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大不了一起坠落。
很厚的笔记本, 几百页,沉甸甸的坠着手腕。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她翻看了最?开始几页,跳过无数个?压抑着汹涌爱意的日日夜夜, 跳到?最?后。
眼泪不?知不?觉滴在纸上, 浸润着傅芝溯干透的泪。她们?的眼泪在不?同的时间?里重逢。
惊讶之余,明斐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比起知道?是什么?阻碍了傅芝溯, 现在她更想知道?,这些年, 傅芝溯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知道?, 傅芝溯是怎么?在一次次坠落中接住自己。
想知道?, 傅芝溯在一次又一次崩溃之后,伤口?如何缓慢地自愈。
想知道?,从有记忆起到?现在,傅芝溯有没有一次真正幸福的时刻。不?需要为明天?发愁, 不?需要担心被发现, 不?需要自责和背负枷锁,真正开心幸福的时刻。
傅芝溯, 你有过吗?
不?光想问傅芝溯, 明斐还想大声质问。
质问为什么?人生不?是一段平坦光滑的路,为什么?傅芝溯也要在刀尖上跳舞,为什么?不?断反反复复重复着作茧自缚,为什么?她的姐姐要比别人多出那么?多的痛苦。
质问为什么?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我们?难道?不?是处在同一片迷雾?
周围一片空茫,她不?知道?该质问谁。
……
“咣”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一阵风卷入。
傅芝溯气喘吁吁地跑进,红了眼睛,在看清明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之后,劈手夺过。
她将笔记本藏到?身后,可一切早已无处可躲。
手里的药盒掉到?地上,傅芝溯喘息着弯腰去捡,捡了几次捡不?起来,明斐蹲下身,一下子就捡了起来。
“姐姐,是给我买的药吗,那我就不?还给你了。”
不?回答药。神经全集中在日记本上。
傅芝溯颤抖着问:“你看了多少?”
话语中满是恐惧。
她写了那么?多露骨的话。比喜欢小斐埋藏的还要更深的秘密,她自己都厌恶的、最?不?愿意被小斐看到?的那一面,又被发现了。
手在剧烈地抖。
冷汗遍布身体?。收到?明斐要打开最?底层抽屉消息的瞬间?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还是迟了一步。
该更早销毁的。
现在她像是赤身裸体?的在明斐面前□□。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在她珍贵的妹妹面前。
“小斐,我”
傅芝溯慌的想要解释。可是还能解释什么??难道?她还能狡辩,这本笔记本不?是她的?狡辩里面出现的每一个?“小斐”,都不?是明斐?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
这辈子的冬至好像都被剪切拼凑到?了同一天?。那漫长?的,熬人的夜晚,一寸寸从她身上碾过,压的骨头?咯吱作响。
最?终,傅芝溯垂下头?,放弃挣扎。
“我没看多少。”明斐说。
希望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重新燃起。傅芝溯想,看一页,和看一百页,有区别吗?
在本质上没有。
“姐姐,你不?是说,对我没有那种想法吗?”
傅芝溯浑身又抖了一下。
何止是有。墨绿色笔记本不?能说是她的日记本,简直是一本针对明斐进行意淫的黄色小说。
傅芝溯眨着湿掉的眼,无颜面对妹妹的问题。
她太紧张,紧张到?口?干耳鸣,紧张到?以为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紧张到?没听出来那并不?是一句质问。
她甚至想在明斐面前跪下。
“二零一六年到?现在,快七年。”明斐发颤的声音里带上哭腔,“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哪怕让我看出来过一丝一毫。”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傅芝溯在她面前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
压抑渴望是多么?艰难的事,她经历过,她很清楚,因为爱与和喷嚏一样藏不?住。
傅芝溯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傅芝溯想。
当然是因为在你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学会?了隐藏。
可她无法说出口?。唯一能吐出来的几个?字,是哀哀的恳求,小斐,你不?要哭。
明斐走上前,心疼地抱住正在发抖害怕的姐姐,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昨夜,傅芝溯也是这般轻柔地安抚。
她被傅芝溯养大,她看着傅芝溯生活,她跟着傅芝溯的影子一步一步,她和傅芝溯自然是相?像的,包括安慰人的方式。
“姐姐,没事的,不要害怕……”
她叹息着,努力让自己在哭的时候也保持声音平稳,试图多给傅芝溯一分心安。
傅芝溯是个?多坚强勇敢的人啊,不?怕老鼠不?怕蟑螂,不?怕一个?人和陌生的城市,跟着她总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
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此刻在她面前,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我好高?兴。我害怕的是你不想要我,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她贴着傅芝溯耳边慢慢说。
感受到?傅芝溯僵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叫她的名字:“小斐?”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害怕你。”
“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
“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是罪恶的,那么?,那样幻想过你的我,也和你承担着相?同的罪孽。我们?两个?都有罪,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可我知道?你不?会?认为我有罪。姐姐,所以我也不?认为你有。我高?兴,因为我又一次得到?了你爱我的证据。”
她终于看到?傅芝溯内心最?深的恐惧。
——是恐惧失去她。
傅芝溯所有的纠结,矛盾,痛苦,推拒,伸出又缩回的手,无非就是怕把她赶走。
所以宁愿退回到?“姐妹”的红线之外,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相?伴更久。
窗帘没有拉,阳光从小小的窗子泻进来,正正好照在她们?身上。
昨天?,明斐就看到?路边的花草长?出了小小的新芽。嫩绿嫩绿,娇憨的,宛如一双双尚未来得及睁开的温柔眼睛。
光子在太阳里来回撞击了十七万年才?得以飞出,再用八分钟时间?飞到?地球。
你感受到?阳光的暖和,你只诧异它的舒服,不?曾想它飞跃了十七万年的光阴才?落到?你身上。
现t?在她抱着傅芝溯,心前所未有的充盈,恍然醒悟,爱在原地蹉跎了七年才?被满满当当的拥住。
傅芝溯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不?是被迫无力,而是她总算能放松了,安心的,将身体?的重量暂时交给妹妹。
不?用害怕会?突然一空。
小斐说,会?接住她。
她像一个?爱的囚犯,等待死刑,却忽然迎来宽恕。
傅芝溯不?断流着眼泪,额头?抵住妹妹的肩,瘦削的肩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那本同时记录着“罪”与“爱”的日记本,“啪嗒”一声砸到?地上,与此同时,傅芝溯心里的门?铃“叮”的一声敲响。
原来攥着日记本的手空空如也,臂膀垂在身体?两侧,明斐用手指一点点填满傅芝溯指间?的缝隙。
在心里裂缝中生长?的苔藓,开出小小的花。
或许“罪”与“爱”原本就是相?伴而声,是两条不?可分割的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
爱对方胜过爱自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原罪。
不?过,那又如何?
