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我眼里只有你,你为什么不看我。
明斐没来由的心?慌。
她想, 自己的预感可能是对?的。傅芝溯不?该进来。
傅芝溯永远那么成熟得体,轻而易举的就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那些话说的真?诚而恰到好处, 甚至在还主动替她和方逸芮向陈景盛道歉。方逸芮带明斐来找陈景盛的行为, 归根结底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的。弄得陈景盛很不?自在,一个劲儿的说没关系,还答应保证把方逸芮的意思向家里传达到位。
不?久前, 她还在地?铁上因为方逸芮的事情,和傅芝溯冷战了半个小时。
才和好没多久, 新状况又来了。
中途, 傅芝溯去了趟卫生间, 明斐连忙跟了过去。
明斐站在隔间门口等:“姐姐。”
傅芝溯声?音很轻柔的说:“等一下哦。”
一出来,明斐就口香糖一样黏上去,“姐姐,我和学姐什么都没有, 她请我帮忙假装她女朋友来躲避相?亲的。”
“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姐姐。”
傅芝溯打开水龙头洗手, 低头看手上搓出来的泡泡,语气依旧温和无比:“我知道啊。她帮过你, 你帮她, 也是应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哪些?”
“就是我和她在一起?你很放心?之类的。”
傅芝溯笑了,手在水流下面哗哗冲洗着,“那不?是为了让陈景盛相?信么。我如果不?那么说,反过来质问你们,那你们是告诉我实情还是不?告诉我?告诉我,前面假装的都白费了;不?告诉我,那一切又回到起?点——你说,我要不?要质问你们?”
客观上, 明斐赞同傅芝溯的做法,也认为对?方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莫名地?疙疙瘩瘩。傅芝溯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在听到她和方逸芮是恋人之后,连一点儿惊讶都没有。
她想要再?向傅芝溯更详细的解释。
“姐姐,我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但?是我真?的很难拒绝,方学姐在学校里也帮过我,工作上又处处带我……我都打算好了,就算今天?我们没有在这里偶遇,我回家也会一五一十和你交代清楚所有情况的……”
越解释,越心?慌。更令明斐害怕的是,她不?知道那恐慌从何而来。
她只有不?停的和傅芝溯说话,恨不?得从她在所里收到方逸芮给她发?的微信信息开始,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个想法,事无巨细的全都交代清楚。
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
傅芝溯洗完手,抽一张擦手纸吸掉水珠,对?镜子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转身?向外走去。
明斐亦步亦趋的跟上,“姐姐,你听我再?跟你解释……”
坡跟马丁靴在盥洗区与走廊之间的瓷砖缝上停住。
背对?着明斐。
“小斐,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向我解释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很简单,你,为了帮你的朋友,假扮了一下她的女朋友,并且陈景盛没有怀疑。你还了人情,学姐摆脱了相?亲的困扰,这是个很好的结局。”
“你到底想要向我说明什么呢?”
明斐顿时语塞。
是啊,她在向傅芝溯解释什么呢。难道她在害怕傅芝溯吃醋吗?傅芝溯不?是她的恋人,怎么会因为她假扮了别?人的女朋友而不?开心?。
她只是,下意识那样做了。
但?她此刻必须要想一个向傅芝溯解释的理由。
“姐姐,我没和你说实话,你不?生气?我只告诉你是和学姐吃饭,没有告诉你还有别?人,更没有告诉你我在假扮她的女朋友。”
“那又有什么关系。小斐,你长大?了,不?需要将所有事都告诉我。你又不?是出来和别?人做坏事,我没有生你气的理由。”
马丁靴往前,钝钝地?敲了一下地?面。逆着光,明斐感到眼睛刺痛,那一步仿佛是踩在她心?里。
她感觉得到,自己在痛苦。毫无理由的痛苦。
而傅芝溯温柔的像温泉里的水将她包裹,“小斐,我们回去吧。等下我要跟祝西柏去接灰鹦鹉了。”
不?,还没有说清楚。
大?步上前,拽住傅芝溯的手腕。傅芝溯猝不?及防被人猛拽,后背抵到墙上,手腕被明斐扣在虎口和墙中间。傅芝溯不?得不?抬眼与明斐对?视,蹙起?好看的眉。
委屈泛红的眼,攥着她的手在颤抖。
明斐一开口便带上了哭腔:“姐姐,既然你不?生我的气,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恨恨指向她们座位的方向,“吃饭聊天?的时候。”
又指向卫生间外洗手池的镜子,“还有刚刚和现在。”
“你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明斐死死盯着傅芝溯的双眸,不?愿退缩,也不?敢退缩。
她试图从那双眼睛当中寻找答案。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在让自己害怕。
然而那双柳叶眼如同赤道无风带的海面,波澜不?惊。
又像一潭温柔的死水。
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傅芝溯挣了挣,将手腕从明斐手中解救出来。并按住明斐的肩膀,将她向外推。她们刚才都离墙太近了,夹心?饼干一样,明斐和墙是饼干,傅芝溯是夹心?。
“小斐,你太敏感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再?说,你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
后半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傅芝溯咬住嘴唇,很快t?松开,红润的唇上多了一道齿痕。
“而且,我不?是正在看你吗。”
明斐将眼泪憋回去,耳根憋得通红,像只被别?人抢了胡萝卜的兔子。
明斐不?知道还能向傅芝溯说什么,缓缓低下头,闷声?说:“总之,我刚才给你解释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不?要误会我。”
“我相?信你。”傅芝溯说,停顿片刻,“小斐,其实,你是怕我误会你是同性恋吗?”
嗓音如同雪花飘落,将周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这是一个自从傅芝溯说她不?是同性恋之后,再?也没有在两人之间提起?过的话题。明斐说不?清楚,是没有提起?的机会,还是两人都在刻意回避。
骤然被摊到明面上,明斐动了动嘴唇,大?脑干巴的像是被抽了真?空。她在沙漠中穿行,水源用尽,靠海市蜃楼中的绿洲吊着自己,喉咙早已干渴的如同刀割,割断她所有话语。
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叫了声?意味不?明的姐姐。
她要如何回答。
答案很简单,是,或者不?是,二选一。
却?迟疑着,始终无法开口。
回答不?是,是欺骗;回答是,后果未知。
明斐确定了,她不?是一个risk-seeker。此刻也没有另外一滴水替她做出决定。
“姐姐,我……”
“没关系的小斐。”傅芝溯帮她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框,“就算你是,也没什么的,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管男女。我是你的姐姐,在我面前,你不?用害怕。”
似曾相?识的话语,越过数年时光,从遥远的过去奔来,终于在此刻正中明斐胸口。
其实明斐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弯的。
她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男的,她只喜欢傅芝溯。
而傅芝溯恰好是女人,所以她将自己暂且归类到女同。
她面对?着傅芝溯,哑口无言。
“没事了小斐,我们该回去了,不?要难过。本?来这就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你不?必把它看的如此重要。”
后背被拍了拍。明斐浑身?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她恍惚地?想,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激了。
非得追着傅芝溯要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而事实上,傅芝溯也根本?不?可能给她答案。就像在英语试卷里找数学答案,能找到那才是奇迹。
明斐捂住额头,叹气:“姐姐,我有点头疼。”
傅芝溯照例在她额上吹了口气,用哄小孩儿的语气:“痛痛飞飞。”
两人一起?回到桌边。祝西柏朝傅芝溯摇摇手机,“刚来电话了,咱们现在过去。”
陈景盛跟着起?身?:“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方逸芮晃晃车钥匙,问明斐:“我送你?”
当着陈景盛的面,明斐点了头。陈景盛一走,明斐就说:“学姐,我想自己坐地?铁回去。”
瞥着她脸色,方逸芮关切道:“不?舒服?”
明斐摇头,“我只是想自己回去。”
方逸芮不?再?坚持:“好吧。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方逸芮看了看明斐,又看了看正准备上车的傅芝溯,“看来是姐姐误会了。我再?去和她说清楚。”
明斐刚想说傅芝溯没误会,转念一想,再?解释一下也好,免得傅芝溯真?以为她和方逸芮有什么。
便道:“麻烦学姐了。”
方逸芮大?步走向宠物殡仪馆的车,敲敲车门,“明斐姐姐,方便借一步说话?”
几分钟后,方逸芮回来,“好了。Echo,真?不?用我送你?”
“我坐地?铁。”明斐说。越过方逸芮去看傅芝溯,只见傅芝溯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原地?站着,望着她的方向。
光线太暗,距离太远,明斐看不?清傅芝溯的表情。她向傅芝溯挥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
祝西柏第二次探身?敲车窗后,傅芝溯如梦方醒,上了车。
“想什么呢,在外面发?呆多冷啊。”祝西柏边调整方向边说。
傅芝溯偏头看向窗外。车窗贴了一层防晒膜,稀释过的蓝黑色,给世界加上一层走不?出的忧郁滤镜。
“你觉得方逸芮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啊,家里有钱,学历不?低,就是我真?没想到她和你妹……”
祝西柏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傅芝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只是问,不?需要回答。
手指无意识抠紧安全带,用力到指尖发?白。
眼前回放着五分钟前和方逸芮的交谈。
“明斐姐姐,我看明斐状态不?太好,猜测可能是你误会了她什么。我可以发?誓,今晚的的确确是我请她帮我个忙,我们完全是清白纯洁的同事兼朋友关系。主意也全部是我出的,如果介意,我向你道歉。”
“可是我确实挺喜欢她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喜欢上我,但?没关系,我有追她的自由,当然,她也有拒绝我的权力,不?过我想那一天?还不?会那么早到来。倘若我们真?的有机会在一起?,我想要得到来自你的祝福,像今天?我们一起?表演的那样。”
方逸芮得体地?笑着,自信而坚定。
傅芝溯比她要高些,此刻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矮人。
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扩大?,仿佛进入虫洞,视线扭曲,楼房变成S形,当空明月被女巫咒语吞没,大?海倾翻,倒灌进乌云,丰盈着久违的自卑。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变得轻盈,它们挣脱重力,胡乱冲撞。傅芝溯觉得自己也飘起?来了,整个人浮在半空,恐惧坠落。
她望向明斐,那么远,听到自己四?分五裂的心?在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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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追寻
追寻 草莓属于冬季,小斐属于姐姐。
明斐坐了?两站, 又折返回来。
傅芝溯答应她明天陪她去换眼镜,她得当面提醒。
找到悦金公馆,在门口灌木丛蹲下来等?。方逸芮请她吃的饭很好?吃, 也?很贵, 现在嘴巴里却没滋没味,像是只喝了?瓶白水。
从包里翻出一颗糖,还是上次跟傅芝溯去店里上班, 妍姐给她拿的。
清甜的橘子味在唇齿间弥漫。寝室群里弹出好?多条消息,原来是教务处系统更新期末考试成绩了?。
明斐也?登入查看。这学期课不多, 成绩出的比之前都快。意料之中, 每门都是九十分以上。
查完成绩, 又没有事情可?以做了?,明斐一根根的拔绿化带干枯的小草。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宠物殡仪馆的车开?出来了?,在小区门口等?待放行。明斐冲上前, 扒住车门, “姐姐。”
又叫了?声西柏哥。
车内两人很是差异:“小斐,你还没回去?”
明斐想?说“我在等?姐姐”。话一出口, 变成了?“我突然想?起来没带钥匙”。
祝西柏说:“那你先跟我们去店里?”
傅芝溯则拿出钥匙:“拿我的钥匙先回吧。”
明斐抓过?傅芝溯递来的钥匙, 抓的时候很用力,指头紧贴傅芝溯掌心滑过?。果然,傅芝溯妹控本能启动:“小斐,你手好?冷。”
明斐拿了?钥匙也?不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跟你们一起。”
傅芝溯提醒:“今天可?能会很晚。灰鹦鹉家?长要求加急准备,明天早晨一早送去火化。”
明斐无?所谓地说:“晚就晚,反正明天不上班, 可?以睡懒觉。”
“不是要去配眼镜吗?”
傅芝溯还记得配眼镜的事。
明斐音量就低了?些,整个人显得软软乎乎的,“换眼镜也?不需要一整天,几小时就好?了?,可?以下午去。”
“那好?吧。”
祝西柏往前比出冲刺的手势:“GoGoGo出发咯!”
傅芝溯坐副驾。车后?座除了?明斐,还有那只意外死掉的灰鹦鹉。
灰鹦鹉挺大只,加上尾羽,比明斐胳膊还长一点。像根灰色大萝卜一样硬挺挺的,用小被子包裹着装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一箱子“陪葬品”。
明斐问:“我能摸一下这只鹦鹉吗?”
祝西柏说:“可?以啊。别把人家?毛弄乱就行。”
明斐便伸出手指,在灰鹦鹉的脑袋上轻轻顺了?顺。小鸟的羽毛和小猫小狗的毛毛摸起来不一样,脑袋上 的羽毛摸起来特别细腻,滑溜溜的。
“灰鹦鹉开?放饲养了?吗?”
“没完全开?放,不过?比之前政策宽松多了?,这家?是专门办了?证的。主人说,它会说好?多话,整天在家t??里滔滔不绝,可?烦人了?。还天天掉羽粉,弄的她们家?没有一件没羽粉的衣服,这下终于?能有干净衣服穿了?。”
明斐顺着灰鹦鹉的脑袋,“那家?里突然清净,会很不适应吧,都习惯有那么一个声音存在了?。”
“那可?不,一下子肯定接受不了?,这灰鹦鹉喊的最多的就是妈妈。天天主人一照镜子就凑过?来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祝西柏捏着鼻子模仿灰鹦鹉说话。
傅芝溯从前排递过?来一个暖宝宝:“小斐,隔着衣服拿手里。”
握着暖宝宝,明斐鼻子发酸。
傅芝溯就是这样。哪怕她无?理取闹,傅芝溯也?从来不生气,就一直淡淡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然后?上前说点给人顺毛的话,再继续无?微不至的爱护她。想?惹傅芝溯生气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明斐有时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是明知道傅芝溯很在乎她,可?又好?像并?不真的在乎她怎么样。
她出去捡垃圾也?行,在写字楼上班也?行;考试不及格也?行,考满分也?可?以。不管她怎么样,傅芝溯都只会温柔的看着她。
故意说:“姐姐,我们刚出期末考试成绩了?,我都是A和A+。”
祝西柏哇道:“牛啊,学霸竟在我身边。”
傅芝溯从副驾驶回头看她,眼睛弯弯:“小斐好?棒。”
明斐眼珠一转,又说:“但是,我有一门实务不太好?,可?能只能刚及格。”
傅芝溯依旧弯着眼睛:“能及格就可?以了?,谁也?不能门门满分嘛。及格最划算了?。”
看,就是这样。
傅芝溯,你是不是其实没对我抱有期待。
那种?拼命向对方解释,但实际上对方表示根本不在意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垂头丧气:“哈哈,我说着玩的,没有刚及格,也?是九十多分。”
傅芝溯就笑,“逗我很有意思?”
