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娶公主
李甄甄不敢置信望向李如意,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如意姐姐,此话当真?”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好了一辈子不成亲的如意姐姐,竟然半道上反水。
哪个男子能让如意姐姐动心?
“那人是谁啊?他在此吗?”李甄甄喃喃着询问,视线忍不住朝着大殿的方向逡巡。
其实这个问题才刚冒出来,她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向了鹤轻。
——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那个人是鹤轻,对吗?
从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看到两人坐在一块儿时,心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否则就是要护着手底下的人,如意姐姐也不必在人前展露这么亲近的姿态的。
李甄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非常细微,聚集起来时,让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不该有这种难过的。
她应当为如意姐姐高兴才对。
虽说这世上沽名钓誉和趋炎附势之人很多,可鹤轻却从来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此人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
若鹤轻真的是别有用心,先前也不会对自己这般避之不及了。
唯独对如意姐姐,鹤轻是真的“士为知己者死”,忠心到无以复加,就连她看了都有些羡慕如意姐姐了。
李如意瞧见了十三郡主的目光,不由笑了笑。
“你也能看出来?”
她和小幕僚之间的情愫,就这般明显么?
李甄甄知道如意姐姐在问什么,听到这话,乖乖点头,有些幽怨。
“如何看不出来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李甄甄索性打开了话闸子。
“如意姐姐你以前都不和旁人这般亲近的,却让鹤轻坐在你身边。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呢,哼。”
就这一句话,酸味就出来了。
“若是让今日大殿里那些世家公子,晓得你已经心有所属,定了驸马。他们还不知道该失落成什么样。呵呵。”
李甄甄想到那些一个个人前抖擞,在京城里各种沾花惹草的贵公子吃瘪的样子,眼睛就眯了起来,等着看好戏,语气都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她心大,原本听到鹤轻成了自家如意姐姐内定的驸马,心里是有一些说不清的酸涩的。
可这些酸涩还没来得及被辨别,到底是什么情愫,就已经被其他情绪盖过去了。
她想,一定是因为如意姐姐要选驸马的事儿,太惊人了,才会让她这么惊讶的。
走出京城的那段日子,她经历的事情如此鲜明,足以把过去在后宅里的那些宴会,乃至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吃的珍馐美食全都比下去。
特殊的经历,会比寻常又生来就有的东西,更抓住人心一些。
她记得自己在兵营里,因为吃不下那里的饭,却看到如意姐姐那般适应,心中生出的惭愧和自责。
她以为自己不堪大用,那会儿很是难受,忍着泪跑到无人的角落偷偷去吐。
可鹤轻那个时候没有嘲笑她,反而安慰了她,还给她指了路。
从那时候起,李甄甄心里对鹤轻的印象就有些复杂。
——这个人很善解人意,体察人心。
李甄甄原以为,等再见到鹤轻,对方多半还会记得点什么。
可事实上,在鹤轻和公主一同回来后,与她打过的照面里,待她还和没出京城前一样退避三舍,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这反而让十三郡主心里略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是个倔强古怪的性子,若是有人存心讨好她,顺着她,她便会换着法子去故意折磨人家,好测试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
没多少人能在她这样的对付下,还能保持原本的风度的。
李甄甄没能有机会对鹤轻这样,测试人家到底是真的不为名利所动,还只是假装。
因为从头到尾,鹤轻根本没有主动靠近过她。
哎。
李甄甄悄悄看了一眼鹤轻,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叹气。
要是世上有两个鹤轻就好了。
这样一个做如意姐姐的驸马,另外一个嘛,她就可以好奇靠近一下。
咦,不行,她怎么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嘛。
李甄甄飞快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
朋友夫,不可欺!
如意姐姐的人,她才不会惦记呢!
原本有些迟钝的李甄甄,似是借着这个事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晚宴上,她都像避开洪水猛兽一般,一个眼神都不敢再看向鹤轻了。
比起她往日的活泼,今夜她尤其反常。
李如意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询问。
“你讨厌鹤轻?”
小幕僚和小堂妹都是她身边亲近重要的人,李如意当然不希望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猛地听到李如意这么问,十三郡主一慌,手里捏着的葡萄都一骨碌滚到了桌上,没来得及送到嘴里。
“我、我也没有说我讨厌……”
李甄甄有些心虚。
不太敢去和李如意对视。
她在如意姐姐面前,一向不怎么藏得住事儿。
何况方才她还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正努力想要把它藏起来呢。
忽然就被如意姐姐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真是叫她不知所措。
见她眼神暗躲闪,李如意弯了弯唇,没有再追问。
李甄甄继续低着头吃水果,心里却在懊恼。
她对鹤轻难道有什么异样吗,差点让如意姐姐发现不对。
晚宴才一半,李甄甄就坐立不安,捂着肚子说要离席。
李如意眼神看透了一切,露出了浅笑。
“好。你先歇会。”
李甄甄就在她的眼神里,莫名心慌了一下,随后匆匆忙忙起身离开。
李如意轻轻捏了捏鹤轻的手,正埋头吃东西的鹤轻顿了顿,水润温和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很是无害茫然:“?”
李如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红唇便勾了勾:“没什么,你继续吃。”
她只是觉得,自家小幕僚真的是个小撩人精。
瞧方才小十三的反应,似乎对鹤轻也生出了一些朦胧好感。
对此,李如意看的很清楚,却并不打算说出来。
没办法,她家小幕僚就是那么吸引人,说明她眼光好。
…
大殿上的热闹依旧。
酒后气氛正好时,皇帝才终于看向殿下众人,笑着道。
“今日是个吉日。”
“朕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吾儿如意立功归来,与西靖结盟,化解了一场兵戈。且…如意还寻到了前朝宝藏!”
皇帝一句话顿时石破天惊。
“前朝宝藏?”
大盈的国库虽说还不算特别空虚,可也比不得先帝在的时候那么充盈了。
据说前朝皇室很是富裕,可改朝换代之时,却并未得到太多财富,于是就有人传言,是那些皇宫里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特意把钱财运了出去,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前朝宝藏若真找到了,那得是多大一笔钱财!”
“有点志气,我们该想想,长公主寻到了前朝宝藏,是不是说明咱们公主是有大气运之人!”
众人的眼神看向李如意时就变了。
若先前只是觉得,李如意作为一介女流之辈,敢随行出征,还能和西靖结盟,实在是胆色过人,对此观感有了些变化。
那么如今,众人就更加震撼。
大皇子倒了,得了那样的病,还失去了圣心,眼见着是不可能再参与储君之位的争夺了。
其他皇子也一个个没什么声音,显得京城过于安静。
这种时候长公主异军突起,突然做成了那么多事。
如今手里不仅有齐老将军等人的支持,和西靖结盟立下的功劳,收获了民心,得到了拥戴,还有先国师曾经留下的批命,以及前朝宝藏…
一个宫中女子怎么能做成这么多事!
哪怕是那些皇子,加起来都没李如意一个公主做的多!
殿中众人看向李如意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出色的女子和公主了。
他们忽然发现,公主身上光芒尤为明显。
这样的人,难道仅仅只能做一个公主吗?
她不能是他们大盈的储君吗?
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到了这一点,随即众人都纷纷将头低了下去,像是要借助这样的举动,把脑海这个颇为“逆天”的想法驱逐。
怎能让女子登基!
