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偷亲


    我的 我只偏心小斐。


    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明斐烫肉卷。


    明斐轻轻用指腹摩擦着拍立得, 爱不释手,给小刘隔空比了个?心,将照片收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小刘得意极了:“我就说嘛, 我拍照技术超棒的。上次元旦聚餐, 祝西柏用来假官宣的照片也都是我拍的,谁看了都说‘哇这俩真谈了吧’。”


    明斐想,糟糕, 比心比早了。


    那张让她?醋了好一会儿,连傅芝溯和祝西柏小孩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的照片, 竟然也是小刘姐拍的。


    那的确很会拍了。


    妍姐招呼大家?到?隔壁桌玩游戏。有人带了一款叫《犯罪现场》的桌游, 规则简单容易上手, 也很容易带动气氛。明斐继续吃火锅,先看其余人玩。


    聚餐主打欢乐,没有定硬性惩罚,只定了个?模糊的惩罚措施:每一局的败方要答应胜方一个?请求。可以个?人对个?人, 也可以一方对一方。


    几局下来, 傅芝溯不管是侦探还是凶手,连赢;祝西柏则刚好相反, 倒霉的连输, 气的他跑到?唯一没上场的明斐跟前:“你?是不是给你?姐搞场外了?”


    明斐一脸无辜地摊手:“没有啊!”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公?正,她?可是一点线索都没给傅芝溯透露。


    尽管她?很想这么干,但她?竭力忍住了。


    祝西柏欲哭无泪,发誓下把一定要赢。


    明斐在一旁看的心痒痒,顾不上吃没吃饱了,将给她?留的食材匆匆吃了七八分,加入新一局游戏。


    她?又顺理?成章挤到?了傅芝溯身旁。


    确认身份,明斐是凶手。她?睁开眼睛寻找同伙, 确定自己的帮凶是妍姐。心里一凉,没和傅芝溯同队,没办法共输赢了。


    游戏里,如果凶手被其他人指认出了凶器和死因,还会有一次翻盘的机会:从其他玩家?中指认出谁是目击者,指认成功,依旧是凶手胜;指认错误,凶手败。


    明斐不想要指认傅芝溯,又不想出于私心影响游戏公?平,只能在第一轮正式发言前不停许愿傅芝溯只是普通身份,不是目击者。


    所有玩家?睁眼,一对上傅芝溯的眼睛,明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傅芝溯……好像是目击者身份。


    傅芝溯瞳孔也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神中看出她?是凶手了。


    下一秒,傅芝溯错开视线,去看每个?玩家?面前的牌,根据提示开始推断。


    傅芝溯“寻找”着她?“犯罪”的证据,而她?迫于游戏规则,没办法摊牌,不得不竭力掩饰。


    发言期间,明斐偷偷观察傅芝溯,发现她?在认真检查推断其他玩家?面前的牌,但每次到?自己的时候都是扫一眼就过。明斐有些紧张,可又拿不准:傅芝溯不看仔细看她?的牌,难道?是坚信她?们俩是一伙的,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凶手?


    她?发言发的竟然那么有迷惑性?把傅芝溯都给迷惑住了。


    最后目击者和侦探指认凶手,果然指认错了,指认到?了另一个?同事身上。


    刚品尝了“首败”的傅芝溯淡淡一笑:“这局好难。”


    妍姐高兴地跑过来和明斐击掌。


    惩罚环节,妍姐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祝西柏,让祝西柏开年后承包店里第一个?星期的卫生。然后在一阵鬼哭狼嚎的哀嚎声中兴冲冲地让明斐选人做惩罚。


    明斐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头。


    罚——傅芝溯——抱她?。


    罚——傅芝溯——亲亲她?。


    罚——傅芝溯——和她?同样背负上爱的诅咒。


    “姐姐在桌上随便选一杯喝的喝掉。”


    尽管有点想看傅芝溯喝醉,不过喝醉会难受,明斐便想借机让傅芝溯多喝一些水,快些代谢掉刚才?摄入的酒精。


    傅芝溯应该会选择葡萄汁或矿泉水。


    和前面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大声念网络梗、跳鸟儿摇和海豹舞、打扫卫生等等惩罚比起来,明斐给傅芝溯的惩罚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大家?一致认为明斐是不好意思选其他人才?选的傅芝溯,人家?两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姐妹,不舍得给惩罚也正常。


    桌上很多种喝的,傅芝溯犹豫不决了几秒,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剩下的红酒。


    明斐看的瞠目结舌。


    喂,她?是让傅芝溯解酒,不是让她?把自己灌醉啊。


    而傅芝溯非常诚实地倒满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把明斐喝的原地站起来了。


    要去扶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舔掉嘴角酒渍,示意明斐自己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明斐不放心地一直看傅芝溯。后来发现傅芝溯脸不红,走路不晃,推理?思维清晰,才?渐渐相信了傅芝溯。


    姐姐果真全能,连喝酒都很厉害。


    傅芝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酒量还可以的呢?


    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某个?夜晚,傅芝溯已经试过酒量了?她?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何种目的去尝试?


    一直玩到?快十点,因为明斐明早还要上班,有人要早起赶车,散了场。最后一局傅芝溯和另一个?同事当凶手赢了,最后一场,想轻松结束,她?们便让输掉的那方每人在场中选一个?人,用一个?词形容对方。


    祝西柏得到?了“烫头狒狒”,妍姐是“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小刘是“鹰眼”。


    回家?路上,傅芝溯安静低头走路。她?走的比平常慢,明斐也放慢脚步同她?一起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明斐挽着傅芝溯胳膊。傅芝溯身上香香的味道?混了一点点酒气,还有一点点牛油火锅的香辣味,三种味道?融合成格外奇特的香调,明斐闻着有点儿上头,鼻子贴着傅芝溯的肩膀嗅来嗅去。


    被傅芝溯轻推一把:“小斐,你?是小狗吗?”


    尾音上扬。


    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莫名慵懒……但撩人的劲儿。如同一只平时十分高冷的猫,忽然在人面前伸了个?优美舒适的懒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经过,尾巴却?贴着人下巴蹭,再优雅地踱着猫步离开。


    闻言,明斐更是一口猛吸:“对啊对啊,我就是小狗。”


    紧接着霸道?地说:“人,你?身上不许有别的小狗味!”


    傅芝溯听了,浅浅地笑。明斐想起寝室里有关?“浓人”“淡人”的讨论?,确定傅芝溯是个?百分百的淡人——再开心笑容也只有一丝丝,不会哈哈大笑或是前仰后合;伤心难过时也从不歇斯底里。其实傅芝溯才?是真正的卡皮巴拉。


    看,连喝过酒都依然保持着克制。


    想到?自己加入的第一局游戏,明斐觉得是时候一探究竟了:“姐姐,第一局我都看出来你?是目击者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凶手吗?”


    傅芝溯过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看出来了。”


    两人眼里都藏不住事。


    一对视,直接双双自爆。


    明斐更好奇:“那你?怎么不指认我?”


    被姐姐偏爱固然让人爽上天,但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游戏公?平,明斐又不太好意思。


    这次,傅芝溯停顿了更长时间。


    慢吞吞道?:“我觉得发言线索最终并不指向你?……所以努力不去想你?是凶手这个?事实。”


    那好吧。


    明斐踢踏着腿走路:“我还以为你?是偏袒我。”


    “想要我偏袒你??”


    “想啊。不然你?还想偏袒别人?”明斐作?出凶巴巴的模样,“不许偏袒别人——游戏里除外,可以谁都不偏袒。”


    她?仰头去看傅芝溯,傅芝溯也朝她?侧过脸。


    背包夹层的拍立得像是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明斐竭力装作?无辜地眨着眼睛。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傅芝溯的目光比月光更温柔。她?就是一次次在那片温柔的海域中沉浮,触不到?底,走不出来。


    明斐心底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傅芝溯不如是一杯倒。这样她?就趁傅芝溯醉的不省人事,大行禽兽之举。


    赶紧把这个?既不道?德还违法的念头拍死。


    “姐姐……你?,你?眼下面掉了一根睫毛。”结结巴巴地说,却?死死盯着傅芝溯不舍得眨眼。


    傅芝溯又是过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动作?缓慢地给自己揉眼睛。


    明斐渐渐反应过来了,傅芝溯喝酒之后,反应好像会……变慢?


    更像卡皮巴拉了。


    但态度还是很诚实。


    “好,我只偏心小斐。”


    慢腾腾的傅芝溯比平时更可爱。用那种特别真诚的语气,好像把一颗心捧出来供人检查,说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只偏心你?,和只t?爱你?有什么区别?


    明斐一时间心都快化?了,走路都不知道?先抬哪条腿。傅芝溯怎么这么笨。


    好笨好笨好笨。


    又好坏好坏好坏。直女说话都这么语出惊人的吗?


    偷心盗贼。


    好想亲。


    好想不顾一切地亲。


    又起了坏心思。趁傅芝溯不备,伸手挠傅芝溯痒痒。


    傅芝溯连被挠痒痒都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一点也不还手,目光追寻着嬉笑的明斐,一个?劲地求饶:“不要了小斐……放过姐姐吧……好痒……不要挠那里……小斐,不要了……”


    满脸的宠溺。求饶的语句,偏偏因为喝了酒,变成了勾人的语调,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怜,反而像是在调笑。


    明斐挠了两分钟就停手了,傅芝溯求饶的内容太糟糕,她?可是个?气血方刚的二十二岁青年。


    被欺负完的傅芝溯可怜兮兮地拉紧羽绒服拉链:“小斐真坏。”


    明斐气喘吁吁地说:“姐姐,你?也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吧。”


    她?超想知道?自己在傅芝溯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可爱?蔫儿坏?闷骚?乖巧?沉稳?早熟?勤奋?


    应该会是这些词中的一个?。或者把她?比做成某种动物,或是某个?影视剧里的角色。


    傅芝溯也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看似慎重的思考。


    不过明斐清楚,在等待回答的三秒钟里,傅芝溯不是真的在想答案,而是在等待加载jpg.


    “我的。”


    傅芝溯说。


    明斐一愣。


    下一刻,心如擂鼓。


    她?不明白傅芝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剧烈的心跳却?已盖过了路边的汽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让她?耳中所听到?的除了心跳,万籁俱寂。


    咽了咽口水——其实没东西可咽,喉咙干涩的像沙漠腹地。


    “姐姐,这个?不是形容词呀。”


    傅芝溯站定,用那双乌黑又沉寂的眸子望着她?。


    眉头皱起,又好像宽慰地舒展,还像在不知所措。


    深渊深处,似乎有暗火在燃烧。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傅芝溯沉思着,收回视线,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答案。


    抿起的唇轻启,明斐焦急地等待着新答案,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傅芝溯的嘴巴。


    却?在隆重的心跳声中,听到?傅芝溯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


    傅芝溯上前一步,低头,额头抵住明斐左肩。


    随即,手腕也被轻轻握住。


    肩上的人闭上眼睛,许久没再有声音。


    傅芝溯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兰波)


    第32章 老婆


    老婆 可以叫我几声老婆吗。


    一惊, 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傅芝溯知?道她是谁了?


    不对?不对?不对?。明斐强迫自己冷静,傅芝溯如果知?道那是她小号的话,绝对?不会发出接下来几条消息。


    ——那几条消息是一个直女能发出来的?


    ——那是一个只把妹妹当妹妹的姐姐发给妹妹的?


    鉴于傅芝溯饮酒后的精神状态比较超前, 明斐又拿不准姐姐是想干什么了。


    她更倾向?于傅芝溯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干嘛。


    难道给别人乱发消息就是傅芝溯的特殊癖好, 所以早晨她才那么紧张?姐姐看似乖巧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匹奔腾的野马?


    这也不像是乱发的啊,前后还?挺有逻辑的。要是她不是明斐,而是真的“小翡”, 仅凭这些消息肯定看不出是一个精神处于游走?状态的醉酒女人发的。


    明斐被这通消息扰的心神不宁。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姐姐了。傅芝溯到底什么意思。


    再次体会到了所谓“剪不断理还?乱”,粗心大?意地坐过了一站地铁。


    终止约音的消息也没能发出去。


    这也太太太太诡异。


    还?……让人有点?心潮澎湃。


    一直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明斐心里也还?是装着那几条信息。


    方逸芮默默观察了她一会儿, 忽然凑近, 低声问:“你跟你的月亮表白?了?”


    明斐又被吓一大?跳,抓紧手机连连摇头。


    动静引来了其余同事的侧目。


    杨桥一脸吃瓜看戏:“逸芮姐姐又欺负小朋友了?”


    方逸芮正要开口?解围,明斐反手从包里端出水果,“大?家来吃点?水果吧。”


    方逸芮同她呆在距离一群扑食饿虎稍远的位置。


    “怎么心神不宁的?”


    明斐不知?从何说起, 只反复说了几遍没事。


    “学姐你呢?”


    她忽然想起方逸芮提过的暗恋对?象, “学姐表白?了吗?”