“嗯呐。”
靠回座位。其实没有。至少?在此情此景下,一点意思也?没有。
到店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妍姐知道傅芝溯和祝西柏加班,点了?夜宵外卖送到店里,馄饨、生煎、肉筋卷饼、粉丝汤……
明斐一一拆开?,一次性筷子掰好?,“姐姐,先来吃点东西吧。”
工作和吃饭之间,傅芝溯选择先工作,她更偏向结束所有工作之后?再彻底放松。
“我等?会儿。你先随便吃点。”
祝西柏塞了?一盒生煎,去摆了?一些告别仪式需要用到的比较重的大件。明斐凑过?来帮忙,原本以为那些花束照片什么的都是随便摆摆,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都是有要求的。
就连垫在最底下的布也?不是随便选一张铺,而是傅芝溯根据告别对象和主人要求,进行裁剪设计,有时候还会手绘图案,做立体的装饰。
比如这次要送走?的灰鹦鹉张皮皮,傅芝溯选了?一张灰布和一张蓝色渐变海绵垫,在灰布上画了?一只振翅飞翔的鹦鹉,和死去的张皮皮极其神?似。接着,把主人这些年收集起来的羽毛一根根粘在画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鹦鹉就出现了?。
背景是蓝天,张皮皮在空中恣意飞翔。
下面剪了?草皮贴上,张皮皮用过?的小水碗、小食盆,穿过?的小衣服,错落摆放。
明斐轻轻拽拽傅芝溯的衣服,“姐姐,先吃点东西,等?下凉了?。”
傅芝溯正聚精会神?的贴羽毛,“小斐,我不饿。”
祝西柏又捧了?碗炒粉吃:“那多浪费啊。浪费食物是犯罪,我们要珍惜每一颗粮食。”
“那你全都吃完吧。”
祝西柏说:“真的,那我真吃了??”
说着,伸手去拿桌上明斐刚给傅芝溯挑好?的一份夜宵。明斐找了?干净的餐盒,把几种?夜宵各挑出来一部分,有菜有饭有水果,摆的整整齐齐,中间的水果围成一颗爱心。
“哎——”
明斐一把夺回来,“这是我的。”
祝西柏嚷嚷:“这不都是一起吃的嘛。”
然后?举手:“好?好?好?,男女有别,我吃别的。”
明斐端着[傅芝溯专属夜宵],又凑上前,“姐姐,你没空吃,那我喂你吧。”
小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送到傅芝溯嘴边。
傅芝溯视线从羽毛回转到草莓,鲜艳欲滴的草莓,漂亮饱满,本不该属于?这个季节,被人为培育出来,跋山涉水来到餐桌上。
明斐挑的最漂亮的一颗给她。
而递草莓的人比草莓更引人注目。
明斐最喜欢吃草莓,但每次都把最成熟饱满的一颗给她。
草莓不属于?冬季,而小斐也?本不该属于?我。傅芝溯想?。
草莓又被往前递了?递,几乎是贴上了?傅芝溯的嘴唇。
明斐充满期冀的望着傅芝溯,盼望她能张口。齿尖刺破脆弱的草莓表皮,汁水四溢。
好?像傅芝溯吃了?她的草莓,两人的关系就会有所不同。
傅芝溯放下羽毛和胶水,直起身体,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手,从明斐手中拿过?小叉子,将草莓送进口中。
草莓将她一侧的腮撑的鼓鼓的。傅芝溯笑着揶揄:“小斐,你知道姐姐今年多大了?吗?”
明斐快问快答:“过?六月份是二十八岁。”
眼睛始终盯着傅芝溯的嘴唇。草莓汁水将那双柔软的唇瓣染的晶亮。
“是啊,快二十八岁了?怎么还能让别人喂,小斐你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明斐失落的看着空荡的手。那里原本有一只小叉子和草莓。她只想?让草莓去到傅芝溯口中,不想?叉子也?跟着一块儿不见。
应承着傅芝溯的话:“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让你不吃,还有那么久,肯定会饿。”
傅芝溯朝她伸出手:“好?,我吃。给我吧。”
[专属夜宵]放到傅芝溯手中,明斐伸长了?脖子去看摆在正中央的水果心。
看到看到看到。她在心中疯狂默念。
就算傅芝溯看到,也?不会怎样,但她就是希望傅芝溯能看一眼。
噗嚓。
可?降解塑料叉子插进西瓜。水果心正中间的位置。实心变成了?空心。
叉子第二次落下。插走?组成水果心右上部分的黑金钢莲雾切块。
心变得不完整了?。
第三次落下,心左下.部分的哈密瓜消失。
心变得七零八落。
……
明斐耸耸肩。没关系,这心摆的多隐晦啊,傅芝溯没看见不是正常?
就是就是,暗恋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那还叫暗恋吗。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一直看着傅芝溯吃完最后?一口,明斐上前将餐盒收走?,丢进垃圾桶,然后?将张皮皮的遗体换了?个地方,从工作台边上移到中间。
“姐姐,黏毛我也?会,我跟你一起。就顺着你画线的方向是吧?”
不等?傅芝溯回应,明斐已经一手拿羽毛一手拿胶水准备开?干了?。
半点不敢磨蹭,就怕晚拿一秒,傅芝溯就找理由不让她插手。
她想?早一点和傅芝溯回家?。她也?不忍心让姐姐一个人加班。
低头假装专注的对准标示线,羽毛根部沾上胶水,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投入进去。
听到傅芝溯在头顶叹了?口浅而短的气。
“对。注意羽毛大小,小的容貌在上面,大的硬羽主要贴在翅膀上,我们材料有限,容错率不高。”
黏了?一会儿,十二点了?,祝西柏也?还没走?。
傅芝溯让他先回去,祝西柏头摇的像拨浪鼓。“妍姐特意跟我交代了?,让我送你们俩回家?才能下班。”
明斐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
傅芝溯也?锤了?锤腰,很无?奈:“小斐,你怎么不先回家?呢,在这儿不能休息,黏羽毛也?很无?聊。你该睡觉了?。”
“不无?聊啊,比做底稿有意思多了?,底稿冷冰冰,小鸟的羽毛毛茸茸。而且我一点也?不困。”
说完,马上打了?个哈欠,沁出的生理泪水挂住眼眶,要掉不掉的。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好?痛。
“还说不困,你先休息吧,祝西柏送你回去。”
“不要。”明斐飞速拒绝。“我想?跟你一起。我一个人睡不着。”
傅芝溯反问:“你在学校不是一个人睡?”
“那不一样。”明斐努力睁眼,争取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可?她现在的确有些精疲力尽了?,白天忙了?一整天,晚饭吃的惊心动魄,熬到现在,身体有点吃不消。
傅芝溯说:“哪里不一样哦。”
明斐嘟嘟囔囔:“就是不一样。”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凑在一块儿又继续贴了?半小时,总算差不多了?。最复杂的一项工作完成,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明斐便不好?再插手了?。
但她依旧不愿让傅芝溯离开?自己的视线,搬来板凳到告别室,叉开?腿抱住椅背倒坐,歪头,左半边脸压住椅背,静静的t?看傅芝溯忙活。
剪卡片。贴背景板。铺绒垫子。贴花瓣。
一项一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傅芝溯干什么都很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看她工作赏心悦目。
为了?方便干活,傅芝溯把头发扎了?起来,脖子显得格外细长,像一只优雅干练的天鹅。
明斐不由得嫉妒起在外面呼呼大睡的祝西柏,嫉妒他真是命好?,能天天和傅芝溯一起上班。
恍惚间,耳边再度回响起傅芝溯说的话。
“小斐,你到底想?向我解释什么?”
“你到底想?要向我说明什么呢?”
很轻很柔的疑问,却让人的心一瞬间跌落到谷底。
明斐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灯光下的无?措,胸腔被恐惧填满。
有点像小时候交作业,明知道自己漏了?一页没写,但来不及补,战战兢兢交上去,希望老师注意不到,不料刚交上去就被第一个点了?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她回去补。
老师知道她平时学习认真,成绩名列前茅,没有批评,没有惩罚,只是简简单单让她拿回去补上。但明斐那一刻特别恐慌,整个人像是站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甚至胃部阵阵紧缩到想?吐。
头皮炸开?,身体却不断下坠。
她害怕。
因?为她无?法回答。
在小区门口等?待傅芝溯的时候,那段对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重放了?无?数遍。威力丝毫不减,每回忆一遍都有着第一遍的杀伤力。
“姐姐。”
她又困又累,可?被各种?心绪烦扰着,在昏沉与清醒的边境线上反复摩擦,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时间在此处焦灼地踱步。
呼吸浅而急,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会崩断。
傅芝溯继续忙,没看她,但轻轻应了?声。
在烦乱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多顾虑了?。未知与猜测过?多,就更迫切的需要抓住一个肯定的结果,为了?得到这个结果,明斐都有点不顾一切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姐姐,你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傅芝溯好?像懂了?。她没问明斐“是什么”。
最窒息的不是被勒紧脖子,是沉默。
明斐忽然觉得得再拉一个人进来,将这场面对面的谈心扭转成三个人的事,似乎这样,即便是不好?的后?果,也?能多一个人分担。
睡的人事不省的祝西柏被迫登场。
“西柏哥说,你可?能喜欢女生。所以,我想?问……”
“我不是。”回答的再果断不过?。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几乎是斩钉截铁。
怕明斐听不懂似的,接着强调重复了?好?几遍。
“没有,别听他瞎说。”
“我不反对或是歧视,我只是,不是。”
“我和你还有方逸芮不一样,我不喜欢女生。”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比较激烈,傅芝溯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明斐面前蹲下,仰头望着椅背上怏怏的脑袋,颇为温柔地说:“小斐,感情和性取向,在姐妹之间不是不能谈起的话题,如果你有感情方面的困扰,愿意的话可?以和姐姐分享,姐姐会做你的倾听者?。”
“不过?你问姐姐的问题,姐姐已经回答你了?。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咱们以后?不谈了?,好?不好?。”
这样啊。
眼睛暗淡下去。不过?本来就无?光了?,再暗一点也?没分别。
答案她不是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再次得到相同的答案,还是会难受。
主观上的不抱期待,和客观上的被明确否定,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她自我麻痹的产物,后?者?是一榔头给她敲醒,然后?兜头泼来一盆冰水,再啪啪左右开?弓扇几巴掌,对她喊,喂,醒醒,别做梦了?。
当然傅芝溯没有打她,只是说,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都是人,哪里有那么多不一样。
明斐气的把心脏角落里的小石头一脚踢飞。
最后?也?只是乖乖点了?点头。
“哦,好?的。”
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过?。
被傅芝溯揉了?揉脑袋,像揉小狗。
“我快好?了?,再等?一小会儿。”傅芝溯说。
明斐继续趴在椅子上,看让她心痛的人。
同时心想?,要不听听做梦素材自我疗愈一下。手刚放进包里找到耳机,叹气,摇头。算了?,今天晚上她不想?做关于?傅芝溯的美梦。
……
好?不容易忙完,时间来到一点半。
外面店铺灯光只剩个别几盏还在亮着,看的人心里发冷。
傅芝溯叫了?声“小斐”,没人应,才发现明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蛋被椅背硌歪,嘴唇被推挤上去的脸颊肉带的微微嘟起,眼镜滑到鼻尖,摇摇欲坠。
脑袋上顶了?一根张皮皮的绒毛,乍一看像别了?一枚可?爱的小发夹。
将鸟羽拂掉。
轻手轻脚将悬挂在鼻尖上的眼镜摘下,叠好?放进挎包,动作轻的像猫。
傅芝溯蹲在椅子边,静静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再拿出手机,关掉闪光灯,拍了?张明斐的睡颜。
这才附到明斐耳边,用气声唤:“小斐?”
明斐睫毛颤了?颤。没醒。
紧接着,两颗眼泪溢了?出来,沿着鼻梁淌过?。汇聚到下巴,傅芝溯下意识伸手去接,刚巧,坠落在掌心。
明斐在哭。肯定是梦到伤心的事了?。
明斐从小就心思重。很多话她憋在心里,憋到做噩梦也?不愿意说。
鲸鱼进化出一对大大的肺在水里憋气,明斐进化出一颗厚厚的心房用来装心事。
傅芝溯又唤了?声:“小斐。”
明斐动了?动,泪珠再次滚落,眼睫颤抖,口中含糊不清道:“姐姐……”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嘴角向下撇去,像可?怜的唐老鸭,委屈堆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姐姐……”
“不要走?……”
“别不要我……我会,会乖乖的……”
边抽泣边呜咽。嘴唇发颤,几颗眼泪流进嘴里,在睡梦中感觉到咸了?,伸出舌尖在唇上舔了?舔。
然后?小狗一样抽动几下,砸吧砸吧嘴,不哭了?,也?不说话了?,但眉头还皱着。
这样的明斐,实在是惹人怜爱到不行。
傅芝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明斐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喉咙又酸又紧,闷闷的胀痛,嘴唇在笑,眉毛却是难以自控的撇下。
“小斐,我不走?。”
“你,不用乖……我永远是你的——”
戛然而止。傅芝溯咬住嘴唇内侧,眸光颤动,平静的水面下似是有暗潮翻涌,故意刻下的停顿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好?像这样,另一个结局就可?以在这场静止的时空中生长。
最终,还是补齐了?剩下半句。
“——姐姐。”
明斐像是感应到了?,从睡梦中醒来,半阖着双眼,无?言的和傅芝溯对视。
傅芝溯一怔,身体随之紧绷,僵硬的半蹲在原地,等?待明斐下一步动作。
明斐愣愣地看了?她几秒,而后?视线下移,落上唇瓣。嘴唇刚被咬过?,泛着异常鲜艳的红,表面还浮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告别室暖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诱人。
明斐慢慢将重心从椅背上移开?,如同逐光的飞蛾,追逐傅芝溯的唇。
她肖想?很久的柔软。
傅芝溯看着明斐靠近,仿佛在梦魇,挣扎着想?要清醒,然而身体被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距离姐姐的嘴唇还有两寸,明斐忽然脑袋一歪,上半身压向傅芝溯,屁股还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傅芝溯,脸躲进傅芝溯肩窝,满足而眷恋的蹭蹭。
喃喃:“唔,姐姐……”
不再动弹。再度睡了?过?去。
傅芝溯提起的心脏,失落又庆幸地缓缓落地。
这时,睡了?一觉起来的祝西柏站在门口挠挠头,一脸刚起来还没清醒的困倦加不解:
“你们这是,在……练瑜伽?”
……
明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只记得做了?非常恐怖的梦。
梦里,她回到继父出意外死掉的那年,傅芝溯离家?出走?了?。
她一个人揣着手电筒在路上走?,周围是村里漆黑的树林,寒风呼啸,她用尽全力大声喊姐姐,下一秒声音就被风卷走?。手电筒灯光微弱到连眼前一米的路都照不清,巨大的黑暗仿佛潜藏着吃人的恶鬼,轻易就能将小小的她吞没。
她害怕,不得不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越跑越快,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向前方奔跑。跑的精疲力尽,到后?来都忘记了?自己是出来找姐姐的,活像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哭。
这一次,她没能找到姐姐。在恐慌达到极点,黑夜即将将她吞吃入腹时,脚下一空,她浑身一轻,五脏六腑都因?失重移了?位,而后?急速降落。
梦也t??学会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被噩梦狠狠吓唬之后?,明斐又做了?个甜甜的美梦。
梦到姐姐好?漂亮地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只有她,仰着头,像是在索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不得抓住姐姐猛猛亲,最好?亲到姐姐喘息着求饶。
眼看着要亲上去了?,傅芝溯也?乖乖的没有躲,然而她没有接吻的经验,pia唧一声,倒傅芝溯怀里了?。
科学家?们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梦的本质是脑神?经对记忆进行重组,所以人做不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梦。
她要是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能继续在梦里亲下去了?。
啊,讨厌讨厌,为什么她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啊!
……
稀里糊涂睁开?眼,眼前是床板。
发了?十秒钟呆,意识才逐渐回笼。她现在在双层床下铺。
下铺,是傅芝溯的床。
摸摸被子,也?是傅芝溯的被子。
掀起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完全缩在被子里,被姐姐的味道完全包裹。
一直到被子里的氧气快耗尽,憋到脸发红才准备起床。
随便披了?件厚衣服下床,傅芝溯正在客厅小桌子边上戳狗毛毡。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傅芝溯怕开?灯影响她睡觉,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姐姐。”
一开?口,明斐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用力眨眨眼,眼皮也?有点儿涩涩的。
傅芝溯放下针,起来拍了?拍手说:“睡醒了??洗把脸,我给你到点温水喝。”
“我们不是在店里吗?你怎么把我弄回家?的。”
“你啊,嘴硬说不困,结果趴椅子上就睡着了?。”傅芝溯笑的无?奈又宠溺,“我和祝西柏一块儿把你扛回来的。”
明斐诧异:“我没醒?”
