了正常,方才涂天在她额间抹了一下,让她看到了这异常画面的能力,也跟着消失了。
涂天在一旁补充道:“就是有我帮助,你们也只能像刚才那样,看到一下。”
李如意看向涂天的眼神,染上了几丝异样。
这西靖巫祝,竟是真的能观气。
先前听涂天嘴上嚷嚷说,说自己多么有本事,她便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完全当真。
李如意是那种要看到了价值产生,才会去相信手下诺言的人。
这一点,哪怕是遇见了鹤轻之后,让她对于情感多了几丝柔情以外,也依然没有改变。
换句话说,李如意的柔情,只局限在鹤轻一人身上。
上位者天然考虑如何博弈的心理,几乎已经根深蒂固。小涂天展现出来的能力,会让她下意识去思索如何使用。
鹤轻想到了什么,看着涂天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人的精血这般宝贵,岂能如此滥用。”
小涂天太莽撞了,方才那样的举动,很容易让人对她的血产生觊觎。
若是遇到心术不正的人,知道了小涂天的能力,容易对她不利。
听着鹤轻这话,李如意心中刚刚生起的某些打算,悄然散开了一些——罢了,她不想成为小幕僚眼里不择手段的人。涂天便是好用,她也不去多想了,只合作便好。
涂天看了看大盈公主,又看了看鹤轻,嘿嘿笑道。
“这是加入了我的念力,才能有效的。寻常人就是得到了我的血,若是我不愿意,也拿小姑奶奶我没办法。”
这话涂天说的很是豪气。
天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公平的,自然也会让她有那么一点自保的手段。
不过,借助这件事情,小涂天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鹤轻姐姐的气运,是能影响甚至改变大盈公主的。
大盈公主的气,有些冷硬和尖锐,证明了这个人若是没有情感牵绊,做事容易狠绝。
这样的人,若是运道好,借着这份手段和心性,还能有所成。
可若是天道不眷顾,只要稍稍出现一点纰漏,就是功败垂成的下场。
小涂天琢磨着这个,愈发往鹤轻身边坐了一点。
她就像那种刚刚破壳的幼鸟,本能地知道什么人对她有善意,可以庇护到她。
鹤轻也没有拒绝小涂天的靠近。
在她心里,小涂天是个可怜的小孩儿。
生下来就被囚禁,因为身怀特殊能力,从未得到过自由。
涂天见鹤轻神情温和,心里又是一暖,嘿嘿,主动往鹤轻肩膀上一靠,把她当成一棵树一样去依赖。
方才还没什么反应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投去了一瞥。
这眼神冷淡,克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但涂天就是读懂了,大盈公主不喜欢她主动靠近鹤轻姐姐,在无声威胁她呢。
涂天立刻坐直身子,屁股挪了挪,靠近了缩在墙角的水玲儿。
“我叫涂天,从前是你们西靖的巫祝。”
水玲儿一惊。
巫祝?
这个名头着实有些久远了。
只有年纪大一些的西靖人,才会知道巫祝的存在。
早在几十年前,西靖甚至还没有国都和皇室,只有分散的部落。
是巫祝带领其中一个部落崛起,慢慢整合了其他部落,有了如今这种国都的形式。
但不知道为何,后来巫祝就慢慢销声匿迹了。
一年一年下来,是几十个春夏秋冬,众人也就慢慢将巫祝这个存在忘记了。
水玲儿的震惊落在涂天眼里,换来了这个小孩儿的撇嘴。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先前答应过追随我,往后就要为我保守秘密。将来哪怕回到你姑母身边,若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也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水玲儿很果断,想了想点头:“我答应你。”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大盈公主,还有鹤将军,乃至面前的这昔日巫祝涂天,都不是坏人。
水玲儿并不是出自皇族,只要自己姑母好好的,自己的部落好好的,她没有必要去多事。
小涂天盯着水玲儿看了一会儿,瞧见对方身上有细细的一道气飘过来,便安下了心,知道水玲儿在这件事上会遵守诺言。
马车朝着涂天指引的方向而去,这一次鹤轻和李如意几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越跑,越是偏远。
涂天指向的方向竟然是一处戈壁。
广袤的地势,呈现暗红色,山石耸立。
一眼看去,全是这种甚至有些粗犷和狰狞的地貌。
“这个地方,藏着前朝宝藏?”
李如意等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落日将尽的时刻,望着四周,有些疑惑。
这里太过于偏僻,怎么都不像是能藏着什么的样子。
涂天一脸笃定。
“就在这里。”
鹤轻望着四周,观察了一下,在心里问系统。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系统立刻调动全部能量,试图去感应四周。
“滴滴,宿主,我扫描了一下,这个区域有人为活动的痕迹。”
系统给鹤轻分享了地图,还把区域给标注了出来。
鹤轻突然感觉,自家的系统,如果能和涂天观气的能量配合起来,寻宝真的是一寻一个准。
“好漂亮的落日啊。”
四个人站在一块儿时,水玲儿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戈壁滩上的落日,变得很圆很大,有种令人心神震颤的美。
鹤轻和李如意同时看向落日。
两人下意识并肩站在一块儿,静静望着这一幕。
先前没觉得西靖的风景有多好,因为一直在赶路,奔着寻找前朝宝藏去的。
而今心神忽的被牵引了后,就发现,此处真的很特别。
落日红红的,像个远处的红灯笼,一点点沉下去时,李如意禁不住扭头去看身旁的小幕僚。
两人的目光相触。
鹤轻先挪开了目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公主的眼神好温柔。
让她产生一种,她在对方眼里独一无二被珍重的感觉。
水玲儿和涂天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反应不一。
涂天搓了搓手臂,哎呀呀,好肉麻呀。
水玲儿则是略有些怅惘和酸涩。
不过很快,几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
“那是什么?”