    方逸芮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


    “我……遇到了一个比较大?的阻碍。所以还?没能说得出口?。”


    明斐保持倾听的姿势。


    方逸芮大?大?方方和她分?享:“我喜欢的人有自己心仪的人,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单相思, 所以我还?是有很大?的机会, 但是最近好像确认了,不是单相思,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她们是两?情相悦,只不过互相不知?道而已,捅破窗户纸只是早晚的事。”


    方逸芮的语调依旧保持着轻快上扬,神情却?有积分?落寞,像一颗明媚的珍珠被蒙上一层暗沉。


    啊, 那方逸芮的感情也不是很顺利。


    她们都有点?惨惨的。


    方逸芮望着明斐,欲言又止。


    挣扎之后,轻声道:“Echo,你来帮我做个决定吧。你说,我是做一回无私的好人,帮她们捅破这层窗户纸,看她们两?个幸福,还?是假装不知?道,为自己再争取一些机会?”


    “Echo,不用再帮我分?析两?个选择的利弊,我自己已经权衡过了。你告诉我选哪个就好,后果也是我自己一个人承担。”


    好难做的决定。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感觉一定很糟糕。她想不出谁会心甘情愿各自己的心上人当红娘。


    “学姐要不要再试着争取一下……互相喜欢但是还?没在一起,说明有可?能是有难以跨越的阻碍,或者,缘分?未到。时机就是这样?被别人抢走?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再试试。”方逸芮说,“年后吧,希望到时候事情能有所转机。”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也变得有点?患得患失了,以前我可?是很迅速果断的。可?能,想为关?系留条后路就会变成这样?。”


    明斐向?方逸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对?于傅芝溯的消息,明斐思考了一上午,决定先?不回t?,看看傅芝溯是什么反应。傅芝溯现在酒醒了,应该会看到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要是傅芝溯没反应,她再想想怎么回。


    不过,傅芝溯怎么对?这个“小翡”这么主动。


    喝醉了都不给她发消息,却?给“小翡”发。按理说,她不应该才是傅芝溯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握拳锤了两?下屏幕,殴打“小翡”以示嫉妒。


    明斐又恢复了每半小时登陆一次微信小号的频率。


    一直到下班,也没等来傅芝溯的新消息。


    好嘛,她要按兵不动,傅芝溯也按兵不动。


    很配。


    收拾好东西,方逸芮和明斐拥抱了一下,“新年快乐,学姐。节后见。”


    “新年快乐。”


    “春节快乐!”


    “新春大?吉~”


    ……


    小组同事互相提前道新年好,提前半小时下班。


    临近春节,地铁比平常更为拥挤,许多乘客都是大包小包。明斐出站,羽绒服都被挤扁了,成了扁扁的盼盼小面包。


    圆圆地出门,扁扁地回家,已成为近期地铁人的常态。


    回到家,行李还?是早晨她出门时的状态。傅芝溯刚回家,正在卫生间洗外套。


    早晨接到祝西柏紧急通知?,在路边发现一只被粘鼠板黏住的三花猫。店里正在筹备开展流浪小动物救助,还?没准备好,就提前接了一单。


    祝西柏被抓伤,傅芝溯自学过一点?救助和兽医知?识,被临时叫过去救场。两?人合力将小猫送到宠物医院,和医生一起,弄了好久才把粘鼠板取下来。


    又给猫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带回店里,由荔市土著祝西柏每天按时来照看。


    傅芝溯衣服上也沾了一点?粘鼠板的胶,洗起来很费事儿,她正按照网上搜到的办法?,食用油、酒精、淀粉……挨个试。


    明斐顿时紧张起来:“你没被猫抓到吧?”


    傅芝溯摇头。


    明斐这才舒了口?气?,“姐姐你好棒。要不是你们救她,荔市冬天那么冷,她一个小猫拖着粘鼠板,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傅芝溯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们的工作嘛。”


    明斐放下包,去收拾剩下的行李。


    回老家岭城,其实用不着带太多东西,买一些荔市特产,再带上几身衣服就够了。岭城地处偏南,冬天温度长期保持在十度左右,甚至都不用带太多厚衣服回去。


    傅芝溯要带走?的衣服已经拿出来摊到床上,明斐一件件叠起来,每叠好一件,先?偷偷把脸埋进去吸几口?,再放进衣服袋子。


    内衣她就不太敢看了,怕自己再丢脸的流鼻血,闭着眼靠摸索内.裤上的小蝴蝶结确认正反和前后。


    然后是袜子、护肤品、几样?简易化妆品……傅芝溯的塞满行李箱一半,另一半等着她的来填充。


    傅芝溯湿着两?只手从卫生间冲出,看着收拾整齐的行李,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小斐,你不用帮我收拾……”


    “顺手的事儿。”


    反正不该看的她都没看。她只是摸了而已。


    明斐叉着腰站在行李箱旁,想着还?有哪些东西要带。


    “充电宝。”


    一步跨到床头柜,拉住最下面一层抽屉。


    “应该是放在这里,不知?道还?有电没有……”自言自语,却?发现抽屉打不开。


    更用力一拉,摔了个屁股蹲。


    傅芝溯赶快上前,拉开上面一层抽屉,拿出充电宝:“在这儿。”


    明斐揉着屁股,盯着拉不开的底层抽屉,逐渐回过味儿来:“姐姐,你上锁了?”


    有什么东西值得锁起来?


    她记得之前这里没锁。


    傅芝溯轻描淡写:“没什么,一些不常用的证件合同,我锁里面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想要钥匙。”明斐伸手。


    “好,过完年回来再说。”


    明斐接着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回头看一眼上锁的抽屉,普通的抽屉在她心里变成了潘多拉魔盒。


    心里嘀咕,证件?合同?什么证件,什么合同?


    不过很快就淡忘了抽屉。


    当下有更需要她关?注的事。


    明斐耐心等到半夜,傅芝溯神色如常,连手机都没怎么碰,更不要说给“小翡”发信息了。


    直到关?灯睡觉,明斐终于确定,傅芝溯不会给她发消息了。


    想想也是,傅芝溯干嘛要跟一个网上认识的“单主”解释来解释去?


    傅芝溯在下铺说:“小斐,定了明天早晨七点?半的闹铃,路上可?能堵,我们早一会儿过去。”


    明斐应了声,盯着聊天框里的“宝宝”“老婆”“亲亲”,裹紧被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句话话糙理不糙。


    这可?是傅芝溯自己主动提的。她本来都决定放弃了,是傅芝溯“勾.引”她。


    将手机屏幕调暗,明斐屏气?凝神,心脏再次没出息地狂跳。


    【小翡:我是呀】


    她习惯手机静音,但傅芝溯因为工作原因习惯了不静音,白?天响铃,晚上调成震动。


    发送的同时,她听到下铺一声微弱的手机震动声。


    仔细倾听感受着傅芝溯的一举一动——


    翻身,手伸出被子,解锁屏幕——


    傅芝溯坐了起来。


    不是平时起床那样?悠闲地坐起,而是像是被弹簧弹起来。


    床都晃了一下。


    明斐干了坏事,紧张的咽口?水,但假装无事发生,装出困倦的语调,“姐姐,怎么了?”


    下铺传来慌张的解释:“没事。”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内容发送过来。


    明斐也紧张到大?气?不敢出。


    上次她和傅芝溯还?有卫生间的门和墙壁隔着,现在只有上下一层床板。


    只要傅芝溯下床,就会看到她的手机在亮着微弱的光。


    抖着手,将提前写进备忘录里的内容复制粘贴,发送。


    【小翡:不过老师是不是打错字啦,我是翡~翡翠的翡,不是文采斐然的斐哦】


    刚刚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傅芝溯的反应。


    好像把傅芝溯吓到了。


    这回,傅芝溯总算回复了。


    【抱歉,打错字了。】


    上铺,继续复制粘贴。


    【翡:没关?系~~】


    【翡:老师说的是真的吗,太好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翡:最近我也有点?点?忙,所以没能来找老师~】


    【翡:那老师可?以叫我几声老婆吗。】


    【翡: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妹: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姐姐上赶着给我喊老婆。


    攻略姐姐的极简通关法则——


    【1】道具:88年红酒一瓶


    【2】场景:任意,可供两人独处的空间场景最佳


    【3】人物:学姐(可起到助攻加速效果,非必选)


    【4】动作:猛亲,把姐姐亲到说不出话,再让她负责。


    恭喜您,攻略完成666~


    第33章 岭城


    做梦 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


    掌心被傅芝溯捏了捏。


    满满的安抚意味。


    什么啊, 需要?安抚的又不是她。


    但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像抱住了小猫尾巴。


    一直牵着直到上车。


    在副驾和后排之间犹豫不决,傅芝溯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前面吧。”低声?说。


    接着大声?对林红解释:“妈妈, 小斐有点?晕车, 要?坐前面,我陪你坐后排。”


    对林红,傅芝溯的耐心是明?斐的一万倍。


    傅芝溯之前和林红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毕竟林红和傅余亮结婚的时候,傅芝溯已经十几岁了, 正值叛逆期, 谁都不爱搭理, 对新?来的继母没感情也?正常。


    后来林红生?病了,傅芝溯反而开始上心了。


    明?斐不理解傅芝溯为什么会想林红,想一个没有真正当过她妈t?妈,没有爱护过她, 还给她带来无数麻烦和包袱的女人。


    如果她是傅芝溯, 她应该会恨林红。


    而林红是她的亲妈,她在林红肚子里呆满了十个月才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却很少有能想起林红的时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林红在明?斐心里的形象,更贴近于一个在老年之后需要?她赡养的对象,并?非难过时想要?回头寻求温暖的港湾,高兴时想要?分享的朋友。


    她从中控镜看后排,看不见傅芝溯,便侧侧身,一直调整到能看见傅芝溯的位置。


    林红的精神状态一阵儿?好?一阵儿?差, 现在就处于比较好?的时候。


    扒着副驾驶车后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女儿?的近况。


    “斐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城里吗?”


    “妈,我还没毕业。”


    “噢,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六月份。”


    “那也?快了,你们该分配工作了吧,你分到哪儿?了?能分回家里来吗?”


    “妈,大学早就不包分配了,我们要?自己找工作。”


    “怎么不分配了啊,好?学校也?不分配?我们当时护理毕业的都包分配……”


    明?斐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面对傅芝溯和熟悉的人,话才会多些。


    此刻更是毫无交谈的欲望。


    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和她拉近关?系,可她无法翻越那堵高墙,也?没有想要?尝试翻越的意图。


    就这样吧。


    快快回家,她就可以?躲进房间里了。


    傅芝溯在一旁打圆场:“妈妈,小斐晕车,晕车的时候讲不了太多话。”


    手机收到新?信息。


    【文妙:你回来了吗?】


    文妙就是明?斐高中班里和班长早恋的学习委员,明?斐高中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每年回家,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明?斐:今天下午刚到。】


    【明?斐:你呢?】


    【文妙:我前几天回来的。】


    【文妙:找个时间见见?】


    【明?斐:好?,最近我应该都有空,你定吧。】


    继续从镜子里看傅芝溯。


    到家,明?斐继续将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完的部分收拾掉,傅芝溯简单炒了几个菜


    林红看起来想和明?斐聊聊天,但明?斐手上不停的忙活,最终也?没能找到机会。


    明?斐从余光里瞥见林红的手足无措,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好?像有点?太自私,太记仇了。


    林红是她妈妈呀。


    尽管林红的母爱一直比较淡薄,但在弟弟出生?前,也?还是给过她一些温暖的……


    要?么和林红说说话?


    又无从开口。


    最后洗净手,给林红剥了一颗小金桔。


    顺手给傅芝溯也?剥了一颗。金桔皮张开四瓣,颜色似香蕉的果肉圆溜溜的躺在桔皮瓣中间。


    林红吃饭要?人照顾,她手会控制不住的抖,眼睛聚焦也?比较困难。


    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嘴一撇,开始哭喊起自己命有多苦,男人死了一双,唯一的倚靠傅兴豪还被带走,好?久没见傅兴豪了,能不能带她去见傅兴豪云云。


    典型的发病症状。


    林红盯着傅芝溯看了会儿?,失声?尖叫:“你是傅家的人,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带走你弟弟!”


    傅芝溯情绪依旧稳定,“妈妈,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奶奶家看弟弟。小豪现在长很高了……”


    林红还在爆发。这样的情景,每回都要?来这么几次,得连骗带哄一刻钟甚至半小时才能停。林红絮絮叨叨的内容无非就是男人和儿?子,明?斐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不愿去面对。


    沉默地起身倒水,把林红的药按剂量抠出来,放在水杯盖上。


    做完这一切,却发现林红在拧傅芝溯的胳膊。当即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似的大步冲上前,死命推开林红,“不许你拧我姐姐!”


    林红被推的一个趔趄,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明?斐此刻不再是她想要?靠近的女儿?,而是和傅芝溯一样,没有在弟弟被奶奶带走时竭力留下他的“罪人”。


    傅芝溯拉开明?斐,眉头紧锁,“小斐,你怎么能推妈妈。”


    “她拧你!”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了,谁来都一样,谁拧你我就推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小斐!”