她一向睡眠不深啊,一般来说有点动静就会醒。昨天又是坐车又是被人抗,她居然全程没醒?
那真和猪有的一拼了?。
“没醒,睡的死沉死沉的,还说梦话呢。”
明斐登时又紧张起来。
“我说什么梦话了??”
万一说了?姐姐不宜的内容,岂不是要完。
“你那梦话说的,跟小狗哼哼似的,没个梦话十级证书都听不懂。中间还哭了?一段,在梦里挨欺负了??”
没乱说话就好?。
明斐摸摸鼻子,“没,没有。我也?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说话间,傅芝溯已经倒好?温水,温在锅里的粥也?盛出来了?。
“洗漱一下吃饭吧,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明斐应了?声,钻进卫生间。先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皮肿肿的,活像两颗蒜瓣,怪不得眨眼的时候不舒服。
好?丢人。她可?是在傅芝溯面前夸下过?海口,说不会掉眼泪的。
接一捧冷水,羞恼的将脸埋进去。
经过?一夜的休息,昨天对傅芝溯怀有的委屈和别扭被梦里香甜的拥抱安抚掉了?,而那个黑色的噩梦,恐怖到让她惊醒后?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找不到傅芝溯是件太可?怕的事。她绝对不能失去傅芝溯。
这些天,她的确有些忘乎所以了?。
得更克制才行。
更何况,她已经不小心在傅芝溯面前暴露了?自己不直的事实,还再次被对方发了?“我是直女”牌。
明斐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每次顺利一点,像这次回荔市、实习,马上就会出现一件让她猛摔一跤的事。
克制。克制。克制。
明斐在心里默念三遍,洗漱完到餐桌盘吃饭。
这时,她才发现一直放在鞋柜旁边的行李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原本它掉了?一个轮子,靠着墙角歪歪斜斜的站着,现在一点也?不歪了?。
过?去拉一下——缺失的轮子被补上了?。
一只崭新的轮子。
惊喜道:“姐姐,行李箱你修好?了??”
“嗯,但是我没买到和丢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轮子,只有这一款比较像,但是里面的塑料圈颜色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连行李箱都会修啊,我都没想?到还能换轮子,我还以为这些轮子都是钉死的。”
装好?轮子的行李箱拖起来又顺滑又稳当,和坏掉之前用起来没差。明斐原先只知道傅芝溯手巧,会做很多手工,也?会简单的修自行车电动车,没想?到她的修理范围已经扩展到给行李箱换轮子了?。
姐姐真的好?强。
这样就不用再花钱去买新行李箱了?,又能省下几百块。
傅芝溯被夸得很高兴,嘴角绽开?小小的漩涡,“之前也?没修过?,想?着试一试,弄不好?的话再换新的。没想?到还挺好?弄的。”
“姐姐!你就是个天才!”
明斐拉着行李箱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傅芝溯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转的我头都晕了?。”
明斐笑嘻嘻的凑过?来:“我想?试试嘛。”
明斐一靠近,傅芝溯习惯性的做出托住她抱抱的姿势——遇到高兴的事,明斐总会跑到她面前小小的撒个娇,挽住胳膊可?爱地蹭蹭。
然而,这次明斐只是丢下一句话,就重新拉开?了?距离。
手臂半抬,保持姿势僵硬两秒,然后?将餐桌上的纸巾碗筷重新拿起来摆放了?一遍。
“快来吃饭吧,等?下凉了?。”傅芝溯柔声道。
“这就来。”明斐打算换好?等?下出门穿的衣服再吃饭。
这时,餐桌边上的手机嗡嗡两声,傅芝溯分出余光瞥了?眼,“小斐,微信有人找。”
明斐正用力将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想?也?不想?地回答:“帮我看一下是谁。”
她很乐意傅芝溯看自己微信大号的消息,甚至巴不得傅芝溯看。
好?以此展露对傅芝溯的忠诚,强行让傅芝溯介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并?侧面证实自己的坦荡。
有点像初中班里早恋的同学必须要掌握对方的南极企鹅号密码,还有明明自己能回消息,但非要让对方帮忙回。明斐当时很不理解——这不是侵犯隐私吗,多难受啊。
如今却迎来了?迟到的理解。
傅芝溯拿过?手机,看清消息框上面的联系人名字,默默放下。
过?了?几秒,才语气淡淡道:“你学姐的消息。”
“她发的什么呀?解锁看看,你知道我锁屏密码。”
傅芝溯很抗拒:“自己看。”
明斐声音又软几分:“姐姐,我在换衣服呢。万一是急事呢?”
傅芝溯不得不照做。
明斐的锁屏密码是她的生日。
之前她问过?明斐,怎么不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明斐解释说用自己生日的话太容易被猜到了?,换成姐姐的就不那么容易被别人解锁。
可?用自己的生日解锁别人的手机,实在是一件……有点暧昧的事。
小斐就是太单纯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很多她无?意间的举动,容易让有心人多想?。
明斐的置顶消息就她一个。方逸芮的在她下面。
“你学姐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昨天到家?没有给她发消息,她有点担心。”
明斐整理着毛衣的领子:“姐姐你帮我回。”
“那你有空吗?”
“没空呀。”明斐睁大了?眼睛,“下午你不是要陪我去换眼镜吗。”
“学姐也?可?以陪你去。”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们还不熟,叫人陪着去配眼镜多冒昧。你都答应过?我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明斐边说边背对着傅芝溯扣扣子。
手控制不住的抖。
傅芝溯的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想?让她和方逸芮一起去?
该不会是以为她们俩都是女同,女同就该和女同呆在一起?
昨天明明解释过?了?啊,而且方逸芮也?解释了?一遍。
又胡思乱想?了?。
傅芝溯问:“我要怎么回?”
“就说没空,有事和姐姐出门。”
傅芝溯点头:“好?。”
明斐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见傅芝溯的毛毡还有一条猫尾巴没戳完,明斐吃饭吃的磨磨蹭蹭。
方逸芮又给她发消息:
【那好?吧,朋友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本来想?着你有空的话就一起去。】
【你和姐姐感情真好?,没有姐妹的人羡慕了?。】
往上翻翻,傅芝溯帮她回的是:
【不好?意思学姐,昨天晚上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忘记回消息了?。】
【和姐姐一起回家?的,很安全。】
【今天下午有点忙,要和姐姐去换眼镜。学姐有事?】
明斐禁不住露出笑容,回复:【对,我和姐姐感情特别好?。】
但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姐妹,是傅芝溯选择成为她的姐姐,她才有的。
方逸芮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
【祝你选到心仪的眼镜。】
没再多打扰。
全部收拾好?,快下午两点。
傅芝溯的围巾泡水里洗了?,湿漉漉的没法围,明斐干脆也?不戴了?。
戴一样的围巾t?叫情侣围巾,光一样的脖子也?能叫情侣脖子。
出门前,不忘拿出口红涂一层。傅芝溯给买的口红偏裸色,明斐又皮肤好?,唇色浅,不用化妆也?能涂的很好?看。
给自己涂完不算,想?抓住傅芝溯给她也?涂一下。
结果不敢动手动脚,装作只是顺嘴问一句:“姐姐你涂吗?”
遭到拒绝。
小声嘟囔:“最近姐姐老是拒绝我……”
被傅芝溯听到了?,迟疑着说:“有吗?”
明斐胡乱点头。
口红被抽走?。
“那我也?涂点。”
傅芝溯用指尖粘了?一点抹在嘴唇上,和明斐变成同样的颜色。
明斐开?心了?。果然傅芝溯不懂拒绝,在小事上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总能让她满足。
正偷笑,只见傅芝溯忽然皱眉,在鞋柜上东翻西找。
“姐姐你找什么呢?”
“钥匙。”傅芝溯说,“小斐,你钥匙放哪儿了??我记得你昨天说钥匙放家?里忘带了?,得赶紧找到,不然你明天用什么?”
明斐顿时咬紧牙。
糟糕,忘记昨天自己撒谎说没带钥匙了?。钥匙现在就躺她兜里呢。
幸好?,昨天傅芝溯给她脱衣服的时候没发现。明斐赶紧假装忘记拿东西回沙发旁边绕了?一圈,然后?拎着兜里的钥匙出来,镇定道:“找到了?,掉沙发缝里了?。”
傅芝溯不疑有他,“找到就好?。走?吧。”
外面没太阳,云厚重地压着城市,飘着若有若无?的雪。
眼镜店里,测出来明斐眼镜度数的确增长了?五十度,双眼从五百度增长到了?五百五。
店员说,不是明显度数增长的话成年人其实可?以不用换,注意用眼就好?了?,少?看点手机电脑。
不过?两人想?着来都来了?,而且明斐的实习要求她必须每天长时间盯着电脑,决定换新的。
明斐理所当然地当起甩手掌柜,让傅芝溯帮她挑镜架。傅芝溯也?习惯了?帮明斐做选择,从明斐的第一副眼镜开?始,没有一副不是她挑的。
“姐姐选的最好?看。”每次明斐都这么说,“我要主见干什么,姐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傅芝溯选了?几个不同类型的,金边细框,黑框,无?框……每一种?在明斐脸上都很好?看。她脸型已经足够流畅,不需要再用眼镜修饰。
试到倒数第二个,傅芝溯出去接了?通电话。明斐在原地等?,店员热情的给她推荐了?别的镜架,让她再试几个。
明斐摆手,“我等?我姐姐来。”
店员笑:“美女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呀,这么听姐姐的话?”
“嗯。我就喜欢姐姐喜欢的。”
眯眼向店外看去。
她属于?中高度近视,摘掉眼镜,二十米外男女不分,五十米外人畜不分。镜架都是平光镜,包括她现在戴在脸上的这副,附近人流量大,店里店外不断有人进出经过?,是以她看不清傅芝溯到底在哪。
五分钟后?,明斐坐不住了?。摘下镜架,“我去找一下我姐姐。”
不戴眼镜很不适应,明斐眯着眼睛在门口走?来走?去,看谁都不像傅芝溯。
车轮滚过?石板路面。这条路应该已经铺很久了?,自行车车轮压过?一块块灰石板,石板翘起又落回,发出笃笃好?听的悦声。
她也?曾在傅芝溯自行车后?座上听过?这种?声音。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幸福。
被人一把拽走?。
倒在傅芝溯怀里,才贴了?一秒,被握住肩膀立正。傅芝溯声音染上几分怒意:“你出来做什么?刚刚那自行车差点就撞到你了?!”
明斐知道拉走?自己的是姐姐,但因?为看不清,往前探了?探脖子。傅芝溯美好?的面容逐渐变清晰,明斐忽然觉得近视有近视的好?处,就像现在这样清晰度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提高,“靠近”变得格外具象化。
“我来门口等?你。自行车我没看到嘛,这是人行道。”
在傅芝溯听来像是在为不注意安全狡辩。
彻夜难眠加上生气,傅芝溯忍不住语气重了?些:“我要是没看到怎么办?小斐,你能不能知道保护自己?”
刚才看到自行车过?来,她心都猛地揪了?一把。
明斐听出来傅芝溯有点儿生气了?。今天下午多难得,两个人都休息,傅芝溯还再度接管了?她接下来至少?两三年的面部装饰决定权,绝不能被任何争吵给搅和了?。
尽管觉得傅芝溯为这点小事生气有点小题大做,明斐还是缩缩脖子,试图通过?撒娇耍赖将小事化了?。
“因?为我看不清嘛。我看不清是因?为我近视,可?姐姐你看的清呀,所以你得保护好?我。”
一般她开?始不讲理了?,傅芝溯就知道她是没话说想?翻篇了?。这时候傅芝溯往往会表现的“真拿你没办法”,转身叹气,她再扑上前抱住傅芝溯一条胳膊晃晃,喊几句姐姐,傅芝溯憋不住笑,两人面对面“一笑泯恩仇”。
明斐跃跃欲试准备重复一遍这套流程。傅芝溯对她生气的情况实在不多,她能够应用实践的机会也?寥寥。
厚着脸皮冲傅芝溯笑,她站到了?傅芝溯对面。半米的距离,傅芝溯面庞像是开?了?百分之十左右的虚化,能看到大表情,比如傅芝溯对她笑或是没笑;但是肌肉细小的抽动,眼底骤然翻涌的自责,惊愕,统统被晶状体虚化在视网膜之外。
明斐只看到傅芝溯没对她笑。
渐渐的,她嘴角扬起的笑也?被寒风冻住。
怎么了??刚刚说错话了??
去拉傅芝溯的衣袖:“姐姐,你真生我气了??我错了?……”
傅芝溯总算笑了?笑。
“没有,小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你说得对,我看得清,应该保护你。”
“下次,我也?会注意的。”
语调松快的反挽住明斐的手臂,好?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走?,再试最后?一副镜架,我觉得刚刚那副浅灰细框的特别衬你……”——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严肃脸):姐姐,为了让我能继续做和你少儿不宜的梦,请你和我亲一亲再做一做,帮我积累经验。
第24章 朋友圈
朋友圈 姐姐朋友圈的第一条是她。
在附近逛了三小时, 到店里取眼镜,傅芝溯最终选了银灰色钛合金细框镜架给明斐。
天晚了,两人在附近吃了顿火锅。
刚好今天都该洗头洗澡了, 不?怕沾上火锅味儿。
明斐给桌子上的食物拍照, 戴上新换的眼镜,拉着傅芝溯拍了张自拍。
发到朋友圈:周末,和姐姐[哇][哇][哇]
发完装作不?经意的问:“姐姐, 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
傅芝溯放下筷子思索片刻,“上次好像发过。”
“那是你们店里聚餐, 不?算。你看我们今天吃的饭好不?好看?我刚都发了, 你也发一个?嘛, 活跃活跃。”
傅芝溯点头,“好。你把照片传我。”
明斐瞅着傅芝溯点击“发表”,忙去检查。傅芝溯用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照片,不?过配文是“周末愉快[庆祝]”。
两人的合照放在九宫格中间。
明斐心满意足。这下好了, 姐姐的朋友圈第一条是她了。
顾及着要万事小心, 也怕傅芝溯觉得她这个?拉子对直女没边界,明斐暂且打消了和傅芝溯一起睡的念头。
周一换了新办公地点, 直线距离比原先去所里短了, 但那公司离地铁站比较远,出站之后得再走上两公里,而且明斐第一次去,地铁站外的共享单车就剩一辆了,说明这里的共享单车长期处于?短缺状态,她每天大概率得用脚丈量这两公里。
好在还剩一辆,明斐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跑过去扫码, 发现车头中间的二维码被?黄色小广告贴了个?严严实实。车座下面的二维码,则被?砸掉了外面的塑料保护框,用黑笔涂成漆黑一团。
果然,被?剩下都是有原因?的。
世界上从?来不?缺缺德的人。
明斐只?好从?包里翻出笔把小广告涂黑,走着过去。
好在她预留的时间足够。两公里,就当锻炼了。
还剩一公里,一辆冰莓粉taycan打着右转向灯在路边停下,明斐认出来是方?逸芮的车。
方?逸芮放下车窗,“上来?顺路捎你一段。”
明斐抱着书包上车。
“谢谢学姐。”
“不?客气,刚好看见你。”方?逸芮扭头说。敲了敲自己的眉骨,示意明斐:“新眼镜很?好看。”
明斐很?骄傲:“姐姐给我选的。”
方?逸芮重?新开车回到中间车道。
“姐姐很?有气质,待人也好。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姓同一个?姓。是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
“不?是,我们都跟爸爸姓。我t?们不?是一个?爸爸,她是我继姐。”
“继姐……”方?逸芮品咂着这个?词,神情变得有几?分古怪,“那你们是同一个?妈妈?”