“海市蜃楼?”鹤轻轻轻喃喃了一句。
快要落山的太阳映照下,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些朦胧的云雾和画面。
涂天疯狂掐算手指,脚上迈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
鹤轻回身望着涂天,知道对方是在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东西。
没遇到涂天之前,鹤轻觉得自己在这些玄学方面,也算小有天赋,能在关键时刻依靠直觉和术数,做出一些正确的选择。
不过见到涂天之后,便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如意也认真盯着涂天,看了一会儿,感觉眼睛酸涩,移开了目光。
“你能看懂?”她目光落到鹤轻身上,发现自家小幕僚看涂天的眼神格外专注。
鹤轻摇了摇头:“只能看懂一点皮毛。”
大概这的确是鹤轻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看的入神了一点儿。
然而双眸却忽然被一双温软的手遮住。
鹤轻心里一动,嗅到了公主身上飘来的香气。
她耳廓红了一些,有些意外公主会在这个时候遮住她的眼睛。
以往她们亲吻时,公主有时候也会给她的双眼蒙上发带,然后轻轻吻她,像在调情一般…
鹤轻只要一紧张,睫毛就会轻颤。
李如意靠近她,轻轻在她耳边道。
“巫祝这条路,于己有损。先前本宫不知道便罢了。往后你万万不可再研究此道。”
不知不觉间,李如意的心态已经有了转变。
从过去希望鹤轻展现更多价值,好用的顺手,到如今,已经不在乎鹤轻能做什么,她只要对方平安在她身边。
鹤轻察觉到了公主话里的关怀和紧张之意。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原也只是稍微有些感兴趣而已,公主那么不希望她碰这些术数之道,她便听。
“真乖。”李如意勾了勾唇,松开了手。
她的手指拂过了鹤轻的耳朵。
那种微微酥麻的触感,让鹤轻身形都有些站不稳。
两人最近亲密的举动太多了,就会有一种对方稍微做点什么,她的心都被勾来勾去的感觉。
那边涂天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推算好了前朝宝藏的大概入口。
一回眸,就见大盈公主正站在那和鹤轻耳鬓厮磨,轻声耳语。
嗷。
太欺负人了,红线亮成这样,拉她们吃狗粮做什么呀,就该直接成亲洞房!
第216章
:真好骗啊小幕僚
鹤轻及时往旁边站了一步,强装镇定,不想在涂天这样的小孩子面前,和公主太过于亲密,带坏了人家。
嗯,鹤轻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士,看待十二岁小孩儿还是以一个看小学生的角度。
哪怕涂天表现得很有本事,瞧着是个未来大佬,甚至让系统都瑟瑟发抖躲了起来,鹤轻看对方,还是有一种本能的关怀和照拂在。
人的情感会透过眼神、散发的磁场,甚至是心念来传递。
鹤轻对小涂天的照顾,李如意和涂天当然都能感受到。
这也让两人心情很是复杂。
李如意是无奈,吃醋,还有一点儿没办法。
她总觉得小幕僚过于宅心仁厚,很容易吸引到旁人的依赖和喜欢。
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当惯了公主,习惯了说一不二,李如意当然不会去为人考虑。
可是鹤轻的出现,潜移默化改变了她,教会了她怎么去体察心爱之人的性情。
人的性情不能被刻意更改。
兴许,她就是喜欢鹤轻与旁人不一样的这种心性,才会如此沉迷其中。
勉强鹤轻当个笼中鸟在她身边圈拢着翅膀,这样的事情李如意做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心中原本是不爽小幕僚主动走开,在涂天和水玲儿跟前这般保持距离的。可想到若是自己逼着小幕僚做不喜欢的事儿,对方会展露愁容,甚至是闷闷不乐,疏远自己。
李如意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好了。在这里。”涂天推算好了方位,指了指前方。
几人顺着涂天指的方向迅速往前走,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眼前的可视范围还算清楚。
再晚一点,等太阳完全落下去,能见度就不一定够了。
“就是这里。”涂天带着几人到了一个小山坡上,踩了踩地面。
“这里的紫气最浓郁。”
鹤轻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借着系统给的地图分享,可以看到这个地方被标注了出来,和小涂天推演的一样。
几个人山坡上来回走了几趟,愣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最后还是鹤轻看不过去,主动道。
“我来吧。让我试试看。”
她把大力丸效果装备上,就近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朝着系统标注出来的区域,用力一砸。
众人看着很是惊诧。
水玲儿和涂天是不知道鹤轻有天生神力的。
瞧她清瘦的模样,便以为她是个斯斯文文没什么力气的读书人,丝毫不会觉得她有什么武艺和力气在身。
便是早就知道鹤轻底牌的李如意,每次看着鹤轻力能扛鼎的样子,都会有一瞬恍惚,更别提其他人了。
“好大的力气!”涂天惊异连连。
水玲儿也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
唯有李如意站在一旁,微微扬着下颚,有些“我家宝贝很厉害吧?”的既视感,很与有荣焉。
大石头在鹤轻手里,变成了铁锤。
哐当哐当砸了几下之后,她忽的往后一退。
“退后。”她看向众人,快速提醒。
李如意反应最快,一个纵身,朝后退了好几步。
水玲儿也立刻拉着小涂天往身后退去。
四个人才刚刚退出将近两三米距离,就见方才被鹤轻用石头砸过的地方,忽的凹陷进去,扑簌簌的尘土掉落,竟然隐约出现了一个洞。
涂天拍了拍手:“哇,厉害厉害。不愧是将军啊。大盈公主的将军就是了不起。”
嘿嘿嘿,她笑的欢快,冲着鹤轻和李如意挤眉弄眼。
水玲儿心中也是很感慨,却因着年纪比涂天大上一些,性子稳重,没有像小涂天那样表现出来。
“快下去看看。应该就是这里。”
涂天心里也是一阵轻松,她没想到找不到入口这个问题,竟然被鹤轻这么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果真是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
鹤轻扔过来一串绳索,开口道。
“你们先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她把绳索绑到了腰上。
这些还是离开京城之前,为了和公主一起跳崖准备的呢。上次没用完,备多了,这次刚好就用上了。
见她准备这么齐全,涂天眨眨眼,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眼神又停留到了系统附着的部位。
系统顿时一阵瑟瑟发抖,小声对鹤轻道:“宿主…她又看我,你护着我,我害怕。”
它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涂天大佬如果愿意,甚至能把它从宿主身上揪下来捏死。
幸好它以前从来不勉强宿主去做任务,两个人还处成了很好的关系,不然都张不开口让宿主保护它。
鹤轻轻轻叹息,在心里对系统道:“恐惧会带来负面事件的发生。放松下来。”
越是害怕一件事情,意念就会过度关注负面的事情,从而占据了心力,带来不好的生活体验。
相反,平常心时,也许反而会活在顺利中。
绳索的一端,扣在了鹤轻腰上,另一端被她扔到地上,被水玲儿悄悄捡了起来。
水玲儿过去在草原上放牧,也是干惯了活儿的,做事情很是利落。
李如意瞧见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当鹤轻要跳下去时,她忽的往前一步。
“本宫也去。”
她知道小幕僚身上有一些神异之处。
可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众人还不清楚,也许里面会有危险。
李如意怎么可能让鹤轻单独去冒险。
至于让其他人打头阵…
算了吧,涂天在自家小幕僚眼里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儿,水玲儿也没什么武艺在身。
比来比去,李如意觉得自己和小幕僚打头阵最靠谱。
听到公主也要下去,鹤轻迟疑了片刻。
然而李如意的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已定。”
也不是第一天知晓公主是什么性子了。
鹤轻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其实心里是有点儿甜意的。
鹤轻又拿出来一根绳索,要给公主系上。
公主却道:“不必了,鹤将军抱着本宫便可。”
她和鹤轻的亲密,如今在涂天和水玲儿两人跟前,俨然是装也不装了,直接表露。
涂天咳咳咳道:“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她反正还是个小孩子,管不了大人的那么多事儿。尤其是这种卿卿我我,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的。
鹤轻耳根红了一片,但碍于有人在身边,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等到李如意主动靠到她怀里,香气扑鼻时,她才轻声道。
“公主…为何要冒险?”