    林红瞠目结舌,开始念叨起一些语无伦次,让人很难听懂的话。


    明?斐一把拽过傅芝溯手腕,撸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拧的红红一片。


    一颗眼泪正正好?砸在上面。


    她偏过头,不让傅芝溯看到更多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迎来一片狼藉,傅芝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回来受这份罪。


    从小到大,傅芝溯受的罪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都能绕地球一百八十圈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个破地方?、过这个破年?!


    傅芝溯又不是鲑鱼,有游到死也?要?回去的地方?。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她是疤痕体质,傅芝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尽量不让她受伤。


    而傅芝溯不是。姐姐受过伤的地方?,总是没过多久就长出了新?的皮肉。


    难道因为不会留下痕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承受伤害吗?


    在受伤的那一刻,都是会痛的啊。


    肩膀被傅芝溯拍拍。


    “小斐,乖,先?回房间好?不好??”


    “我等下就去找你。”


    明?斐化身成一头倔驴杵在原地。


    傅芝溯用了近乎央求的语气:“小斐,听话。”


    ……


    房间被褥冰冷。


    门板并?不隔音,林红的歇斯底里、傅芝溯不厌其烦的哄骗,蚂蚁一样在耳道里来回地爬。


    好?糟糕。


    她分明?是想让林红不要?再欺负傅芝溯了的,到头来又变成傅芝溯两头哄。


    她,林红,傅芝溯三个人的关?系里,一直在退让的永远是傅芝溯。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林红欺负傅芝溯?


    她自己也?在欺负傅芝溯。


    床头书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还是十几年前最常用的那种大肚子灯泡。


    架子上有几本旧书,书页泛黄,封皮上的字都已磨损的难以?分辨。


    几个纸盒,几只作业纸叠的纸鹤和心。


    傅芝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留了下来,没有当废品卖掉。


    同样没有拆开,唯恐破坏它们原本的样子,所以?不知道每张纸上都写有她的名?字。


    放在这里一年又一年,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怀揣着巨大的秘密。


    高三那年,文妙和明?斐做了同桌。


    青春期的女孩子,闲谈时总会不可避免的聊起“爱情”。


    相信学习能改变命运,相信友谊地久天长,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理想主义的丰碑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熠熠生?辉,学生?们互相坚定着不要?成长为“讨厌的大人”,周记本里写着“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平平淡淡的活”。


    文妙比较早熟——当然,用她的话来说,不是自己早熟,是明?斐晚熟,都快成年了还对对情啊爱啊一窍不通。


    不是没有人给明?斐写过情书,或者暗戳戳的流露出好?感,最后都被明?斐冷处理了。


    文妙问她觉得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哪个男生?最帅。


    明?斐在对上节自习课做的物理力学题答案,看着文妙说:“你。”


    文妙呲牙咧嘴,“好?好?回答,我要?听真话”


    确定自己答案全对之后,明?斐才认真想了想,“我姐姐。”


    “你姐又不是我们班的。”


    “但我就觉得我姐姐好?看。”


    “那你总不会喜欢你姐吧。”


    “当然不会。”明?斐矢口否认,“那是我姐姐。”


    文妙失望摇头:“哎,好?好?学习吧,小书呆。”


    当晚,明?斐莫名?其妙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紧紧相拥,对方?的手伸进她衣服,在她身上游走。她被紧箍到有些喘不上气,但并?不抗拒,反而还在用力往那人身上贴,想要?得到更多舒服。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能确定那副柔软的身体属于女性。


    对方?的脸被梦中的雾气模糊掉,让她牢牢记住的,只有锁骨上鲜红欲滴的痣。


    惊醒,惊讶自己居然做了那样旖旎的梦。


    天蒙蒙亮,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旁边的被窝已经空掉,暖呼呼散发着热气,傅芝溯刚起,正蹑手蹑脚地换衣服,晨光细微,傅芝溯的影子如同在海雾中影影绰绰的塞壬。


    傅芝溯在扣文胸背后的扣子。


    昨天不小心伤了手,手指上缠了厚厚的绷带,那排小扣子傅芝溯在背后鼓捣了很久,都没有成功扣上,最后准备脱下来先?扣好?,再从头上套进去。


    明?斐盯着姐姐的后背,忽然发现,姐姐的背好?漂亮。


    她早知道傅芝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看,然而在t?那一瞬间,漂亮不再仅仅是漂亮,被赋予了别?的意味。


    猛地坐起身,在开口前,手先?不由分说接管了傅芝溯的文胸扣子——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34章 做梦


    做梦 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


    掌心被傅芝溯捏了捏。


    满满的安抚意味。


    什么啊, 需要?安抚的又不是她。


    但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像抱住了小猫尾巴。


    一直牵着直到上车。


    在副驾和后排之间犹豫不决,傅芝溯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前面吧。”低声?说。


    接着大声?对林红解释:“妈妈, 小斐有点?晕车, 要?坐前面,我陪你坐后排。”


    对林红,傅芝溯的耐心是明?斐的一万倍。


    傅芝溯之前和林红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毕竟林红和傅余亮结婚的时候,傅芝溯已经十几岁了, 正值叛逆期, 谁都不爱搭理, 对新?来的继母没感情也?正常。


    后来林红生?病了,傅芝溯反而开始上心了。


    明?斐不理解傅芝溯为什么会想林红,想一个没有真正当过她妈t?妈,没有爱护过她, 还给她带来无数麻烦和包袱的女人。


    如果她是傅芝溯, 她应该会恨林红。


    而林红是她的亲妈,她在林红肚子里呆满了十个月才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却很少有能想起林红的时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林红在明?斐心里的形象,更贴近于一个在老年之后需要?她赡养的对象,并?非难过时想要?回头寻求温暖的港湾,高兴时想要?分享的朋友。


    她从中控镜看后排,看不见傅芝溯,便侧侧身,一直调整到能看见傅芝溯的位置。


    林红的精神状态一阵儿?好?一阵儿?差, 现在就处于比较好?的时候。


    扒着副驾驶车后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女儿?的近况。


    “斐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城里吗?”


    “妈,我还没毕业。”


    “噢,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六月份。”


    “那也?快了,你们该分配工作了吧,你分到哪儿?了?能分回家里来吗?”


    “妈,大学早就不包分配了,我们要?自己找工作。”


    “怎么不分配了啊,好?学校也?不分配?我们当时护理毕业的都包分配……”


    明?斐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面对傅芝溯和熟悉的人,话才会多些。


    此刻更是毫无交谈的欲望。


    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和她拉近关?系,可她无法翻越那堵高墙,也?没有想要?尝试翻越的意图。


    就这样吧。


    快快回家,她就可以?躲进房间里了。


    傅芝溯在一旁打圆场:“妈妈,小斐晕车,晕车的时候讲不了太多话。”


    手机收到新?信息。


    【文妙:你回来了吗?】


    文妙就是明?斐高中班里和班长早恋的学习委员,明?斐高中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每年回家,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明?斐:今天下午刚到。】


    【明?斐:你呢?】


    【文妙:我前几天回来的。】


    【文妙:找个时间见见?】


    【明?斐:好?,最近我应该都有空,你定吧。】


    继续从镜子里看傅芝溯。


    到家,明?斐继续将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完的部分收拾掉,傅芝溯简单炒了几个菜


    林红看起来想和明?斐聊聊天,但明?斐手上不停的忙活,最终也?没能找到机会。


    明?斐从余光里瞥见林红的手足无措,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好?像有点?太自私,太记仇了。


    林红是她妈妈呀。


    尽管林红的母爱一直比较淡薄,但在弟弟出生?前,也?还是给过她一些温暖的……


    要?么和林红说说话?


    又无从开口。


    最后洗净手,给林红剥了一颗小金桔。


    顺手给傅芝溯也?剥了一颗。金桔皮张开四瓣,颜色似香蕉的果肉圆溜溜的躺在桔皮瓣中间。


    林红吃饭要?人照顾,她手会控制不住的抖,眼睛聚焦也?比较困难。


    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嘴一撇,开始哭喊起自己命有多苦,男人死了一双,唯一的倚靠傅兴豪还被带走,好?久没见傅兴豪了,能不能带她去见傅兴豪云云。


    典型的发病症状。


    林红盯着傅芝溯看了会儿?,失声?尖叫:“你是傅家的人,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带走你弟弟!”


    傅芝溯情绪依旧稳定,“妈妈,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奶奶家看弟弟。小豪现在长很高了……”


    林红还在爆发。这样的情景,每回都要?来这么几次,得连骗带哄一刻钟甚至半小时才能停。林红絮絮叨叨的内容无非就是男人和儿?子,明?斐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不愿去面对。


    沉默地起身倒水,把林红的药按剂量抠出来,放在水杯盖上。


    做完这一切,却发现林红在拧傅芝溯的胳膊。当即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似的大步冲上前,死命推开林红,“不许你拧我姐姐!”


    林红被推的一个趔趄,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明?斐此刻不再是她想要?靠近的女儿?,而是和傅芝溯一样,没有在弟弟被奶奶带走时竭力留下他的“罪人”。


    傅芝溯拉开明?斐,眉头紧锁,“小斐,你怎么能推妈妈。”


    “她拧你!”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了,谁来都一样,谁拧你我就推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小斐!”


    林红瞠目结舌,开始念叨起一些语无伦次,让人很难听懂的话。


    明?斐一把拽过傅芝溯手腕,撸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拧的红红一片。


    一颗眼泪正正好?砸在上面。


    她偏过头,不让傅芝溯看到更多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迎来一片狼藉,傅芝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回来受这份罪。


    从小到大,傅芝溯受的罪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都能绕地球一百八十圈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个破地方?、过这个破年?!


    傅芝溯又不是鲑鱼,有游到死也?要?回去的地方?。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她是疤痕体质,傅芝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尽量不让她受伤。


    而傅芝溯不是。姐姐受过伤的地方?,总是没过多久就长出了新?的皮肉。


    难道因为不会留下痕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承受伤害吗?


    在受伤的那一刻,都是会痛的啊。


    肩膀被傅芝溯拍拍。


    “小斐,乖,先?回房间好?不好??”


    “我等下就去找你。”


    明?斐化身成一头倔驴杵在原地。


    傅芝溯用了近乎央求的语气:“小斐,听话。”


    ……


    房间被褥冰冷。


    门板并?不隔音,林红的歇斯底里、傅芝溯不厌其烦的哄骗,蚂蚁一样在耳道里来回地爬。


    好?糟糕。


    她分明?是想让林红不要?再欺负傅芝溯了的,到头来又变成傅芝溯两头哄。


    她,林红,傅芝溯三个人的关?系里,一直在退让的永远是傅芝溯。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林红欺负傅芝溯?


    她自己也?在欺负傅芝溯。


    床头书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还是十几年前最常用的那种大肚子灯泡。


    架子上有几本旧书,书页泛黄,封皮上的字都已磨损的难以?分辨。


    几个纸盒,几只作业纸叠的纸鹤和心。


    傅芝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留了下来,没有当废品卖掉。


    同样没有拆开,唯恐破坏它们原本的样子,所以?不知道每张纸上都写有她的名?字。


    放在这里一年又一年,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怀揣着巨大的秘密。


    高三那年,文妙和明?斐做了同桌。


    青春期的女孩子,闲谈时总会不可避免的聊起“爱情”。


    相信学习能改变命运,相信友谊地久天长,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理想主义的丰碑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熠熠生?辉,学生?们互相坚定着不要?成长为“讨厌的大人”,周记本里写着“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平平淡淡的活”。


    文妙比较早熟——当然,用她的话来说,不是自己早熟,是明?斐晚熟,都快成年了还对对情啊爱啊一窍不通。


    不是没有人给明?斐写过情书,或者暗戳戳的流露出好?感,最后都被明?斐冷处理了。


    文妙问她觉得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哪个男生?最帅。


    明?斐在对上节自习课做的物理力学题答案,看着文妙说:“你。”


    文妙呲牙咧嘴,“好?好?回答,我要?听真话”


    确定自己答案全对之后,明?斐才认真想了想,“我姐姐。”


    “你姐又不是我们班的。”


    “但我就觉得我姐姐好?看。”


    “那你总不会喜欢你姐吧。”


    “当然不会。”明?斐矢口否认,“那是我姐姐。”


    文妙失望摇头:“哎,好?好?学习吧,小书呆。”


    当晚,明?斐莫名?其妙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紧紧相拥,对方?的手伸进她衣服,在她身上游走。她被紧箍到有些喘不上气,但并?不抗拒,反而还在用力往那人身上贴,想要?得到更多舒服。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能确定那副柔软的身体属于女性。


    对方?的脸被梦中的雾气模糊掉,让她牢牢记住的,只有锁骨上鲜红欲滴的痣。


    惊醒,惊讶自己居然做了那样旖旎的梦。


    天蒙蒙亮,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旁边的被窝已经空掉,暖呼呼散发着热气,傅芝溯刚起,正蹑手蹑脚地换衣服,晨光细微,傅芝溯的影子如同在海雾中影影绰绰的塞壬。


    傅芝溯在扣文胸背后的扣子。


    昨天不小心伤了手,手指上缠了厚厚的绷带,那排小扣子傅芝溯在背后鼓捣了很久,都没有成功扣上,最后准备脱下来先?扣好?,再从头上套进去。


    明?斐盯着姐姐的后背,忽然发现,姐姐的背好?漂亮。


    她早知道傅芝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看,然而在t?那一瞬间,漂亮不再仅仅是漂亮,被赋予了别?的意味。


    猛地坐起身,在开口前,手先?不由分说接管了傅芝溯的文胸扣子——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35章 被哄


    被哄 忘了要和直女保持距离。


    “我帮你。”


    傅芝溯触电般僵直了身体。


    她手指触摸着姐姐的肌肤, 好像在?摸一块温润的玉。


    奇怪的念头自心底升起:这是姐姐的身体。


    一个成年女性的,曼妙的身体。


    会?呼吸,会?说话?, 会?拥抱, 会?接吻,会?做.爱,的身体。


    扣完搭扣, 明斐呆呆地凝望姐姐的后背,忘了将手收回来。


    直到傅芝溯起身, 慌忙套上衣服, 她才?如梦初醒。


    “我吵醒你了?”晦暗光线下, 傅芝溯隐匿了视线。明斐记得对方晨起时?声音的暗哑。


    摇头。


    “自己醒的。”


    “姐姐,我梦到你了。”


    ……


    那是她踏入名为傅芝溯的深海的起点?。


    驾驶一条小舟,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驶向何方。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已行?驶至汪洋中心, 无法回头, 只能继续下去。


    捏了捏千纸鹤的翅膀,把?有折痕的地方抚平。


    门“咔哒”一声打开, 傅芝溯飘进来。又“咔哒”一声关上。


    “妈妈睡了。”


    傅芝溯在?明斐身边坐下。“睡一觉, 明天起来就好了,嗯?”