她们?恰好是对方的审判者。
大不?了,一起坠落。
共享罪孽,共享心跳,共享永恒。
心脏涨的酸痛。傅芝溯头?一次知道?,原来那种胀痛不?是只来源于恐惧和难过,太过幸福的时候,也会?被幸福撑的鼓胀。
积攒数年的抱歉倾泻而出:“对不?起小斐……谢谢,小斐,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抱住我。
谢谢你说爱我。
谢谢你在看了我不?堪的一面之后还选择接受我。
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
——人生的惊喜和礼物啊,你给了我一个?又一个?。
……
纠缠的手指分开,然后紧紧抱住对方。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头?。
良久,明斐吱唔着推推傅芝溯,“姐姐,你抱的太紧了。”
紧到?她骨头?都有点酸了。
傅芝溯连忙松开。抹掉泪水,“对不?起小斐。”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嘛。”
“好。”
“然后呢?”就一个?“好”吗?
傅芝溯想了想,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
“我下次轻一点。”
调戏傅芝溯的人却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你怎么?能正好一下子说到?我想听的,好会?调戏人。”
傅芝溯顶着哭的红红的鼻子,有点懵,“这算调戏吗?”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这次做的不?好,下次就改进。
明斐轻哼一声。好吧,傅芝溯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被“调戏”的也很高?兴。
她把傅芝溯被泪水沾到?脸上的发丝撩开。傅芝溯乖乖站着,没有躲闪,任凭妹妹摆弄自己的头?发。
明斐清了清嗓子,捏着傅芝溯的手问:
“姐姐,这么?多年,你有真心幸福快乐的时刻吗?”明斐眨着泪水沾湿的眼,望着傅芝溯同样湿漉漉的眼睛。
睫毛一缕一缕沾在一起,瞳孔像高?原倒映着星空的海子,风马旗在猎猎作响。
好漂亮。她想。
她补充:“没有一点担心,没有一点害怕的,完全只有幸福的时候。你有吗?不?要骗我,要和我说真话。”
嘟了嘟嘴唇,吸着鼻子撒娇。
很难有吧。小时候担心傅余亮的打骂,承受亲戚的白眼,然后多出一个?拧巴别扭的妹妹,再后来承担家庭的重担,每天?都在担心明天?要怎么?过活;好不?容易不?需要在钱方面那么?紧巴,又被无穷无尽的自责淹没。苦难总是接二连三地找上门?,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可她还是希望傅芝溯能有过这样的时刻。哪怕一次。
“有啊。”
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时候?”
“很多。”
眼前闪过一个?个?片段。
小斐勾着她的手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时候;
小斐练习骑自行车,没有摔就学会?了,跑到?她跟前什么?也不?说,但是眼睛亮晶晶求夸的时候;
小斐一次次第一个?跑出车站向她张着手臂奔而来的时候;
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为她抵挡刻薄话语的时候;
……
她的人生的确没有一帆风顺。不?平坦中,颠簸着掉出许多闪闪发光的碎钻。
明斐说,那就好。
又说,姐姐,以后这种时刻会?更多的。
她们?看着对方,突然不?约而同的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又重新抱在一起。
“你头?痛好些了吗?”