李如意捏了捏她的手心,像安抚小猫猫那样,勾了勾唇。
“自然是因为本宫乐意。”
她反手拥住鹤轻,靠紧了一点儿,催促道。
“先下去。”
鹤轻犹豫片刻,又取出来两条面巾,递给公主一条。
“把这个戴上。”
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洞里,尘土很多,还是要戴个口罩挡一挡的。
见她考虑这般细致,李如意凑过来,指尖动了动。
她想让小幕僚给她戴面巾。
可是余光一扫,身后涂天和水玲儿两人,正悄悄瞪大了眼睛看她们。
李如意就一顿。
罢了。
偶尔一次和小幕僚亲近,让人看到了,知道她们的关系,那是她在宣誓主权。
总是这样让人看到,她就不乐意了。
有些东西适合藏起来,作为闺房之乐。
李如意拿起面巾,绑在脸上,在脑后扎了个绳结。
这番动作做完,她和鹤轻都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额头。
两人对视了片刻,大眼瞪小眼,忽的有些想笑。
“走吧。”李如意这般开口,忍住了想把小幕僚捞过来亲亲的冲动。
但凡鹤轻换了一种装扮,她瞧着就会有种新鲜感,颇有些爱不释手。
可惜这会儿不方便。
鹤轻一只手搂着公主的腰,另一只手抓着绳索,对身后涂天二人道。
“我们先下去了。如果听到我们喊叫,或者绳索连续拉动三下,就将我们拽上来。”
水玲儿认真点头:“是。”
涂天则眼睛滴溜溜转,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吃瓜表情。
鹤轻纵身一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绳索在空中摇晃。
耳边传来了风声。
李如意还在地面的时候,瞧着一副依赖鹤轻的模样,一跳入洞中,顿时反客为主,搂着鹤轻,脚尖蹬向四周墙壁,控制着绳索一路荡到地面。
李如意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似乎比鹤轻要好。
她找到了洞xue里落脚的地方,带着鹤轻站稳了身子。
“好了。”她轻声开口。
手还不忘记摸了摸鹤轻蒙了面纱的脸。
鹤轻有些害羞,但还是尽可能平静道。
“我们找一找四周,观察清楚。”
“你可有感觉不舒服?”她询问李如意。
方才如果不是系统检测了这个地方安全,她应该不会那么鲁莽直接跳下来。
照理说,这种新发现的洞,里面的氧气稀薄,多年不见天日,应该先通风散一散,不该这么急着进来。
可她知道公主心急,想要拿了宝藏,快些回京城,便也下意识跳过了一些步骤。
被鹤轻这般询问,李如意眯了眯眼。
“不舒服?”小幕僚突然这般关心她。
李如意慢慢眨了眨眼:“有些…头晕。”
她将脑袋缓缓靠到了鹤轻肩膀上,整个人仿佛柔弱无骨一般要滑落下去。
鹤轻吓了一跳,忙将公主扶住,随即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来,赶紧回到地面去。
可才将人抱起来,脸却被李如意一下捧住。
说好要昏过去的公主,蒙了面纱,只露出一双巧笑嫣然的眼睛,注视着她盈盈动人。
“真好骗啊,小幕僚。”
回头她把小幕僚骗成她的驸马,是不是也这么容易的?
第217章
:新的家
“她们都下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上来?”
水玲儿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绳子,有些担心。
绳子的一端,已经被她们提前绑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比起水玲儿的焦急不安,涂天老神自在往那一坐,找了个地方双腿一盘,自在的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烧饼在那啃。
烧饼大概是咸的馅儿,她咬了一口,还要就着另一只手上的小果子嗦两口甜。
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让水玲儿很是不习惯。
“你、你就不担心她们吗?”
水玲儿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涂天笑眯眯,从兜兜里又掏出一个小果子,扔给水玲儿。
水玲儿下意识伸手接住,但脸上却不见什么高兴神色,只是不解地望着涂天。
涂天:“哎呀。不用急的。”
她的两个小眉毛变成了一个囧的形状,又“咔嚓”咬了两口果子,这才含糊不清道。
“她俩身上的气浓郁,在靠近这个地方时,就已经隐放金光。财帛宫里的线都成型了,一看就是要发财。”
见水玲儿还不相信,涂天狠狠又咬了一口烧饼,吐字清晰道:“大财!泼天的那种大财你懂吗!”
顺利的不行。
有鹤轻这个天命之人在旁边,大盈公主的气运几乎是心想事成,找个前朝宝藏的事儿,根本不需要费力。
涂天甚至感觉,哪怕没有她去指路,鹤轻姐姐应当也是有本事找到宝藏入口处的。
那个附在鹤轻姐姐身上的奇特能量团,应当也是一种生灵,具有一些未知的能力。
不过,鹤轻姐姐如今应当是不想解决那个能量团的,涂天也只能先将那几分兴趣按下去了。
水玲儿这下听懂了涂天的意思。
小涂天是说,那双眼睛能看到大盈公主和鹤将军发了财,去寻宝藏之事也是极为顺利,所以才丝毫不担心?
可是…可是巫祝的这些本事,听起来实在是太玄乎了。
水玲儿不太敢去相信。
人命关天的事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听这个相信呢。
若是大盈公主和鹤将军下去之后,不小心遇到了不测,她们却因为过于相信什么望气之说,错过了援救时间,那可如何是好。
水玲儿甚至想要把绳索提前拉上来了。
涂天摇头笑了笑,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烧饼,直接塞到嘴巴里,拍了拍两个小手,站了起来。
“你就看着罢。”
她开口道:“三、二、一。”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绳索,忽的剧烈抖动了起来。
抖动的次数,刚好是和鹤轻之前约定过的那样,一二三三下。
见到有信号传递过来,水玲儿忙抓住绳索,用力去拉。
这一次小涂天也跟着帮忙了,蹲在旁边吭哧吭哧拽绳子。
把人拉上来,比放下去似乎要费力很多。
水玲儿觉得绳子拉着的两个人好重。
明明放下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沉重。
她脑海忍不住冒出来这么一个猜想——难道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真的下去找到了宝藏,像涂天说的那样发了泼天的大财?