    “嗯”的尾音如同海面?上卷起的小小漩涡,引得明斐扒着船舷往里看。


    小心拉过傅芝溯手臂,心疼不已:“很疼吧。”


    傅芝溯笑着,“不疼,妈妈又没?有使劲。”


    “你又骗我。那个状态下,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收力。”


    “那好吧。骗人是小狗,我是小狗, 汪汪。”


    明斐哭笑不得,轻推姐姐肩膀,“干嘛呀,别逗我笑。”


    “笑笑不好吗,汪汪?笑一笑十年少?,汪汪?”


    傅芝溯歪脑袋探头去看明斐的脸,像表情包里那只欠欠的鸽子。


    “不好……”


    明斐嘟囔着。她才?不要笑。


    但傅芝溯一学小狗叫,她嘴就控制不住地往上咧一下。


    被自己气的捶腿,“再笑我都?成胚胎了!”


    “那姐姐就可以抱抱还是小宝宝的小斐了。”


    傅芝溯怎么?这么?会?哄人啊!


    烦死人了!


    搞的人生气生不出,难过也难过不下去。


    心里还一圈圈往外漾糖水涟漪。


    现在?不是春心荡漾的时?候啊。


    傅芝溯还在?继续:“不知?道还是小宝宝的小斐是什么?样子呢,躺在?婴儿被里,小手小脚短短,抱起来应该香香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奶黄包吧……”


    “不要!”明斐嘴巴鼓成小包子,“小时?候太丑了,不许看。”


    往傅芝溯身上一歪,叹气:“姐姐……”


    傅芝溯张开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落上妹妹的脊背,顺毛似的一下下摸着。


    “好了小斐,过年了,开心一点?,妈妈是生病了才?这样的,不能对一个病人要求太高,对不对?”


    明斐小幅度地点?点?头。


    但依旧不解。


    “可是姐姐,我一直想不太通,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啊。”


    ——当初为什么?已经走掉了,又选择回来。


    “你好像一直在?爱别人。”


    ——不停往外掏出爱的话?,会?不会?早早把?爱用光。


    “这样累不累呀。”


    ——对不起,我不该自己闹情绪。好像让你更累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


    “因为那是你的妈妈,我想,让她更喜欢我一点?。”


    “而且,我也喊她妈妈。”


    傅芝溯说。“也有人爱我。小斐,你不爱我吗?”


    明斐脑袋埋在?姐姐颈弯。声带震动,一字一句,在?耳边振翅。


    我爱你呀,姐姐。


    我爱你啊,傅芝溯。


    “爱。”


    这样对傅芝溯直抒胸臆的示爱机会?少?之又少?。明斐迫不及待地抓住。


    真心里参杂着真心。


    “我爱你。”


    明明是傅芝溯起的头,也是傅芝溯先搓搓胳膊,噫道:“好肉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明斐机关枪一样对准傅芝溯连续发?射“我爱你。”


    “你呢,姐姐,你爱我吗?”


    “刚刚不是说过了?”


    “但你没?有说那三个字。”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可以啦。这样子太肉麻了。”


    傅芝溯还是脸皮薄说不出口。


    “不行?不行?,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大笨蛋,我智商二百五。”


    手脚并用挂在?傅芝溯身上,傅芝溯不说就不松手。


    “我刚刚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就说一遍好不好,就一遍,我想听。”


    傅芝溯被闹得耳根都?红透了。


    “小斐,不要闹了好不好……你,嘴唇都?快碰到我了。”


    明斐这才?发?现自己和傅芝溯贴成了夹心饼干。


    被傅芝溯哄的忘乎所以,忘了要和直女保持距离了。


    场面一度有几分尴尬。


    对直女来说,被女同逼到墙角不是好事。


    明斐心想,你还不知?道呢,我早就亲过你了。


    讪讪从傅芝溯身上爬下来。


    嘴里叽里咕噜地掩饰尴尬:“碰一下怎么?了,碰一下应该也没?事吧,我们拉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亲的,你还叫人老婆呢我都?没?有叫过人老婆……”


    音量控制的很好,在?傅芝溯耳朵里活脱脱就是苍蝇的嗡嗡叫,内容一个字也听不清。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嘛。三个字的词语那么?多——讨厌你、不喜欢、别碰我……我这个大笨猪不知?道姐姐是哪个意思,就只能随便猜咯,猜到让人伤心的词也不要紧的,我知?道我爱姐姐就好了……”


    疯狂碎碎念。


    傅芝溯再一次举手投降。


    面?对妹妹,她几乎没?有胜利的时?候。


    不过和妹妹也不存在?谁输谁赢。


    那三个字好像历经了千山万水,特别艰难,飘摇着,又格外郑重的落下。


    “我爱你。”


    “小斐。”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


    这回轮到明斐搓胳膊了。


    她不敢再以面?对面?的姿势停留,怕自己忍不住亲下去。


    即便暗恋已经和呼吸一样揉入本能,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定力。


    “姐姐你也好肉麻……”


    当晚,明斐终于?如愿以偿,和傅芝溯平分了一张床。她睡里面?,傅芝溯睡外面?,一米五的床,刚好够两个人睡。


    不会?特别挤,也能动动手指就触碰到对方。


    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两人却都?没?有很快睡着。


    明斐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假装睡着,翻身,手搭在?傅芝溯胳膊上。动动嘴,发?出一点?梦呓。


    暗恋克制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养成本能。


    但靠近喜欢的人也是本能,天生的本能。


    放假时?间晚,她们到家过了一天就到除夕了。


    过了第一夜,可能是习惯了再次和林红同住一个屋檐,也可能是因为傅芝溯的安抚,明斐情绪和缓了许多,不再对岭城那么?抵触。


    林红不能一个人在?家,明斐在?家陪着。傅芝溯一大早上街买了很多菜,大包小包往回拎,还买了春联和一小把?烟花。


    这边烟花爆竹管控的不严,虽然镇上年年发?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但没?人管,别放的太大太招摇就行?。她们回村第一天就看到几个小孩聚在?一起炸不锈钢盆。


    家里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居然还能用。


    明斐拿毛巾擦过一遍,傅芝溯重新给链条上了点?油,用打气筒补气,试了试,依旧嘎吱嘎吱但是能骑。


    林红嗑完一把?瓜子,站在?门口:“斐斐,小溯,我困了,睡一会?儿。”


    两人便在?院子里骑自行?车。


    傅芝溯骑了几圈,明斐跟在?后面?跟屁虫似的跑,“姐姐姐姐,你还能带我吗?”


    傅芝溯拍拍后座,眼睛笑得弯弯的,“来试试?”


    小时?候明斐要抱着傅芝溯的腰,或者撑着车座子才?能爬上自行?车后座,现在?长高了,稍微抬一下屁股就坐了上去。


    她攥紧傅芝溯衣服,“姐姐,我比小时?候重多了,你能带动我吗?”


    “能啊。”


    傅芝溯一脚踩着车脚蹬,另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自行?车开始往前移动。一开始骑的摇摇晃晃,毕竟两个人的重量在?那里摆着,不好掌把?,明斐观察着时?刻准备跳车,好在?有惊无险,多骑几圈之后就骑熟悉了。


    傅芝溯被风扬起的发?丝像是画家涂抹天空时?误蹭的笔触。舞啊舞,散发?着香香的味道,吸引着九岁和二十二岁的明斐。


    明斐咯咯笑:“姐姐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骑车带我,我和你说话?,你特别高冷,都?不搭理我。”


    就她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不仅不难过还格外兴奋。


    “记得。”傅芝溯也笑,“你当时?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姐姐你t?会?带人吗?”——不会?带人的话?那后座上的小明斐是谁?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吗?”——总共就那一所小学,她小学也是在?那上的,怎么?会?不知?道?


    ……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相处。”傅芝溯说,“我只知?道爸爸要结婚了,我不想他结婚,但是没?办法改变,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那么?可爱,乖巧,有礼貌,用小小的脆弱的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新环境,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精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怯生生地喊着姐姐。


    “不想爸爸结婚?为什么??”


    肯定不是怕父爱被别人抢走。傅余亮的父爱是个“九九成稀罕物?”,根本没?什么?好抢的。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适合结婚。我以为,新家也不会?是个好家庭。”


    自行?车轧到石子,晃了一下,明斐赶紧抱紧傅芝溯。


    看着腰间的手臂,傅芝溯禁不住嘴角上扬。随即,落寞接踵而至。


    “现在?呢?”明斐把?脸贴上姐姐后背。


    “很好。我很喜欢。”


    ——因为有你。


    “我们两个的家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家的。以后还会?越来越幸福。”


    傅芝溯淡淡笑着回应:“嗯。”


    明斐又想起什么?,笑容灿烂:“姐姐,我刚见?你时?其实可怕你了,你有点?凶。”


    “我凶?”


    好像确实有点?。


    “你总是不笑,板着脸,又那么?高,手也很大,虽然好漂亮但是看起来会?打人,我怕你揍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这么?个形象。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我的?”


    “你猜嘛。这么?好猜。”


    自己不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姐姐你猜到没?有?”


    傅芝溯憋笑:“猜到了。”


    “猜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故意逗妹妹。


    “啊啊啊!你坏!”


    明斐小声嚎叫。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傅芝溯的关系并没?有现在?这样有说有笑。整个初高中时?期,两人关系虽好,不过总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连傅芝溯帮忙抽一张纸巾,明斐也会?说谢谢。


    一直到上了大学才?所有转变。


    分开的第一个学期过去,傅芝溯到车站接她,她跳着上前拥抱住了傅芝溯。


    那个拥抱将两人带上另一层更亲密的状态。


    谁也没?解释,但从那一天,她们开始无话?不谈,她开始撒娇,变得活泼,而傅芝溯几乎是瞬间就学会?了宠溺。


    想想飞逝的时?光,竟然已经和傅芝溯认识十几年。


    她已经被傅芝溯爱那么?久了。


    第36章 回忆章(二)


    回忆章(二)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二)


    傅余亮死后,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堆的到处是东西:傅兴豪换下来的脏衣服,林红堆的卫生纸团, 没用完的丧葬用品……林红彻底撒手不管, 傅芝溯白天上学之前?要做了饭早饭再走,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再回家做晚饭,闲下来时还得洗衣服, 忙成了一只?陀螺。


    傅余亮喝醉酒之后骑摩托车逆行,撞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 丢了命, 还得给对方赔钱。索性对方受伤不重?, 不然她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傅余亮出事前?靠在?村子附近打零工过活,没有单位可?以领抚恤金,也没有工会慰问。林红不去上班,单位只?给开最低的基础工资, 就算加上评定的困难户补助, 无论如何也养不起三个孩子。


    傅芝溯奶奶在?儿子出事后来家里看?过几次,先是对着拥挤的房间啧啧摇头?, 然后在?卧室和双眸黯淡无光的林红说话, 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接着埋怨傅余亮命不好,林红真可?怜,媒人当时要是不把两人凑一起就好了,云云。


    林红对“克夫”这个词的敏感程度已经达到极点,任何能联系上“克夫”的说法都能让她神经爆炸,尖声叫嚷:“你什么意?思?他自己喝酒骑车,你们不怨他反过来都怨我?你们说的是人话?”