明斐摇头。“也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方?逸芮若有所思,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绿灯亮了,车子驶过人行道,才说:“抱歉。看你们那么亲密,以为你们是亲姐妹。”
一公里很?快就到了。方?逸芮之前来过,熟练找到停车位,一起进到总部大楼。
明斐认为自己应当关心一下方?逸芮的相亲后续,问了一嘴。
方?逸芮露出胜利的笑容,“被?叫回家臭骂一顿,挨完骂就好了。估计最近一两年,家里都不?会再提让我和男的相亲的事了。还是要谢谢你哦,没你的助攻,这次我也成功不?了。”
明斐也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不?用谢,学姐。能帮你一些,我心里也舒服很?多,觉得不?欠你那么多了。”
方?逸芮扑哧一下笑出声?,“Echo,你本来就不?欠我任何啊。”
说完,捏捏明斐肩膀:“放轻松啦Echo,上班已经这么辛苦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自由愉快一点好不?好?”
明斐点点头。刚好电梯到了,被?方?逸芮半推着肩膀进了电梯。
上班前十?分钟人电梯运行最为繁忙,电梯里挤满了人,整个?电梯像一只?沙丁鱼罐头。电梯里有股没散干净的烟味儿,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明斐忍着不?适。这么大的企业总部竟然也会有人在电梯里抽烟,看来外表再光鲜亮丽,内里可能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到办公室,方?逸芮给每人发了一条口香糖。柠檬薄荷在口中爆开,电梯里味道带来的不?舒服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中间遇到一个?有些复杂难做的流程,明斐在开始前先去了趟卫生间。短暂的离开工位能刷新脑袋,让她在下一阶段的工作中效率更高。
离开前,一抹蓝飘过,清亮亮的。
键盘让她再度想起送键盘的人。
好想姐姐。
鬼使神差的,明斐点开了微信小号。因?为把所有语音都剪成一条长音频了,她有几?天没登小号,和傅芝溯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上次假装下楼买酸奶,实则给傅芝溯腾配音空间的时候。
人在累的时候就想听点刺激的。
明斐躲在卫生间隔间,眼前飞速闪过好多浏览过的百合漫画、小说、广播剧、动作片,能让傅芝溯配音的素材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除去那些别的地方?看来的,光是她自己想让傅芝溯对她说的话,和她做的事,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比如,她现在就想听傅芝溯说:小斐,其实我撒谎了,我是喜欢你的,像你喜欢我一样地喜欢你。
再比如:小斐,姐姐也可以不?止是姐姐。
还有:小斐想让姐姐做的事,姐姐都会对小斐做。
更?过分的:小斐,乖,姐姐给买的内衣,让姐姐给穿上,也姐姐给解开,好不?好?
限制级的:小斐,听话,腿再打开一点。
……
随便就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堆。
但心情却没有像之前约音一样快速变好。看着那些或是纯情或是色.情的字眼,明斐反而感到有些刺目。
兴许是再度确认了傅芝溯是直女,她不?得不?从?幻想中清醒,被?迫明白那些所谓的甜蜜话语,全部是她躲在网线后为自己编织出的虚幻囚笼。
像是和crush聊天。在加上微信前已经得知对方?有心仪对象,不?过还是抱着潜意识里的一丝希望,在镜花水月中寻找梦想成真,劈里啪啦一顿强行暧昧,然后某天被?对方?百分百确定地通知:咱们俩不?合适,你方?方?面面都不?行。
任凭谁,都不?可能再不?被?这盆冷水泼清醒。
再渴望亲密,也无法做到继续像之前那样假装暧昧了。
明斐甚至有点后悔那天晚上非得问傅芝溯她是不?是直的了。有时候,确定的答案反而会让人失去信心和努力的欲望。
唉,总得撞一下南墙才知道疼。
不?过,她早就习惯那种撞一下疼一下的感觉了不?是吗?在傅芝溯看不?到的世界里,她每喊一次姐姐,都是在往南墙上撞脑袋。
只?是这次撞的有点大力,疼的有点狠了而已。
没关系,没有一次是白撞的,忍痛阈值不?是又提高了?再因?为傅芝溯难受,大抵也不?会比那句“我和你不?一样”更?让人难过了。
奇怪,周六夜晚的情绪怎么到现在才返潮,一浪接一浪,冲刷着她伫立黑夜中的灯塔。
删掉输入框里的待发送内容,明斐走出隔间,冲水声?自她身后响起。
连着郁闷一起冲进下水道。
都说年审期间,在牛马上班的草场,卫生间是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明斐差点在这个?唯一放松之地把自己搞emo,实在太不?应该。
回到工位。方?逸芮依旧坐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抬眼瞥了眼,问:“困了?”
Grace马上反手掏出两瓶咖啡:“我这里有多出来的打工Rush。”
除了基本每天必点的美式,Grace手边常备两瓶瓶装备用打工续命药水。
立刻遭到嫌弃:“辱咖啡了啊。”
“就是,禁止苦难色情化。”
气氛顿时轻松了些,明斐也跟着笑了。
谢过Grace的好意。她不?困,昨天晚上睡的挺早的。现在也没那么难过了。
中午组长杨桥提出聚餐。“今天不?吃食堂不?吃外卖。换上班地点了嘛,得先吃顿好的。”
一行人高高兴兴去聚餐,工作带来的疲惫被?美食治愈。明斐心情又松快了些,刚好今天有太阳,她想自己还是能继续像之前那样喜欢傅芝溯的,同时也有信心再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反正,她擅长暗恋。
不?管情绪多少?次潮涨潮落,她最终都会回到“喜欢傅芝溯”的码头。再一次,更?熟练地扬帆。
日?复一日?。
正吃着愉快,工作群消息不?合时宜的响了。项目组IC突然有急事要和她们组开一个?视频短会,所有人都要参加,包括实习生。
午餐中断,大家唉声?叹气,不?停吐槽,但也不?得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纷纷拿出耳机戴上,进入视频会议。
好在总共就开了不?到十?分钟,强调了几?点新发现的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快速结束。
刚退出会议,没有大领导的工作群又冒出图片消息。方?逸芮拍了张大家在餐桌边开会的照片:
“一抬头看见所有人都在开会,没一个?人吃饭,突然感觉又惨又好笑,得拍照留念一下。”
“哎,看着好辛酸哦。”
“我看起来这么憔悴吗?天啊,都没有人形了!”
“我手里怎么还有个?排骨啊,我举着排骨开了十?分钟的会?”
……
照片透着一股淡淡的冷幽默。明斐觉得挺有意思的,转发给傅芝溯,顺带着发一张拍的天空:
【姐姐,组长又带我们吃好吃的了。】
【有奖竞猜,图片里一共有多少?只?牛马?】
不?一会儿,傅芝溯发了数字十?三过来,配一个?得意的墨镜表情。
明斐被?傅芝溯可爱到了。
【不?对!是十?四!】
【还有一个?在拍照[奸笑][高傲]】
【奖励没有咯[无奈]】
傅芝溯又发了一张图片,在方?逸芮拍的照片上,给明斐在脑袋上P了个?小小的皇冠。然后才说:
【你可没告诉我是脑筋急转弯[大哭][大哭]】
【不?算,我要求重?来。】
【你的答案也不?对,应该是十?五。】
【因?为屏幕前还有一只?[骄傲][骄傲]】
明斐想象着傅芝溯顶着一张冷淡的脸,编辑萌萌的消息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团软软的棉花填满。酸胀又宽慰地想:或许在傅芝溯眼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姐姐还是她的姐姐。
【明斐:投降】
【明斐:那奖励你今晚获得一个?人形抱枕[深沉]】
【姐姐:确定是奖励不?是惩罚?床只?有一米二哦。】
【明斐:开玩笑的哈哈哈。】
本来也没奢求傅芝溯会答应。不?过是心情不?错,加上想通了一些事,又有力气去撩拨傅芝溯了。其实发完就后悔——说好的克制呢?
赶快第一时间找补,说明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明斐自认为发的[人形抱枕]也挺像开玩笑的。傅芝溯的回复显然也是没当真。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然而消息发出的瞬间,明斐同步收到了傅芝溯的回复。
【姐姐:那就勉为其难地挤一夜吧。】
不?到一秒被?撤回。
但明斐确信自己没看错。
愣神的几?秒,傅芝溯发t?来了替换消息:
【那你好好想想奖励,晚上我会记得朝你要的。】
明斐愣愣地看着聊天页面,心跳先是停掉一拍,而后要补上那一拍似的猛烈跳动。胸腔发烫,再接着,一点点回归沉寂。
握着手机的手掌出了汗,迟疑着,要不?要追问被?撤回的信息。
她应该冲傅芝溯耍赖:姐姐你撤回也没用,我可是看到了!晚上等你[坏笑]
像所有妹妹对姐姐那样。姐姐和妹妹在一起睡,多正常。
缓慢按出一个?又一个?字。
傅芝溯,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中午12点更,周六再继续晚9点,啵啵
第25章 奖励
奖励 她怎么能跟一个直女聊女同的情感……
和傅芝溯贴在一起睡, 就算什?么都不做,纯纯看得见吃不着,那也很?令人神往。
面前忽然?落下一杯柠檬水。薄荷叶点缀在杯口, 像是给玻璃杯戴了一只翠绿的耳钉。
方逸芮问:“怎么了?看你?对?着手机发呆三分钟了。”
明斐跟被打了一拳似的猛然?惊醒。
三分钟?三分钟还没回好消息?
她以?为只过了三十秒。
看看傅芝溯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 的确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快编辑好的信息顿时变成?了一颗冷掉的糖炒板栗。不糯,还难剥。
撤回信息有时限。
回复被撤回的信息,同样?有时限。
错过了最佳回复时间, 无论回什?么都会显得尴尬。
时机总是这样?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溜走。等它走了,才?恍然?大悟它曾经来过。
心里一阵阵的失落。明斐对?方逸芮露出不算灿烂的笑容, “没事, 就是回消息。”
“谁的消息这么难回?”
明斐顿了两秒没立刻回答, 方逸芮就笑着收回倾斜过来的身体,“好啦,你?继续回。记得吃饭。”
明斐莫名松了口气。方逸芮还挺善解人意的。
正准备删了重回,聊天框里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心里涌现出一股想要报复的冲动——不是报复傅芝溯, 是报复她自?己。
傅芝溯撤回了一条消息, 那她也得撤回一条。
干脆不删了,直接发送, 再秒撤回。
反正傅芝溯看不见。谁会盯着一个人的消息等三分钟啊。
用撤回的内容去回复对?方撤回的内容, 就像用暗恋回应对?方的暗恋,用秘密交换对?方的秘密。
明斐随即重重掐了自?己一下。怎么又开始过度脑补了,撤回个消息都能给她脑补出花来。
真是没救了。
回复: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熄掉屏幕,桌子上一堆堆美?味的饭菜似乎没有刚才?的好吃。
不过大家的食欲看起来都没有开会前高,动筷的速度慢了许多?,明斐的兴致缺缺没有被发现,大家都想当然?的以?为实习生小朋友也开会开出ptsd了。
除了方逸芮。
她趁明斐心不在焉,悄悄凑到明斐耳边:“是暗恋对?象吗?”
明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方逸芮一副“别藏了我全都知?道?”的表情, 自?顾自?道?:“没偷看你?消息啊。只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能让人回个信息都要思考半天的,只会有两个人。”
“一是导师,二?是我暗恋的人。”
“导师应该不会在寒假关心本科的毕业论文,所?以?只能是后者咯。怎么样?,我猜的准不准?”
“准的话,喝一口我拿给你?的柠檬水?”
直接口头?承认对?此刻的明斐来说有点难以?启齿。
用动作代替会舒服很?多?。
明斐便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然?后小声问:“学姐也有暗恋的人?”
方逸芮眉眼弯弯:“怎么,我看着不像?”
“学姐那么外向大方……我以?为,会是那种遇到了就立刻主动出击的类型。”
“我的确不喜欢拖延,也不喜欢弄一堆小心思让别人猜来猜去。”方逸芮挑眉,“不过在那个人看来,她和我似乎还不太熟。我现在正在努力和她变得熟起来。否则贸然?表白,把她吓跑了怎么办?”
原来方逸芮也有暗恋的苦恼。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而且算是交换了彼此的一个小秘密,明斐顿时感到同方逸芮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你?能猜出来我对?谁有好感吗?”
明斐茫然?:“啊,我不认识除了同事以?外,学姐身边的人。”
“对?哦,我差点忘了。”方逸芮说,“以?后有机会给你?认识。”
看来傅芝溯没告诉明斐。
为什?么没有告诉?
傅芝溯真的那么善良,善良到帮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外人保守秘密?
不太信呢。
这时,Vivian一拍桌子,盯着她们俩:“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背着我们有小秘密!快,分享!”
马上被方逸芮笑着堵回去:“我跟学妹讲学校老师的八卦,你?要听?”
“那算了,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Vivian眼睛一转,又注意到明斐面前的柠檬水:“哎,那柠檬水是哪来的?”
明斐这才?发现就自?己面前有柠檬水。看来方逸芮就顺手拿了一杯,给她了。
“我去再拿几杯……”
被按在原位。方逸芮特别理直气壮:“我给我学妹拿的。你?要叫我学姐,我也照顾你?。”
Vivian佯怒:“啊啊啊,我比你?大啊可恶的方逸芮!”
方逸芮勾勾手:“快来叫声学姐听听。不叫学姐叫姐姐的话我专门请你?下午茶,随便哪家店,预算上不封顶。”
其她人马上跟着起哄。杨桥也加入进来,“那我们呢?我们叫姐姐不行吗?逸芮姐姐,我们也想吃下午茶。”
方逸芮打了个响指,扩大请客范围:“Vivian叫我姐姐的话,在场人人有份哦。”
重点起哄对?象从明斐转移到方逸芮,又转移到了Vivian,纷纷让她为了大家的下午茶重返十八岁。
最后Vivian豁出去了,红着耳朵叫了方逸芮一声姐姐。
万事开头?难。第一声姐姐叫出来之后,Vivian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故意夹着嗓子追着方逸芮喊:“姐姐,人家想要,给人家买嘛~~”
搞得方逸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直向Vivian求饶说她错了。
明斐跟着直乐。这群同事真是一群活宝。
晚上下班,明斐搭了方逸芮的车去地铁站,好险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回家和傅芝溯闲聊,顺带提了方逸芮帮她。
傅芝溯说:“你?学姐对?你?真的挺好。”
“她超级大方。”明斐迫不及待的向傅芝溯分享自?己的一切,“又活泼又会说话,大家都很?喜欢她,还经常请下午茶。今天她还跟我说,她正处于暗恋期,不知?道?她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我猜可能是那种酷酷的,她自?己就很?酷。姐姐你?觉得呢?”
傅芝溯平时很?乐意听她分享,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早早就想结束话题:“不会喜欢和自?己同一类型的吧。小斐,十二?点了,洗漱睡觉?”
无论怎么掩饰,明斐还是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易察觉的抗拒。
傅芝溯不喜欢这个话题。
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怎么能跟一个直女聊女同的情感问题?
怪不得傅芝溯不想聊。
不再没眼色的继续,有关方逸芮的话题到此结束。跟在傅芝溯身后挤进卫生间。“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说好的奖励呢。她可是准备好了,就等着傅芝溯问她要了。
傅芝溯拿起牙杯,眨着眼睛,眼角眉梢透着疲惫。
“什?么事?”