大盈皇朝还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皇帝和皇后二人瞧着殿上众人的神色,暗暗对视了一眼,还是皇帝继续开口。
“今日,朕要为公主选驸马。”
听到“驸马”两个字,所有人眼神又是一动。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很安静看着桌子的鹤轻,忽的抬眸,朝着皇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驸马。
是的,她要当公主的驸马。
别的她全都不在意。
唯独这个事,是鹤轻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李如意瞧见鹤轻忽然认真起来的侧脸,唇角微翘。
不枉她和小幕僚那般坦诚相见,把秘密都说通了,否则小幕僚哪里会这般踊跃去当她驸马。
虽然她也有本事去把瓜强扭来吃。
可到底还是希望那瓜自己熟。
鹤轻注意到公主看过来的目光,心里一暖。
两人从刚才十三郡主坐在这里时,就一直放在桌子下交握的双手就,没有分开过。
鹤轻的手紧了紧,李如意就立刻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带了点安抚。
因为双手握的太久,手掌甚至已经有了点汗。
可鹤轻还是不愿意和公主的手分开。
想到今夜过后,若是一切顺利,自己就能成为公主的驸马。
届时两人从今以后就一直在一起了,她心里就紧张,心跳也有些乱。
此时大殿中,心情躁动的人,不止鹤轻一个。
但凡是家世背景还不错,又尚无婚配的适龄男子,此时都兴奋地注视着皇帝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他们也想成为公主的驸马!
但狼多肉少。
显然,他们彼此要成为竞争者了。
皇帝扫了一圈众人的表现,目光略过鹤轻时,尤其注意了一下。
这鹤轻…
若真是如意看上的,他自然也不会阻拦。
只是…皇帝心里想着,将来要把皇位留给如意的孩子。
若如意找的驸马从民间而来,没什么根基,缺少世家大族的支撑…
皇帝生怕女儿站不稳脚跟。
“依诸位看,朕该给公主,挑一个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她?”
皇帝把这道难题抛给了殿中所有人。
鹤轻没有犹豫。
她轻轻松开了公主的手,站了起来,出列朗声道。
“臣求娶公主。愿为驸马。”
该冲的时候,鹤小轻从来不怂。
不管什么样的人更配公主,都阻拦不了她想和公主在一起的心。
那个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她。
第232章
:婚事满意
鹤轻此话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原本皇帝开口说起,诸位觉得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公主,就已经表达了,他对此事极为郑重。
皇帝是想借着群臣的口,去设立比武招亲的擂台,好暗箱操作,让最出色的世家子弟胜出。
在皇帝看来,既然是要找驸马,自然是要给如意找一个各方面都出挑的。
同时,也让这桩婚事的利益最大化。
这种权衡利弊的行为,完全是不假思索的。
哪怕皇后先前已经和他说过,如意似乎对那鹤轻将军有些心动,想让对方做驸马。
皇帝明明知道此事,却不愿意按照剧本来。
奈何他才刚刚准备偏离剧本,弄出点名堂来,鹤轻这么个看不懂眼色的小子,竟然直接跳了出来,说要求娶公主。
皇帝气坏了,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会不会看他的脸色?
他们大盈皇室的公主,岂能如此轻易就定了驸马?
皇帝这会儿是怎么看鹤轻,怎么不顺眼。
九九八十一难都没度过,这小子凭什么这般理直气壮来求娶如意?
大概天底下的父母,在嫁女儿时,心境都差不多。尤其是当父亲的,挑女婿时只会吹毛求疵,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十三郡主此时才刚刚如厕完回来,正要蹑手蹑脚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就目睹了鹤小轻当众求娶公主的景象。
她一怔。
没想到鹤轻竟然这么有胆量,敢这般直接开口。
恐怕借给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直接求娶如意姐姐。
大殿上众人无人敢说话,全都看向鹤轻,诧异于这个没什么根基地位的小将军,竟然这般大胆。
李如意目光扫过众人,唇弯了弯。
这些人懂什么。
她家小幕僚虽是女子,若论胆色可不比任何男子差。
别说女扮男装来当她的幕僚,做出那么多事儿了,便是敢跟随她出生入死谋划储君之位,且还一起跳崖。
这几个举动,就足以让其他世家子弟都望尘莫及。
世人都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何况是那些喊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他们只把求娶公主当成锦上添花的事。
但若要让他们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人便又不敢往前冲了。
她的小幕僚不一样。
李如意明白。
就算她不是公主,鹤轻选择她也同样义无反顾。
她们曾经在悬崖下相互依偎,那种劫后余生,两人这般心贴心挨在一起的感觉,是其他人永远不会懂的。
皇城里这帮人出身尊贵,就注定了他们体验到的情感深度有限。
要门第相当,才能谈婚论嫁。
联姻是一种巩固地位不掉下去的方式。
李如意很高兴,她选择的爱人,不在这些人里。
她很高兴,她的小幕僚又这么充满勇气。
皇帝回过神来,难得冷了脸,盯着鹤轻那不卑不亢的身影,冷声道。
“鹤将军,朕的女儿怎能这般草草就选定驸马?”
“你若要求娶公主,以何为聘?朕的公主天下无双,要选驸马自然也是要顶好的来配。难道鹤将军觉得自己是良人?”
总觉得把如意就这么许给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将军亏了。
皇帝心里别扭的很。
“鹤将军,朕知你为大盈立了功劳,原也要赏赐你,可关乎公主的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此事免谈!”
皇帝难得这么霸气,说话斩钉截铁,就是不愿意当众把李如意的婚事给敲定。
鹤轻站在那沉默了片刻。
大殿上众人顿时眼神充满了异样,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人,乐于看到鹤轻被陛下这般敲打拒绝。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不敢贸然开口求娶公主,鹤轻这样的乡野村夫,凭什么敢!
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若真让对方这般随随便便就成功了,岂不是更把他们衬托到无能!
如今见着皇帝这般反应,众人反而松一口气。
十三郡主望着殿上的发展,心里很是矛盾,既为鹤轻感到难过,又有点儿担忧。
她知道,皇室里的人多半都有些高傲性子,不太能瞧得上平民百姓。
如意姐姐这次瞧上了鹤轻,恐怕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一定会支持。
她生怕鹤轻被奚落,在大殿上难堪,于是连忙看向如意姐姐,期待对方说点什么。
可李如意却只是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站出来解围的意思。
这让十三郡主瞧在眼里,着急极了!
——如意姐姐怎么都不帮帮鹤轻啊!
她心里不解,咬了咬牙,正要加入队列也开口说点什么时,就听鹤轻忽的又出声了。
“臣此次跟随公主随行出征,一路上诸多见闻,让臣深有感触。”
鹤轻这话来的突然,让那些看她笑话的满朝文武都顿了顿,不解她要说什么。
难道是想要给自己扯点功劳,好狮子大开口?
陛下虽说方才夸过了鹤轻,说她也是有功之臣,和公主在结盟西靖一事中立了功劳。
可比鹤轻资历更高的齐老将军,人家还没有开口邀功,且还在百叶城未曾回来呢。
怎么一个小将军,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今日参加晚宴的达官贵人们,嘴上不说,心底却都觉得鹤轻是疯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便是再好说话,在对公主成亲这件事上,也是极为严肃的,容不得任何轻慢。
鹤轻并没有在乎四周投来的目光,她只是回眸,朝着李如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从公主那儿得来了鼓励的眸光时,她站着的背脊都更加挺拔了几分,眼里的神采亮起。
“从西靖回来之后,臣一直想着,该如何做一些对大盈有益之事。公主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臣只想帮她分忧。”
“陛下,臣有东西想呈送给陛下。”
鹤轻低着头,双手抱拳开口。
旁人都没把她这句话当一回事,唯独李如意眼神亮了亮,似是猜到小幕僚要拿出什么来。
莫不是要把先前改良过的草木灰月事带拿出来?
此物若是批量产出,京中贵女们定然是需要的,能做成好大一笔买卖,算是生金蛋的鸡。
不过想想看,这个场景下,这种东西似乎不适合堂而皇之提起,恐怕又是别的什么新奇事物?