    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哦。我可?怜的亮哦,养着别人的娃,还年纪轻轻……”


    林红尖叫道:“他可?怜,我不可?怜!你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我跟余亮结婚的时候你就话里话外不愿意?我带斐斐过来,忍了两年忍不住了是吧!我给你家生小豪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儿死在?医院,你们一点儿也不记得,余亮刚走,就过来阴阳怪气……”


    老太太要带傅兴豪走。傅兴豪一岁,不再需要母乳,用奶粉过度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断掉了。


    拐杖敲得砰砰响,老太太直言:“我的孙子我自己养,反正你也养不起。”


    林红完全失控,说什么也不让老太太带走傅兴豪。


    两人为了傅兴豪的归属权闹得不可?开交,难看?至极,傅兴豪在?一旁哇哇大哭,两个争他的女人却?谁也没去看?一眼?。


    “小豪是我儿子!小溯才?是你家的!你要带就带小溯走!”


    傅芝溯还在?学校上晚自习,明斐刚到家就听到林红歇斯底里的呐喊,书包没来得及放,跑过去抱住林红的腿,和傅兴豪哭成二重?奏:“妈妈不要,我想?要姐姐,求求你了……”


    又去抱那个喜欢对她翻白眼?的老太太:“奶奶,不要带姐姐走……”


    在?此之前?,明斐只?喊过老太太一次“奶奶”,在?林红和傅余亮结婚那天,便?秘似的憋了很久。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能喊得这么顺嘴。


    她就祈求这一次,所以拜托一定要灵验。


    老太太把她拽开,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养?我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那一刻,明斐觉得老太太这句话说的还挺好听。


    但恐惧在?她心底种下了种子。她别扭的喜欢着傅芝溯,又做不到像其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只?能通过惹欺负傅芝溯,惹傅芝溯生气,想?让傅芝溯骂她,揍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傅芝溯也在?意?她,在?意?她就不会丢下她跑掉。


    晚上,她抱着傅芝溯,用梦话做掩饰,喊了很多遍姐姐。


    如果?“姐姐”是能把傅芝溯圈在?她身?边的咒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念到嗓子说不出话。


    可?傅芝溯对她比之前?更爱答不理,那双漠然的眼?睛毫无波澜。


    老太太强行带走傅兴豪之后,林红的精神彻底崩溃,被判定轻度精神残疾。如此一来,她更没有抚养傅兴豪的资格,同时被卫生所正式辞退。


    明斐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与其说是林红给了傅兴豪生命,不如说是傅兴豪给了林红生命。


    傅兴豪的出生,让生儿子的催命符终止,林红过节回老太太家时可?以理直气壮坐在?桌边吃饭,把“克夫”“带着拖油瓶”的标签从林红身?上撕掉。


    傅兴豪让林红在?亲戚街坊的闲言碎语中有了价值,她进产房前?是个抬不起头?的女人,出来之后就忽然能挺直腰杆了。当时电视上天天播背背佳的广告,明斐看?广告的时候想?,产房就是一个巨大的背背佳,能给人路灯柱子一样?挺直的腰椎,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直到见效。


    所以傅兴豪被带走,林红崩溃,明斐没有很惊讶。


    林红在家犯病的一个月整,傅芝溯不见了。


    明斐在?餐桌旁写完作业,饿的肚子疼,但坚持没吃桌上的剩菜。她想等傅芝溯回来。


    十点,县高中放学,傅芝溯到家一般是十点半。


    十点半,傅芝溯没回。十一点,家里依旧只?有明斐和林红。


    十二点。自行车咔嚓咔嚓的零件声仍然没有响起。


    明斐拿着手电筒出去找。十二月的寒风吹的她手脸发疼,眼?泪一边流,一边被风风干成膜,紧绷绷的贴着脸。村里有的地方没路灯,明斐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掉眼?泪,后面走着走着,渐渐出声抽泣,嘴里不停的喊:“姐姐……姐姐……”


    去找傅芝溯的路上好黑啊,那是明斐走过最冷最可?怕的路。


    退,她不愿意?;进,又漫长的没有尽头?。


    ——要是不把姐姐搂这么紧就好了。


    明斐,你真笨,谁睡觉喜欢被捆着睡?


    ——要是不欺负姐姐就好了。


    明斐,你真的蠢如猪,家里都把姐姐累成那样?了,你还欺负她,这不是给她的出走点燃助推加速器吗?


    ——要是有用一点就好了。


    明斐,你怎么这么懒,你放学早,你把衣服地板什么的全都清理完,姐姐不就能直接休息了吗,她休息好了,说不定就不想?走了。


    明斐,都怪你,你又懒又坏又馋,傅芝溯一点也不想?当你姐姐。


    ……t?


    走的腿快没知觉了,明斐也不敢停,怕自己不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天亮前?抵达了目的地。


    她在?县中门口怯怯的向里张望。一个拿小本子在?校门口执勤的女学生观察了她一会儿,跑出来问她找谁。


    傅芝溯。明斐小声说。嘴唇颤动,她第?一次叫傅芝溯的名?字,竟然是在?寻人路上。


    女生说:


    “这么巧,你是她妹妹?我是她班长,她休学了。”


    “去哪?不太清楚欸。家里人让你来的?你怎么回去?”


    “搭便?车啊,那还好,我记得你们家离学校挺远的。注意?安全哦。”


    ……


    傅芝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带走了几件衣服,留给明斐一张宽大空旷的床。


    一米五的床睡起来比操场还宽,摸哪里都是冷冰冰的。


    明斐边掉泪边在?作业纸上写:


    姐姐,我想?你。


    姐姐,我恨你。


    姐姐,对不起。


    撕下来放进灶火中烧掉。


    明斐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心想?,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的人了。


    傅芝溯,我不好,但你随随便?便?不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不,完全不。


    是我故意?把你气走的,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是我不要你的。


    冷漠的明斐给自己做了一锅夹生的饭。


    做饭就像招聘,一个走了就换下一个。林红吃不到现?成的饭,会给自己弄点儿吃的维持生命体征,弄得多的时候,明斐能吃剩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连望锅兴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林红只?在?中午做饭,而中午她在?学校;下午她放学前?,林红已经把中午的剩饭吃掉了。


    极少次数,林红的母爱会突然觉醒,给她煮碗挂面吃。


    一个多月,明斐都处于一种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的状态。更糟糕的是她没钱,林红也没钱,吃菜靠从地里薅,主食靠之前?袋子里没吃完的存货。


    偏偏月底班主任找到她,“别的同学都交了下个月的餐费,你没交,是准备中午回家吃吗?那要你家长和老师打个电话说清楚。”


    明斐嗫嚅着说回去和家人商量。老师知道点儿她家的情况,提醒:“爸爸妈妈不方便?的话,让姐姐跟老师说也可?以。”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明斐心道,姐姐?傅芝溯现?在?在?哪儿呢?她们该不会以后永远都见不了面了吧。


    闭了闭眼?。她可?没想?傅芝溯,是老师提的。


    她才?不想?傅芝溯。


    明斐冥思苦想?编了个理由,等下次老师问她好拿出来糊弄。不料到了下个月,老师似乎忘了餐费的事,再没有提过,而她照常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最饿的时候,明斐从小卖店门口捡过半包干脆面。蹲在?干脆面前?假装系鞋带,谨慎观察四周,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将干脆面揣进袖子。


    ……


    消失四十五天,傅芝溯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的进门。傅芝溯更瘦了,显得更高,低矮的门框似乎都快装不下她。她换了发型,留齐肩短发,发尾有层次的外翘,一对异形金属耳钉,在?门口,和明斐对视很久。


    明斐楞楞地想?,稀奇,你居然还会正眼?瞧我。


    两人谁也没说话,明斐闷着一团气,屁股钉在?板凳上,蚕茧一样?静止不动。


    良久,傅芝溯大步跨进门,包往地上随意?一丢,到厨房一顿乒乒乓乓,端出一碗金灿灿的炒饭,往明斐面前?一推:“吃吧。”


    没解释,没寒暄。傅芝溯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就一句“吃吧”。


    好像她们特别熟,熟到不需要解释。


    又好像格外陌生,陌生到没理由告知。


    明斐吃着炒饭,鼻子喉咙酸疼的像是体育课跳沙坑,沙子飞扬,她刚好张嘴,颗粒附着粘膜,连大口呼吸都被禁止。


    在?重?逢之时,明斐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别。


    第?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不是亲生父亲给的,也不是继父、弟弟给的,是那个连话都很少和她说的继姐给的。


    谁给她爱,谁就被赋予了让她痛苦的权力。


    傅芝溯坐在?明斐对面,注视了她很久。神情一成不变的冷淡,明斐却?觉得她好难过。


    饿了好久肚子的是她,为什么看?起来难过的是傅芝溯?


    明斐憋着不跟傅芝溯讲话,她说不清自己又在?蹬什么鼻子上什么脸,但她像块石头?一样?毫无理由的硬邦邦。


    她想?,傅芝溯得先叫她的名?字,她才?会再叫傅芝溯姐姐。


    然而离十二点越近,明斐越心虚。


    她怎么这么坏,又欺负傅芝溯,简直不可?理喻。


    傅芝溯看?起来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要不还是她先喊姐姐吧。


    躺在?床上,因为即将要喊出的一声“姐姐”,明斐紧张的浑身?绷成一块木板。


    傅芝溯熄掉灯在?她身?侧躺下。感受着身?边被褥的凹陷,就像神在?降临一样?,明斐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传播太远。


    叫姐姐啊。明斐催促自己,你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是天天晚上想?姐姐想?的哭吗。


    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先听到的却?是傅芝溯的声音。


    “小斐。”


    傅芝溯又和她说话了?傅芝溯叫她名?字了?她在?傅芝溯那儿有昵称了?


    “小斐,我不走了。”


    “别生气了。”


    傅芝溯声音平稳的如同蜿蜒流淌的河。


    明斐认为自己是营养不良才?那么迟钝。傅芝溯手都擦她脸上了,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边哭边抽噎,哭声像头?水牛,哞哞哞难听的要命。


    她怕自己丑丑的哭声惹傅芝溯心烦,又担心自己哭的不够惨,不足够让傅芝溯心软,犹豫着,断断续续地发出水牛叫。


    “姐姐,我会干活的,你别不要我……就算是捡破烂,我也想?跟你一起捡……”


    傅芝溯什么也不说,轻轻拍她的背。她在?姐姐怀里哭着睡着。


    接下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明斐每天都睡不安稳,半夜惊醒,悄悄起来看?傅芝溯很多次,确认她在?枕边安睡,再掐自己一把,很疼,明白不是做梦,才?能放心躺回去。


    明斐确定自己是个贪婪的人,贪婪的向傅芝溯讨要陪伴。


    傅芝溯给了,而她一直以为是傅芝溯善良,慷慨。


    开始暗恋傅芝溯之后,明斐将过去种种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猛然明白,那不是馈赠,是交换。


    用傅芝溯自己的人生,交换成她相对明亮的前?程。


    她也不是贪婪,是残忍。


    傅芝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挣脱的泥潭,她装着无知,残忍地一把把将她拖回去——


    作者有话说:小斐对姐姐也心怀有愧,她知道傅芝溯几乎付出了全部她们才能继续当姐妹,所以很难不顾一切地表白。


    小宝们除夕夜快乐,新的一年马到成功!


    第37章 舔舔


    舔舔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明斐一时兴起要自?己骑自?行车带傅芝溯。


    “你之前带过人吗?”傅芝溯怀疑。


    “没有。”


    不过应该不难带吧, 不就还是用两只脚蹬嘛。


    明斐比划着傅芝溯的腿长和?自?行车的高?度,判断出前者要高?于后者,“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要倒的话你就马上?跳下来。”


    “那你怎么?办?”