不过只是一瞬,水玲儿就将这样的猜想驱逐出了脑海。
找到前朝宝藏发大财,哪里有这么容易。
关于前朝宝藏,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西靖人,也是听过一些传说的。
可传说多半都是以讹传讹,假的嘛。
要是真的,姑母想必早就派人去挖宝藏了。
好不容易,绳索被拉了上来,就见一只手扒拉着地面,然后飞了出来。
李如意借着轻功,纵身跳出了地洞。
她瞧着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脸上面纱还在,一双眼睛却亮亮的,仿佛燃着漂亮的火焰。
“鹤将军呢?”水玲儿心急,忍不住问道。
这话一出口,水玲儿就有些后悔了。
大盈公主瞥来的目光仿佛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她有些过于关心鹤将军。
不过李如意很快就挪开了目光,甚至还回答了她。
“她在后面。”
这话才刚落下,就见鹤轻也从地洞里爬了上来。
涂天立刻站直了身子,松开绳索,绕着鹤轻左三圈右三圈看。
“你们找到宝藏了!”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两个人身上这么浓的气,说明这波财富是真的富可敌国。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笑:“嗯。”
最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她装到空间里了。
为此,她还和系统讨价还价商量了一番,临时把空间扩充到够用的程度。
系统本来是不愿意的,还在那磨磨蹭蹭。
但想着外面那个涂天能看到它,要是不配合,宿主生气不管它了怎么办,于是就马上妥协。
原本想要把宝藏全都装起来的。
但李如意却按住了鹤轻的手,对她道。
“留一些在此地,让向水曼善后。”
她也不是那么锱铢必较的人。
发了一波滔天大财,还是在人家西靖国的地盘上,既然水玲儿就是向水曼的侄女,全程知道了此事,她也不至于手指缝里一点儿都不漏。
瞧见公主这般大方,愿意将宝藏都分一点给向水曼,鹤轻都有些意外。
李如意却捏捏她的脸:“想要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草。本宫尚未掌握大权,向水曼既与我结盟,也该分到点汤。”
结盟是什么,一荣俱荣。
不是只嘴上说说的那种。
此时,李如意对着水玲儿道:“你去送一封信给向水曼,让她派人来此地。”
水玲儿还有些恍惚。
“我?要告诉姑母此事吗?”
说实话,找到宝藏这种事情如此重要,寻常人藏着掖着,甚至还要斩草除根好保守秘密。
可大盈公主却反其道而行之。
光明正大带着她去寻宝藏就罢了,找到了还让她专门通知姑母过来。
让姑母过来干什么?
难道还是分宝藏吗?
涂天也略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李如意会这么安排。
李如意取出一个哨子,放在口中吹响,远处顿时就有鸦羽军的身影奔赴而来。
她衣袍被风吹响,声音洒脱。
“走了,我们回京城!”
她与小幕僚寻找宝藏,简直有如天助。
她甚至觉得,小幕僚就是她的福星。
不,不是她这么觉得,而是事实就如此。
李如意走在了前面,鹤轻怔了一瞬后,也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李如意悄悄将鹤轻的手拉起,冲她眨眨眼。
“此行满载而归。”
涂天拍了拍手,对一旁还在怔愣的水玲儿道。
“你还不去给你姑母传话?她们可不等人,跑起来飞快。”
说完这话,涂天还特意瞧了一眼对方命宫里的气,是否还和自己连在一块儿。
嗯,没事儿,连着呢。
说明此人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宫,也还是心系着承诺,要过来追赶她和大盈公主她们。可信!
涂天也飞快跑着追上了鹤轻两人。
留下水玲儿望了望附近正盯着她的几个鸦羽军,叹了口气。
“劳烦了。送我回西靖皇宫。”
怎么,大盈公主,连同昔日巫祝涂天这些天,一个个都好生奇怪。
做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符合常人行事之道。
可却…水玲儿低下头,跟着那几个鸦羽军翻身上马,抓住了缰绳,心中明白,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超出常人的行事之道。
不是姑母那种皇室里一切精于算计的行为。
也不是其他随处可见乏善可陈的反应。
是会让人不能用寻常套路去应对的存在。
想必,姑母在知道了大盈公主留下来宝藏,分给西靖后,也会同样惊讶吧。
*
水玲儿气喘吁吁赶了回来。
如果不是有鸦羽军带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追上鹤轻等人。
追上鹤轻她们时,这三人正在野外搭了一个营帐,坐在里面吃鹤轻弄的烤鱼。
帐篷帘子一掀开,里头的香气就飘出来了。
为了把话送到姑母那里,不耽误功夫,能早些追上来的水玲儿,人都快累垮了,一晚上几乎没睡觉,早上就连饭也没吃。
没曾想,追上来会看到这三人这般惬意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瞧着乱糟糟,眼眶也红红的。
望望鹤轻,又望望李如意,最后又看了一眼涂天,然后把眼神收回,往门口一站。
这副可怜模样,谁能看不见?
鹤轻笑了笑:“玲儿姑娘,涂天猜你这个时刻到,已经备好了你的碗筷。你回来的刚好。”
李如意也抬眸朝着水玲儿看了一眼,眼神比平日里温和。
涂天则笑嘻嘻:“嘿嘿,我赢了。玲儿来,公主输给我一套头面,你替我赢了,我分你一半。”
帐篷里三个人表现不一,说的话都不一样。
水玲儿方才一路上紧赶慢赶,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着急要追上来的原因,忽然就这么找到了。
大盈公主和鹤将军,乃至涂天,对她有信任和善意。
那种不知不觉就将她当成团体中一部分的感觉很好。
明明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过往经历也不一样。
本该泾渭分明,没有交集才对。
可却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温和搅拌了一下,于是能够融在一起,拥有了一种她在部落里也不曾感受过的气氛。
“来啦。”
水玲儿绽开笑容,快步走入营帐,像回到了一个新的家。
第218章
:归来
外头开始下雨了。
下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种时候刚刚吃饱饭,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雨声,就会生出一种慵懒和满足。
从前水玲儿跟着祖辈们生活在草原上,他们部落不以纯粹的放牧为生,所以不像其他部落那样动不动就迁徙。
但毡房她也是住过的,若是没有搭好,遇到了雨雪天气,甚至还会漏雨。
那种时候感觉就不那么惬意了。
可今日坐在鹤轻等人身旁时,她头一次体会到雨天的那种意境。
“大盈是什么样的呢?”