不得不说,李如意对鹤轻的了解也是一百分的。
小俩口默契到几乎成为了彼此肚子里的蛔虫。
然而整个大殿里,除了李如意之外,其他人几乎都不看好鹤轻,只以为她这个时候了,还在那大放厥词,想要吸引人注意,哗众取宠。
“真是不识时务。”世家子弟里有人突然嗤了一声,立刻被身边长辈拉了拉袖子,不允许他在殿上表现出什么异样。
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等人面前,若是不小心露出什么表情惹怒了人,这才叫惹火上身,何必呢。
鹤轻转身,从自己先前坐着的桌子后面,取出来一直随身带着的一叠纸。
李公公瞅了一眼李如意的方向,见公主这般镇定,心中便也有底了,立刻从皇帝身边走下来,去接鹤轻手里的纸。
其余众人望着这一幕,都搞不懂鹤轻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陛下都表露出不喜了,此人还不知道急流勇退,竟还在这里磨蹭。
难道以为拿出几张纸,写几首好诗,就能让陛下眉开眼笑,转变心意,把他们大盈王朝最出众的第一美人公主许配给鹤轻?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李公公接过鹤轻手里递过来的一叠纸张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不敢多看。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李公公作为伺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自然是认字的,只扫了一个标题。
可即使如此,等他反应过来那标题上的意思时,他还是忍不住一惊,猛地抬头朝着鹤轻多看了一眼。
他这般年纪,头发都白了,什么事儿没见过,并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性子。
可就是见着他这样,大殿上众人这才跟着好奇起来。
“这鹤将军给了李公公什么,竟让公公如此惊讶?”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约莫就是一些诗词?”
众人都知道,陛下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些附庸风雅的,喜欢吟诗作对,所以若是有人能在他面前显露才学,陛下一高兴,就会当场提拔,赏个官儿当。
不过此事也要看场合的。
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当年了。
给长公主指婚是个大事,可不是做点诗词讨了陛下欢心,就能实现的。
在场之人几乎都知道,李如意作为嫡长女,在陛下心中有多重要。
若不是不能把皇位传给女子,恐怕李如意一生下来就要被封为储君了。
众人心思各异,就连十三郡主好奇的不行,想知道鹤轻拿出来给李公公的到底是什么。
她才不觉得这是什么诗词歌赋呢。
鹤轻并不是那种酸腐到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
众人的好奇中,李公公已经将小跑着到了龙椅跟前,将鹤轻手里拿过来的这一叠纸递了过去。
皇帝没什么耐心,只是敷衍地看了几眼纸张。
可同李公公一样,只是扫过这些标题,他的注意力就一下子被吸引了。
“弩箭改良…白糖提炼…火药制作…”
有些词,皇帝知道是什么,有些就听都没听过。
可这不妨碍他看完这些步骤后,知道这里蕴含的意义有多惊人。
光是弩箭改良这一项,就足以让皇帝明白,鹤轻拿出来的这一叠轻飘飘的纸张,有多珍贵。
还有提炼白糖,和制盐的法子。这可是生财之道啊!
不可思议!
皇帝看向鹤轻时,眼神都是惊异到有些古怪的。
一旁的皇后心里好奇,眼睛朝着皇帝手里的纸瞥了几眼。
李公公立刻意会,双手轻轻接过陛下手里的纸张,迅速转移给皇后。
——如今若要说地位,皇后也算一言九鼎了,是能拿主意的人。
皇后匆匆看完手里那几张纸,眼睛越来越亮,再抬眸时,脱口道。
“好!”
“陛下,鹤将军对如意一片痴心,呈上如此有用之物!还不快给他们赐婚!”
原本还以为女婿不太有本事。
没想到未来女婿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价值连城!
若是鹤轻不把手里的这些法子拿出来,自己闷声发财捣鼓,也能富可敌国,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般出众贴心的人,就该配给他们如意!
皇后对这桩婚事顿时就满意了。
李如意但笑不语,垂下的长睫盖住了眼底的几丝骄傲。
——她就知道她家小幕僚一出手,就能拿下父皇母后。
果然如此。
只不过,瞧着父皇母后那副样子,想必是小幕僚拿出来的东西价值多到吓人。
想到这里,李如意又有些心疼。
这小笨蛋,全拿出来做什么,怎么不自己私藏一点!
第233章
:共赴温泉
听到皇后这么开口,皇帝一愣,忙皱眉道。
“皇后!此事不妥!”
虽说后宫佳丽三千,皇帝有不少血脉,可他最放在心上却还是李如意这个嫡长女。
眼见皇后这般轻易想要定下李如意和鹤轻的婚事,皇帝反而成了那个反对的人。
此时那些方才还震惊的朝臣,这会儿反应过来,也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口了。
“陛下,给公主选驸马是大事,万万要三思啊。”
“若真要选驸马,一定得在儿郎们中选最出色的。我看不如来个比武招亲!”这是皇帝提前安排的托,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只不过,这样的声音,淹没在了喧哗中。
晚宴已经进行了一半,众人都喝了点酒,醉意上来,便纷纷有些聒噪。
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停不下来。
就好像今日不是在给公主选驸马,而是在给他们自己的女儿选女婿一般热闹。
李如意静静望着这一幕。
寻常女子在听到旁人谈论起自己的婚事时,多半是要羞赧的,这个时候为了避嫌,总归是要露出点矜持神色,低着头不语,装作没听见。
李如意听了一阵,唇一勾,也站了起来,出列道。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一看李如意这神色,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如意啊。”
皇帝沉吟着,该说点什么来安抚公主。
他挺怕李如意当众说出点什么惊人之语的。
换成别人做不出来,如意不一样,能做得出来。
皇后这个时候开口了。
“终身大事,要听听如意怎么说。陛下,就先听如意说说看。”
娘儿俩丝毫不见外,暗地里达成了一致,这个时候打配合很是流畅。
皇后都开口了,这个局面下,皇帝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李如意把话说完。
“父皇,儿臣去西靖的路上,好多次险象环生,幸得鹤将军守护在身侧,才能转危为安。”
“那个时候儿臣就想过,若是今生要成亲,就一定要找鹤将军这种能将儿臣的安危放在前面,愿意生死与共的。”
“请父皇赐婚!”
李如意没有再多话,跪了下来,身姿挺拔,昂起的脖颈纤细白皙,但却带有她独有的傲气。
大盈的公主李如意一向都是冷淡又华贵的。
此时大殿上能来参加晚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知道李如意是什么样的性子。
这般高傲到桀骜的公主,如今却愿意下嫁给一个小将军,还亲自开口请皇帝赐婚!
众人都惊住了。
那些世家子弟们一个个心碎的不成样,看向鹤轻时,恨不得一个个取而代之。
旁人求而不得的公主,竟这般主动为鹤轻说话!
那小子何德何能!
十三郡主也跟着愣了愣,但很快就唇角绽出细小笑容。
——她刚才就在想,怎么只有鹤将军自己在那开口求娶如意姐姐,若是被刁难了怎么办。
如今见着李如意亲自下场,她便觉得一切都对了。
因为在十三郡主心里的李如意,从来都不是把命运和安排,交到别人手里,等着旁人来宣布结果的。
嘿嘿,如意姐姐若是想要驸马,也绝对不是乖乖等着赐婚的。
见着李如意下场,亲自护着鹤轻,不让旁人再说什么,而是将婚事一锤定音,在场众人都震惊到脸色都变了。
“公主,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你年纪尚小,不懂其中的道理,还是把这事交给陛下,让他定夺。”
群臣中,有人借着自己官位还算高,人也年长,便对李如意这般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
李如意没说什么,只是瞥过去一眼,似笑非笑。
那开口说话的老臣,没什么反应,在此人身旁的一位世家公子却红了脸。
爹平日里不爱管闲事,今日这般开口,却是为了自己,生怕公主的婚事被匆匆定下,自己没了机会,才会急着阻拦。
想必公主已经看了出来,才会这般讥讽瞧他。
但即使如此,他也宁愿让爹开口阻拦这桩婚事。
满京城里难道挑不到更合适的儿郎了吗。为何要让一个乡野里跳出来的平头百姓成为公主的驸马?