    “我也可以跳。没关系的, 摔不着。”


    明斐的自?信一直持续到车把晃动到一个她?纠正不回来的幅度为止。


    带人远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尤其?这还是辆非常难骑的老旧自?行车,年龄估计不比她?小。


    都是傅芝溯带她?太轻松, 给她?产生了一种“我也能行”的错觉。


    车子歪斜,傅芝溯及时跳下, 明斐来不及丢下车子跳开, 和?自?行车一块儿摔倒在地。


    自?行车不沉, 压在身上?不重,明斐尴尬地抹抹额头,擦拭并不存在的汗,“大意了——”


    却见?傅芝溯脸色一变, 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手腕被修长的手指圈住, 姐姐的指腹压着她?随心动而起的脉搏。


    明斐莫名想到在出租屋被姐姐抓住脚腕的那一下,耳根蓦地烧红。


    手背也被姐姐另一只手捧着, 傅芝溯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姐姐……”


    像是要藏起呼之欲出的心事, 明斐下意识将手往后抽了抽,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的伤口。


    但这回被握的很紧,没抽回去。


    “流血了。”傅芝溯低声道。


    明斐这才注意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顺着掌纹往外渗。自?行车头上?有翘起的铁丝,应该是她?倒地时扬起手划的。


    “没事,姐姐,我用水洗一下再贴个创可贴……”


    越说?越小声,最后咬紧了嘴唇。


    自?t?告奋勇想在姐姐面前逞能, 想告诉傅芝溯,你看?,我能像你带我一样带你,我已经长成和?你一样的大人了,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


    叹气。怎么?就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厉害啊。


    “家里创可贴早过期了。我现在去附近药店看?看?有没有开门的,买碘伏和?创可贴回来。”傅芝溯眉头紧皱,仔细端详明斐的伤势,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撩拨着明斐手腕,弄得人心痒难耐。


    “不行,伤口很脏……”傅芝溯用指尖小心翼翼扑掉伤口附近沾上?的沙砾尘土,然?后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停顿片刻后再次拉开距离,“吸一下,舔舔,先用口水杀一下菌。”


    明斐有些下不去口,伤口上?还有没清理掉的灰尘,混着血,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她?还没有感觉到特别疼,便潜意识认为这不是大事,此刻,在傅芝溯面前丢脸带来的尴尬比伤口散发的疼痛高?了一个优先级。


    不忘欣赏一下蹙眉的傅芝溯。


    傅芝溯蹙眉真好看?啊,着急忧郁中带着点儿生气,看?的人腿发软。


    “不要……没事的,一点点小事姐姐你弄这么?紧张干嘛……”


    未说?出口的狡辩被尽数堵了回去。


    一团温热潮湿如同迁徙向温暖之地的候鸟,停歇在掌心。


    高?挺鼻梁顶着拇指,姐姐低垂着眉眼,半张脸隐匿在她?手掌下。


    意识到傅芝溯在做什么?,明斐倏地瞪大双眼。


    电流从掌心开始,飞速传遍全身,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僵硬在原地。掌心的触感却好似一圈圈水波纹,一波一波无限放大。


    眼前甚至出现了傅芝溯的唇是怎样贴合着她?的掌纹,一遍遍轻柔地吮吸……


    姐姐的唾液和?她?的血液在人体的纹理上?交汇,干涸的沟壑在蠕动中渐渐湿润。


    当舌尖自?伤口上?扫过时,明斐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好痒。


    傅芝溯吐掉从明斐手上?吮吸走?的灰尘和?血液。


    “你会留疤。在发抖?”


    明斐视线躲闪,猫一样嘤出一声:“疼……”


    其?实根本不疼的。就算疼,现在她?也完全顾不上?了,满脑子就剩下傅芝溯舔她?手这一件事。


    傅芝溯眉又皱的深了三分。


    “小斐乖,等我一下,我现在去药店。”


    推起自?行车。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最快找到的交通工具。


    傅芝溯一把将车头翘起的铁丝掰弯,动作又快又狠。


    明斐从晕头转向中短暂清醒,一骨碌爬起,“姐姐姐姐我也去。”


    “带人速度会慢。”


    “可这样就可以现场在药店处理了,省掉了你回来的时间?。”


    轻松说?服傅芝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捏住姐姐衣服,一手摊在眼前看。手心已经被舔舐干净,血也只剩很少,丝丝缕缕向外缓慢延申,边缘被透明液体冲淡。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她?自?己都觉得脏,不愿意用嘴,傅芝溯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了。


    好像再一次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心动。


    心脏啊心脏,别再跳这么?快了,那不是吻,那只是在没有药品情况下不得已的特殊处理。


    ——但真的不能当成掌心吻吗?


    ——不不不,姐姐可是一点儿杂念也没有,别再胡乱联想。


    回神,手心的水渍,好像快全都干掉了……


    在傅芝溯背后,明斐吻上?刚刚姐姐嘴唇覆盖过的地方。


    温度还在,湿润还在。


    她?可以在傅芝溯看?不到的影子里,尽情享受这枚偷来的,错位时间?的吻。


    自?我放逐。自?我沉沦。


    放任自?己再次沉溺于深海。


    ……


    好在没到大年初一。年三十,还有药店在开门营业。


    傅芝溯买了生理盐水、碘伏和?大片创可贴,替明斐处理好了伤口。


    “少沾水。”店员叮嘱。


    疼劲儿延迟了很久,终于上?来了。伤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明斐整个手掌都有些麻。


    推开药店门。街上?人多,便先没骑车子,傅芝溯推着,明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出去一段,明斐虚虚地握握拳,快走?两步,和?傅芝溯并肩。


    “姐姐,对不起。”


    为自?己的不小心,也为刚才猖狂的联想。


    明斐觉得应该道歉。尽管她?并不打算停止那场联想,还将其?列入了做梦素材——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的一章,先滑跪


    没想到回家过年事这么多,最近几天估计更新时间都不太稳定,字数也可能有长有短,我尽量找时间每天都更新


    特别感谢一下小宝54727522的深水,破费啦


    第38章 糖葫芦


    糖葫芦 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傅芝溯停下脚步, 不解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呀。”


    明斐支吾:“我摔倒了,受伤了。”


    “那又不是你的?错,是自行车的?问题。”


    傅芝溯在明斐后脑勺揉了把?, “刚好出来了, 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顺路买回去。”


    “没有了,我爱吃的?你上午都已经?买回来了。”


    “没有漏的??”


    明斐摇头。傅芝溯把?她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不存在遗漏一说。


    经?过一家糖葫芦摊子,明斐撒开傅芝溯, 跑去买了串水果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是位老太太, 一辆小三?轮车, 半米高的?玻璃柜子,旁边立着和人?差不多高的?稻草棒,稻草棒上转着圈插满糖葫芦,圆山楂、扁山楂、什锦水果三?样, 外头裹着的?糖稀微微发?黄, 像是上了年头的?老玻璃。


    荔市的?糖葫芦早已进化出上百种口味,三?枚一串, 放在精致的?小纸盒里, 糖壳透明的?像冰。这条街上的?倒是十年如一日,永远不变的?老三?样。


    老太太颤巍巍地给糖葫芦裹上糯米纸。明斐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自行车吱呀吱呀的?链条声?在身后停下。


    “我来。”


    傅芝溯踩下车腿,开始掏兜。明斐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花钱,“姐姐,就几?块钱,谁付不一样。”说着,便要再次去扫。


    傅芝溯已经?快一步递给老太太一张十元纸币。老太太摘了手?套才接, 在翻了毛边的?挎包里翻找,找出三?枚一块硬币,还给傅芝溯。


    离开冰糖葫芦摊子,明斐嘎嘣一口咬下最上面?的?山楂,把?签子移到傅芝溯嘴边。山楂下面?是葡萄、柑橘、草莓。傅芝溯不爱吃山楂,觉得酸。


    “现金带着多不方?便啊。姐姐,几?块钱你都不让我付,我也是有工资的?人?。”


    “不是几?块钱的?事。小斐,卖糖葫芦的?奶奶我见过,之前我在镇上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她就在奶茶店旁边卖炸鸡柳鸡块……”


    山楂有点?酸。虽然外面?包裹了一层甜到齁人?的?糖,糖壳化了之后,该酸的?还是酸。


    “难怪呢,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她收款码上最后一个字是‘钢’,那是她儿子的?名字。之前就听说了,她儿子对她不好,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得出来赚钱……”


    不用?再往下说,明斐明白傅芝溯的?意思了。给现金,钱才能到老太太手?里。


    “我知道了,下次我来买的?话也带现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花钱。”


    傅芝溯歪歪脑袋,葡萄将她腮边撑起,鼓鼓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原因。”


    “我二十二了姐姐,我赚钱了的?。”


    “只要你没结婚,你跟姐姐在一起,就不能让你花钱。”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我还能花一辈子你的?钱吗?”


    傅芝溯没回答,反而避重就轻道:“怎么?会一辈子不结婚。你要找个人?和你互相照顾呀。”


    手?心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我就一辈子不结婚。我才不会喜欢别人?。”


    耍赖的?语气。


    明斐清楚自己是在恐惧。


    傅芝溯说的?是她,但在她听起来,其实说的?是傅芝溯自己。


    傅芝溯早晚会结婚,早晚会和别人?相互照顾。这个念头始终在她心底挥之不去,随着傅芝溯年龄的?增长?,她比过年那些烦人?的?亲戚更加关?心起傅芝溯的?感情问题。如同一只等?待越洋的?海鸟,在日渐增长?的?恐惧中等?待暴雨的?降临。


    要是能像小孩子一样撒撒娇就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可惜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傅芝溯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就能懂了。”


    懂什么?。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在我还不懂爱情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这一个选项了。


    傅芝溯。


    执拗地让傅芝溯说点?她爱听的?骗骗她:“你说嘛,我要是真一辈子不结婚,等?我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你还会给t?我买冰糖葫芦吗?你说你会嘛,你会给我买一百串。”


    傅芝溯扑哧一声?乐了,“一百串,当饭吃啊。”


    “对,当饭吃。”明斐叉腰。


    “好好好,给你买,等?你一百岁了也给你买。”


    “一百岁,牙都没了。”


    明斐猜自己现在笑得一定不太好看。


    眨掉慢慢积蓄到眼眶中的?眼泪。最近一提到“一百岁”“一辈子”这种听起来就无比漫长?的?字眼,她就控制不住的?难受,大概是确定了那段漫长?的?时间里,自己不会是对方?的?唯一。


    所以她并不期待时间快些走,不期待和傅芝溯一起老去。她被山楂酸的呲牙咧嘴,往后余生还不知道要再偷偷咽下多少颗山楂。


    苦的?就是苦的?,酸的?就是酸的?,迟早会被吃到,不会因为外面包裹了多厚的糖衣,就改变它本身的?味道。


    到时候还是我吃山楂,你吃别的?,我还是会跟你说,山楂不酸。


    如果一百岁我们还能在一起吃糖葫芦的?话。


    明斐叹着气想。


    糖葫芦又被傅芝溯推了回来。


    “到草莓了,你吃。”


    “一百岁……你没有牙的?话,我应该也没有了,我们可以一起吃点?软软的?东西。”


    傅芝溯说的?煞有介事,好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明斐又被飞快地哄回开心。


    远离人?群,坐上傅芝溯的?自行车,再一次悄悄抓住姐姐飞扬在风中的?发?丝。


    岭城的?冬天不冷。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新的?一年她不知道傅芝溯会去往哪个方?向,不知道傅芝溯的?命运会不会泊岸,不知道风往哪边吹,不知道会不会有新人?登船。


    不过能确定的?是,今年结束,她再一次拥有了傅芝溯的?一整个年头。


    她应该知足。


    她永不知足。


    晚上,一家人?在门?口看烟花。九点?钟,林红早早就困了,吃了药回房间睡觉。


    明斐和傅芝溯挤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电视机太老了,动不动花屏,好在播放的?内容也没那么?引人?入胜。


    微信群里在抢红包。明斐抢了一百多块钱,又发?出去一些,熬到十一点?多,准备好好跨个年的?,反而比平时更早困了。


    她一打哈欠,傅芝溯就马上问:“睡觉吗?”


    撑着眼皮摇头:“过了十二点?再睡。姐姐,我先去洗个澡。”


    “你手?不能沾水。”傅芝溯提醒。


    “噢,那我今天不洗澡了,我去洗把?脸。”


    傅芝溯从沙发?上起来,“单手?不方?便,我帮你。”


    明斐开玩笑说:“你帮我的?话那我要洗澡。”


    傅芝溯明显有几?秒的?不自在。


    哦,直女被她吓得不轻。


    明斐本来也没想过能和傅芝溯一块儿洗,从她高中开始两个人?就没在一起洗过澡了。


    就算傅芝溯不介意,她也怕自己把?持不住流鼻血,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没事儿姐姐,单手?也能洗,你去看电视吧。”


    傅芝溯却往前进了一步:“我帮你洗吧。这两天伤口还是别沾水了。”


    说完,去卧室拿了一件明斐的?睡衣出来,眉头微蹙,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的?模样。


    明斐舔舔嘴唇,想象光着身体在傅芝溯面?前淋水的?场景,咽咽口水:“我不洗澡了,我洗脸就行。”


    洗澡要洗那里,她不想当着傅芝溯的?面?,让傅芝溯举着喷头,自己用?手?洗来洗去,那跟当着姐姐的?面?滋味有什么?区别?


    被傅芝溯那样盯着,一不小心到达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太社死。


    还不如流鼻血。


    最后傅芝溯倒了一盆温水帮她洗了脸。明斐趁机撅嘴亲了傅芝溯手?心,也不知道傅芝溯察觉出来没有。


    手?机屏幕一直明明灭灭,明斐坐在沙发?一头泡脚,手?机在另一头,伸手?让傅芝溯帮她拿一下。


    傅芝溯低头一扫。最新几?条都是方?逸芮的?消息,隐隐约约还有“岭城”的?字眼。


    “学姐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手?机往明斐手?心里一放,傅芝溯一屁股坐回原位。


    “对哦,我得给学姐发?新年祝福。”


    明斐打开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敲。


    傅芝溯隔两秒就忍不住要往明斐屏幕上扫一眼。但是两人?位置不大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太斜,只能看见白色和绿色的?色块。


    白色的?比较多。


    方?逸芮说过年无聊,想来南方?旅游过冬,问她岭城怎么?样。


    明斐回完,又编辑好一长?串新年祝福发?过去,余光瞥见傅芝溯挺直了身体,像长?颈鹿一样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你看不清?”