显然?是忘了。
明斐不甘心就这样?直接拿出来,“再想想嘛。你?说好问我要的。”
傅芝溯今天怎么回事?好像记性变差了,之前答应过她的事从来都不会忘的。
提醒到这份儿上,再想不起来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傅芝溯“哦”了声,随即无奈又好笑地笑开:“还有你?这样?上赶着送奖励的。”
明斐这才?将一直揣在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可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一张巴掌大的方形心愿纸。
上面写着几个漂亮的字:傅芝溯专属愿望实现卡。
注:可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找明斐兑换任何愿望。
送出去前,巴望着傅芝溯赶紧要。
送出去后,明斐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是送了一张空白大饼。
这种类似于大饼的“奖品”,也就傅芝溯愿意吃了。
“就只来得及,准备这个。不过绝对?有效。”明斐竖起三根手指,“姐姐,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傅芝溯笑着揉揉她的头?,“那我要是提很?过分的愿望呢?你?不t?是亏大了。”
“你?不会的。”
在这一点上,明斐很?自?信。
傅芝溯将心愿兑换卡珍重地收进床头?柜。
明斐的东西?一向被傅芝溯收的很?好。包括明斐上初高中的每一张成?绩单,都被傅芝溯妥帖整理,按顺序收进一只铁皮盒子。现在放在老家的柜子里,每年回去,都要拿出来翻看一遍。
“放好了。准备睡觉吧。”
明斐恋恋不舍的多?望了几眼下铺,本来她今天有机会躺在上面的,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睡觉。
***
过了几天,傅芝溯突然?给了明斐一副蓝牙耳机。
拍照搜索商品。那副蓝牙耳机要一千多?。
一千多?块的非必需品,对?她们俩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不是一笔小支出。
明斐收到礼物高兴的同时,也很?不解:“干嘛突然?给我买这个。”
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内疚。
她有点无法坦然?接受傅芝溯对?她的好。
傅芝溯对?她那么好,她却还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就像是玷污了一份本该纯洁无暇的感情。
“会比你?现在用的耳机方便吧。有线耳机的线总是缠来缠去的,解开都要费一会儿功夫,错过重要信息怎么办。”
傅芝溯停顿片刻,“我看你?同事都用的蓝牙耳机。”
明斐把玩着小巧的耳机盒,又疑惑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同事用的什?么耳机?”
“那天你?发我的照片啊。”傅芝溯轻描淡写地说:“你?的方学姐拍的照片。”
照片里,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耳朵里塞着小巧的蓝牙耳机。
只有明斐耳边坠下来两根细长的线,其中一根打着结,和几缕发丝缠在一起。
方逸芮把明斐拍在了正中间,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明斐,心想妹妹真可爱,认真工作的时候,哪怕是在照片里也是在闪闪发光。
第二?眼,注意到了明斐的与众不同。
那两根耳机线,像藤蔓一样?弯弯曲曲缠绕住了傅芝溯的心。
她瞬间想起明斐初一放学的时候。
打工的时间总比明斐放学晚,因?此她不常去接明斐。那天特殊情况,店早早关门,她才?骑自?行车绕了点路去明斐学校。
放学,学生们蜂拥至学校门口的小店,傅芝溯看到她们在买一种卡片,中奖了可以?现场兑换透明的塑料小棍子。
明斐和两个同学一起出校门,走了一小段路,那两个同学也去小卖部买卡片抽了,剩明斐一个人继续低头?看着路面往前走。
她喊了一声,明斐抬头?,眼睛里是同龄人没有的沉默与谨慎。在看到她之后,那双眼睛才?逐渐被喜悦填满,朝她小跑过来,小心地牵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你?来接我放学啦。”
傅芝溯记不起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心里酸的像堵了一块被柠檬汁浸泡过的海绵块。
“要不要去买卡片抽?”
明斐摇头?摇的特别快,“不要。我觉得不好玩,那些?塑料魔法棒又没什?么用。”
傅芝溯掏出十块钱,“你?帮姐姐买几个?姐姐想要。”
两人来到小卖店。明斐拽拽傅芝溯衣服,示意她低下来一点,而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姐姐,你?抽下面编号尾数是5和9的,我同学说这种最容易抽到魔法棒。”
看,说着不好玩,但是连玩法都搞得一清二?楚。
她把明斐往前推推,“小斐运气好,小斐帮姐姐抽。”
明斐抽了十次,抽中了九个魔法棒,周围同学嫉妒的不行。刚才?和明斐一起放学的两个女生凑上前,掰开明斐的手,大呼小叫:“你?怎么能抽到粉色的,我抽了一个星期了都没抽到粉色!我能跟你?换一个粉色的吗,别的颜色你?随便挑。”
明斐攥着那一把魔法棒,征求意见:“姐姐,可以?和同学换一根吗?”
她笑,“可以?啊。”
换完,明斐将魔法棒尽数还了回来。
她拿走一个,眼眶发胀。
“姐姐只喜欢这一个。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小斐运气真的很?好。”
……
从那之后,傅芝溯多?了许多?件害怕的事:
怕明斐和别人不一样?。
怕明斐太懂事。
怕别人有的,明斐都没有。
她好像天生就亏欠明斐。再怎么竭力补偿,也无法摆脱那份歉疚。
……
“姐姐你?关注点真奇怪,有线耳机也很?好用啊。再说,几十块的蓝牙耳机也很?多?,我室友就用的不到一百块的。不过,我超级喜欢!”
扁扁嘴,“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办啊。感觉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总会有的。”傅芝溯说,“连手机试一下?看看音质什?么的有没有问题。”
明斐伸手:“我手机充电呢,马上充好了。先用你?手机连一下。”——
作者有话说:耳机:叮~已解锁姐姐手机链接权
听说阿晋更新了表情包,试一试
第26章 让步
让步 越想攥紧的那个反而松手越快。
傅芝溯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两下?, 将手机递给明斐。
显示链接成功,明斐拿出来戴好,舒适度、音质、信号等?等?都没?问题。
旧耳机丢在床头, 揣上新耳机出门上班。
想?起来可以开降噪, 当晚就躲在被窝里试了一下?。做梦素材里,傅芝溯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更撩人, 完全像是含着她的耳朵在说?。
听?的明斐面红耳赤,钻出被子?透气。忍不住趴在床沿往下?看, 晦暗的光线里, 傅芝溯安稳地侧躺着, 呼吸绵长。
已?经?睡熟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一个多周过去,明斐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快两周不用小号和傅芝溯约音。
看来大尾巴狼也能伪装成乖乖的小羊。
只?是渴望并没?有随之减少。尤其是傅芝溯整天就躺在她下?面睡觉。有时候傅芝溯在下?铺换衣服,明斐躺在床上装睡, 听?着下?铺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心痒的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中烧。
又?熬到周六下?午,明斐照常和方逸芮一起下?班。方逸芮下?班路上会经?过地铁站, 经?常捎明斐过去。
方逸芮问明斐周天有没?有安排。
明斐想?了想?, 诚实道:“我要去我姐姐上班的店里。”
方逸芮看向明斐的指甲:“其实我早想?问你,结果总是忘——你美甲在哪儿做的?有美甲师推荐吗?”
明斐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指甲是她两个月前在宿舍和室友一起做的,室友出材料,她出技术,几个人都得到了漂亮的指甲。
指甲一半长出去被剪掉,剩下?一半还在,浅色系美甲和新长出来的指甲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 反而有种意外的协调。
说?是自己做的之后,方逸芮更吃惊:“你怎么会这么多。”
“姐姐教我的。她之前在美甲店做过一段时间。”
后来傅芝溯有点咳嗽,考虑到可能是整天接触指甲粉尘,加上工资不高,就不做了。
“你们?两个都好心灵手巧啊。”方逸芮感叹道,又?叫明斐和她一起去停车场开车。
“学姐,今天就不蹭你的车了。姐姐说?她来接我,然?后我和她一块儿回去。”
方逸芮愣了愣。“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出去。”
走到大楼外,傅芝溯正在喷泉花坛旁边等?。她今天用夹子?把头发夹起来了,美明斐一大跳。
看到明斐,傅芝溯嘴角露出笑容。目光落到一旁的方逸芮身上,笑容变得没?那么生动了。
明斐加快脚步,搂住傅芝溯胳膊,“姐姐。”
方逸芮大大方方地跟着叫了声姐姐。
傅芝溯冲方逸芮点了下?头,“听?小斐说?她常蹭你的车去地铁站。麻烦你了。”
“应该的。”又?说?,“我很乐意。我以为Echo姐姐会知道的。”
傅芝溯舌尖弹着那个陌生的词汇:“Echo?”
明斐贪婪的嗅着傅芝溯身上的香味。她们?组有好多人有喷香水的习惯,包括方逸芮,方逸芮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糖炒栗子?味,闻多了还能闻出一点类似酸梅汤的酸甜感,到了下?午或晚上会会变成干燥的木质香,像燃尽木柴的余烬味道。
Grace是青提味,杨桥是大马士革玫瑰味。
傅芝溯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呆在傅芝溯身边,荔市那么湿冷的冬,过起来也像春天了。
她说?:“是我的英文名啦,姐姐。”
冲方逸芮挥手:“学姐,我跟姐姐先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方逸芮却?没?道别,而是望着傅芝溯,“我有件事想?请Echo帮忙……”
傅芝溯直直地和方逸芮对视。“你说??”
“明天能不能把Echo借我一天?半天也可t?以。”方逸芮忽然?笑起来,“我想?请Echo到我家里帮我做美甲。我很喜欢她美甲的图案。只?是听?Echo说?她明天要去姐姐工作的店里……”
说?到这儿,没?下?文了,静静等?待傅芝溯的答复。
明斐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想?找她帮忙,直接问她不就好了,怎么问的是傅芝溯。
难道她上次表现得太听?傅芝溯的话,方逸芮认为她是姐宝女?,什?么都得听?姐姐的?
那好吧,她确实是姐宝女?。
傅芝溯嘴角微不可见的抽动几下?,连带着鼻翼一侧的肌肉。
方逸芮递给她一把刀,刀尖向她。
接,会被刀刃割的鲜血淋漓。
不接,将错过方逸芮给她的,从罪责中脱离的机会。
她猜方逸芮一定看出了什么。她应该接受这份帮助。
荔市冬天的风,一向潮湿又?刺骨。今年更是格外的刺人,像一颗颗小苍耳,直扎的人整个呼吸道发痛,一直疼到肺里。
明斐晃晃傅芝溯的手臂,“姐姐?”
傅芝溯怎么随时随地发呆啊。快跟方逸芮说?啊,说?店里特别忙,全店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她去帮忙,她不去不行?。
虽然?和方逸芮相处也挺愉快的,但她还是更想?当傅芝溯的小尾巴。
一周已?经?有六天时间和方逸芮一起了,最后一天,怎么也得留给傅芝溯吧。
傅芝溯这才突然?回神,“我没?问题。店里不忙。小斐,你去帮学姐做美甲吧。”
明斐心底一下?子?点燃一丛炮仗,火气随着每一次呼气往外蹿。
什?么啊,傅芝溯没?看懂她的暗示?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拼命朝傅芝溯眨眼,又?拖拖拉拉地说?:“妍姐上周跟我说?了让我去……”
她总不能直接当着方逸芮的面说?,我不想?答应你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还天天搭方逸芮车呢。
结果傅芝溯跟没?看见似的:“没?事,我跟妍姐说?一下?。”
明斐松开手。不抱傅芝溯胳膊了。
方逸芮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跟她说??
生气。生方逸芮的气。生傅芝溯的气。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知道这两个人的气都不该生。
赌气道:“好啊,那学姐我明天去你家。”
方逸芮朝她眨了下?眼睛:“等?你哦。”
方逸芮走后,傅芝溯去牵明斐,嗓音哑哑的:“小斐……”
明斐躲开了。咬着唇,不去看傅芝溯。
傅芝溯又?唤她:“小斐。”
绕到她前面:“小斐,你怎么不说?话。”
快要被气死的人不想?说?话。
明斐在心里狂叫。
悄悄看傅芝溯的衣服。被傅芝溯洗掉的围巾干了好多天了,但傅芝溯再也没?戴过。
明斐有种被抛弃的抽痛。
“我冷。张不开嘴。”硬邦邦地说?。
傅芝溯皱眉:“小斐,你在生我的气?你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傅芝溯难道看不出来?
哦,傅芝溯好像确实不知道。
在傅芝溯眼里,应该就是答应了妹妹去同事家里玩而已?。
可那是她盼了六天的周末。
想?了想?,还是不能当哑巴,忍着委屈道:“你不知道我不想?去吗。我就差直接跟你说?了。”
“可是跟我去店里也很无聊啊。店里根本不缺人手。”
“我就是想?跟你呆在一块儿。”
“你为什?么非得要和我呆在一起?”
“我……”明斐卡了一下?,“你是姐姐,妹妹想?和姐姐呆在一起怎么了?我室友姐姐冬天还帮她洗澡搓背呢,你,我,我上了高中之后,你就再也不帮我洗澡了。”
“我是想?说?,妹妹和亲近姐姐很正常,你不要多想?。”
明斐大脑空白到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
谁多想??是她自己动不动就多想?。傅芝溯压根儿就没?乱想?过什?么。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都直接帮我答应了!”眼泪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总是这样?,傅芝溯一句话就能让她泪腺开闸放水,她讨厌这样?。
“我明明暗示你了,你还装作看不见!”
傅芝溯张口就来了一句:“小斐,我一定要懂你的暗示吗?你是不是对我要求太高了。”
好坏。
怎么又?和傅芝溯吵起来了。
她们?最近怎么总是闹得不愉快。
明斐立刻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捂住的同时,眼泪淌到手心里。好凉。
傅芝溯愣了数秒,转身,背对着她。沉默的背影如同一场暴雪,将整个世界冰封。
万籁俱寂。
明斐固执地等?着。等?着傅芝溯先给她道歉。像上次在地铁上一样?。
华灯初上。风把她的脸吹的格外疼。
谁也不坐,像两只?在南极罚站的企鹅。
明斐恶狠狠地想?,她要求高?她要是对傅芝溯要求高,那她会要求傅芝溯当她的女?朋友,当她的爱人,早就把傅芝溯压在床上狠狠亲到说?不出话了,还装什?么姐姐妹妹?
现在她只?不过是想?多和傅芝溯接触,想?多看看傅芝溯,就算要求高了?
那什?么才叫正常要求?
对着傅芝溯的背影不停地流泪。鼻涕都要滑到嘴里了,糟糕地发现没?带纸,又?不愿意自己走开,只?能狼狈地不停吸鼻子?。
从前面丢过来一包纸巾。傅芝溯没?直接给她,放到了两人旁边的花坛上。
明斐看在眼里,委屈更甚。
捡起傅芝溯的纸巾,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傅芝溯的体温。明斐颤抖着撕开包装,擤干净鼻涕,对傅芝溯说?:“我以为,我们?很有默契。别人不懂,至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呜呜……”
风卷来傅芝溯的叹息。
泪水一遍遍模糊视线。擦掉,下?一秒便重新堆满眼眶。仿佛下?雨天的车前挡风玻璃,雨刮器来回的刷,可雨不停,视野中就一直会有雨滴存在。
傅芝溯在她心里下?着一场大雨,搅弄着擦不完的水痕。
她还是往前一步,小心地捏住了傅芝溯袖子?。
“姐姐……”
示好。
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她更受不了傅芝溯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背。
傅芝溯没?有回头。挣了挣袖子?,但明斐捏的死紧,徒劳地挣了两下?之后,放弃。
“小斐,我是替你答应了,但你如果真的不想?去,你可以自己拒绝。”傅芝溯说?。
明斐点头。意识到傅芝溯看不见,连哼了几个带着哭腔的“嗯”。
“还有,不止是姐妹,哪怕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需要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
“小斐,这可能和你的成长过程有关……但你或许可以尝试着,稍微更独立一些。”
“我只?是建议。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
傅芝溯说?的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跋山涉水才抵达明斐耳边。
捏住傅芝溯衣袖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像被刚才的几句话电击了。
看得出来,傅芝溯已?经?尽可能表达的委婉。
但灯光在眼前旋转,喷泉水声宛若瀑布在耳边轰隆作响,世界被装进滚筒洗衣机,反复颠倒。
明斐想?,之前也不是没?和傅芝溯闹过矛盾呀,怎么就这个寒假格外让人难过?