那鹤轻瞧着过于文质彬彬,风一吹就倒,活像个病秧子。如何能配得上公主啊?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虽出身不及公主尊贵,到底也是有传承的贵人之后,不算辱没了公主。
公主那样的美人,如何能是鹤轻能配得上的。
兴许对众人来说,李如意选驸马要在这些世家子弟里选,早就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哪怕李如意性子骄横,瞧不上普通男子,那也只是公主的一点性情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可若是公主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都扔到一边不搭理,转而将一个小将军当成宝贝,相当于在打他们的脸。
这就万万不能接受了!
大殿上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然而李如意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些一样,只用一双明媚的丹凤眼看向帝后二人,声音清朗道。
“父皇,母后,若不是有鹤将军一直护在身边,儿臣已经没有命回来了。难道这样的人,也不能让儿臣选择托付终生吗。”
她不讲什么大道理,只说这么一句。
李如意是幸运的。
帝后二人对她这个女儿,是真的有发自内心的疼爱。
原本皇帝还反对这门婚事,可听了李如意这般说,便想到了先前假消息传来,以为如意真的丧命的情景。
哎。
那时候的心情,真的是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幸好如意没事。
这种庆幸感升起时,皇帝对着鹤轻,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
女儿如意性子倔强,又要强,若不是真的看对眼了,哪怕他亲自指婚,如意也是不会接受随便被塞过来的驸马的。
如今能自己看中驸马了,这鹤轻也算是少年英雄,他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非要阻拦呢。
若让如意怨上自己,伤了他们父女情分,反倒不好。
最重要的是…皇后瞧着很是赞成这门婚事。
已经吃了好几日闭门羹,连皇后寝宫都进不去的皇帝,是真不想再被折腾了。
若是今日再在这么多朝臣面前,不给皇后面子,阻止如意的婚事,接下来几日,想必他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活到这把年纪了,皇帝才发现,他其实是怕皇后生气的。
大概是因着皇帝一贯的性情就温和,陪伴了他多年的结发妻子又从来都懂事温和,忽的发起脾气来,就叫皇帝完全没法应对。
晚宴快结束了。
皇帝金口玉言,当众宣布赐了婚。
李公公那把嗓子很是尖利,宣读圣旨时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瞧着李如意觅得如意郎君,他也发自内心高兴。
唯独那些世家子弟们心情很是黯淡沮丧。
他们真没想到,公主就这般选了驸马。
前头还传出来风声,说陛下要设擂台,哪怕是通过比武招亲的方式,他们也兴许有些胜算啊。
众人离开晚宴时,心中憋着一肚子的郁闷。
十三郡主却不管这些,她留在了最后,趁着没什么人了,跟只猫儿似的,溜到了鹤轻和李如意面前。
“嘿嘿,如意姐姐,和鹤将军的喜酒,到时候我得多喝几杯呀。”
李如意笑了笑:“小十三,你三个兄长和爹娘都看着,本宫岂能让你喝酒。”
鹤轻站在一旁,和她并肩而立,只浅笑望着十三郡主。
两人这个时候瞧着真是有夫妻相。
十三郡主瞅着她俩,忽然心里一阵酸。
“我爹娘和兄长他们也只是嘴上凶我几句,我真要喝,你这大喜的日子,他们也拦不住我。”
李如意笑了:“好啊。大喜之日,美酒是管够的。”
李甄甄见在如意姐姐跟前,得到了笑脸,心里更加开心。
以前她和如意姐姐都没有这么亲近的。
真的是一起经历了京城外的事儿后,才变得更加谈得来。
看来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
就像…如意姐姐和鹤轻一般,同生共死后,二人之间就无论如何都分不开了。
朝臣的反对,陛下的犹豫,十三郡主都看在眼里。
可这些东西,都无法阻拦这两人在一起。好让她唏嘘啊。
*
皇后对皇帝道。
“今日鹤轻送上来的这些东西,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不假思索:“自然是把这些法子推广下去,按上面的方子做。”
皇后就咳嗽了一声。
“陛下。”
皇帝一听这声音,立刻心里一紧,马上道。
“那皇后你看,怎么做才好?”
“把东西还给如意和那鹤轻。”
皇后的声音非常镇定,隐隐透出点一家之主的味道。
“陛下,你是天子,在你的治理之下,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就是史官将来要写陛下,都只能极尽赞美之词,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可是如意不一样啊。她是女儿家,陛下若要把皇位传过去,总得让人手里有真东西,有功绩。”
“鹤轻今日呈上来的这些改良法子,既能发财致富,又能强大大盈兵力,还能改善民间社稷,可谓一举三得。若把这名头给了如意和鹤轻,你我百年之后才不会再操心他们。陛下,你说是不是?”
皇后一锤定音,只把皇帝说的闷了声音。
“皇后…说的是。”
*
李如意跟着鹤轻回了她小小的府邸。
这里有一口温泉。
当初赐给鹤轻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两人共赴温泉。
“驸马。要本宫帮你宽衣解带,还是你自己来?”
李如意长发垂下,露出光滑肌肤,后颈和背部的蝴蝶骨线条漂亮。
声音更是在氤氲的雾气里,好是妖娆动人。
鹤轻没说话,憋红了脸,一步一步挪过去。
她亲了亲公主的唇。
“我来。”
真开心呀。
公主要成为她的妻子了。她们有婚约了。
第234章
:她和公主…房中
“今日在晚宴上,本宫一开始没有说话,你可有委屈?”
李如意托住鹤轻的脸,轻声询问。
两人的长发都落在了温泉水中,光滑的肩膀白皙如玉,她们就像两条美人鱼,在无人看到的池水中挨着彼此。
鹤轻主动蹭了蹭李如意的指尖,脸蛋也透着一股乖巧和依赖,一双温润的眼睛格外柔和,泛着水光。
“不委屈。”
是她想要求娶公主,别人父母多考虑一下,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皇帝和皇后两人对她已经很宽容了。
鹤轻又不是刚刚穿越过来,她比谁都明白,李如意作为公主在大盈的地位有多尊贵。
这是真真正正被帝后二人宠出来的金枝玉叶。
不管是骨子里的野心也好,面上的明媚张扬也罢,都是在帝后二人的默许之下,才一点点养出来的。
也许,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女子,处境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
可李如意是那个例外,被赋予了不同的期待和爱,盼着她事事如意的存在。
鹤轻想着,如果她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她也会把对方当宝贝一样放在手心宠着,也会在给女儿挑选另一半时非常苛刻的。
看到皇帝和皇后对公主这么在乎,鹤轻反而欣慰。
她被远房舅妈抚养长大,其实不太记得正常的父母对孩子,应该有的爱意是什么样了。
可在这个时代,她至少在皇帝和皇后二人身上看到了慈爱。
她会为自己的心上人拥有这样的爱,而跟着一起高兴。
李如意听到了小驸马的回答,唇角弯了起来。
她心里暖呼呼的,鹤轻怎么会这么乖。从来不让她为难。
可就是这样,她才会想要加倍去疼爱对方。
李如意将人拥入怀里,水底下两人几乎是完全交缠在一起,就像并蒂莲。
“小驸马。本宫要怎么弥补你呢。嗯?”
李如意轻轻吻着鹤轻的唇,声音近似呢喃。
鹤轻主动承接她的吻,长发在水下恍若水草一般荡漾开,有种无人看见的神秘美。
“就像现在这样。我的公主。”
鹤轻睁开眼,装满爱意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被打动。
“就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和我度过往后余生的每一日,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补偿。”
她轻声重复。
李如意恍惚了片刻,更深地亲吻鹤轻。
这是补偿吗?
这明明就是对余生最美好的期许。
“这就够了吗。小驸马。你要的太少了,我想给的太多了。”
李如意和她十指相扣,吮着她的唇,轻声道。
“来日的山河,你也要与我共享。”
她不仅仅是想要一个驸马,未来的皇后,还要与此相关的一切角色。
可以是心心相印的爱人。
也可以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还有…同生共死的小幕僚。
李如意其实不相信爱情的。
只是鹤轻例外,鹤轻打动了她,让她开始相信这样一份例外中的例外。
她愿意相信天是蓝的,糖果是甜的,就像她们在西靖边境看到的那样。
她月事来了,小幕僚亲手给她煮了牛乳喝,还悄悄塞给她糖和蜜饯。
李如意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上了“甜”的味道。
*
鹤轻终于见到了这副身体原本的父母。
周氏和鹤老头瞧着精神头很足,见到鹤轻时,大喜过望。
周氏直接扑了过来。
“轻儿!”