突然想起。
明斐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刚才?没注意,现在一关注,还是有点儿隐隐的疼。不?过比傅芝溯回来前好多了。
“快好了……应该,不?用吃药了。”
她听到?傅芝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记起自己好像还欠傅芝溯一个?道?歉。
“对不?起啊姐姐,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我是太害怕你不?要我。”
“我永远不?想离开你。”
傅芝溯嗯了声,但没接受道?歉。她不?认为明斐有错。
“我还真有点害怕来着……”她说。
害怕,噩梦会?让小斐痛苦。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噩梦了。
第62章 栗子
栗子 知道你在哪一盏灯后,我很幸福。
上班不?到?半年, 明斐就开始后悔当时非要干这行了。
加班,无尽的加班……她感觉自己不?是正在加班就是在去往加班的路上。
在所里遇到?杨桥,杨桥都说她没?有之前?水灵了。杨桥也是, 一股子筋疲力尽的味道。
明斐哀声叹气了一会儿, 没?办法,该加班还是得加班。
又一次加班到?十点,明斐以为?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填完最后一个数据,连点三下?保存, 关上电脑急匆匆往楼下?赶。
刚上班时, 傅芝溯几乎天天都要来?接她。明斐不?想让傅芝溯天天跑来?跑去, 她第二天可?以十点上班,傅芝溯八点半就得到?店里,她怕傅芝t?溯睡眠不?足吃不?消。但傅芝溯即便不?来?接她,也还是会等她到?家了才睡, 搞得一个人加班, 两个人熬。
明斐只能想,在家打盹也比到?外面跑来?接她强一点。
听说她今天不?用?再加班到?十一点甚至零点往后, 傅芝溯又想来?接她一起回家了。
想想最近除了和傅芝溯一块儿睡几个小?时之外, 几乎没?有其?它相处的时间,明斐也好想和姐姐一起手牵手在路边走?走?,便让傅芝溯十点在楼下?等她。
五分钟前?,傅芝溯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明斐归心似箭,谁知刚跑出两步,经理进来?,环视一周,发现就她准备走?, 以为?她手头的工作全都做完了,丢给她一份跑路实习生没?做完的BKD,让她今天晚上补上。
明斐问能不?能明天再做,经理说,大家都还在这儿,你做完再走?吧,有急事?大晚上应该没?什?么急事吧,你没?结婚也没?生小?孩,反正十点之后打车费报销。
经理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新项目组明斐只认识Grace,Grace撇撇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哎,就当在这儿蹭电了。你也是倒霉,早走?一分钟或者晚走?一分钟都不?能被他抓到?。”
明斐快哭了。
现在的项目经理不?太好说话,Grace告诉她,得罪了项目经理会被穿小?鞋,最好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做,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故意针对性的刁难谁。一旦得罪他了,这个年审就会变得非常难受。
估计了一下?工作内容,得差不?多两小?时才能弄完。可?傅芝溯已经在楼下?了,又到?冬天,荔市的冷风早早刮了起来?。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手扯几张纸巾擦干,明斐按下?电梯,随着电梯的下?降她感到?轻微的失重,眼泪稍稍憋了回去。
见到?傅芝溯不?能哭,因为?今晚最委屈的人是傅芝溯。走?出电梯时,明斐暗暗决定。
黑皮靴,牛仔裤,及膝大衣敞着——方便第一时间把她裹进怀里。傅芝溯今天甚至特?意戴了平光镜,因为?她上次说姐姐戴眼镜好性感。和靴子同色系的贝雷帽遮住一点额头,像漫画里的警官,明斐先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好漂亮,然?后又想,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女朋友。
走?上前?,本来?想着不?哭,好好和傅芝溯道个歉的,不?料傅芝溯一朝她敞开怀抱,她像是南极被北极吸引,扑进去,听着傅芝溯抚着她的背,用?温柔到?滴水的声音问,“小?斐,今天没?有带包?”
明斐哗的一下?就哭了。
如同刚被捞上岸的贝,戳一下?,吐出来?一大堆水。
把傅芝溯心疼坏了,连忙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又赶紧把她拥进怀里,不?停的轻拍后背。
明斐也不?担心自己哭的声音好不?好听了,谁让傅芝溯总说她哭的时候也很可?爱,还说一点也不?像小?牛叫。
她抽抽噎噎的,越不?让自己哭哭的越凶,越哭越委屈:“呜呜呜……姐姐,经理让我加班……呜呜…我都说好和你一起,一起回家了……”
讨厌的经理,现在恨死你了!
呜呜。
泪水有的被抹掉,有的被轻柔地吻掉。
傅芝溯捏捏她的后颈,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吓坏我了,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没?关系呀小?斐,我们?等下?一起回家就好了,不?要为?这点小?事掉眼泪呀……吃不?吃栗子?我给你剥栗子吃?”
明斐跺脚:“不?是小?事!我和你说好了,我不?想让你在这里等我两小?时……对不?起,姐姐。”
吸吸鼻子,撇着嘴小?声说:“吃。吃栗子。”
伸手去傅芝溯口袋里扒拉。
傅芝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热乎乎的栗子。掰开一颗,黄澄澄的栗子肉填进妹妹扁扁的嘴巴,紧接着,妹妹软乎乎的腮帮子突出来一块,活像存粮的小?仓鼠,抽泣着一抖一抖。
傅芝溯知道妹妹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十二月以来?,妹妹连续两个月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时不?时还要工作到?凌晨,而且只有单休。她每天看着妹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落在她眼睛里:妹妹的脸色一点点变的没?那么红润白皙,回家时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在家面对电脑偶尔会突然?抱住脑袋叹气,躺在床上和她聊天,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就沉沉睡去……只有发工资那天妹妹才看起来?没?那么劳累。
相比较于学生时期的压力,工作带给妹妹的压力更重、更容易积攒崩溃。
她想着大哭一场释放一下?会好些,可?妹妹又是习惯性的将不高兴存在心里。
现在,总算爆发出来?了。
傅芝溯庆幸,此刻看着妹妹落泪的人是自己。
“小?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呢,又不?是你的错。是临时让你加班的人,是他坏。如果你是因为?加班而痛苦,你觉得你上班上的好累,领导好讨厌,那我双手双脚支持你痛痛快快地哭;可?如果你是因为?对我感到?抱歉,那小?斐,这样只会让我自责,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背负了不?该属于你的歉意。”
她低声哄着,像是在床上时哄着羞红脸的妹妹再打开一点。
“小?斐那么乖,不?会让我自责的对不?对……”
明斐流着泪点点头。混乱时,面对傅芝溯的哄,她总是习惯性先点头答应。
点完头,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好好想清楚傅芝溯的话,又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想一想?”
明斐嚼着香甜的栗子,认真思?考傅芝溯给出的两种可?能。如果傅芝溯今天不?来?找她,她被临时安排到?加班,会哭吗?