因为一两句语气不到位的话,因为毫不起眼的小事。
那些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矛盾本应被直接忽视,可一个个都像水宝宝一样?,从她的雨天里吸满雨水,撑破肚子?,爆炸。
明斐一度坚信,她和傅芝溯的关系坚不可摧。
如今却?发现,这段关系同时具备着极端的敏感脆弱,需要精心维护,和必要时一方的让步。
相较于傅芝溯害怕失去她,总归是她更害怕失去傅芝溯。
傅芝溯离开她还是傅芝溯,可她离开傅芝溯就不是明斐了。
越想?在手中紧攥的那个反而松手越快。
继续向前半步,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傅芝溯后背第七节脊椎。和她嘴唇平行?的高度,有关姐姐的春梦里,她最常吻那处。
拼命压抑住哭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又?乖又?听?话:
“我知道了姐姐,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别生我的气……”
“我明天,不去你店里了。其实妍姐她们?也嫌我多余吧,就是碍着你的面子?,不好意思说?而已?。”
“姐姐,别不要我。”
傅芝溯用另一只?没?被拽住的手捂住眼睛。
明斐听?到一阵凌乱又?压抑的喘息。
傅芝溯终于肯转过身面对她,眉头紧蹙,仿佛在做一个极其困难的抉择。痛苦,烦恼,纠结……尽数通过寒冬的风传递到明斐眼中。
“小斐,对不起,我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总是情绪不稳定……我本意不想?和你吵架,但是……对不起。”
明斐再度表达了“没?关系”。
接着特别“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傅芝溯:“没?事的姐姐,不用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控制不好情绪的时候——t?情绪要是好控制,那还叫情绪吗。我们?没?把问题带回家,在外面就解决了,已?经?做的很好了。”
“姐姐,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眼泪倒着流进心里。
既庆幸,又?悲哀。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她竟然?也能流利的说?出口了。
第27章 哑巴(54727522深水加更)
哑巴(54727522深水加更) 暗……
或许在傅芝溯看来, 两人是“和好如?初”的回了家。
但明斐明白,她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最初。
因为暗恋,她控制不住自己变得越来越敏感, 对傅芝溯要求越来越高。她想让傅芝溯眼中同样只?有自己, 想让傅芝溯读懂自己的一切暗语,甚至病态的想要占有傅芝溯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
敏感像是一页纸,总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 用锋利的边缘划伤皮肉。
她渴求的太多,以至于时常忘记, 在傅芝溯眼里, 她只?是妹妹。
明斐也想变回十几岁那个?心无杂念, 只?知道跟在傅芝溯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中学生。有些时间,比如?在冬夜寒风里注视傅芝溯背影的时候,她甚至比傅芝溯更希望,两人只?是单纯的姐妹。
无奈, 正如?她用来宽解傅芝溯的话, 情绪要是好控制,那就不叫情绪了。
感情同样。如?果容易控制, 那叫理性。
她对傅芝溯, 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冲动。
第?二天天气持续阴沉,明斐早早起了。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很?难睡的下去懒觉。
傅芝溯还没来得及出门,站在门口?,把为数不多的三双鞋来回换了一遍。明斐在餐桌前吃粥,“姐姐,我觉得黑色那双和你今天的衣服比较配。”
傅芝溯“哦”了声,重新穿上?明斐推荐的那双鞋,才直起身?体说:“小斐, 今天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给学姐做完,直接回家,不用再去店里找我,饭我回来做。”
“嗯。”
“草莓我洗好装好了,在冰箱冷藏,你记得吃。但是慢慢吃,有点凉。”
点头。“好。”
“你钱够吗?我再给你转点。”
再次点头。“够,姐姐。不用给我。”
“要是遇到你不喜欢的人或者事,要自己拒绝。”
莫名其妙的一句。明斐有点哭笑不得:“姐姐,你今早怎么了?”
傅芝溯没再说什么,去上?班了。因为磨蹭了几句话,出门显得有些仓促匆忙。
方逸芮原本说要来接明斐,但明斐觉得地铁更方便,开车还得专门让方逸芮跑一趟,谢绝了。出门前拿出冰箱里的草莓,一颗颗草莓红润饱满,整整齐齐排放在专门用来装水果的塑料餐盒里。明斐挑出来几颗熟的最好的放进保鲜袋留给傅芝溯,两颗塞进嘴巴,剩下的装进包里。
地铁坐到一半,刷到东北暴雪的视频,后知后觉想起忘记带伞了。而天气预报说今天荔市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雨夹雪,伴随五到六级强风,届时可能?出行困难,伴随交通拥堵,非必要不出门。
明斐只?能?祈祷今天是不下雨雪的百分之五十了。
抵达枫江茗邸,方逸芮特地到小区门口?领她。
小区保安穿的西装革履,冲她们问好,明斐赶紧朝对方笑笑,点点头。和傅芝溯租住的公寓比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太正式:如?同豪门小说里管家一样打扮和尽责的保安,修剪整齐甚至做了造型的常绿树,蜿蜒的园林道一旁装了小型喷泉,还有一片狗狗专用的草坪和游乐场。
到方逸芮住的那栋,进入电梯间,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方逸芮刷了一下脸,电梯自动将她们送到方逸芮所在的楼层。
明斐好奇又小心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方逸芮拿出一双毛绒拖鞋,笑眯眯的:“进来啊,随便坐。”
房间开了地暖,大概有十多度,温暖的像阳春三月。明斐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薄毛衣,坐在沙发一角,由衷感叹:“学姐,你家好漂亮。”
这套临江大平层差不多得八位数,方逸芮家里应该很?有钱。这么有钱也会去事务所打工,明斐又有点不理解了。
要是她有八位数,她就和傅芝溯一起躺平,满世界到处玩,谁也不去上?班。
但人各有志。兴许方逸芮认为比起躺平,工作更能?丰富人生的意?义。
方逸芮站在双开门冰箱前,丝毫没有家中多了一个?人的不适,回头问明斐:“鲜榨苹果汁、羽衣甘蓝蔬菜汁还是纯净水?”
“纯净水,谢谢学姐。”
“帮我忙还要谢谢我啊。”方逸芮拿来两杯温水,“喜欢我家?要看看吗?”
明斐便跟随方逸芮四处转了转,每一处都装修的精致妥帖,好看得像是网上?用来宣传的样板间,也和方逸芮本身?的气质特别搭。方逸芮时不时向明斐介绍两句,末了,道:“房子是家里买的,但装修都是我自己定的哦。”
明斐趴在阳台栏杆眺望江边,灰蒙蒙的天气给江面笼罩上一层薄雾。
“那学姐毕业之后还要回这里住吗?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房子,肯定会舍不得离它太远。”
“应该吧,可能?我会继续留在天梦。”方逸芮道出理由,“我妈妈是事务所合伙人,积攒了一点人脉资源,我跟着?她的话发展起来会比较轻松。”
很?切实际的想法。
阳台是半露天的,两人身?上?穿的薄,待了两分钟就赶紧回到室内。
明斐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问:“学姐,你有看好的美甲款式吗?有些款式做起来时间比较长,我也有段时间没动手了,动作慢。我怕耽误太久,要不早点开始吧?”
方逸芮反而反问明斐:“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明斐不确定的说:“酷一点的?”
“按照你的想法帮我做可以吗,Echo?”
“啊,我担心我自己设计出来不太好看……学姐,我不是专业美甲师。”明斐扶了扶眼镜,有些为难,她怕给方逸芮做坏了,毕竟美甲可不像耳环,试着?不好看马上?就能?摘下来,卸甲也多少会损伤指甲。
方逸芮放低要求:“那就做你上?次给自己做的,换个?色系,刚好是短甲,不影响打字。”
做重复的作业,明斐顿时自信不少:“好。我们在哪里做?”
“工具都在书房里,可以拿到客厅来,这边光线和风景都好些。我买过?很?多,想着?自己没事的时候DIY,结果一直搁置了。”
两人一块儿把美甲工具搬到客厅,面对面坐下。明斐说:“学姐,把手给我。”
方逸芮听?话地交出手。她的手白皙纤长,骨节明显,指甲也打理的非常干净。明斐用死皮剪和搓条修理着?甲型,方逸芮另一只?手托腮,专注地观察明斐是怎么摆弄自己的手的。
搓条从指腹擦过?,掀起磨砂质感的痒。
明斐的动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业余。她低着?头,因为近视,习惯性地将方逸芮的手拉的离自己眼睛很?近,齐肩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垂了几缕下来,在脸侧柳枝一样晃。全神贯注,所以嘴唇在严肃的微微抿起。
安静的时间需要闲聊来打发。
“姐姐教你美甲的话,你一开始是找谁练的手?”
“DIY,或者给我姐姐。我周末去她上?班的店里玩,没顾客的时候我随便做。开店的姐姐也不生气,还很?喜欢我去,我一去就有人检查她小孩作业了。”
说着?,明斐像是回忆起甜蜜的糖,眉眼不自觉弯起,“一开始做的很?丑,把我姐姐指甲涂的像青蛙爪子。”
但傅芝溯说她第?一次做,能?把色胶涂满已经很?棒了,值得纪念,足足当了一周的青蛙才卸掉。
方逸芮换新话题:“你发型也很?漂亮,层次叠的刚好,在学校附近剪的?”
“不是,暑假的时候姐姐给我剪的。她也会做发型。”
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小自豪。
方逸芮只?好道:“哈哈,你姐姐真的很?多才多艺。”
明斐很?认真的点头,“她什么都会。”
除了不会把我当爱人。
思?绪一错,死皮剪差点剪到方逸芮肉里。好在明斐因为担心自己的技术,每一刀都只?剪一点点,这才避免了一场“血腥事件”。
她不敢再想傅芝溯,生怕再走神。
一只?手修好,换另一只?手。
“Echo,你在学校有参加社团吗?”
“有,之前报名过?学院的商务英语社团。”
方逸芮一乐:“这么正经的社团?”
“当时是想着?练一下口?语……结果只?有招新人和团建的时候社团才最活跃,后来因为举办活动次数太少,学院给解散了。”
“学校里这种?社团不少,定期会清理。我好像在学院见过?你们举办的一次问答比赛。”
“对,两年就举办了那一次,活动之后没多t?久就解散了。”
方逸芮眯了眯眼:“最后拿一等奖的女生我记得穿的一套运动外衣,身?材和你很?像,不过?没有刘海。”
明斐手上?动作稍作停顿,“我那时候还没剪刘海。”
“原来真的是你。看来很?早你就给我留下印象了。”
方逸芮本科也在榕大上?的,本校读的研。两人聊起学校,食堂、教学楼、图书馆、军训,还有必须拿满才能?毕业的志愿时长,共同话题一下子多了起来。
明斐提到,自己的英文?名就是去面试社团前一晚临时取的。英语社团自我介绍时必须要有英文?名。
方逸芮便顺水推舟地问她为什么选择“Echo”。
“当时希望,心里的念头能?够听?到回声。”明斐答。
她第?一次离开傅芝溯,远隔千里,情窦初开,在宿舍床铺辗转难眠,纷乱的思?绪,全部和傅芝溯有关。她在同一时刻,明白了爱情的命运与?不可能?。
不过?依旧怀揣着?一丁点的期望,盼望着?,有朝一日,埋藏心底的声音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回响。
紧接着?,又自嘲地说,“之后才知道,Echo是希腊神话里无法主动说话的神女,预示执着?但没有回应的爱,寓意?没那么好。”
得知此含义的明斐悔恨起名那晚自己的无知,英文?名千千万,偏偏取了这么个?象征意?义不太妙的。
神话里的Echo因无法开口?表白而遭到拒绝,现实中的她也同样无法向爱的人告白,被?迫成为哑巴。
第28章 反悔
反悔 月亮的背面。
方逸芮宽慰道:“名字只是一个象征符号, 背后的联想啊意义?啊都是人类自己杜撰上去的,叫古德曼的不一定是好人,咱们组长杨桥姐也不是桥啊。”
明斐一个没忍住, 被冷笑话戳到?笑点, 手一抖,刷子斜飞出去,甲油涂到?外面去了。明斐连忙拿酒精棉片擦掉多余部?分, 两手捧着方逸芮的手,连指缝都仔仔细细擦拭了。
擦完, 方逸芮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在, 拎起?领口上下鼓了几下风。
不由得关心道:“学姐, 是不是热,温度要调低一点吗?”
又摸摸方逸芮手心,好像也有点潮。
方逸芮拿起?水喝了两口,“没事, 你接着做就好。”
继续吸渐变猫眼。
“你因为?Echo这个名字难过, 是不是和你的暗恋对象有关?”
指甲放进去烤灯。
“可?以和我说说吗,在你眼里, 她?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的方逸芮完全是个知心大姐姐。
明斐和傅芝溯才小吵一架, 又憋着半个月没用小号联系,心里也很想找个出口去宣泄苦闷。不能直说,此刻方逸芮的问题刚好给了她?倾吐心事的机会。
把方逸芮的手从灯下取出来?,上第二层彩绘。
明斐轻声道:“她?像月亮。”
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没有事先打过腹稿,当方逸芮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天?上的月亮,温和地将她?照亮,即便?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但一直是她?夜晚最重要的存在。
“有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她?的一整面,有时?候又只能看到?她?内心的一个小角,弯弯的窄窄的,有时?候一点也看不到?。”
傅芝溯是她?的月亮,注定不会夜夜圆满。
说完,自己也有几分吃惊,捏着方逸芮的中指,故作轻松地说:“哈哈,这样说是不是很矫情。”
方逸芮笑容变得勉强。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眸中映着灰色的天?空。落雪的天?气,月亮不会出现。
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Echo,你始终没有见过月亮的背面。”
“什么?”明斐怀疑自己没听清。她?也没懂。
方逸芮回过神,笑容重新变得灿烂,“随口一说。你看,外面好像下雪了。”
两人来?到?窗外看,果然天?气预报说的没错,而且是明斐不希望发生的那百分之五十,雨夹雪被风吹着滑向?玻璃窗。
明斐叹气。她?已经总结出规律了,每次她?带伞,就不下雨下雪;只要她?没带,就一定会下。
时?间已到?中午十二点,方逸芮提出先吃饭,明斐便?把做好的那只手上好封层,剩下的吃完饭再做。
方逸芮煮的寿喜烧。两个人都不太会做饭,寿喜烧这种放锅里煮熟就能吃的很适合她?们这种,好吃还不需要多少技术。
雨夹雪一直没有停的迹象。方逸芮在书房里打电话,明斐吃完饭有些晕碳,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关门的动静将她?惊醒,是方逸芮打完电话出来?了,走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个枕头?,“雨夹雪容易形成冻雨,很不好走,我刚要到?了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准备问问她?可?不可?以让你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我们也能一起?上班。”
明斐脑袋还不太清醒,皱皱眉,“学姐,我晚上要回家的。你怎么不直接问我,要问我姐姐?”