那么久没见到一双儿女了,总是杳无音信,若不是能从公主那儿不断知道点鹤轻的消息,周氏都要以为女儿也出事了。
儿子自从当初游学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回来过。
日子久了,她和老伴儿也就死了心,觉得儿子兴许是遇到了什么,在外头…出了意外。
可女儿若是也有个三长两短,叫他们怎么活?
如今见到鹤轻好端端站在跟前了,周氏心里的石头才算是真的落了地。
她抱着鹤轻不撒手,不住看她脸上,忍不住道。
“瞧着就瘦了。”
鹤老头则站在一旁,也眼也不错看着女儿,满是失而复得的感慨。
还以为一家不能团聚了,没想到竟还有重逢日。
先前他们两人在一天夜里,忽的被一帮蒙面人带走,当时走的那么匆忙,就连衣裳细软都没有带上,一路上赶的那么急,他们还以为是一双儿女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才会惹来如此贼人将他们抄家灭口。
却没想到,等着他们的竟是想也没想过的好日子。
蒙面人将他们带到了一栋大宅子里,还拨了下人管家给他们,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还说他们的儿子鹤轻,正在给公主办事,要他们这段日子就一直住在这里。
起先他们俩人还不相信,觉得那么好的事儿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况且…他们的儿子根本就不叫鹤轻。
鹤轻是他们闺女…
若这些人真是公主的人,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因着心里憋了这么一个秘密,二老也根本不敢多问多打听,只这么战战兢兢守着日子过。
倒也没受什么委屈,有吃有喝,顿顿有鱼有肉,还有人伺候着,就跟养猪似的,两人反而胖了不少。
就是后来听到女儿鹤轻随行出征,跟着公主一起去西靖了,他们又担心地睡不着,生怕有个三长两短。
直到听到了大盈和西靖结盟的好消息,而鹤轻也跟着公主一起回来了,二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如今亲眼见着女儿站在跟前,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成了…公主的驸马!
二老想起来这件事,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就没有旁人在这儿了,才敢拉着鹤轻小声问。
“你……轻儿,你和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咱们这等人家,便是要和人结亲,已经是高攀。你还…你还瞒了公主,这洞房花烛夜了,到时候如何交代?”
周氏和鹤老头想到女儿欺瞒了身份,如今成了驸马,都吓得面如土色。
“不如,轻儿,你快跑。这些日子我和你爹攒了一些银子,你都拿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
周氏一咬牙,决定让女儿提前溜走,免得到时候东窗事发了跑不掉。
她这么说的时候,鹤老头愣了愣,但很快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冲着鹤轻点头。
“你娘说的没错。皇家的驸马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轻儿你还隐瞒了身份…跑吧,我和你娘不打紧,我们两把老骨头本就活够了,这些日子还因着你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就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周氏瞪了鹤老头一眼,转而对鹤轻柔声道。
“你别听你爹说的那么吓人,你若跑了,我和你爹也不会有事的。”
她还把鹤轻当小孩儿哄,生怕她因为愧疚而不愿意跑呢。
鹤轻怔在那儿,原本是哭笑不得的,但不知不觉心里就充满了某种未知的暖流,让她鼻尖酸酸的,忽然想哭。
原来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是没有根的。
她不被爱,除了得到了公主的爱,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根。
可是今日见到原身的父母,这种被关怀和用性命相护的感觉,一瞬间就冲垮了她。
原来有父母关心,真心实意爱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眼眶红了,但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扯出笑容。
“爹,娘。”
这两个字,刚才见到两个老人时,压根喊不出来,现在却变得顺口很多。
鹤轻哽咽了片刻,眼神清亮,望着两个老人,安抚道。
“情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我和公主…我们情投意合,我的身份,她也知道。”
顿了顿,鹤轻轻声道。
“她是喜欢我的,接受我的一切。”
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可却有些自豪。
因为,她是在表达被爱呀。
周氏和鹤老头都一顿,不可思议地望着鹤轻。
“公主、知道?”
“轻儿,你是说,公主知道你是女儿家?”
周氏哆嗦着嘴唇,重新询问了一遍。
鹤轻轻轻颔首。
周氏和鹤老头对视了一眼,两人沉默半晌,才蹦出来一句。
“果真是皇室出情种啊。”
“轻儿,公主不计较这些,你…也别亏待了她。”
周氏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她虽然未曾见过公主,只听过对方的名头,但因着对方能接纳鹤轻的女子身份,还帮着鹤轻隐瞒身份,认下来对方当驸马,周氏心里就有一种愧疚感。
这未来的皇家儿媳太好了,她想了想,拉着鹤轻到边上,回头时,瞪了鹤老头一眼:“老头子,你去外面守着门,别让人进来,让我们娘俩说点悄悄话。”
鹤老头很听话,很快就出去把门关上了。
鹤轻不解周氏要说什么,正疑惑时,却听周氏小心翼翼开口。
“娘虽不是磨镜,但活的日子久了,也知道一点儿…那事儿。轻儿,你既是驸马,将来和公主在一起,也是要让公主快活的。娘跟你说…”
周氏竟在给女儿努力传授自己也所知不多的房中术!
鹤轻听了,憋红了脸。
她张了张唇,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和公主…好像她才是那个只用快活的人?
第235章
:大婚-上
三月春花烂漫,有野鸭子和鸟儿落到了护城河边,试探着下水嬉戏。
京城里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若是有人问起:“今儿这是怎么了?街上这么热闹。”
就会有百姓笑着说:“瞧你,连这都不知道,一定是外来的。”
“今日可是我们大盈长公主成亲之日!是大喜的日子!”
医馆里原本在专心给病人扎针的小大夫,闻言跳了起来,看了看外面,又堵着嘴坐了回去。
水玲儿瞅着外面,挪回来试探着问:“涂天,咱们不去参加喜宴吗?”
涂天闻言狠狠皱眉:“去什么去!她们都没想着请咱们,咱们去什么!”
水玲儿一听就忍不住笑。
哟,这是在生气了。
看来涂天心里是很在意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的。
毕竟是这两人把她们一路从西靖带回来,又安顿好她们,让她们如今能自由自在生活。
水玲儿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边,语气带了向往。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大盈公主的婚礼啊。”
“再不济,能看见鹤将军骑在马背上迎亲的样子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水玲儿语气都很夸张,满是见不到这一幕的遗憾。
涂天手里捏着针,飞快给躺在那的病人重新点了几处xue位,语气硬邦邦。
“你想看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水玲儿跳了起来:“真的?那我去了啊?”