不?会的。她会烦,会和朋友吐槽几句,但是不?会哭。
那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别的事被迫爽约了傅芝溯,会哭吗?
会的。她不?想让傅芝溯跑空,不?想让傅芝溯失望。
可?她也不?愿意让傅芝溯自责。
于是再次埋进傅芝溯怀里,蹭蹭:“姐姐……栗子好好吃……”
“我再给你剥。”
“嗯。”
吃了几颗栗子后,明斐渐渐止住了眼泪。
但她还是要骂骂那个讨厌的经理。转身朝三十二层竖中指:
“哼,坏人!你加班去吧!祝你天天加班!”
傅芝溯也跟着她说:“就是,大坏蛋!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明斐破涕为?笑,戳戳傅芝溯的腰:“姐姐你不?要逗我笑啊,我在发怒呢。”
“啊,发怒也这么可?爱的吗?”傅芝溯做出惊讶不?解的表情。
明斐“暴怒”着朝傅芝溯耳垂咬了上去,被打了几下?屁股。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板栗,掰开送进傅芝溯嘴里,不?再垂头丧气的了,“姐姐,你等下?先回家吧。”
“嗯……来?都来?了,我在这儿等你一起走?,好吗。”
“可?是要等两小?时,这里很冷。”
傅芝溯指指附近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我去店里买个吃的坐着等你,不?冷。”
“可?是,你不?觉得无聊嘛……”
等人,意味着成为?了被等的那个人的附属品,心里想的不?再是自己,只想着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
“等你的时候,我很幸福啊。我仰头向上看,知道你在哪一盏灯后,知道你在三十二层忙我们?的未来?……小?斐,你真的超级棒,我一想到?你就又高兴又骄傲,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再厉害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嘴里被塞进第二颗栗子。
明斐嗷嗷道:“你不?要再厉害啦,再厉害我又不?好追上你啦。姐姐,我要吃栗子。”
说完,直勾勾盯着傅芝溯的唇。
在傅芝溯的鼓励下?,她越来?越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渴望了。
傅芝溯眸光一暗,低头,口中含着栗子,贴近明斐耳畔,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道:“小?斐想怎么吃?”
说着,手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气息交缠的瞬间,什?么加班啊、领导啊、委屈啊……全部烟消云散。
眼中只剩此时此刻正在面前?的人,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即将到?来?的吻。
傅芝溯是什?么?
是把她捡起来?,在她一次次行进崩溃时,将她一片片拼凑完整的手。
是只照着她一个人的月亮,在这样清冷但四处都是暖意的冬夜。
是不?愿意看她下?雨,又总能稳稳接住她阴天的海面。
“要你喂我。”
她闭上眼睛。脸上重量一轻,眼镜被傅芝溯摘掉了。
她喜欢这样。想要接吻,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理由。
“给我t?摘眼镜。”傅芝溯请求,“上次你说,每次都是我摘你眼镜,你也想摘我的。试试?”
特?意戴上的眼镜,只为?了让她摘下?。
她微微颤抖着手,笨拙的,捏住镜片后面的镜腿,缓缓摘下?。明明摘的是傅芝溯的眼镜,她却感受到?了框架从耳朵上一点点磨过的痒,抽动发丝。
傅芝溯满足了两个人的愿望。
明斐咬着栗子,气喘吁吁地拉开一寸距离。指尖碰碰傅芝溯眉尾,“一半。”
牙齿轻轻磕碰一下?,栗子分成了两半。她将属于自己的那半含回口中,心知该回去加班了。如果再不?停下?,她们?会站在这里一直吻到?同事下?班,吻到?月亮西斜,吻到?直到?有一个人腿酸到?站不?住。
毕竟接吻是件做的再久也不?会感到?厌烦和漫长的事。
“姐姐,我回去了。”
“嗯,下?班了告诉我,我还站在这里等你。”
“好……姐姐。”
“嗯?”
“我爱你。”
回应她的是落在脸颊上的轻柔捏捏,和恨不?得把所有爱意都揉进来?的一句:“我也爱你。”
第63章 日常(一)
日常(一) 意义赋予日子重要性。
五月, 荔市已经热到需要开一点空调了。
明斐终于迎来了淡季,经理告诉她,下个月可能会把她从审计部?暂时抽调到咨询部?, 不过咨询部?没有她的?直属领导, 分给她的?工作?也相对轻松,至少可以正常上?下班和休息。
久违的?双休日,明斐窝在被子?里, 安安稳稳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房间静悄悄,身边没有带着呼吸起伏的?热源。不用睁眼, 她知?道傅芝溯去上?班了。傅芝溯的?工作?没有固定休息, 完全看预约量, 事少的?时候很好?请假,事一多的?话,傅芝溯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都忙的?时候为?私事请假。
最近,傅芝溯就好?像很忙, 夏天到了, 有人?在狗狗活动的?草坪附近撒塞着毒药的?火腿肠,据说还有吸入式毒药, 只要嗅闻就会中招, 意外死亡率陡增。
有主人?的?猫猫狗狗还好?些?,细心的?主人?会观察路面避开,或者戴上?嘴套,流浪猫狗就只能全凭自?己了。为?了避免更多流浪猫狗遇到伤害,傅芝溯和店里其他人?趁不忙的?时候加入“流浪小动物救助协会”帮忙抓捕,把它们带回?相较于马路、草坪,更为?安全的?基地。
不用加班就是爽。明斐躺着伸了个扭曲的?大?懒腰,发出一声怪叫, 然后手脚并用把傅芝溯的?枕头抱进怀里,屈腿夹住。枕头上?都是傅芝溯身上?的?香味儿,傅芝溯爱干净,床单被套枕套一周换一次,总是清清爽爽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傅芝溯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让明斐好?睡的?“睡觉香薰”。
像是抱住了软软的?傅芝溯。明斐河豚一样鼓起嘴巴,咬住枕头一角,上?下都在枕头上?蹭了蹭。
肆无忌惮地赖了一会儿床,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明斐起床去衣柜里拿衣服。她准备吃顿早饭,然后去店里找傅芝溯。
打开柜门,一张卡纸被门开的?气流冲掉,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俯身捡起,一看内容,明斐扑哧一下乐了。
是傅芝溯写的?:宝贝,早上?好?~今天我穿的?是带藏蓝格子?的?连衣裙,许愿宝贝和我穿同款。
后面还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简笔画。
普通又平淡的?一天,从看到傅芝溯留下的?字条开始,变得独特华丽了起来。
明斐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傅芝溯,为?什么选五月十九号那天向?她告白。那天不是她们俩任何一个人?的?生日,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甚至再往后拖一天,就可以来到浪漫的?五二?零和五二?一。
傅芝溯捏着她的?小手指,回?答:“我觉得,不是因为?日子?‘重要’那天发生的?事才重要;是发生了重要的?事,所以那天才变得特别。意义赋予了日子?重要性。而且那时候我感觉一刻都等不了了,只想着立刻对你说。”
明斐觉得傅芝溯聪明的?像小狐狸。
五月十九号对她来说本来什么都不是,现在却已经超越情人?节、五二?零、五二?一……成为?她心里分量最终的?日期之一。
——那今天呢?