许是因着这一顿饭,拉近了距离,水玲儿头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她知道鹤轻在这三人中脾气最温和,多半会耐心回答,却不敢看着鹤轻问这话,只敢看向涂天。
李如意则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表情淡淡的。
可鹤轻却感觉,隔着袖子抓住自己手指的力道,比方才略紧了一些。
不疼。
就是…有些好笑。
公主不喜欢她和水玲儿多说话。
可公主却似乎在试着改变。
至少那种不假思索的占有欲,和想要把一个人翅膀藏起来的冲动,在慢慢变成另外一种形状。
那种形状暂未成型,还在变化中。
鹤轻却已经感受到了公主的用心。
涂天接了水玲儿的这个话,两只手撑着桌板,大眼睛眨了好几下。
“大盈啊,应当是有很多好吃的。吃不完,四处都有花花。”说着花花的时候,涂天还用手做了个开花的动作。
她也没去过大盈,只是听娘讲起过一些关于大盈的事儿。
江南啊。
总要有山有水,想必是比西靖这种靠近雪山戈壁的地方,要更加灿烂吧。
水玲儿不断去看鹤轻,但控制着眼神,她很想听恩人开口说说大盈的一切。
同样的事物,想必在恩人眼里,和普通人也是不一样的。
李如意手指在鹤轻手心轻轻挠了几下。
鹤轻抬眸时,触及涂天和水玲儿同时望向她的目光,不由一顿。
她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水玲儿和涂天说了什么。
“嗯。若是赶在春日,京城里的确繁花似锦。”
便是她们离开京城之前,已经过了春夏时节,十三郡主都能想法子让人弄来那么多争奇斗艳的花,去摆赏花宴。
说起这些时,鹤轻声音轻柔了一些。
她们来西靖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很长,可却有一种已经离开故土很久的感觉。
就连她都对京城,有了几丝类似于故乡的怀念。
“大盈会下雪吗?”
涂天忽然来了一句这个。
“会。”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莫名想到了离开京城之前的那几天,下了小小的雪花。
那个时候她和公主似乎就已经…有些暧昧。
果然,许多事情要回头看,才会发现端倪。
从她去参加赏花宴回来开始,公主见她晕过去,亲自将她抱起来后,事情就似乎有了变化。
回想过去到现在,经历的每一段时光,在鹤轻心中都是美好的。
她真的真的很珍惜。
倘若…倘若一切尘埃落定,她想把一切告诉公主。
届时,无论公主是什么反应,她都愿意接受。
闭了闭眼,鹤轻在内心给自己攒了一点点力量。
她不能永远不去面对真相。
李如意忽的从身后拿出来一根笛子。
鹤轻瞧见她拿起笛子,愣了愣。
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头一次见到她拿出笛子。
李如意却是红唇勾了勾,眼神落在鹤轻身上时,和她对视片刻,将笛子放在唇边,闭上眼轻轻吹奏。
大盈公主向来给人一种冷艳的美丽。
她吹奏出来的笛声,却欢快到恍若小溪潺潺,叮叮咚咚的,满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味道。
鹤轻和涂天三人,全都排排坐望着李如意,满是对于美的欣赏。
涂天甚至还用手指敲起桌板,配合伴奏。
鹤轻一双温和的眼眸,此时全部盛着公主的倩影,心也跟着欢快律动。
李如意一曲吹完,眼眸不躲不闪望向鹤轻。
“此曲无名。”
鹤轻带头鼓了掌:“好听。”
她这会儿完全变成了小迷妹。
对于美的鉴赏,是共通的。
容貌美是美,心灵美是美,能吹奏好听的曲子也是美啊。
小颜控鹤轻眼里几乎要跳出来小星星,脸颊也红红的。
李如意和鹤轻相处那么久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小幕僚这么不加掩饰的热烈目光。
她忽的弯了弯唇,琢磨到了鹤轻的品味。
或许,日后可以时不时给小幕僚变出来点新花样。
剩下涂天和水玲儿两人,也下意识跟着鹤轻鼓掌,不过两人已经瞧了出来,这二人眉来眼去的,根本不顾忌她俩在场!
太可恶啦!
涂天不愿意吃狗粮,转过身拿了一个果子,继续往腮帮子里一扔,嘎吱嘎吱开始啃果子。
这次水玲儿犹豫了一会儿,也悄悄伸手。
瞧着大盈公主和鹤将军这般浓情蜜意的模样,怪不好意思的,让人不想打扰,还是吃点什么吧。
涂天见水玲儿跟自己要东西吃,眼睛瞪大。
半晌,她从袖子里滚出来一个果子,到水玲儿手心。
怪不得娘说,人在一块儿久了,是会变得越来越像的。
她才收了第一个随从没几日,对方就跟着自己变馋了。
哎,看来她以后还不能找太多随从,不然养不起。个个都跟自己一样好吃懒做,那不行的。
这世上必须得有勤快的人!不贪嘴的人!
虽然这个人不是她,但是得有。
嗯。
涂天恶狠狠咽下嘴里的果肉,让一旁的水玲儿看了,忽的心里有些害怕。
这…她是不是不该和涂天要东西吃?
瞧她这新主子都气成这样了。
水玲儿把啃了一口的果子,放在手心看了看,犹豫半晌,把半个果子递过去?
涂天还真是眼睛一亮。
本来想伸手去拿的,毕竟在天牢中待的日子多了,就会对食物格外珍惜。
可是想到之前鹤轻姐姐帮着她擦手,还把她扎辫子,教她吃东西要注意卫生,她就犹豫了一下。要是让鹤轻姐姐看到这一幕,会觉得她不是乖孩子。
“给你给你。”她手甩了甩,扭头不去看那半个果子。
她涂天可是个有福气的人。
娘都说了,过了生辰,她往后的日子就顺顺利利,有人关心陪伴,一生顺遂。
她相信娘说的。
嘿嘿,好日子在后面呢,以后好东西都要慢慢吃,要听鹤轻姐姐说的,别再狼吞虎咽啦。
最后水玲儿还是把剩下的一半果子放到嘴里,学着涂天嚼了嚼。
哎呀,有点酸。
可是一回头,发现大盈公主和鹤将军正含情脉脉注视彼此,甚至大盈公主又吹奏了一曲,那曲子听着像快成亲了似的,满是喜意。
嘴里的果子忽然更酸了。
但想必,恩人鹤将军和大盈公主心里,应当是很甜的吧。
甜甜的也好呢。
西靖人都爱热烈的感情,但若是那份热烈的爱情不能属于自己,看别人有,他们也会开心。
草原之神向来崇尚自由与爱。
水玲儿这么一转念,忽然发现嘴里的果肉也不酸了,变得甜了起来。
一扭头,她忽然发现涂天正若有所思盯着她。
“怎么了?”