方逸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刚看你很困,想着让你休息一会儿……正好,我还没加上你姐姐的微信,你要不要晚上在我这儿睡一晚?空房间很多。”
明斐以没带换洗衣服为?由拒绝了。
却鬼使神差地给傅芝溯发去消息:【学姐说天?气不好,问我要不要在她?这里借住一晚。】
盼望着收到?“还是回家睡吧”之类的回复。
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好。】
明斐第二次将彩绘胶涂了出去。
就一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她?甚至没有问傅芝溯的意见,仅仅陈述了一个事件,傅芝溯就主动给出了肯定回答。
没问问题,对方先给出答案,说明这个答案代表的结果,就是对方潜意识里想要的。
真想穿越到?十分钟之前?撤回那条信息。
恍然想起?傅芝溯昨天?说的,需要私人空间。即便?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需要给彼此留出私人空间。
傅芝溯是在向?她?讨要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她?喜欢黏着傅芝溯,是因为?她?心怀不轨,而她?的很多行为?,在傅芝溯眼里很可?能是对私人空间的入侵。
明斐清楚只有越界才能取得关系的突破,但显然,她?尝试性的越界是失败的。
明斐突然没有了再和傅芝溯撒娇耍赖的勇气。她?也无法理解十分钟前?自取其辱的自己。
冲动道:“学姐……我晚上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晚?”
方逸芮笑得开心,“改主意啦?”
明斐随便?糊弄了几句。坐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窗外的雨夹雪却好像噼里啪啦倾倒在她?身上。
傅芝溯,你不是想要私人空间吗,那我还给你一晚。
你对比一下,一个人的夜晚,是不是真的比有我的夜晚更舒适。
剩下的美甲做到?一半,去卫生间,傅芝溯回完“好”之后就再也没给她?发别的。明斐坐在马桶上赌气将和傅芝溯的聊天?改成免打扰。
她?要定时?定点巡查傅芝溯的消息,不要再随时?被对方发来?的一个字搅得心神不宁。
傅芝溯,是我决定要不要看你的消息,而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打扰我就什么时?候打扰我。
傅芝溯,面对你,我束手无策,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掌握“主动权”。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吗?我是不是很可?笑?
傅芝溯,在你面前?我是个特供哑巴,孤独又渴望。
傅芝溯,天?气不好,你会不会撑好伞?不要淋湿。
她?想
心情绿绿的,股票一样持续走跌,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跌停。
一直到?晚上,方逸芮拿着蓝和绿两张床单,问她?喜欢哪一个。
她?指了蓝色。然后走过去:“学姐,我自己铺吧,睡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了。”
“完全不麻烦,我一直想着能有人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感觉会很温馨。”
有家的感觉。方逸芮隐去最后一句。
两人一起?扯着床单铺开,彼此相?视而笑,灯光温暖,一切寒风冷雨都被阻挡在窗外,正是方逸芮理想中的同?居生活片段。
“对了学姐,之前?你不是要找室友吗,还没有找到??”
“没有遇到?合适的。”方逸芮将床单一角塞进床垫下面,“我去给你拿套睡衣。我的,不过是洗干净的。”
“谢谢学姐。”
把床单的褶皱抚平,明斐坐在床边,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想知道傅芝溯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好想知道傅芝溯有没有改变主意。
好想知道傅芝溯是不是正在家里享受独处时?光。
要么,发个信息问问?
摇头?。不要。这会儿她?真的有点没力气。想归还给傅芝溯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也在暗暗赌气,堵一口除她?以外无人知晓的气。
暗恋又何尝不t?是一场让人上瘾的自虐。
下午四点、五点、五点半、六点,六点之后每十五分钟一次,她?检查过有没有傅芝溯的消息进来?,每次点开都只有那个“好”字在明晃晃的发出嘲笑。
“叮~”
忽然进来?一条消息,明斐触电般弹起?,飞扑上前?抓起?手机。
看到?消息发送人,扬起?的眉毛瞬间撇下。是陈予洁,跟她?吐槽好不容易放假在家,还要每天?被她?妈妈唠叨着吃早饭,半夜查她?有没有熬夜,一会儿让她?考公一会儿让她?考研一会儿让她?考教资考CPA,弄得她?在家玩个手机都得鬼鬼祟祟,刚才又大吵一架。
想来?也不会是傅芝溯的消息。她?把傅芝溯免打扰了,还没放出来?,不会有消息提示。
安慰完陈予洁,陈予洁气消不少。明斐建议陈予洁可?以就近找个兼职,陈予洁马上怂了:“那我还是在家当挨骂的公主吧。”
顺便?问:“你跟你姐啥时?候回老家?我想吃你上次带的小辣椒芒果。”
“看你朋友圈,你姐真好看。其实,我还是想当你嫂子。”
“要是被你姐冷脸抠的话,光想想我就……”
我也想当我嫂子。
明斐心道。
她?不悦地终止了陈予洁的意淫。室友们说的没错,陈予洁就是她?们宿舍行走的小黄人,不管红的白的黑的,只要和她?一聊,最后都会聊成黄的。
别人就算了,但是陈予洁意淫傅芝溯,她?很难受。尽管明白对方只是口嗨,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方逸芮敲敲门,抱着一套毛茸茸的睡衣。
“Echo,你先换睡衣,等下我有一件礼物?——”
话未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方逸芮只好先暂停讲话,“我先接个电话。”
那是一串没有备注姓名但是乍一看有点眼熟的号码。方逸芮没避着明斐,倚在门框上接通。
“您好。”
听着对方说话,方逸芮渐渐站直,不再放松恣意地倚着门框。
看了眼明斐,笑容淡去:“对,她?在。”
“好。我知道了。”
“没关系。”
“不麻烦。”
挂掉电话。方逸芮勉强冲明斐扬了下嘴角,“Echo,你姐姐现在在小区门口。”
闻言,明斐火箭发射般弹起?,怀疑自己的耳朵:“我姐姐?”
傅芝溯来?干什么?
不对,傅芝溯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去找她?。”
不等方逸芮开口,明斐就一一溜烟冲出卧室,抓过衣架上的外套,套上鞋往外跑。
方逸芮先是愣了两秒,眸中浮现出意料之中的错愕,随后追上:“Echo,伞。”
到?电梯间,明斐显然是慌了神,目光在电梯间窗户和电梯门之间快速来?回转动。方逸芮刷脸打开电梯,“别着急。我陪你。”
明斐望着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喃喃道:“姐姐怎么会来?……”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一出单元,寒风裹挟着冰雨,比早晨过来?的时?候冷了十度不止,明斐接过方逸芮递来?的伞,急匆匆地说:“学姐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姐姐就行了。”
方逸芮却坚持要和她?一起?去。
伞无法挡住被风吹斜的雨丝,快步走到?门口,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湿了,又冰又潮的贴着腿。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下,明斐看到?了一半都被淋湿的傅芝溯。
家里两把伞,一把旧的,一把新的,新的留给她?,傅芝溯每次都用旧的那把。这次,破旧的伞终于被荔市的冬天?折断了半边伞骨,宛如一只翅膀残破的飞蛾,找寻那团吸引她?,也将她?焚烬的火。
走近,傅芝溯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
“小斐,我想了想,住在别人家还是太麻烦了,没有睡衣,还要重新铺床。”
“还是……跟我回家睡吧。”
“跟我回家睡,好不好?”
第29章 拍立得
拍立得 她是被“看见”的。
傅芝溯看到立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举着相同的伞,指甲上涂着相同图案。
她能想?象出明斐是如?何捧着方逸芮的手?,如?何抚摸过每一寸肌肤纹理, 如?何精心将其变成精致漂亮的模样。
因为明斐之前, 这般认真的对待过她。
做美甲可以变成一件很暧昧的事,双方的手?亲密接触长达好几个小时,面对面的距离就在一臂之内。
而明斐是个很容易被打动的人。傅芝溯清楚这一点。谁对明斐好, 明斐心里就会装着谁,即便日?后?给她带来伤害, 也会选择原谅。
十多年前, 就因为她给明斐做过几顿饭, 明斐不就轻易原谅了她不告而别的抛弃吗?
所?以方逸芮当初说,要追求到明斐,傅芝溯不觉得?她在说大?话?,甚至认为可能性很高。
傅芝溯本来要回家的。虽然没有?明斐在的家, 她不如?前几日?那样归心似箭。
不知怎么地, 就跟着导航来到了枫江茗邸,等她反应过来, 已经站在距离枫江茗邸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口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傅芝溯终于?找出了方逸芮身上的一个缺点:才认识没多久就三番四次把明斐往家里带,这次更是直接邀请过夜——不是好人。
就这一次。
下次,再也不打扰小斐了。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满足自己?的私心。
而傅芝溯实际上并不能确定明斐会不会跟她回家。毕竟解释来解释去,她都只有?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睡别人家麻烦。自己?麻烦,人家也麻烦。
那么单薄无力。
她甚至无法清晰地思考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嫉妒总能轻易将理智焚烧殆尽。
冲动是魔鬼。嫉妒是撒旦。
……
明斐没有?丝毫犹豫,站到傅芝溯身边。
积攒了一下午的闷气,没等到爆发,直接在雨中哑火了。
心疼地抹去傅芝溯脸颊的雨水。好凉。
“学姐, 姐姐来接我,那我先和她一起回家了。不好意思呀,还麻烦你拿了床单和睡衣给我,还好没穿,不用?重复洗了。”
说着,也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
“没关系。”方逸芮半开玩笑说:“姐姐是怕我对你做坏事吧?”
傅芝溯尴尬道?:“没有?。”
明斐心想?,傅芝溯这个直女还能知道?女同在一起能干什么坏事?傅芝溯理解的坏事八成是方逸芮把她迷晕然后?卖到缅甸园区。
傅芝溯年龄比她大?,但是心思比她单纯多了。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打暖风会暖和点。Echo都淋湿了。”方逸芮又主动说。
“不用?了学姐,地铁里面也挺暖和。你的伞。”
将伞收拢递过去。
方逸芮没接,“拿着用?吧。”
“那我明天上班还给你。”
傅芝溯的伞路上就阵亡了,好在方逸芮的伞够大?,勉强能罩住两人。她们一向是谁高谁打伞,于?是傅芝溯再度接过撑伞任务。
企鹅在暴风雪来临时会抱团取暖,明斐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抱紧傅芝溯,凄风冷雨,要抱在一起才能暖和。
伞一贯向明斐的方向倾斜。
明斐心里乐开了花,和小学快迟到时搭上傅芝溯自行车一样心花怒放。
偏偏还要“责怪”傅芝溯:“姐姐,你跟我说一声叫我回家不就好了,自己?跑过来干嘛,你看,都淋湿了。生病怎么办。”
“我……顺路。”
情急之下,编了一个轻易就会被识破的谎。
“你骗人,从店里到这里、从店里回家,不是同一个方向。”
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
“祝西柏开车上下班,今天他刚好顺路经过这儿?,我就让他捎了我一程。你学姐的手?机号也是我问他要的。”
“哦。”
听说祝西柏家里也挺有?钱的,可能确实住在这附近。
不过——
“姐姐你怎么给学姐打电话?不给我打?”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
明斐心里一惊。坏了,她又忘自己?给傅芝溯免打扰了。
怎么就想?起来干这种?坏事。
赶紧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把傅芝溯从免打扰放出来。
还狡辩:“我,我没看到。你打我电话?呀。”
“你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愿意接我电话?。”傅芝溯轻声解释着。低头,看着被雨滴激起波纹的路面。她不敢说,没有?打电话?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更怕打过去是无人接听。
方逸芮邀请明斐在家里过夜,在她看来,活脱脱就像是挑衅。
“生气?我生什么气。”
明斐又一次装起大?度。
“昨天我说你了。”
“啊?我们不是已经当场说开了吗?”
“可我感觉你很难过。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好像感受到了,你不开心,小斐。”
明斐眼眶一瞬间热热的。
她失落,不仅是因为和傅芝溯发生了争吵,更是因为迫不得?已的让步。她选择退让来维持关系,可是也希望那份委t?屈被傅芝溯看到。这是她避免不了的私心。
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道?歉,仅仅是需要被“看见”。
而傅芝溯表现的像是无事发生,才是让她心情低落的关键。
原来在傅芝溯眼里,她们也没有?“和好如?初”。
她是被“看见”的。
用?力眨掉眼泪,明斐明白?现在和傅芝溯是真正?意义上的和好了。
“现在我很开心,姐姐。”
“淋雨,开心?”
“自己?淋雨不开心。和你一起淋雨就开心。”
脑袋歪上傅芝溯肩膀。
她和傅芝溯怎么可以这么登对。
连身高差都如?此合适,正?好是能够将脑袋舒舒服服靠上去的高度差。
今夜,她的夜空又是一轮圆月。
***
次日?早上九点半,大?家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明斐将伞还给方逸芮。
方逸芮虽然依然看起来明媚又活力四射,但似乎有?一点蔫蔫的,状态从一百分变成九十分。
对明斐笑笑:“叠的好整齐。”
明斐道?:“姐姐叠的。”
方逸芮将伞挂上椅背,“昨天没感冒发烧吧?”
摇头。“没有?,回家姐姐就煮了点红糖姜茶喝,驱寒。”
“开始干活吧,我把新?的表发给你。”
Vivian凑过脑袋:“你们俩昨天一起玩儿?了?怎么不叫我。”
“我和我自己?学妹约会,其他人回避啊。”方逸芮笑着推开Vivian。
“约会”这个词有?点暧昧。不过大?家显然都习惯了方逸芮开玩笑,也清楚她们俩不是恋爱中的关系,调侃几句之后?就跳过了。
只有?杨桥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斐几眼。明斐在专注盯电脑屏幕,没发现。
再过几天就正?式放春节假了。明斐比傅芝溯晚放一天,两人定好,明斐放假第二天就回老家过年。
这已经成为她们的“传统”过节方式。
放假倒数第二天,大?家工作的心思都已经没了七七八八,Grace甚至已经提前把行李箱拉到了办公室,准备一下班就直接去赶飞机。
天梦给每位员工发了一套新?春礼物:印有?天梦Logo的牛仔双肩包、小马包挂、小马书签和贺卡、保温杯、养生壶。
原本实习生是没有?的,只有?几张可怜兮兮的贺卡和手?机挂绳,方逸芮回了一趟事务所?,再回来,手?上多了几个礼盒,分给组里的实习生们。
难得?六点准时下班。明斐收到傅芝溯的消息:
【店里刚开始聚餐,会晚一点。】
明斐明天还要再上一天班,今天则是傅芝溯年前最后?一天去店里。妍姐喜欢在各种?大?大?小小的节日?里请客聚餐,明斐嫉妒她们几乎所?有?节日?都能和傅芝溯一起过,却?也感谢妍姐的慷慨,让傅芝溯每个节日?都不孤单。
早在前几天,傅芝溯就告诉了明斐要聚餐的消息。
她回:
【我已经下班了,今天没加班。】
傅芝溯隔了两分钟问:
【你来吗?】
又补一条:
【妍姐问你。】
收到消息的时候,明斐刚好走出电梯。
秒回:
【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去蹭几口剩的就够了。】
半分钟后?,妍姐也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来。
赶到傅芝溯给的地址,是一家火锅店,明斐老远就看见在门口等她的傅芝溯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姐姐不是给我发包厢号了吗?”
“怕你找不到。”
傅芝溯接过明斐的双肩包,示意她在前面半步。
“也怕你紧张。”
明斐的确有?些紧张。
虽然她和妍姐她们见过好几次,店里人也都很好说话?,但这么正?式的聚餐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这是傅芝溯独立于?她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她要闯入了。
一进包厢,祝西柏就嗷嗷叫:“家属来咯!”