她们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年纪只相差了四五岁,再加上一路上从西靖到大盈,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便慢慢处成了姐妹。
水玲儿在涂天跟前,也会更加释放自己的真性情。
她一步三回头,假装要走出医馆。
涂天就低着头,嘴都能撅起来挂油瓶了,但就是不吭声。看着小脾气还挺倔。
医馆里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白胡子的馆主,主动道。
“小涂,想去看便去看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撒糖和红包呢。”
涂天凭借望气和医术的底子,早就成了医馆里的镇店之宝,众人都很疼爱她,见她难得露出这么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个都善意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小涂,跟着水玲儿一块儿,两人别走丢了啊。”
“街上人挤,小心别被踩着。”
说着馆主夫人主动撩开里屋帘子走了出来,扶着涂天肩膀,把她送到门边,对水玲儿笑道。
“玲儿,你看着小涂,你们去好好玩儿。今日就当医馆给你们放假半日。”
这话说完,生怕两人身上没有钱花,医馆夫人还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串铜钱,递给水玲儿和涂天。
“看到什么好玩的,想吃的,就买。”
水玲儿和涂天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医馆夫人眼里,就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自然是带几分宠的。
两人被这么一哄,顿时乖乖巧巧一人捧着一串铜钱去玩了。
其实以涂天的本事,就是给人望气看相,收点银子,都不会穷到,压根不会缺这么两串铜板。
可银货两讫与被人关心得到的钱,完全是两码事。
“哼。你不是想去看婚礼么。咱们去呗。我就陪陪你。”
涂天小手一背,把铜钱往胸口塞。
水玲儿看了忙让她拿出来:“不要放到胸口。鼓鼓囊囊的,不好看。”
涂天低头看了一眼被拿出来的铜钱,还有重新变回平整的胸口,不以为然。
“玲儿,你怎么像个老学究。咱们是女子,胸口鼓一点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水玲儿愣了愣,小声道:“正是因为是女子,才要更加谨言慎行…”
涂天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怎么才来大盈几日,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大盈是享福的,是来过开心日子的,才不是看别人脸色守什么规矩。”
涂天振振有词。
水玲儿知道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便也不继续多说什么了。
“行,是我多嘴了。”
她知道涂天性子恣意,从前作为西靖的巫祝被关起来,一直不见天日,心底里总是有些怨言的。
而今得到了自由,就更加介意别人的管束。
今日是鹤将军大婚之日,想到这件事,水玲儿不由有些恍惚。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鹤轻“名花有主”,但她不影响她心底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将她从那些人贩手中救出来的人。
那是被她悄悄放在心上的光。
她没有想要独占,或者去争抢,只是想时不时能偶尔看一眼那光。
“涂天,你说,鹤将军和公主她们这会儿是不是也很开心?”
水玲儿忽的又问了一句。
涂天小脸一板:“我怎么知道啊。”
其实她心里早就酸酸的,想着这二人如今回到大盈都成亲了,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她,想必往后都不来寻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没什么用了?
想着这个,涂天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很是沮丧。
涂天对鹤轻和李如意两人,就跟雏鸟刚出蛋壳,认了两人做妈妈一样,内心深处是有依赖的。
水玲儿瞧出来了这一点,扬唇笑。
涂天冲她瞅了一眼:“你笑什么?”
水玲儿不吭声,只从袖子里拿出来两封请柬,往涂天面前一抖。
“你瞧,这是什么?”
涂天眼疾手快,一下把请柬抓过来。
她是识字的,当然能认出来,请柬上写着的两个名字。
——涂天。
——水玲儿。
“你咋有这东西!”刚才涂天还嘟着嘴呢,现在一下子眉开眼笑。
水玲儿:“这个嘛,先前刚好在地上捡到的,看到有我们的名字,我就捡起来放着了。涂天,你不是不想去吗,要不这请柬还是撕了?”
说着水玲儿作势要去拿走请柬,涂天却一蹦三尺高,跳远了雀跃道。
“我不!我不!”
“哼,既然她们没忘记咱俩,还发了请柬,那就去!看看她们怎么成的亲!”
涂天嘴上傲娇,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这和方才在医馆里那副无精打采的小神医做派,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水玲儿就笑了。其实这请柬是鹤将军送来的。
“可是我们空着双手去参加喜宴,是不是不太好?”水玲儿忽的想到了什么,这般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快捧出方才怀里揣着的两串铜钱。
“去买贺礼!”
两串铜钱买不了什么特别名贵的贺礼,涂天就从自己荷包里,偷偷摸出一颗夜明珠。
“把这个放在贺礼里。”
这是她娘当初给她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也就是一些轻便的财物,适合随身携带的,她才能一直留在身边。
其他那些不方便带的,早就已经散尽了。
两人跑去公主府一瞅,那条街上热闹极了,差点挤不进去。
远远地,瞧见鹤轻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挂着红绣球,笑容满面过来。
花轿也在鹤轻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边的百姓们表现得比鹤轻这个新郎官还要兴奋,在那自发撒花。
在鹤轻的迎亲队伍身后,有喜娘在那儿撒铜钱和碎银子。
前头是百姓们自发撒花,表示对公主的喜欢,后头是喜娘在那发钱,顿时引来了大街小巷的孩童,在身后爹娘的鼓励下冲出去捡铜钱和碎银子。
大盈的风俗是,九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在新人成亲时,跟在身后捡钱混个喜气,也算是给新人增加“添丁进口”的好兆头。
水玲儿推着涂天去捡钱。
“快去快去!”
涂天先前营养不良,导致身子骨看起来像个九岁的孩子,混在孩童中去捡钱,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涂天咬咬牙,想着等会去参加喜宴,手里的钱太少了,买贺礼不够,实在是太丢面,于是一弯腰,混在人群中跟着其他流鼻涕的孩子一起捡钱。
她能望气,专门冲着金光最多的地方钻,于是每次都能把掉在地上最大的银子捡到。
甚至中间还拿到了几个金元宝!
发财啦发财啦!
涂天把捡到的铜钱碎银子和金元宝,一股脑全都塞到胸前衣襟里,像个膨胀了的小气球。
围观者瞧见涂天运气这么好,捡到那么多银子,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
“这孩子将来指定有福气。”
“招财童子啊!”
“我亲眼瞧着有几个金元宝,被她捡到了!”
大盈的民风还算淳朴,兴许是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瞧见涂天一个孩子捡了那么多喜钱,也没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今日可是公主李如意成婚,没人敢不开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众人艳羡地望着涂天一溜烟包着怀里的战利品跑远了。
“涂天!你慢点儿!等等我!”水玲儿赶忙跟在后面。
“快,你快跟上我,跑快点,咱们去买贺礼!”
涂天思路非常清晰。
这一手借花献佛,算是很熟练了。
水玲儿差点跟不上她跑的速度。
两人急匆匆去商铺买了一些合适的东西,这才又火急火燎去到公主府。
进去的人都是达官贵人。
鹤轻作为新郎官儿,此时也忙得脚不沾地。
见到水玲儿和涂天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进来时,她愣了愣,随即冲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总算来了啊。”
就这一句话,成功让涂天和水玲儿都鼻尖一酸。
——原来她们是被欢迎的啊。
第236章
:大婚-上
三月春花烂漫,有野鸭子和鸟儿落到了护城河边,试探着下水嬉戏。
京城里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若是有人问起:“今儿这是怎么了?街上这么热闹。”
就会有百姓笑着说:“瞧你,连这都不知道,一定是外来的。”
“今日可是我们大盈长公主成亲之日!是大喜的日子!”
医馆里原本在专心给病人扎针的小大夫,闻言跳了起来,看了看外面,又堵着嘴坐了回去。
水玲儿瞅着外面,挪回来试探着问:“涂天,咱们不去参加喜宴吗?”
涂天闻言狠狠皱眉:“去什么去!她们都没想着请咱们,咱们去什么!”
水玲儿一听就忍不住笑。
哟,这是在生气了。
看来涂天心里是很在意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的。
毕竟是这两人把她们一路从西靖带回来,又安顿好她们,让她们如今能自由自在生活。
水玲儿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边,语气带了向往。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大盈公主的婚礼啊。”
“再不济,能看见鹤将军骑在马背上迎亲的样子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水玲儿语气都很夸张,满是见不到这一幕的遗憾。
涂天手里捏着针,飞快给躺在那的病人重新点了几处xue位,语气硬邦邦。
“你想看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水玲儿跳了起来:“真的?那我去了啊?”