涂天砸吧砸吧嘴:“看看你的气。”
昂,不错嘛。
这人的气运更盛了一点。
可见方才心里在流动善念,和身后大盈公主与鹤轻姐姐的气,形成了相应。
嘿嘿嘿。若是人人都能抱着善念去互动,这个世上的人,气运都会变得更强盛。
也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样的世界。
*
春风的确吹来了。
雪化了之后,天气变得更冷了,但枝月等人常常在清音阁跳舞,人动起来之后,常常出汗,便觉得春天也近在眼前了。
舒锦来给枝月送点心时,瞧见对方又趁着旁人休息在那加练,不由摇头。
“你都快跳成嫦娥仙子了。”
她每次过来,都会瞧见枝月在那转啊转啊,袖子也挥来挥去,身形跳动时,灵动到像要乘风而去。
比起先前跟在她旁边一同伺候公主,显得过于小心谨慎,甚至有些笨拙的样子,如今的枝月,回到了清音阁,反而不复笨拙,更多了几丝灵动和快乐。
这种感觉特别感染人。
连带着舒锦这些天来,因为一直担忧公主而落落寡欢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起来,变得明朗许多。
听见舒锦的声音,枝月顺势将最后一个动作完成,转了一圈,缓缓抬眸,碎发落在脸上,她扬出一个笑。
“舒锦姑姑。”
舒锦放下了食盒。
“总算舍得停下来了,你这般练舞,身子能吃得消么。”
枝月凑过去,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细汗,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她还很怕舒锦姑姑呢,认为对方不好说话,很是泼辣。
可有了先前一同跟在公主身边的经历后,她们后来反倒成了朋友。
京城里刚传出公主掉落悬崖的流言时,府中人心惶惶,她和舒锦都不相信公主会出事,两人一同整顿流言,一来二去,便走得近了一些。
再到如今,好多个日夜过去了。
公主和鹤将军人还未回来,但和西靖结盟的好消息已经传回来,枝月便想着,她一定要编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舞。
等到公主和鹤将军回来后,跳给他们看,庆祝他们凯旋而归。
故人能平安归来。
是她许过的为数不多的愿望。
但老天待她那么好,愿望成真了。
“我怕跳的不好,便想多练练。”
见枝月这般说,舒锦一瞪眼道:“怎会,你跳的好得很!我都看呆了!”
第219章
:忍不住了哦
公主府里的婢女们,眼见枝月和舒锦在那说话,便是看到了也都会避开,不来打扰。
公主不在府里时,舒锦姑姑一直管着整个府里的运转,她性子向来就泼辣直爽,从不含糊。
是以,旁人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喊一声“舒锦姑姑”,无人敢怠慢。
枝月听着舒锦这般夸赞,不好意思极了。
“…我知道我跳的如何,你不必这般安慰我。”
虽说她在公主府里,跳的还算入眼,可这个世界很大的,人外有人。
枝月心中总觉得,应当是有更好看的舞姿存在。
这几日她甚至还想法子借来了一些古籍,想要把古籍中一些失传的舞蹈重新编排出来。
可惜古籍残缺不全,寥寥几句提到了失传的舞,很是晦涩,若是想要复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舒锦,公主何时才回来呢?”
枝月忍不住询问起来。
公主啊?
舒锦目光怅惘,心中也有些复杂。
鹤将军和公主一同出征,到如今也有一段日子了,西靖既然已经和大盈联盟了,那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这些日子京城也有了一些暗涌。
大皇子过于风流,得了马上风,又做出了一些惹怒皇帝的事,于是被圈禁了,朝堂上一批朝臣给大皇子求情,也全都被皇帝挨个罢辍。
听闻皇帝每日下朝回去,就直奔后宫去见皇后。
如今民间都有了传闻,知道皇帝是个妻管严,害怕皇后。若是惹恼了皇后娘娘,就常常吃闭门羹,连寝殿都进不去。
这样的传言,听着就不太像是真的。
一国之君,岂会这样?
可架不住百姓们实在是爱听这种后宫的新鲜事儿,于是就越传越广。
到后来,更是有人编排出了一些歌谣。
歌谣传到了朝堂上,皇帝都听过了,竟然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叹气:“你们怎么懂朕有多对不起皇后。”
一句话直接把这个流言坐实了。
这也让后宫那些嫔妃们彻底死了心。
原以为李如意虽是皇后所出的嫡女,毕竟不是男子,将来就是要选太子,也是从后宫其他嫔妃所出的皇子中选。
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大皇子废了,被圈禁,只留下一些扑朔迷离的传言。
三皇子也是被狠狠训斥过,瞧着失了圣心。
其他皇子连头都没来得及冒,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就又自发去为公主祈福,没过多久,就有西靖主动退兵的事儿传回来。
公主竟然和西靖结盟,化干戈为玉帛。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此事一过,朝堂上风向就变了。
百姓们拥戴长公主,说她洪福齐天,是受到上天眷顾之人,这才一随行出征,就换来了西靖的主动退让,没动一兵一卒,便是昔日太祖在此,也做不到如此啊。
还有人说,公主在娘胎里时,国师就已经掐算过,她是个有福之人,将来是要当明君的。
奈何出了点差错,没能投胎成为男子,才变成了公主。
可老天还是把帝位给公主留上了。
其他人都沾不到储君之位,老天是在给公主留着呢。
这样的传言多了,就也和之前说皇帝惧内一般,越传越广。
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关于公主其实就是老天命定的储君,这样的流言渐渐深入人心,到最后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皇帝听到言官在朝堂上提起此事时,沉默了良久。
其实本该否认的。
可话到了嘴边,皇帝却发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民间这些流言出现,对如意是件好事。
得到民心本就不易。
他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也没听百姓自发为他祈福,或是这般为他高歌颂德。
而今如意去了一趟西靖,却阴差阳错得了民心。
这让原本难受于大皇子手刃手足的皇帝,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有了点欣慰。
对啊。如意才是他皇室子弟该有的样子。
老大和老三不像话,其他的几个小子也不怎么滴。
害,一把年纪了,到头来还是嫡长女最争气。
谁不爱脸上有光呢,皇帝听着民间众人对如意的交口称赞,内心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再到后来,他甚至会主动让人去民间打听。
“他们又说什么了?编了什么童谣啊,唱来给朕听听。”
皇上表面上装出不在意,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办法,儿子们都不成器啊。他也想涨脸。
若李如意是公主,平平无奇,那也就罢了。
可谁让这个女儿太过于出挑,但凡在民间溜达一圈出现,带来的都是好话。
皇帝听了,就跟脸上贴金似的,能不喜欢么。
“陛下,公主何时回京?”李公公小心在一旁打听。
皇帝展开李如意送来的信件,看了看后,道。
“看这样子,应当是在路上了。你让人去准备准备,等如意回来了,办个宫宴。”
想了想,他又道:“搜罗一番京城里尚未娶妻的适龄男子画像。都呈上来,朕给如意挑挑将来的郎君。”
如意这般好,就要配最好的驸马才行。
皇帝已经动了想要给李如意安排一门亲事的念头。
李公公愣了愣:“是。奴才遵旨。”
其实他心里在想,京城里的男儿,掰着手指都知道有几个,公主要是能瞧得上,早就有动静了。
从前就瞧不上的人,如今从西靖走了一趟回来,还立了功,得到了民心,眼界宽广了,岂能再吃回头草看上他们?