被妍姐拍了一巴掌:“叫什么叫,这是真家属。”
原来大?家都带了各自的男女朋友来,只有?祝西柏单身狗一条。
他用?筷子戳着面前的小锅,“别人都是两张嘴吃饭,只有?我是一张嘴,我好亏。”
妍姐又给了他一巴掌,打在背上拍的啪啪响。
“我这个付钱的也只有?一张嘴。阿溯有?妹妹,你有?姐姐,叫你姐来。”
还对明斐说:“斐啊,多多吃。你们姐俩体重都不达标。”
明斐目光锁定一张空着的椅子,椅背上挂着傅芝溯的包,面前桌子上放着用?过的碟子和小碗。是傅芝溯的座位。
右手?边坐了人,左手?边的位置是专门留给她的。
明斐对座位的安排一百个满意。
大?圆桌摆满了用?来烫火锅的食材,外围间隔相等地放着小火锅,两人共用?一只。
食材大?部分已经空盘,不过有?一个大?盘子专门留给明斐,上面分区域,每样食材都留了一部分。
妍姐说:“虾没给你留,你姐姐说你对虾过敏,我们就都吃掉了。小朋友慢慢吃,我们都太饿了,没等你哦。”
明斐抓起筷子,耳根发红,“我本来就是来蹭饭的嘛。谢谢妍姐请客。”
“真乖。”
妍姐在她头上摸了把,转头去和别人聊天了。
傅芝溯拿过一只调好的料碟,放到明斐面前,“尝尝。”
明斐用?筷子蘸了一点,咸香中带着酸辣,还有?一丝丝甜和香油的油脂味,在舌尖炸开,勾动她沉寂了大?半天的味蕾。
“好香啊。和陈予洁她们出去吃火锅,我自己?就调不出这个味道?,总是差一点。为什么你调的能精准符合我的口味,我自己?反而不行呢?”
明斐露出苦恼的神情。
傅芝溯笑,也不回答,拿出皮筋:“小斐,头发散了,给你扎一下。”
明斐立刻转过身体,将头发交给傅芝溯,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傅芝溯给她绑了漂亮的麻花辫,还把自己?脑袋上的发夹取下来别到麻花辫末端。
全桌只有?明斐一个人在吃,其余人偶尔动一下筷子。
妍姐带了红酒,在明斐来之前已经喝掉一半,立在转盘上,谁想?喝谁自己?倒。一起干杯时,杯子里没酒的就自己?倒果汁。
一桌子年轻人,并不在意谁的杯子里没有?酒。
明斐注意到傅芝溯面前的杯子里剩了半杯,杯口留了一点微不可见的酒痕。傅芝溯是喝了一点酒的。
她还没见过傅芝溯喝酒,不知道?傅芝溯会不会醉。更想?象不出傅芝溯喝醉了的模样。
傅芝溯正?边和同事搭话?,边掐着时间涮毛肚。她们之间聊的话?题明斐不能完全听懂,时不时蹦出来几个专用?词汇,明斐竖起耳朵停了四五片毛肚的时间之后?才得?知,店里正?在计划开展流浪小动物救助,傅芝溯她们是在聊医用?设备。
新?鲜烫好的毛肚落在明斐盘中。明斐自豪地想?,傅芝溯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不管什么都会做到最好,连毛肚都烫的最脆。
傅芝溯见她盯着杯中的红酒,问:“要不要来一点?”
明斐舔舔嘴唇。
“一点点。”
傅芝溯要给她倒,明斐眼疾手?快,拿过傅芝溯的杯子,嘴唇印上傅芝溯留下的唇印,浅浅抿了一小口。
马上被奇怪的口感弄得?皱起鼻子,赶快塞了一片裹满油碟蘸料的毛肚塞进嘴里,把红酒的味道?盖住。
妍姐在一旁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小孩。”
明斐涨红了脸:“我就比你们小几岁。”
迫不及待的想?在傅芝溯面前表现自己?是大?人。
妍姐说:“和年龄没关系,你的人生角色不变,没有?产生新?的责任,就很难进入下一阶段。比如?你现在就是阿溯捧在手?里的小妹妹,当然还是小朋友。”
这样吗?明斐不知所?措地夹着毛肚。
傅芝溯盛起了新?的鲜鸭血,帮她说话?:“小斐都上班了,快变成大?人了。”
“快变成”,意思就是还没变成。她现在在傅芝溯眼里依然还是小孩。
十八岁成人的规律怎么不适用?了?
她还以为自己?都变成大?人快四年了。
明斐戳开鸭血,舀一半放入口中,好滑,一下子滑进胃里。
傅芝溯附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其实我也觉得?红酒不好喝,有?点苦还有?点涩。”
“咔嚓”一声,两人齐齐转头。店里的同事小刘正?举着拍立得?,对她们这边抓拍了一张。
拍立得?吐出照片,小刘把照片放在手?心里捂了捂,加快成像,然后?啧啧欣赏了一会儿?,探身将照片递过来,“哎,有?事没事就爱看点美女。叫你们摆拍就没那个氛围感了。”
“怎么样,我抓拍牛不牛?”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相片。
相片上,明斐低头垂眸,神情竟然有?几分羞涩,傅芝溯侧着脸,倾斜身体,脸庞如?同被暮色浸透的山脊。照片是从偏明斐的方向拍的,错位角度让她们俩看起来贴在一起。
小火锅蒸腾起一团模t?糊的雾,缭绕在两人中间,仿佛是暧昧的具象化。
像是傅芝溯躲在雾后?,吻她。
明斐简直太喜欢这张照片了。
她早就说,只有?她和傅芝溯才是最配的。
“我留着。”
“我想?要。”
同时开口。
傅芝溯笑笑,先撤回手?:“你保存。”
第30章 我的
我的 我只偏心小斐。
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明斐烫肉卷。
明斐轻轻用指腹摩擦着拍立得, 爱不释手,给小刘隔空比了个?心,将照片收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小刘得意极了:“我就说嘛, 我拍照技术超棒的。上次元旦聚餐, 祝西柏用来假官宣的照片也都是我拍的,谁看了都说‘哇这俩真谈了吧’。”
明斐想,糟糕, 比心比早了。
那张让她?醋了好一会儿,连傅芝溯和祝西柏小孩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的照片, 竟然也是小刘姐拍的。
那的确很会拍了。
妍姐招呼大家?到?隔壁桌玩游戏。有人带了一款叫《犯罪现场》的桌游, 规则简单容易上手, 也很容易带动气氛。明斐继续吃火锅,先看其余人玩。
聚餐主打欢乐,没有定硬性惩罚,只定了个?模糊的惩罚措施:每一局的败方要答应胜方一个?请求。可以个?人对个?人, 也可以一方对一方。
几局下来, 傅芝溯不管是侦探还是凶手,连赢;祝西柏则刚好相反, 倒霉的连输, 气的他跑到?唯一没上场的明斐跟前:“你?是不是给你?姐搞场外了?”
明斐一脸无辜地摊手:“没有啊!”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公?正,她?可是一点线索都没给傅芝溯透露。
尽管她?很想这么干,但她?竭力忍住了。
祝西柏欲哭无泪,发誓下把一定要赢。
明斐在一旁看的心痒痒,顾不上吃没吃饱了,将给她?留的食材匆匆吃了七八分,加入新一局游戏。
她?又顺理?成章挤到?了傅芝溯身旁。
确认身份,明斐是凶手。她?睁开眼睛寻找同伙, 确定自己的帮凶是妍姐。心里一凉,没和傅芝溯同队,没办法共输赢了。
游戏里,如果凶手被其他人指认出了凶器和死因,还会有一次翻盘的机会:从其他玩家?中指认出谁是目击者,指认成功,依旧是凶手胜;指认错误,凶手败。
明斐不想要指认傅芝溯,又不想出于私心影响游戏公?平,只能在第一轮正式发言前不停许愿傅芝溯只是普通身份,不是目击者。
所有玩家?睁眼,一对上傅芝溯的眼睛,明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傅芝溯……好像是目击者身份。
傅芝溯瞳孔也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神中看出她?是凶手了。
下一秒,傅芝溯错开视线,去看每个?玩家?面前的牌,根据提示开始推断。
傅芝溯“寻找”着她?“犯罪”的证据,而她?迫于游戏规则,没办法摊牌,不得不竭力掩饰。
发言期间,明斐偷偷观察傅芝溯,发现她?在认真检查推断其他玩家?面前的牌,但每次到?自己的时候都是扫一眼就过。明斐有些紧张,可又拿不准:傅芝溯不看仔细看她?的牌,难道?是坚信她?们俩是一伙的,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凶手?
她?发言发的竟然那么有迷惑性?把傅芝溯都给迷惑住了。
最后目击者和侦探指认凶手,果然指认错了,指认到?了另一个?同事身上。
刚品尝了“首败”的傅芝溯淡淡一笑:“这局好难。”
妍姐高兴地跑过来和明斐击掌。
惩罚环节,妍姐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祝西柏,让祝西柏开年后承包店里第一个?星期的卫生。然后在一阵鬼哭狼嚎的哀嚎声中兴冲冲地让明斐选人做惩罚。
明斐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头。
罚——傅芝溯——抱她?。
罚——傅芝溯——亲亲她?。
罚——傅芝溯——和她?同样背负上爱的诅咒。
“姐姐在桌上随便选一杯喝的喝掉。”
尽管有点想看傅芝溯喝醉,不过喝醉会难受,明斐便想借机让傅芝溯多喝一些水,快些代谢掉刚才?摄入的酒精。
傅芝溯应该会选择葡萄汁或矿泉水。
和前面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大声念网络梗、跳鸟儿摇和海豹舞、打扫卫生等等惩罚比起来,明斐给傅芝溯的惩罚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大家?一致认为明斐是不好意思选其他人才?选的傅芝溯,人家?两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姐妹,不舍得给惩罚也正常。
桌上很多种喝的,傅芝溯犹豫不决了几秒,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剩下的红酒。
明斐看的瞠目结舌。
喂,她?是让傅芝溯解酒,不是让她?把自己灌醉啊。
而傅芝溯非常诚实地倒满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把明斐喝的原地站起来了。
要去扶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舔掉嘴角酒渍,示意明斐自己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明斐不放心地一直看傅芝溯。后来发现傅芝溯脸不红,走路不晃,推理?思维清晰,才?渐渐相信了傅芝溯。
姐姐果真全能,连喝酒都很厉害。
傅芝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酒量还可以的呢?
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某个?夜晚,傅芝溯已经试过酒量了?她?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何种目的去尝试?
一直玩到?快十点,因为明斐明早还要上班,有人要早起赶车,散了场。最后一局傅芝溯和另一个?同事当凶手赢了,最后一场,想轻松结束,她?们便让输掉的那方每人在场中选一个?人,用一个?词形容对方。
祝西柏得到?了“烫头狒狒”,妍姐是“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小刘是“鹰眼”。
回家?路上,傅芝溯安静低头走路。她?走的比平常慢,明斐也放慢脚步同她?一起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明斐挽着傅芝溯胳膊。傅芝溯身上香香的味道?混了一点点酒气,还有一点点牛油火锅的香辣味,三种味道?融合成格外奇特的香调,明斐闻着有点儿上头,鼻子贴着傅芝溯的肩膀嗅来嗅去。
被傅芝溯轻推一把:“小斐,你?是小狗吗?”
尾音上扬。
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莫名慵懒……但撩人的劲儿。如同一只平时十分高冷的猫,忽然在人面前伸了个?优美舒适的懒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经过,尾巴却?贴着人下巴蹭,再优雅地踱着猫步离开。
闻言,明斐更是一口猛吸:“对啊对啊,我就是小狗。”
紧接着霸道?地说:“人,你?身上不许有别的小狗味!”
傅芝溯听了,浅浅地笑。明斐想起寝室里有关?“浓人”“淡人”的讨论?,确定傅芝溯是个?百分百的淡人——再开心笑容也只有一丝丝,不会哈哈大笑或是前仰后合;伤心难过时也从不歇斯底里。其实傅芝溯才?是真正的卡皮巴拉。
看,连喝过酒都依然保持着克制。
想到?自己加入的第一局游戏,明斐觉得是时候一探究竟了:“姐姐,第一局我都看出来你?是目击者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凶手吗?”
傅芝溯过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看出来了。”
两人眼里都藏不住事。
一对视,直接双双自爆。
明斐更好奇:“那你?怎么不指认我?”
被姐姐偏爱固然让人爽上天,但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游戏公?平,明斐又不太好意思。
这次,傅芝溯停顿了更长时间。
慢吞吞道?:“我觉得发言线索最终并不指向你?……所以努力不去想你?是凶手这个?事实。”
那好吧。
明斐踢踏着腿走路:“我还以为你?是偏袒我。”
“想要我偏袒你??”
“想啊。不然你?还想偏袒别人?”明斐作?出凶巴巴的模样,“不许偏袒别人——游戏里除外,可以谁都不偏袒。”
她?仰头去看傅芝溯,傅芝溯也朝她?侧过脸。
背包夹层的拍立得像是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明斐竭力装作?无辜地眨着眼睛。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傅芝溯的目光比月光更温柔。她?就是一次次在那片温柔的海域中沉浮,触不到?底,走不出来。
明斐心底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傅芝溯不如是一杯倒。这样她?就趁傅芝溯醉的不省人事,大行禽兽之举。
赶紧把这个?既不道?德还违法的念头拍死。
“姐姐……你?,你?眼下面掉了一根睫毛。”结结巴巴地说,却?死死盯着傅芝溯不舍得眨眼。
傅芝溯又是过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动作?缓慢地给自己揉眼睛。
明斐渐渐反应过来了,傅芝溯喝酒之后,反应好像会……变慢?
更像卡皮巴拉了。
但态度还是很诚实。
“好,我只偏心小斐。”
慢腾腾的傅芝溯比平时更可爱。用那种特别真诚的语气,好像把一颗心捧出来供人检查,说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只偏心你?,和只t?爱你?有什么区别?
明斐一时间心都快化?了,走路都不知道?先抬哪条腿。傅芝溯怎么这么笨。
好笨好笨好笨。
又好坏好坏好坏。直女说话都这么语出惊人的吗?
偷心盗贼。
好想亲。
好想不顾一切地亲。
又起了坏心思。趁傅芝溯不备,伸手挠傅芝溯痒痒。
傅芝溯连被挠痒痒都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一点也不还手,目光追寻着嬉笑的明斐,一个?劲地求饶:“不要了小斐……放过姐姐吧……好痒……不要挠那里……小斐,不要了……”
满脸的宠溺。求饶的语句,偏偏因为喝了酒,变成了勾人的语调,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怜,反而像是在调笑。
明斐挠了两分钟就停手了,傅芝溯求饶的内容太糟糕,她?可是个?气血方刚的二十二岁青年。
被欺负完的傅芝溯可怜兮兮地拉紧羽绒服拉链:“小斐真坏。”
明斐气喘吁吁地说:“姐姐,你?也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吧。”
她?超想知道?自己在傅芝溯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可爱?蔫儿坏?闷骚?乖巧?沉稳?早熟?勤奋?
应该会是这些词中的一个?。或者把她?比做成某种动物,或是某个?影视剧里的角色。
傅芝溯也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看似慎重的思考。
不过明斐清楚,在等待回答的三秒钟里,傅芝溯不是真的在想答案,而是在等待加载jpg.
“我的。”
傅芝溯说。
明斐一愣。
下一刻,心如擂鼓。
她?不明白傅芝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剧烈的心跳却?已盖过了路边的汽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让她?耳中所听到?的除了心跳,万籁俱寂。
咽了咽口水——其实没东西可咽,喉咙干涩的像沙漠腹地。
“姐姐,这个?不是形容词呀。”
傅芝溯站定,用那双乌黑又沉寂的眸子望着她?。
眉头皱起,又好像宽慰地舒展,还像在不知所措。
深渊深处,似乎有暗火在燃烧。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傅芝溯沉思着,收回视线,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答案。
抿起的唇轻启,明斐焦急地等待着新答案,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傅芝溯的嘴巴。
却?在隆重的心跳声中,听到?傅芝溯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
傅芝溯上前一步,低头,额头抵住明斐左肩。
随即,手腕也被轻轻握住。
肩上的人闭上眼睛,许久没再有声音。
傅芝溯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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