    电视屏幕的?确有点?花。


    傅芝溯慌忙靠回沙发?,随便乱按了几?下遥控器,“没,后背有点?痛,换个姿势。”


    连换几?个台,每个都在放春晚。


    明斐说:“姐姐,你应该是坐太长?时间了。我们组组长?也容易后背痛,那天我看她在办公室里做操,我给你找找……”


    “你们组……都回家过年了吗?”试探。


    “基本都是。除了韦莲姐出国旅游,别的?应该都回家了。”


    傅芝溯锤着并不酸痛的?后背,“方?学姐也回了吧。”


    “她打算出去玩呢,说是在荔市太无聊,想来岭城过冬。”


    “她来了?你要带她一起玩吗?”


    “没来,我说岭城基础设施不好,不如去附近的?港城,她说她再想想。”


    说完,明斐心里有点?儿不对味儿,傅芝溯怎么?还专门?问起方?逸芮啊。


    之前傅芝溯就挺关?心方?逸芮的?,反正她们组十几?个人?,傅芝溯问起方?逸芮问的?最多。


    傅芝溯是直女,不可能喜欢方?逸芮又怎样,明斐又胡乱喝了一盅醋。


    酸酸道:“姐姐,你怎么?老问方?逸芮学姐啊,我还有别的?同事呢。”


    傅芝溯若无其事地说:“她不是帮你最多么?,我想着她要是来的?话,咱们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带人?家玩一下。”


    “不过,假期总共也没几?天,不如在家多陪陪爸爸妈妈。岭城也的?确不适合短期旅游,不如港城。”


    大年初一早上,明斐是在傅芝溯被窝里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半夜是怎么?滚到傅芝溯被子里的?,脑袋还挤在傅芝溯臂弯里,脸贴着软软的?胸脯。


    脑袋里莫名其妙闪过傅芝溯白天说的?,“吃点?软软的?东西”。


    蹑手?蹑脚往回蹭。


    才挪回去两厘米,傅芝溯醒了。明斐赶紧装睡,比傅芝溯晚几?秒睁眼,假装自己刚醒,把?脸从傅芝溯怀里拔出来,“唔……姐姐,新年好。咦,我怎么?在你被子里?”


    好在她的?确刚醒没多久,声?音听不出破绽。


    被子里,手?紧张的?攥紧了睡裤。


    傅芝溯很少赖床,醒了就起。她理理睡衣,穿好鞋,嗓音哑哑的?:“才七点?,你再睡会儿,吃饭了叫你。”


    拖鞋声?消失在门?外。明斐钻进被子,头也蒙上,在傅芝溯留下的?温度中扭来扭去。


    想着只蹭五分钟就起来和傅芝溯一起做早饭。再睁眼,上午十点?了。傅芝溯和林红已经?吃完早饭了,左邻右舍的?拜年声?和鞭炮声?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怎么?不叫我……”


    傅芝溯眉眼含笑:“叫了,但是小狗狗睡的?太沉,叫不起来。多喊两声?还嘤嘤叫。”


    “真的??”明斐狐疑,随即反应过来:“我不是小狗!”


    林红在一旁道:“我要叫你起来吃饭了,但小溯没让,说你昨天睡得晚,早晨就别起了。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早饭的?重要性,一天三?顿饭,早饭是最重要的?,专家都说了‘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


    在疗养院住几?年,林红居然还学会养生了。


    明斐应了几?声?,去捏傅芝溯的?耳朵:“你根本没叫我,差点?被你骗了!”


    傅芝溯浅浅笑着躲。摸到明斐手?背有点?干,一边挨着挠一边拿来护手?霜,在明斐手?背上均匀抹上一层。


    她们家没什么?亲戚,别人?家在拜年,她们家冷冷清清。除了林红翘首以盼,明斐和傅芝溯都乐得自在,傅芝溯买了毛线在家勾耳机盒保护套,明斐坐在她旁边看了会儿,下午出门?和文妙见面?。


    岭城穿衣较为轻薄,明斐化了淡妆,穿了黑色长?裤配假两件毛衣,懒得背包,手?机纸巾揣兜里,出门?前在傅芝溯面?前晃了一圈,“姐姐,你觉得我这样好看不好看?”


    傅芝溯接连点?了好几?下头:“好看。小斐是最漂亮的?。”


    “哪里还要加什么?吗?”


    傅芝溯思忖片刻,回屋从包里拿出一对珍珠耳夹,替明斐夹上耳垂。又把?妹妹的?头发?往一侧揽了t?揽,“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简单的?装饰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又优雅了几?分。


    傅芝溯审美一向很好。


    她照镜子时,傅芝溯在身后举起了手?机。明斐只当傅芝溯是在看信息,说了句姐姐拜拜,出门?去找文妙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小宝们新年快乐!


    第39章 放弃


    放弃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和文妙约在镇上一家咖啡馆, 离她们上学的?高中不远。


    文妙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考的?岭城本地,报录比不算特别丧心病狂, 文妙自?认为发挥还不错, 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你确定不回岭城了?”文妙问。


    明?斐喝了一口热可可:“我看我姐姐去哪。她要在荔市,我就在荔市。”


    “荔市是大城市,机会多, 生活成?本高但是赚的?也?多。就是咱们以后见面?困难了。不过?你干嘛老跟着你姐啊,你该不会有恋姐癖吧?”


    文妙完全是开玩笑?, 然而明?斐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只顾低着头?喝饮料, 文妙的?表情渐渐凝重了。


    “不是,明?斐,你上大学真没谈过?恋爱?”


    明?斐摇头?。


    “真没喜欢过?学校里的?人?”


    明?斐咬着吸管,不想再在文妙面?前隐瞒下去。


    文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同, 彼此知根知底的?同学, 如果要选一个人吐露心声,她会首先?选文妙。


    “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文妙这回没敢立刻说“小书呆终于开窍了”。开窍是开窍了, 但是似乎窍开的?不大对?。


    “你喜欢谁?”


    明?斐抬眸扫了文妙一眼,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文妙张大嘴巴:“你疯了!”


    声音不小,引得其余顾客,连着店员,都往这儿侧目。


    明?斐赶紧半掩住脸:“小点声。”


    待视线散去,文妙才继续用如遭雷劈一般的?神情低声道:“那是你姐。你,你不应该啊。”


    挠挠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平复:“你这真是不声不响一下子弄个大的?。你姐知道吗?”


    明?斐摇头?。“我不敢跟她说。”


    “你还知道不能说。你姐那么宝贝你,就算以后她有自?己孩子了都不一定能有宝贝你宝贝的?那么紧, 要是让她知道你对?她是那种心思,她不得……”


    “喜欢她,真的?很不应该吗?”问完,又追问:“她不得怎样?彻底不要我了?”


    “什么啊,你姐不会不要你的?。她会自?责死的?,她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你不好的?暗示,是她引诱你,才让你产生这种逾矩的?念头?。”


    明?斐不太明?白:“喜欢谁是我的?事情,怎么会因为有人喜欢自?己因此自?责?是我的?心,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跳动,她怎么能把控的?了我的?心呢?况且她从来没有引诱我。”


    “这不是引诱不引诱的?是,是你姐就会这么想。她不喜欢你会这样想,她喜欢你也?会这样想。责任感?太重的?人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喜欢把一切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


    明?斐下意识想问“你怎么判断傅芝溯责任感?太重”。


    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要问吗?答案再明?确不过?:傅芝溯要不是责任感?重,根本就不会把她养到这么大。


    文妙的?话却给了明?斐新的?考量。


    她一直不敢向傅芝溯透露心思,就是怕被傅芝溯知道之后不要她了。文妙却说傅芝溯不会不要她,那她是不是能尝试一下……


    算了,尝试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傅芝溯又不喜欢她,傅芝溯是直女。什么是直女?就是喜欢男的?,而她是女人,她从性别上就不对?。


    拒绝吕程的?话成?了一枚回旋镖,pia的?正中她心。


    又不舍得完全掐灭这条路,“你能确定姐姐不会不要我吗?要是姐姐真的?不会不要我,那我……”


    “打住,你姐要不要你是一回事,你的?话会让她痛苦是另一回事。我劝你谨慎,慎重,千万别冲动。”


    明?斐本想从文妙这儿寻求一点支持,没想到接连被泼了几瓢冷水。


    怏怏地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等它一点点变成?温可可,最后凉掉。


    文妙还在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你姐……你姐那类型确实挺招女人喜欢的?,但是你居然喜欢你姐……”


    念叨的?明?斐有点恼了。


    本来就被接连几瓢冷水泼的?心烦意乱。


    不服气道:“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那就是乱.伦了,你可真敢想。”


    “那照你的?意思说,我就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其实早就知道没可能了。


    她就是幼稚的?希望,有个人能跳出?来否定她的?灰心,把“不可能”从“百分之百”变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样她好对?自?己说:是时机不对?,是你不够努力,是你们不太合适……所以没能实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是各种各样的?因素牵绊了她们,才没能在一起。而不是她们天生就不能在一起,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文妙将咖啡纸杯捏的?咔咔响:“没啊,万事皆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有大有小。你姐说不定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你——还有人是一开始相看两厌后来日久生情呢,日是动词。”


    “你好下流。”明斐给了文妙一拳。


    “能听懂了,看来进步不小。”


    “起开,你在班长面?前也?这样说话吗?”


    文妙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点点收回笑?容,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分手了。才分的。”


    轮到明?斐吃惊。


    她口中的?班长就是她和文妙高中时的?班长,文妙的?早恋对?象,就是她在和傅芝溯讲文妙与?班长早恋被叫家长时,意外得知的?傅芝溯是直女。


    文妙和班长的?恋爱谈了很多年,两人甚至努力一起考了北城的?大学,想要远走?高飞。


    直到去年和文妙见面?,她们两个还很幸福的?在一起。


    明?斐以为文妙和班长会一直走?下去,生老病死。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每个人都期望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大多数人都不是。”


    明?斐有些惊愕的?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模范爱情来着。”


    从小接触到的?爱情有关全部支离破碎,同学的?早恋反而成?了她对?“完美爱情”的?初印象,象征符号似的?构建出?她对?爱情的?幻想。


    文妙说:“谁说在一起才是爱情,分手也?是,本来就是这样子。”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出?轨了,和她同系同学,我看到了,问她,承认的?很痛快。”


    文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波澜,像是再说“这杯奶茶有点凉了”。


    高中时为了不转学不换班,班长在家绝食抗争到吐胆汁吐胃液,打碎玻璃从二楼跳下,摔骨裂也?要逃向文妙,甚至胃自?此落下了毛病,体育课时经常因为胃痛不参与?运动,抱着书本悄悄对?文妙笑?。


    这些细节是文妙后来告诉明?斐的?。明?斐惊讶于班长那纤瘦的?身躯居然会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抗。那时她还不懂爱情,却已经感?受到了震撼。


    这样的?爱情,最终竟也?会以一方?“出?轨”惨淡收场。


    明?斐嗫嚅着:“那你们现在……”


    “不联系了。”文妙猜到她想问什么,“分手后不联系的?前任才是好前任。所以你喜欢你姐,也?得考虑考虑这些问题,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在一起了,分手了怎么办?还能一起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来尴尬不尴尬?分手了还得对?着同一个人喊妈。”


    明?斐还真没想过?。她充其量只想到过?和傅芝溯“在一起”这一阶段。


    没想到还有那么那么多事要考虑。


    感?情里的?变数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切就都变了。文妙总结。


    太阳西斜,两人约好明?年再见。


    “不管怎么样,也?不论其他,站在好朋友的?角度,我都先?祝福你得偿所愿。”临别前,文妙对?明?斐说。


    头?一回收到对?自?己和傅芝溯的?祝福,明?斐并没有高兴。


    文妙的?话萦绕在心头?耳边,她一步一步拖着夕阳沉重的?踩回家。


    心成?了暮色下找不到回家路而胡乱拍打翅膀的?鸟,为文妙入土的?爱情,为岭城落不下的?雪,为她要考虑的?桩桩件件。


    树杈和电线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离家不远处,本该虚掩t?的?大门此刻却大开着,几个看起来眼熟、她又叫不上名字的?阿姨老太太站在她们家门口,和林红一起,簇拥着傅芝溯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明?斐看的?清楚,傅芝溯对?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笑?,阿姨老太太手里拿的?是她们家的?橘子花生。她们一边招手,一边一步三回头?地从她们家门口离开,一边不停说话,个个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但那个陌生男人没走?。他留下来,单独和傅芝溯还有林红说话。过?了几分钟,林红都回屋了,他还在和傅芝溯说话。他挺高的?,傅芝溯站在他身边都显出?几分娇小,很符合老一辈“女人要小鸟依人”的?观点。


    明?斐在墙头?后站的?腿都麻了,那男的?终于走?了。


    推门走?进。傅芝溯腰间系了围裙,扫帚靠在腿上,见明?斐进来,放下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小斐回来啦,我正准备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


    “当然回来吃。”明?斐抬脚进屋,倒一大杯水哐哐喝完,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再出?来,房门被摔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傅芝溯停止扫地:“小斐,你累了?”