她们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年纪只相差了四五岁,再加上一路上从西靖到大盈,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便慢慢处成了姐妹。
水玲儿在涂天跟前,也会更加释放自己的真性情。
她一步三回头,假装要走出医馆。
涂天就低着头,嘴都能撅起来挂油瓶了,但就是不吭声。看着小脾气还挺倔。
医馆里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白胡子的馆主,主动道。
“小涂,想去看便去看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撒糖和红包呢。”
涂天凭借望气和医术的底子,早就成了医馆里的镇店之宝,众人都很疼爱她,见她难得露出这么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个都善意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小涂,跟着水玲儿一块儿,两人别走丢了啊。”
“街上人挤,小心别被踩着。”
说着馆主夫人主动撩开里屋帘子走了出来,扶着涂天肩膀,把她送到门边,对水玲儿笑道。
“玲儿,你看着小涂,你们去好好玩儿。今日就当医馆给你们放假半日。”
这话说完,生怕两人身上没有钱花,医馆夫人还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串铜钱,递给水玲儿和涂天。
“看到什么好玩的,想吃的,就买。”
水玲儿和涂天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医馆夫人眼里,就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自然是带几分宠的。
两人被这么一哄,顿时乖乖巧巧一人捧着一串铜钱去玩了。
其实以涂天的本事,就是给人望气看相,收点银子,都不会穷到,压根不会缺这么两串铜板。
可银货两讫与被人关心得到的钱,完全是两码事。
“哼。你不是想去看婚礼么。咱们去呗。我就陪陪你。”
涂天小手一背,把铜钱往胸口塞。
水玲儿看了忙让她拿出来:“不要放到胸口。鼓鼓囊囊的,不好看。”
涂天低头看了一眼被拿出来的铜钱,还有重新变回平整的胸口,不以为然。
“玲儿,你怎么像个老学究。咱们是女子,胸口鼓一点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水玲儿愣了愣,小声道:“正是因为是女子,才要更加谨言慎行…”
涂天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怎么才来大盈几日,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大盈是享福的,是来过开心日子的,才不是看别人脸色守什么规矩。”
涂天振振有词。
水玲儿知道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便也不继续多说什么了。
“行,是我多嘴了。”
她知道涂天性子恣意,从前作为西靖的巫祝被关起来,一直不见天日,心底里总是有些怨言的。
而今得到了自由,就更加介意别人的管束。
今日是鹤将军大婚之日,想到这件事,水玲儿不由有些恍惚。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鹤轻“名花有主”,但她不影响她心底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将她从那些人贩手中救出来的人。
那是被她悄悄放在心上的光。
她没有想要独占,或者去争抢,只是想时不时能偶尔看一眼那光。
“涂天,你说,鹤将军和公主她们这会儿是不是也很开心?”
水玲儿忽的又问了一句。
涂天小脸一板:“我怎么知道啊。”
其实她心里早就酸酸的,想着这二人如今回到大盈都成亲了,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她,想必往后都不来寻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没什么用了?
想着这个,涂天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很是沮丧。
涂天对鹤轻和李如意两人,就跟雏鸟刚出蛋壳,认了两人做妈妈一样,内心深处是有依赖的。
水玲儿瞧出来了这一点,扬唇笑。
涂天冲她瞅了一眼:“你笑什么?”
水玲儿不吭声,只从袖子里拿出来两封请柬,往涂天面前一抖。
“你瞧,这是什么?”
涂天眼疾手快,一下把请柬抓过来。
她是识字的,当然能认出来,请柬上写着的两个名字。
——涂天。
——水玲儿。
“你咋有这东西!”刚才涂天还嘟着嘴呢,现在一下子眉开眼笑。
水玲儿:“这个嘛,先前刚好在地上捡到的,看到有我们的名字,我就捡起来放着了。涂天,你不是不想去吗,要不这请柬还是撕了?”
说着水玲儿作势要去拿走请柬,涂天却一蹦三尺高,跳远了雀跃道。
“我不!我不!”
“哼,既然她们没忘记咱俩,还发了请柬,那就去!看看她们怎么成的亲!”
涂天嘴上傲娇,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这和方才在医馆里那副无精打采的小神医做派,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水玲儿就笑了。其实这请柬是鹤将军送来的。
“可是我们空着双手去参加喜宴,是不是不太好?”水玲儿忽的想到了什么,这般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快捧出方才怀里揣着的两串铜钱。
“去买贺礼!”
两串铜钱买不了什么特别名贵的贺礼,涂天就从自己荷包里,偷偷摸出一颗夜明珠。
“把这个放在贺礼里。”
这是她娘当初给她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也就是一些轻便的财物,适合随身携带的,她才能一直留在身边。
其他那些不方便带的,早就已经散尽了。
两人跑去公主府一瞅,那条街上热闹极了,差点挤不进去。
远远地,瞧见鹤轻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挂着红绣球,笑容满面过来。
花轿也在鹤轻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边的百姓们表现得比鹤轻这个新郎官还要兴奋,在那自发撒花。
在鹤轻的迎亲队伍身后,有喜娘在那儿撒铜钱和碎银子。
前头是百姓们自发撒花,表示对公主的喜欢,后头是喜娘在那发钱,顿时引来了大街小巷的孩童,在身后爹娘的鼓励下冲出去捡铜钱和碎银子。
大盈的风俗是,九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在新人成亲时,跟在身后捡钱混个喜气,也算是给新人增加“添丁进口”的好兆头。
水玲儿推着涂天去捡钱。
“快去快去!”
涂天先前营养不良,导致身子骨看起来像个九岁的孩子,混在孩童中去捡钱,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涂天咬咬牙,想着等会去参加喜宴,手里的钱太少了,买贺礼不够,实在是太丢面,于是一弯腰,混在人群中跟着其他流鼻涕的孩子一起捡钱。
她能望气,专门冲着金光最多的地方钻,于是每次都能把掉在地上最大的银子捡到。
甚至中间还拿到了几个金元宝!
发财啦发财啦!
涂天把捡到的铜钱碎银子和金元宝,一股脑全都塞到胸前衣襟里,像个膨胀了的小气球。
围观者瞧见涂天运气这么好,捡到那么多银子,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
“这孩子将来指定有福气。”
“招财童子啊!”
“我亲眼瞧着有几个金元宝,被她捡到了!”
大盈的民风还算淳朴,兴许是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瞧见涂天一个孩子捡了那么多喜钱,也没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今日可是公主李如意成婚,没人敢不开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众人艳羡地望着涂天一溜烟包着怀里的战利品跑远了。
“涂天!你慢点儿!等等我!”水玲儿赶忙跟在后面。
“快,你快跟上我,跑快点,咱们去买贺礼!”
涂天思路非常清晰。
这一手借花献佛,算是很熟练了。
水玲儿差点跟不上她跑的速度。
两人急匆匆去商铺买了一些合适的东西,这才又火急火燎去到公主府。
进去的人都是达官贵人。
鹤轻作为新郎官儿,此时也忙得脚不沾地。
见到水玲儿和涂天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进来时,她愣了愣,随即冲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总算来了啊。”
就这一句话,成功让涂天和水玲儿都鼻尖一酸。
——原来她们是被欢迎的啊。
第237章
:大婚-下
水玲儿和涂天的出现,让在场宾客都惊讶了一下。
二人穿着打扮并不是那种贵人出身,瞧着就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可却拥有公主府的请柬,来带着贺礼来参加喜宴。
甚至众人还看到驸马鹤将军竟亲自上前迎接,很是亲切地与对方说了一些话。
最后两人还被带到了新郎官亲朋好友才能坐的那一桌上。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赵岩却道:“这有何奇怪的,鹤将军本就高义,富贵了也不忘记昔日的友人,俺们就服气将军这一点!”
寻常人若是一朝飞黄腾达,倘若出身贫苦,人性驱使下,说不准就会远离从前的朋友,好让自己的圈子符合如今的身份。
可鹤轻从不拿身份地位去区分别人。
这也让赵岩等人对追随她更加死心塌地。
听到赵岩等人帮腔,其他人愣了愣后,跟着笑出来点头。
“鹤将军品行高洁,我等都佩服。”
捧高踩低本是寻常事,在权贵圈子里更是比比皆是,世人就皆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
偏偏鹤轻能做到从始至终都不忘初心。
众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都是有些受触动的。
倘若鹤轻今日待昔日友人,还能一直记着交情,不做那种得势了就将人扭头把人忘掉的事。是不是代表,只要他们好好和鹤将军相处,来日他们落入难处了,鹤将军也能记着今日,拉他们一把?