这张字条,傅芝溯是什么时候偷偷写给她的?呀,在她昨晚疯狂之后被傅芝溯一遍遍吻去泪水、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傅芝溯又爬起来在台灯下面写的?吗?
她从衣柜里挑出和傅芝溯一模一样的?那条裙子?。习惯性去拿傅芝溯的?内衣,手一碰上?肩带,眼前浮现自?己昨天不要命的?勾引傅芝溯,故技重施让傅芝溯从她身上?拿回?内衣的?画面。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加班让她忘了傅芝溯是个多会辣手摧花的?女人?,她说完之后,傅芝溯就急切地把她压在玄关处用力地吻,连客厅都没进,两人?在玄关站着来了几次,后面她抖着腿险些?站不住,被傅芝溯抱去卫生间清洗,一路滴滴答答的?水迹。
甩甩头,将香.艳的?画面甩出脑海。她不想再去回?忆自?己流口水的?样子?。
手指往旁边衣架错了一位,老老实实穿上?了自?己的?内衣。
打扮完毕,她往下扯了扯领口,露出挤压形成的?沟.壑,傅芝溯的?字条夹在中间,在落地镜前拍照。发给傅芝溯:
【姐姐,愿望成真哦~】
好?想知?道傅芝溯看到这张照片的?表情。看得到但吃不着的?感觉一定让傅芝溯心痒的?不行?吧,嘿嘿。
转念惊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蔫坏的?了?
吃完饭,明斐出门去找傅芝溯了。路过花店,买一小束黄绣球配白跳舞兰,她喜欢姐姐送花给自?己,也喜欢姐姐收到花。当然,必须得是她送的?才行?。
店里果然忙的?不行?。明斐已经跟每个人都混得很熟了,相当?于店里的?“编外人?员”。祝西?柏先看到她,挑眉,没跟她说话,兴冲冲跑到正坐前台的?妍姐面前伸手:“我赢了!我就说她今天绝对会来找阿溯。快,愿赌服输,五十块钱!”
妍姐认栽地抽出五十块纸币,招呼明斐过去,“哎,听阿溯说你好不容易终于能休息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门呢,才跟祝西?柏打的?赌,他赌你来,我赌你不来。”
祝西?柏嘿嘿道:“热恋期呢,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啊~明斐同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明斐被他俩打趣的?不好?意思,不回?答祝西?柏,问谢妍:“妍姐,我姐姐呢?”
妍姐说傅芝溯在告别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她先找地方坐着等。
她们俩谈恋爱的?事在刚毕业的?那个暑假就被发现了。在被发现之前,傅芝溯和明斐都挺忐忑。之前傅芝溯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在刚来上?班到时候就跟所有人?都说自?己有个妹妹,不是亲妹妹但关系好?到胜似亲妹妹。现在确实比亲妹妹还“亲”了,傅芝溯担心店里觉得她们俩不正常,是乱.伦,明斐则担心妍姐她们因为?这件事对傅芝溯冷眼相待,甚至辞退。
妍姐是第一个发现她们俩之间有问题的?。
趁傅芝溯上?班,妍姐把她拉过来说悄悄话,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和你妹妹在谈恋爱?”
给傅芝溯吓一大?跳。
妍姐眉头拧的?死紧,“不然也太不正常了。我没见过哪个妹妹要搂着姐姐腰走路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是旁观者,你们俩一对视,视线跟拉丝一样,我每次都怀疑你们下一秒就得亲上?。如果没在谈的?话太不正常、太不正常……”
在傅芝溯承认之后,祝西?柏又蹦出来,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俩在告别室里做瑜伽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只不过我稳重,我没说。”
被妍姐对头给了一巴掌:“少马后炮了你!”