这话想了想,李公公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口。
“陛下,公主如今不比往常,便是要指婚,也得由着公主自己来挑,否则…这鸳鸯谱也不相配。”
他到底在皇帝跟前伺候了许多年,有几分薄面,人也忠心。
皇帝沉吟了片刻,觉得李公公说的是有点道理。
“是朕疏忽了。这样,你把消息放出去,等如意回京,朕要给她比武招亲。她不是一向要强么,若能招个有本事的驸马,叫她无话可说,如意也就服气了。”
皇帝想了想,还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出来,老怀开慰。
李公公在一旁听着,点头附和,也挤出笑容来:“陛下真是英明。”
实则他心里也在打鼓。
若是其他公主,有陛下这般安排,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甚至还会视为恩典。
可事情放在长公主身上,那就不好说了。
长公主那性子,和寻常女子不一样,恐怕是不能让别人给她的终身大事做主的。
何况…李公公心里担忧着,在公主离开京城之前,不是还传出来对方对府里一个哑巴婢女宠爱有加,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赏花宴将人抱起…
哎。流言那么过分,说公主是个磨镜。
此事若是真的,恐怕招驸马这事儿也成不了。
攒了一肚子心事的李公公,匆匆忙忙去搜罗京城各个名门之后的公子哥画像了。
去做这事儿时,李公公脑子一抽,又多加了一句。
“你们留意着,让人把…京城里尚未婚配的贵女画像也送来。”
末了,还不忘记叮嘱一句:“此事要悄悄地做,不要声张。听到没?”
李公公看了看天,总觉得等到公主回来,会好一番热闹景象。
*
十三郡主自从离开过京城后,在桑王爷府里就待不住了。
她的三个兄长轮流说她:“甄甄,你大了,可不能再像皮猴子一般。日后谁敢娶你。”
“先前你偷偷溜出京城,幸好没闹出什么事来。你怎么会胆子这般大。”
“等到公主回来,你莫要再跟着她,好好待在府中修身养性。母妃已经在为你相看合适的人家,等过了这个年,就帮你把亲事定下来。”
十三郡主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话,她的心如今全都野了。
在三个兄长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曾与死亡和危机擦肩而过,感受到了旷野的风,遮蔽的云,晴朗的天空,和自由的空气。
这些东西,并不全都是好的,可却完全颠覆了后宅中按部就班成为谁的女儿、妻子、母亲的生活。
李甄甄用力抿唇,瞪着三个兄长。
“我就要跟着公主。往后公主做什么,我就要跟着做什么,你们谁拦着我也没用。”
以前十三郡主也倔强任性,可却是那种明面上还会假装乖巧一下,只在暗地里跺个脚使性子,并不会像如今这样,说出自己内心主张时铿锵有力,丝毫不让。
倒像个小狮子了。
三个兄长一阵好笑,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小妹妹,的的确确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这种意志,再也不是过去为了任性而随意发泄,找个由头去发挥的小女儿脾气。
她是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和寻常贵女拥有的生活不一样,可她情不自禁被吸引,就是想去。
李甄甄心里藏了一个大秘密,她总觉得,等到如意姐姐从外面回来,整个京城都会不一样。
她距离李如意的野心,还有一些距离,不曾像鹤轻那样清晰明白一切。
可那种接近真相的嗅觉,依然能让她在一种说不清的热切期待中,无限保持警觉。
——她不能在如意姐姐回来之前,重新被同化成以前的样子,或者别人的样子。
*
赶路没有那么辛苦。
李如意和鹤轻都习惯了这种强度,但对涂天和水玲儿来说,却是好一阵才适应。
两人竟然晕马车。
下了马车就狂吐。
两个难姐难妹互相搀扶着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一抬头看见李如意和鹤轻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京城的方向,很是岁月静好。
“回去之后,想过把你的妹妹送到本宫身边么。”
李如意忽的开口,似笑非笑注视着鹤轻。
她已经忍不住了哦。
要开始亲手给小幕僚扒壳儿了。
第220章
:大盈不支持磨镜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终于再次听到公主提起“你的妹妹”。
这样一件曾经被鹤轻当成谎言来应付局面的事情,如今再听到时,都会让人恍惚一下。
的确有“妹妹”这个人存在,却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鹤轻真的是愣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轻声道:“兴许…若有机会。”
她头一次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把话说到底。
李如意甚至是惊讶了一下。
她家小幕僚竟然松了口。
这种感觉很像,她故意逗自己喜欢的宝贝,结果往常像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把柔软肚子都藏起来的小刺猬,忽然把浑身的刺收了起来,还露出来肚皮说“也许下次可以让你摸摸”。
若不是场景不对,身后还有涂天和水玲儿等人,李如意是真要把鹤轻捉到马车里,按在腿上亲一亲。
有被撩到。
鹤轻其实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但她想,也许是因为经常近在眼前了,于是那些她戴了很久的面具,终于有了松动的前奏。
她下意识开始想,脱掉了面具之后,是否还能再站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于是“妹妹”,就成了她手中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那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也存在的矛盾身份。
只是那样意味着,倘若她以“妹妹”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公主面前,从今往后,她和公主之间,就再也不剩下任何过去朝夕相处经历的一切。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两人像是都有一些藏在心里的话要说,眼神都比平时复杂。
好在,身后的水玲儿和涂天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身形摇摇晃晃。
“快走快走,受不了了…姑奶奶肚子里都空了…”
涂天碎碎念着,脚步都打飘。
怎么大盈距离西靖那么远啊。
哦不对,应该是大盈的京城,距离西靖边境好远啊。
简直是千山万水,她骨头都要被颠痛了,屁股蛋儿都快开花了。
偏偏小涂天对于骑马也不擅长。
指望她给人看命断风水,还是有点靠谱的,指望她自己学会骑马赶路,那真的是老寿命上吊,活的命长了。
不过,每当她觉得快不行了的时候,扭头一看自己的跟班儿水玲儿,也是一脸菜色,在那哇哇狂吐,或者就是憋着不吐。
她心里顿时就好受很多了。
人最怕没有伴儿。
有难姐难妹在身边陪着,一起吐也不算个什么事儿了。
涂天拍拍水玲儿肩膀,用老大的语气老气横秋道。
“坚持住,等到了大盈京城,往后你就跟着我混。好日子都在后头。”
“这一路上我们吐出去的东西,到了京城全给吃回来!吃双倍!不对,吃一百倍一千倍!吃到咱们走不动路!”