有了这么一层念头在,众人对鹤轻一时间纷纷热情起来。
鹤轻来给涂天这一桌子敬酒时,涂天终于逮到机会,对她道。
“你现在财帛宫和命宫有好多气飘进来。”
今日这场大婚,相当于正式把她和大盈公主的命数,连在了一起。
鹤轻的命格变得更贵了,分享了李如意的贵气与尊荣。
夫妻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鹤轻作为方外之人,身上的运势也极强,不受天道制约。在和李如意成亲之后,她的运势也分享给了对方。
鹤轻冲着两人笑了笑。
涂天和水玲儿顿了顿,都飞快补了一句。
“祝你和公主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谢谢。”
鹤轻笑容变得温柔起来。
其实她这会儿归心似箭,好想马上回到洞房里去见她的公主啊。
奈何成亲是个大事儿,光是明面上走流程见宾客喝酒,就耽误了不少功夫。
旁人冲着你们成亲来,礼节还是要顾到的,不能直接把宾客扔在这里离开。
鹤轻只能按捺着性子。
涂天瞧出来鹤轻坐立不安,捂着嘴笑。
水玲儿好奇:“你笑什么呀?”
涂天摇头晃脑:“我笑某人红鸾星动,如坐针毡啊。”
水玲儿一下懂了,看了看鹤轻,脸瞬间红了。
涂天:“你脸红什么。”
水玲儿:“没有。你看错了!”
两人又忍不住开始斗嘴,已经全然没了当初那种泾渭分明的主仆之别,倒像是亲姐妹。
鹤轻瞧在眼里,也对这两人有些欣慰。
眼见时辰不早了,终于能去见自己的新娘了,鹤轻忙不叠放下酒盏离开。
还有人没有眼色,想要再去和鹤轻敬酒,被其他人拉住。
“醒醒酒,看看这是什么时辰。驸马和公主的大喜之日,可别添乱。”
鹤轻总算脱身了。
此时外面已经月亮高悬在半空。
但今夜公主府里一片热闹,便把往日里显得极为清雅的月光,也氤氲成了过年那样的气氛。
李如意静坐在床边,她从未这么安静过,红盖头下粉腮杏眼,一身红嫁衣,俏丽到不似人间的姑娘。
舒锦一直候在旁边呢,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不容易听到了鹤轻过来的脚步声,还有其他婢女家丁开口行礼的声音,她忙对李如意道。
“公主,驸马来了!”
李如意根本不用别人说,就已经听到了鹤轻的脚步声。
她轻笑:“本宫知道。”
舒锦发现,公主今日格外安静,显得愈发秀美恬静,比起往常,多了几丝女儿家独有的柔美。
从前公主当然也美丽,可公主给人最明显的感觉,却不是容貌,而是那种冷傲的气质,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许是因着这样的好日子,公主浑身气势都跟着软化了许多,眉梢眼角都有喜意。
鹤轻进来时,身上也有一点淡淡的酒意。
她很想去沐浴一下,可今日已经让她的公主等了那么久了,她不想再让人家等,这才忙不叠就赶了回来。
李如意不喜欢旁人吵闹,这种大喜之日,也不允许太多婢女在屋子里待着。
是以这会儿,鹤轻一进来,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留了一个舒锦在一旁。
“公主,驸马,先喝了交杯酒吧。”
舒锦轻声轻语将备好的酒放在托盘里,送了过来。
鹤轻有些紧张,伸手要去揭红盖头。
可能是今天喝了酒的缘故,她脸蛋热乎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脑袋有些发懵,总觉得有种身处梦境中的感觉。
这时,却听一道声音响起。
“舒锦,将酒放下,先出去。”
舒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家公主殿下想要和驸马单独相处了。
她轻手轻脚把托盘连同酒盏,一起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对着鹤轻压低声音道。
“驸马,公主今日还没怎么吃过东西。”
鹤轻愣了愣,点头道:“我待会和她一起用膳。”
舒锦确认了鹤轻作为新上任的驸马,不会亏待自家公主,这才慢慢退了下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人了。
李如意语气变得柔婉,略带笑意:“驸马。还不揭盖头么。”
她这般轻声催促,鹤轻的脸就先红了几分,耳朵根发热。
明明两人之间早就已经非常亲密,同床共枕过数次,可今日两人成亲,是洞房花烛夜,这种感觉似乎更加不同。
红烛燃着,喜字也成双。
春三月本就暖意融融,如今这个日子多了一层意味——是她们的大喜之日。
鹤轻白嫩的手轻轻捏着红盖头一角,手指有些轻轻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非常珍重的表情,将盖头一点点掀开,就像在打开一份命运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生的爱人。
红盖头下的美人,眉眼如画,抬眸时,朝着鹤轻看来,眼神似喜似羞,鹤轻心里就一跳,呼吸瞬间乱了起来。
她的心都被公主的抬眸所抓住,不仅仅是惊艳,还有幸福到极点后的那种酸胀。
李如意明眸皓齿,展颜一笑。
一瞬间,满室生春,鹤轻闭了闭眼,小声道。
“你真美。”
她好像是害羞了,根本不敢看李如意。
明明在表面上,她是那个扮演驸马的人,公主是她的新娘子,可当公主的红盖头一被揭开,两人的身份似乎瞬间就完成了调转。
攻受分明。
如果系统还在这里,一定会调侃。
可惜不在。
于是李如意就可以尽情欺负她的小驸马。
“闭上眼。”李如意凑近,声音像是在诱哄。
鹤轻不假思索闭上了双眸,手却下意识捏紧。
她以为迎来的会是一个吻。
然而却是柔软的布料,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微风、公主身上的淡香,还有布料的触感,全都细腻落在她脸上。
嗅觉、触觉,全都被激发。
这是一个让鹤轻意外的举动——公主把红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李如意凑近,一只手握住了鹤轻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别动,等本宫来掀盖头。”
她语气这般轻柔,鹤轻便也乖乖坐好了,大气也不敢出。
李如意见小驸马瞬间变成了个听话的小木头人,轻声笑了出来。
“好乖。”
鹤轻被这句话的声音,夸的耳朵痒痒,心尖也痒痒,总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的,仿佛被细小的电流蹿满。
她屏住呼吸,等着公主来揭开红盖头。
就像她方才走入洞房对公主那样做的一样。
可等了片刻,却未曾有什么动静。
正当她忍不住开口时:“公主…”
大红盖头从底下掀起了一点,却没有全部揭开,反而是李如意也凑了进来。
迎接鹤轻的是一个温柔的吻。
“轻轻。”李如意吻着她,语气甜蜜。
“你是我的新娘。我也是你的新娘。”
她将红盖头缓缓揭开,两人一起看到了外面的光亮。
红烛跳跃晃眼。
鹤轻的头发被李如意轻轻解开放下。
于是两人面对面,都成了彼此眼里最美的那一个姑娘。
“唇还不够红。”李如意凑近她,细细看鹤轻。
鹤轻垂下纤长的眼睫,有些害羞。
她在旁人面前,总是能镇定,可在公主面前,就会紧张,那种被认真注视着时,就想缩起来像含羞草一样蜷着。
不是讨厌公主的亲近、喜欢和触碰。
而是太喜欢,经不住。
“我没有点胭脂。”鹤轻轻声回答。
她在外行走以驸马的身份,自然是没人给她专门上妆。
李如意却扬唇笑,丹凤眼里是化开的潋滟妩媚。
“本宫帮你呀。”
她俯身,鹤轻便听话地仰起脸。
两人的唇瓣相触。
李如意停留的久了一点,像是要借着这样的动作,把心也一起顺着染口脂的举动给印上去。
心心相印。
百年好合。
这是她人生至今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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