傅芝溯这才知?道自?己同事早就怀疑她是拉子?,还早嗑上?她和明斐的?cp了。
预想中的?冷眼和歧视均没有发生。妍姐说,她觉得傅芝溯很好?,明斐也很不错,两个她欣赏的?人?成为?情侣,她可高兴了。
明斐找了个不会打扰到人?的?地方坐着等。
也不知?她是来的?巧还是来的?不巧,傅芝溯刚从告别室出来,两人?才对上?视线,还没用笑容先给对方眼睛里印上?一吻,一对夫妻就拎着个女孩子?找到店里来了。
夫妻来势汹汹,看起来很不好?惹。跟着他们来的?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t?,扎马尾辫,身上?套着宽大?发白的?红白校服,后背写着“荔市十三中学初中部?”。女孩子?靠着墙,全程低头。
在这对夫妻你一眼我一语的?争吵中,明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女孩养了快十年的?狗狗死掉了,她上?个月抱着狗狗来告别安葬,用小小的?骨灰罐接走了狗狗。是祝西?柏收的?钱,1288的?套餐,收了一小沓现金,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用现金了,他对那沓现金和女孩的?狗狗印象很深刻。
这对夫妻发现女儿的?压岁钱少了,质问她把钱偷花在哪儿了。得知?是花给了一条已经去世?了的?没用的?狗,便带着孩子?过来,要求店里退款,理由是孩子?花这笔钱没有经过家长同意,店里员工存在诱导未成年人?消费的?恶意行?为?,顺带着质疑了收费标准,给一个狗火化居然用得到1288?
说完诉求与不满,那位妈妈去拽了一把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欺骗你消费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不跟大?人?打招呼就偷花这么多钱,是他们教唆你回?家偷钱过来是不是?你说话啊,在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又装哑巴。”
女孩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被妈妈生拉硬拽才来到前台。
妍姐说:“这位妈妈,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这边所有收费都是公开透明的?,是否选择我们店的?服务也全凭客户自?愿,我们当?时也和您的?女儿签署了相关合同……”
对方显然不打算听她解释。女孩爸爸看了看围聚过来的?店员:一个男的?,一个有纹身的?女的?,另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应该是店长,一个戴口罩手里拿剪刀的?……还有一个眨巴着眼睛很无辜,似乎很好?欺负,神态很像学生的?年轻女人?。
应该是大?学生出来社会实践。这种学生最好?拿捏了。
他选中明斐作?为?突破口。
“你们这样完全就是在欺骗未成年人?!”
往前逼了一步,个子?不高,但气势压得很足,明斐闻到他身上?的?陈年烟味。他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带着“我跟你讲道理但你不配”的?倨傲。
“我女儿才十四岁。就算签合同,十四岁签的?合同能算数吗?连家长都不通知?一声就把钱收了,你们这是什么黑店?”——
作者有话说:对,小明同学被姐姐法到流口水,直接法晕。
第64章 日常(二)
日常(二) 宝宝今天好乖啊,好喜欢宝……
不料, 他似乎看走?眼了。
最好说?话的女“学生”一点也不好说?话,她把手臂上有纹身的女人往身后拉了拉,上前半步, 不卑不亢地说?:“您女儿是否自愿签署合同、我们是否挑唆您女儿从家里拿本就该属于她支配的压岁钱,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您刚刚说?的那些无非是为想要退款找的理由。但是我们已经提供了服务,完成了我们应尽的义务,提供了价值, 您这种行?为属于想吃霸王餐。”
女孩爸爸冷不丁被怼了,张了张口, 停了几秒才反映过来:“吃烧死东西的店的霸王餐?晦气。我女儿平时?又乖又听话, 从来不乱花钱, 不是你们教?唆她的还能有谁?”
“首先?,谁主张谁举证,您先?提出我们教?唆了您的女儿,那请您先?提供我们教?唆您女儿的证据。”说?完, 明斐指了指店里的四个监控, “监控记录保存一百五十天,您可?以?调取监控查看, 看看我们是否有任何教?唆行?为。”
她唱了白脸, 本来想从她这里下手的夫妻一下子被回?怼了个猝不及防。妍姐连忙开始唱红脸:“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站在这里多累啊,来来往往的客人都看着呢,我们找个房间细说?……”
女孩妈妈说?:“细说?什么,不就是这么一件事吗,还有哪里没说?清楚的?赶紧给我家未成年孩子退款,不然我就去举报。”
明斐拿出手机装模作样:“这样啊,刚好我也咨询一下我在事务所的朋友。清者自清, 我们是不怕闹大的。”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她抬头,颤抖着嘴唇,目光满是恨意与惊恐,还有隐隐的难过,脸色惨白。
“我说?了是我自愿付的钱,我就想给七七一个好好的告别、一个能装她骨灰的小罐子,怎么了?我没有偷拿你们的钱,那是我攒的压岁钱,你们说?过会?让我自由支配!”
“七七才十岁,她这种品种的小狗本来能活到十六七岁的,都是你们非要给她喂那么尖的骨头,我说?了不要喂你们还趁我不在家偷偷喂!不然七七怎么会?被划伤消化道死掉!”
眼泪顺着女孩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滚。恍惚间,明斐好像看到了站在岭城小院对林红歇斯底里的自己。
女孩妈妈说?:“因为一个小狗和爸爸妈妈闹翻天,有你这样当孩子的吗?这么多狗不都是吃骨头的?说?不定?是你给她喂的罐头把她害死了!压岁钱我们是让你自己管理,但是前提是不能花在不该买的东西上,你可?以?用来买点书、买点习题、买点零食……你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说?过你吗?”
女孩爸爸也紧跟着说?:“当时?你非要把七七捡回?家,我们同意了,好吃好喝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已经够有福气了。你要是非想养狗,等你长大工作了自己挣钱,养一百只狗都随便你!”
“七七在你们眼里就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但她是我最最心爱的宝贝!你们根本不懂!”女孩尖叫着吼道。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妍姐面前,“钱是我自愿付的,一分都不要退给他们,就算要走?法律程序,我也会?作证说?是我自愿给七七下的葬!”