    “我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有什么累的?。累的?应该是你,姐姐。”


    不用听,明?斐清楚自?己现在的?语气一定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每次一有不满就对?傅芝溯发脾气?


    因为算准了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傅芝溯都会全盘接受吗?


    可如果傅芝溯现在看她的?眼睛,大抵只会看到氤氲着雨雾的?黑天?。


    绝望又焦躁。


    让她害怕了许多年的?暴雨,竟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色的?夜晚,轰然而至。


    明?斐抬手扯掉傅芝溯系在腰后的?围裙结。


    干活干活干活,傅芝溯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又夺过?傅芝溯手里的?扫帚。


    “我来扫。”


    院子里一堆散乱的?瓜子花生壳和橘子皮,根据进食的?速度和刚才走?掉的?人数,不难推算出?那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什么人啊,随地乱扔垃圾,没素质。”


    恨恨扫一抔垃圾进簸箕,稍微大了点声:“没素质!”


    傅芝溯绕到她面?前,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小斐,你不高兴。谁让你不高兴了。”


    “乱扔垃圾的?人。”


    指桑骂槐。


    也?没有,乱扔垃圾的?确值得讨厌。


    傅芝溯要去拉她的?手,“先?不扫了,明?天?再说,你跟我进屋。”


    “我要扫地。”


    明?斐心想不能再对?姐姐发脾气了,她得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淋一会儿雨冷静冷静。


    连林红都听出?不对?劲儿了。


    她站在门口,“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扔点儿瓜子壳怎么了,村里都这样,家家户户都扔。”


    罕见的?维护了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去扶林红:“妈妈,小斐就是爱干净,扫完看着也?舒服是不是……”


    “惯的?狗脾气,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明?斐抿着唇,攥紧扫帚,刷刷扫地。每一下都扫的?很重,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刷痕。


    同时支起耳朵听傅芝溯和林红说话。


    林红换了副稍微温和些的?语气:“小溯,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林红一拍手,“我也?觉得挺好,个子高,长得看得过?去,家里一百多亩果园,一年可挣不少钱……你学历不高,工作现在也?不稳定,这样的?很可以了,也?别太挑剔,刚才你那些姨悄悄跟我说了,人家小伙子对?你挺满意……”


    满意个屁。明?斐手都攥白了。


    她就知道,是林红张罗着给傅芝溯相的?亲。


    不然林红才不会用那种带了点讨好的?语气和傅芝溯说话。


    林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闲心操心傅芝溯,谁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妈,姐姐当时没上大学是因为谁,你跟我心里都清楚。”


    冷冷甩出?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


    林红显然被戳了一下,没搭理明?斐,转而继续和傅芝溯说:“你也?觉得好的?话,明?天?就再见见?”


    “我不同意!”


    明?斐把扫帚往地上一丢,两眼冒火又冒水。


    林红“啧”了声,“你小孩子别瞎掺和。”


    连傅芝溯也?朝她眨眼,让她别再说了。


    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


    明?斐再一次想起文妙下午说的?。


    这么快,她就要走?到和傅芝溯的?尽头?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不要。


    “认识多久啊就谈婚论嫁,妈你要是觉得那个男的?好,你就自?己去和他结婚。他配不上我姐姐一点儿!”


    林红变了脸色,捂着胸口,被气的?不轻。


    “小斐,怎么和妈妈说话呢。”傅芝溯轻声指责。


    眼泪夺眶而出?。


    又是指责她。每次她和林红有矛盾,傅芝溯总是先?指责她。


    林红是病人没错,但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就得每次先?得背锅吗?


    傅芝溯不应该永远站在她一边吗。


    每一次傅芝溯站在林红的?立场指责她,明?斐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难道傅芝溯也?对?那个男的?很满意?所以才不愿意她阻止。


    嘶哑着嗓子:


    “她养过?我吗就是我妈,养过?你吗你就这么讨好她——”


    “啪。”


    清脆的?耳光回荡在不大不小的?小院。


    明?斐捂着脸,泪水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傅芝溯完全没想到林红会动手打人。


    她惊愕地拦在两人中间,“妈妈——”


    明?斐含着哭腔对?林红喊:“我说的?不对?吗!”


    林红气鼓鼓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透过?泪光,明?斐深深看了傅芝溯一眼,沉默着将地上垃圾全部扫完,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坐在床边,摸摸叠的?整齐的?两床被子,凉凉的?。在从来没有零下的?岭城,被子也?会凉的?刺骨。


    早晨,她还蜷缩着和傅芝溯睡在一起。


    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再回来,傅芝溯就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相亲了,还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好感?。


    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林红爱怎样怎样,但傅芝溯,你怎么能觉得那个人不错。


    他兜里装着烟盒,衣服领子都没有整理整齐,这样邋里邋遢的?老烟民,也?能得到你一个“挺好的?”的?评价?


    我一直认为你眼光应该挺高的?。


    腰好酸,明?斐滑到地上,慢慢收拢腿,缩成?一个球,抱住膝盖。


    手机亮起,是方?逸芮发来的?信息。


    【方?逸芮:Echo,我还是决定来岭城。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现在我已经在机场啦,等下坐大巴过?去,明?早应该可以到。】


    【方?逸芮:果然温度很舒服,我喜欢岭城。】


    还有文妙。


    【文妙:下午忘记和你说了。】


    【文妙:实在不行你可以跟你姐姐沟通一下,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那么非她不可,你可能是把占有欲当成?爱情了。其实说开了,放下的?更?快。】


    【文妙:我听我妈说你姐今天?相亲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村子就那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就一传十十传百,连路过?的?耗子都得被迫听上一耳朵。短短一会儿功夫,就传到文妙家了。


    明?斐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很好”,又删掉,切换到和方?逸芮的?对?话框,认为自?己应该欢迎学姐来,但是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客套的?字眼都不懂得该如何排列组合,呆愣几秒后,再回去回文妙。


    依然说不出?“我很好”。


    她一点也?不好,太不好了,暴雨过?大,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潮湿和冷意,光是雨点子啪啪砸在身上,就足以让她疼的?不行。


    如此反复,最后谁的?消息也?没回成?,反而累的?够呛。


    手机丢在床上,等屏幕到了三分钟自?动变暗,用手指戳一下,屏幕亮起,再变暗,再亮起。


    无意识地重复,像鲸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海面?上换气。


    屏幕已经暗下四次。


    傅芝溯,还不来哄她。


    她都被妈妈打了。


    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她真的?需要安慰才能好。


    五次。


    傅芝溯怎么还不来。真的?要跟林红讨论那个讨厌的?男的?吗。


    朝门的?方?向侧耳,企图听到只字词组。


    怎么这么静。


    六次。


    坏了。忘记她把门反锁了,傅芝溯想进也?进不来。


    悄悄蹭到门边,拧开门锁,再滚回床边抱住自?己。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文妙的?话,一会儿是傅芝溯和那个男的?在门前聊天?,一会儿是林红的?巴掌,一会儿是傅芝溯抱着她说“我的?”。


    无人知晓的?角落t?,她反复试图将暗恋放下,尝试了千百遍。唯一一件劝自?己放弃比勉励自?己坚持还要多得多的?事,偏偏最顽固,活像一块顽冥不化?的?石头?。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去喜欢你了,傅芝溯。


    在不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付出?的?努力最多。


    谁料我大获全败。


    我有一盒糖,你是吃起来最甘甜,回味最苦涩的?一颗。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七次。


    世界像手机屏幕一样明?明?灭灭。


    随着门的?吱呀一声,她终于等来了再一次光明?。


    没人能像傅芝溯一样控制她世界的?开关。


    傅芝溯来了,世界就亮堂。


    离开,一切就灰暗。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她确认。


    文妙说的?不对?。


    占有欲是不愿失去,而她不得不克制住的?冲动反而是去拥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还是在感?受到傅芝溯在身边蹲下来之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了一下。


    怕被发现,赶紧像小刺猬一样又把脸往膝盖里缩了缩。


    “小斐,刚刚把妈妈哄吃饭……脸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第40章 期盼


    深陷 我在清醒的犯错。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去大巴站接的方逸芮。


    岭城没有机场, 方逸芮在省城机场着陆,坐了夜间的大巴车,天亮时抵达岭城。


    她整夜未睡, 但丝毫不显疲态, 飞扬的笑容如同岭城耀目的太阳。


    “荔市实在是太太太太无聊了,Echo,这几天有空带我逛逛吗?没时间的话我自己随便转转也可以。”


    说完, 才看到?傅芝溯,笑着喊了声“姐姐”。


    傅芝溯对方逸芮勉强笑了下, 要帮她拿行李, 被方逸芮拒绝了。


    明斐向方逸芮介绍着岭城为数不多的景点?。除了山景和果园, 没有别?的特别?有特色的地方。但方逸芮兴致勃勃,好像是在马尔代夫,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明斐都害怕她失望。


    送方逸芮回酒店, 放下行李, 出于?礼节,傅芝溯请方逸芮吃了在岭城的第一顿饭。


    找了家岭城特色餐馆, 三人开了个小包间, 酒水单上除了酒之外只有可乐雪碧王老吉。方逸芮说可乐就行,明斐拉百叶窗时瞥了眼楼下,刚巧看到?一家当地特色奶茶店,前不久她才在小地瓜上刷到?过,叫“岭城让茶”,宣传标语是“将岭城滋味浓缩于?一杯的茶”。


    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 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


    傅芝溯,你真不该。


    ……


    艰难地吞咽,干涩恳求:“别?告诉小斐。”


    从未想过,秘密有朝一日?会被如此难堪的晾晒。


    打定主意永不能见天日?的东西,就只适合黑暗,一旦见光,无论主动或是被迫,都得被烫的皱缩成一团滚回地下。


    “我不会的。”


    方逸芮答应的果断,“你替我保守过秘密,我也会保守你的。Echo说她认为我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想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夜长梦多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表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掺和。


    傅芝溯轻喘着,无意识地揪住一张餐巾纸,将一角折起,用手指按平,再折起,机械地重复。


    “我知道了。”


    方逸芮松开了紧握着的玻璃杯,t?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迅速回血变红。


    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这样仍不能得偿所愿,那她唯有放弃这条路可以选。


    “你怎么不问Echo喜不喜欢我?”


    “这重要吗?”


    杯子里?的碳酸气?泡破裂。


    “小斐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会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小斐是自由的。对谁喜欢与否,都轮不到?她来过问。


    她得到?的是结果,并不参与决策。


    她只需要等?待审判而已?。


    昨夜自以为是的勇敢,其实是又?一次的冒犯。


    空调二十?八度,有点?冷。


    傅芝溯拿起勺子,打了三碗热汤。


    包间门开了又?关,明斐拎着三杯不同的茶饮,欢欢喜喜地返回。


    “姐姐,你的云岫煎雪,里?面?加了雪杏干儿,酸甜口的,五分糖。”


    “学?姐,给你买的是招牌‘一叶观山’,店家说这款味道淡,推荐的七分糖。”


    方逸芮看向她手里?的,偏粉红的一大杯:“你的是什么?”


    “炉竹焙月。好像加的李子冻。”


    云岫煎雪,炉竹焙月,岭城让茶新?推出的捆绑销售的情侣杯。


    明斐猜傅芝溯这个2G网不知道,还很?心虚地让店员用两个纸袋装。


    果然,傅芝溯完全没注意。


    用手给自己扇风:“呼,有点?热。”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喝一大口。


    “温度再调低点?吧。”


    傅芝溯说着,去拿空调遥控器。


    手放上按键,才想起应该先?问方逸芮这个客人。


    “小斐学?姐,你觉得温度可以吗,要不要调?”


    “看Echo,我感觉都差不多的。”


    明斐莫名感觉包间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视线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姐姐能和方逸芮有什么啊,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是因为偷买了和姐姐的情侣杯心虚才感到?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上下楼梯上的,一会儿静下来就不热了。”


    将料碟往中间推推:“吃饭吧,学?姐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学?姐要不要试一下木姜子?”


    “好啊,之前还没试过呢。”


    一顿饭,主要是明斐和方逸芮在说,傅芝溯只偶尔被提到?才简略应上几个字。


    吃完,方逸芮想继续让明斐陪着在附近逛,明斐说妈妈在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方逸芮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不如先?休息休息再逛,想先?和傅芝溯回去。


    方逸芮没有强留,按照明斐说的,回酒店补觉。


    方逸芮一走,明斐便拉住傅芝溯胳膊,“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感觉你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低气?压。下午我来照顾妈妈,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很?心疼这样的傅芝溯,很?累了但还在强撑。


    傅芝溯勾勾嘴角,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努力将更新时间调回9点中……


    失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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