李如意和鹤轻双双回头,两人看着涂天在那给水玲儿画饼,都沉默了片刻。
真是好朴实的愿望。
李如意缓缓勾唇,眼神落到鹤轻脸上,描摹了她的轮廓,轻声道。
“等回到京城,你想做什么?”
别人的愿望,哪怕不想听,李如意也在旁边听了个够。
那么,自家小幕僚的愿望是什么。她也该知道一下。
鹤轻沉默许久。
“我…”
“我希望能看到公主的四海升平。”
到了最后,鹤轻也只说了这句话。
她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倘若公主能如愿以偿,就是她如愿。
李如意听出来了鹤轻话里的意思,不知为何,她并不开心。
这已经不再是她想从小幕僚口中听到的答案了。
但她想听到什么呢?
她忍不住扪心自问?
半晌,李如意的心尖颤了颤,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和鹤轻之间,再无半分隔阂与隐瞒。
她想要小幕僚的喜欢和爱,全都在她掌心,无处可退。
不过,没关系。
李如意深深看了鹤轻一眼,在心里说道。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会错过。
只是时机问题。
*
李如意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傍晚。
但已经有人收到了信儿,提前等在这里。
虽不及先前出征时,帝后二人连同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相送那么壮观,但也足够亲切了。
皇后未曾暴露身份,只像个贵妇人一般穿着华服低调出行,守在城门口附近的茶楼上,焦急看着远方。
李公公等人都小心陪在旁边,耐心道。
“娘娘莫急,公主前儿才来了信,已经在路上,想必今日一定能到。”
这么说着时,心里却有些拿不准。
眼看外面天都快黑了。
皇后娘娘看这样子,是等不到公主不回去了。
换成从前,想都不敢想,一向温柔贤淑的皇后娘娘会离开皇宫,在茶楼里坐着。
便是陛下也不曾这般。
但如今风向变啦,前头大皇子的事情暴出来后,皇后娘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陛下跟前愈发有主见了。
许多事儿,如今都慢慢变成了皇后来拍板,陛下根本就不敢拦。
像今日便是如此。
皇后娘娘出宫,喝着茶来等公主回京,陛下却守在皇宫老老实实批阅奏折。
这……女主外男主内的架势,瞧着是要把皇位传到长公主手里的架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公公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还真别说,你还真别说。
仔细一想,若是能让公主继承大统,大盈江山准不错。
没瞧见前头西靖和大盈对峙,有了公主随行出征一趟,直接化敌为友,两国又重新结盟?
甭管公主是怎么做到的,这事儿成了,远远胜过陛下那几个其他皇子。
“李公公,昨儿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皇后忽的提起了话头。
李公公一震,一抬眼就见皇后娘娘冷冷盯着他,他不敢隐瞒,立刻就把陛下要给公主相看驸马的事儿说了。
皇后听了此话,微微颔首。
“是该看起来了。”
她如今也明白了一件事,女子若是不争,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
也难怪如意打了这样的主意,自小就这般上心。
国师批了那么好的命,若是不把它坐实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大盈的国君,合该是她家如意去当。
皇后想着这个,愈发觉得自己以前糊涂。
也只有前头差点失去女儿,被深深打击过一通之后,她才这般豁然开朗,想明白了这些事情。
选个忠心的驸马,能辅佐他们如意当女帝的就不错。
皇后这般想着,对李公公道。
“要选性子仁厚,祖上爹娘恩爱,不纳妾,听话的。”
这是要从基因上去选一个“好驸马”。
“还要能遇到危险了,主动护在如意前面的。”
“长得一定要对如意的口味,朝夕相处的,万万不能勉强。”
皇后一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一边这么琢磨着开口,简直让李公公都无奈了。
公主的眼光高,他是早就知道的。
可…有了这么多条条款款之后,还要让公主喜欢,长的俊俏的,那就真的挑不出来了。
李公公百般暗示:“若是殿下喜欢的,当不了驸马又该如何?”
他如今是越来越确定,公主喜欢的是女子了。
先前十三郡主的赏花宴上传出来的消息,他听到了后,就让人去查了查。
发现此事竟是真的。
素来不爱被人近身接触的公主,竟然抱着一个婢女退席。
这里若是没有喜爱,当真是说不过去啊。
再加上公主历来就不爱红装爱武装,比起寻常男子更加爱习武练剑,若真找个男子来当驸马,的确是不太可能。
李公公开始发愁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都把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该怎么办的漂漂亮亮呢。
哎,他今日还特意为了迎接公主,而安排了一番,真怕弄巧成拙。
老天爷要是能听到他说话,最好给他变个让公主殿下喜欢的驸马出来。也好让他交差。
正这么想着时,忽听外头有人喊道。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公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让原本坐在那里的皇后,猛的站了起来,放下了桌上还没动的茶盏和菜肴。
“快,快去。”皇后脸上喜笑颜开,一扫之前好几日的冷漠与愁容。
“诶!奴才这就去迎公主!”
李公公也健步如飞,脚步轻快到如同要过年。
原本皇后是要在此处等着的,可那么多日没有见到女儿了,哪里能忍得住。
她想了想也跟着走下茶楼,惊的一众宫人连连跟在旁边,就连带刀侍卫也紧守在旁,生怕皇后娘娘遇见什么歹人。
……
鸦羽军此时已经随着李如意几人到了城门下。
他们也是非常懂李如意规矩的,回程的路上,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方,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让鹤轻他们不自在。
等到进入京城大门了,鸦羽军才迅速跟了上来,汇合到了一起。
李如意和鹤轻一人一匹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涂天和水玲儿全都缩在了马车里,有点怕生。
大盈是一个充满传说,很是强盛的地方。
那个既让人向往,又遥远的地方,如今近在眼前了。
水玲儿和涂天挤在一块儿,悄悄透过掀开了一点点的马车帘子看外面。
水玲儿:“他们大盈的京城,城门真好看。”
怪雄伟的,好多侍卫和百姓。
涂天接了一句:“草木也多,有花在开。”
风景瞧着和西靖不一样,更秀气。
说着说着,两个土生土长的西靖人忽的都住了嘴,对视了一眼。
怎么感觉人家大盈的东西,什么都比她们西靖的好?
涂天是个不服输的家伙,她眼睛古溜溜转了一圈,忽的道。
“有一点,他们大盈可比不上西靖。”
水玲儿很是好奇:“是什么?”
涂天歪嘴一笑:“嘿。他们大盈不支持磨镜。”
所以就连公主喜欢上了女子,都没有昭告天下,还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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