说?罢,夺门而逃。
门外车流量很大,女孩的爸爸妈妈生怕孩子出事,也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傅芝溯打破沉默,“小斐,你刚刚好厉害。”
明斐说?:“是他们不讲理。”
店里的事就是傅芝溯的事,傅芝溯的事就是她明斐的事。万一那对夫妻伤害到傅芝溯怎么办?她的姐姐她清楚,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比谁都好说?话,她怕他们欺负傅芝溯。
“你还认识律师?”祝西柏竖起大拇指,“刚才你可?帅了,刚的很。你跟阿溯真是两个极端,一个看着凶实?际上脾气软的很,一个看着好欺负,其实?一点亏也不肯吃。”
“不认识律师。”
“不是说?什么‘我在事务所的朋友’?”
“咳咳。”明斐有点不好意思,“律师事务所是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也是事务所嘛。”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她的确在(会?计师)事务所认识很多朋友,是那对夫妻想当然理解成了律师事务所。
妍姐盯着大门,忧心忡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那个女孩子,挺可?怜的,被爸爸妈妈.逼成那样。要么他们再?来的话,我把钱退给他们好了,免得因为这件事小姑娘一直在家受气。”
傅芝溯却说?:“妍姐,不能退。这样只会?让那对夫妻认为只要胡搅蛮缠闹一通就能解决问题,之?后再?变本加厉。就算退,也不能当着家长的面退,得偷偷退一部?分给孩子,这样她才能真正自由的支配这笔钱。”
“怎么给她呀?”祝西柏疑惑,“她应该不会?再?来我们店了吧。”
“我看她有点眼熟,上周好像一起去流浪动物协会?做志愿者……我这段时?间过去帮忙的时?候,多注意注意她。”傅芝溯说?。
小插曲过去。可能是被女儿说动了,也可?能是明白这钱大概率要不回?来,那对夫妻出去之?后便没再?回?来。
明斐把带来的花送给傅芝溯,傅芝溯将花束捧在脸前闻了又闻,把明斐拉到无人的储藏间,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明斐拉着傅芝溯的手撩起自己的裙摆,“姐姐,我乖不乖?”
“乖。”
加深了这个吻。
一天依旧忙碌。中午明斐在店里和大家一起吃盒饭,晚上和傅芝溯去吃了一家味道清淡的淮扬菜。
然后手牵着手压马路,散步一小时?回?家。
不赶时?间的话,明斐一般会?先?磨蹭着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傅芝溯先?去洗,她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目光在茶几上购物袋里的小盒子一扫一扫的。
回?家路上顺路买的,新味道的指套t?。
十几次“无意”瞥过后,她将小盒子塞进了茶几抽屉。
傅芝溯洗完,轮到她洗。
浴室里还残留着傅芝溯的沐浴露味道和氤氲出的水汽。明斐在镜子上抹一把,露出一个窈窕的人影,一件件脱掉衣服,先?手洗掉换下来的内.衣内.裤,然后来到淋浴头下。
温热水流抚摸过全身,她打了一点沐浴露泡泡在身上。没刷牙,嘴里还有点晚饭后吃的菠萝味。
门发出细小的响动,她在一片水声中听到有人靠近,然后一侧肩膀被一只手覆盖。傅芝溯另一只手则覆盖了她的小腹。
后背贴上傅芝溯的身体。傅芝溯没脱衣服,被水打湿的布料蹭着明斐的皮肤,让她有种腰酸腿软的不舒服。
“姐姐,你干嘛……”小声嗔怪。
“早晨发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三下两下的随意撩拨,足以?让明斐呼吸不稳。
她嘴硬:“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看看我穿了你想要我穿的衣服……”
“然后呢?那张卡片——”
“姐姐好坏,不要再?问我了嘛。”
她不想解释,干脆耍赖撒娇。
她就是这样,隔着网线胆大包天,口无遮拦,多露骨的照片都敢发,多撩人心痒的话都敢说?。一到面对面,就变成了不碰都脸红的胆小鬼,哼哼唧唧的闭着眼往姐姐怀里钻,羞怯到眼睛都不敢睁开,纯情?的如同刚懂人事的孩子,好像那个在聊天框里口出狂言的人不是她。
纯情?吗?算零点五纯情?吧。
浴室地板湿滑,墙壁上印出一个人影,几个手掌印。手指张的很开,然后下滑,拖出一条不慎清晰的尾迹。
明斐颤抖着,双手攀上傅芝溯的肩。
“姐姐,想让你叫我……”
“叫你什么?”温柔地舔吻。
“叫,我假装小翡,那个时?候,让你叫的……”
淋浴头的水被傅芝溯全挡住了。淋在明斐身上的,只有顺着傅芝溯手臂滑下来的几颗水珠。
“宝宝?”
“宝宝今天好乖啊,好喜欢宝宝。”
“宝贝的耳朵好红……不要咬嘴唇……”
傅芝溯不需要问明斐是不是想让她叫这种,怀里人给出的反应就是答案。
洗澡洗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两人裹着同一张浴巾跌进沙发。傅芝溯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盒子,说?:“葡萄味的,喜欢吗?”
明斐瘫软着点头,眼睛懒洋洋睁开一条缝,傅芝溯正把两片新的套在手指上。
看到傅芝溯拿出第三片准备撕开,明斐用脚背碰碰傅芝溯大腿,哼哼唧唧道:“姐姐,两个就够了……”
三个,对她来说?,有点太涨了。
傅芝溯便顺从地没有撕开。
爱意再?一次纠缠,明斐感觉似乎都快被一阵一阵浪潮的拍打到麻木,但还是不愿意松开傅芝溯。昨晚她们不过是浅尝辄止,今夜,倒像是要把这小半年来缺的都补回?来。
她和傅芝溯两个人都是柏拉图的相反面。
loft有两层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位置很多:楼梯,窗台,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厨房……都能留下爱的痕迹。
她能感受到傅芝溯很想用力气捏她,把她捏痛,捏红,但是每次都是克制地揉捏,不让她感到疼痛。
意识混乱时?,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喊出许多称谓:宝宝、老婆、宝贝、主人……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叠一声的“姐姐”。“宝贝”“老婆”只是调情?,“姐姐”才是真正的催情?剂。
终于躺回?床上,明斐只剩呼吸的力气,窝在傅芝溯怀里当懒宝宝。视线模糊,她伸着酸软的手臂去床头柜拿眼镜,摸了个空,迷迷糊糊的脑子过了几秒才回?想起,眼镜在浴室。
傅芝溯察觉她的意图,说?:“我去给你拿。”
“不要。”她把腿放到姐姐身上,沉沉压住。“我要和姐姐抱抱。”
模糊一点也很好。只要知道身边的人是傅芝溯就好。别的东西她看不清,需要她走?过去;但她看不清傅芝溯的时?候,不需要走?动,傅芝溯会?向她走?来。
“姐姐,我看到一群五颜六色的麻雀。”
她说?的是窗外远处的灯。
傅芝溯也看向窗外。麻雀?没有麻雀。更别提五颜六色的了。
“哪里有麻雀?”
明斐笑弯了眼睛,“就是有麻雀嘛,在窗户外面,好多。”
傅芝溯用额头贴她的额头试体温——没有发烧啊。小斐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再?看妹妹的眼睛,分明闪烁着狡黠的光——是在逗她玩,窗外没有麻雀。
遂放下心来,开始猜测明斐的谜语。
“是窗户上的贴纸?”
“不是。”明斐得意地扬扬下巴,“姐姐,猜错了有惩罚的哦。”不说?惩罚是什么。
傅芝溯猜的更谨慎了。
“袜子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像小麻雀在动?”
明斐伸出两根手指:“错了两次啦。”
“嗯……今天吃的麻团,上面有芝麻粒,圆圆的像麻雀羽毛?”
“也不对。”
“树影?风吹着树叶,像一群麻雀在布面上啄来啄去?”
“不是!姐姐你再?猜。”
傅芝溯稍稍侧了侧身体,从明斐的视角往外看。窗外除了路灯和树,没有什么,更没有像麻雀的东西。
麻雀,胖乎乎,毛茸茸,灰褐色……而小斐说?的是五颜六色。
小斐没戴眼镜。能让高度近视还没戴眼镜的人看到的,肯定?是非常鲜亮、本身在发光的东西。
小斐还有散光。听说?散光的人看东西会?有非常多重影,那些重影拼凑成一团更大的光斑。
——啊,她知道了。
捏捏明斐鼻尖:“是灯。你说?的麻雀,是路灯对不对?”
明斐抓住在她鼻尖上做坏事的手,拉下来放到唇边,先?是吻了吻,然后趁傅芝溯不注意,张口将指尖含进去,一下一下地咬着,含糊道:“姐姐你好笨,第四次才猜对。”
傅芝溯任由她咬。不疼,力度和刚出生还没换牙的小奶狗差不多。手指一边被咬,一边追逐着咬她的人的舌头。
傅芝溯问明斐要答对问题的奖励。
明斐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三次答错惩罚呢。”
傅芝溯无奈而宠溺地笑笑,“好吧,先?给我惩罚。惩罚是什么?”
“第一个惩罚,罚你亲我一口。”
明斐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她早在一年多前就想这样对傅芝溯说?了。
这可?不算惩罚。傅芝溯心想。
她依言照做,妹妹早已没力气挣扎回?应,全程顺着她来,乖巧的像任人摆弄的布娃娃。
傅芝溯又想把她弄红了。
“第二个惩罚?”
明斐轻喘着说?:“第二个,让我给你种草莓。在这里。”
手臂自傅芝溯肩膀滑落,落到锁骨前停住,指尖按了按锁骨上红艳的小痣。
被傅芝溯的气息笼住。洁白的雪压下,却因为松软,不至于让人窒息。
“第三个惩罚?”
“唔……第三个……”明斐已完全瘫软。她深陷在傅芝溯怀中,徜徉在爱.欲之?海,此刻傅芝溯是绑住她这张风筝的线,是拖住她这艘轮船的锚;也是吹她上天的风,托她上浮的海。
她的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
“想,想让姐姐用原声说?,”幸福到几乎要晕厥,流淌出的眼泪都是快乐的证据,“说?喜欢小斐,只喜欢小斐……小斐全都是姐姐的。”
这是她曾经最大的愿望。
傅芝溯答应了。灯光摇曳,床不安分地扭动,床头柜上的指套又少两片。
“奖励是什么?”
傅芝溯低头,看着潮.红、泫然、咬唇、婉转求爱的妹妹,仿佛自己正与她一同坠入山谷,坠入深海,坠入地底魔宫。
日?记本书写的内容正一字一字走?进现?实?,走?进现?在这跨不过的永恒。
明斐哪还分的清什么奖励与惩罚,让傅芝溯随便。
“那奖励就是把刚刚的惩罚再?来一遍好不好,宝贝?”
得到凌乱的点头回?应。
傅芝溯又将明斐抱紧了些,仿佛要互相融入对方的骨头和血液。没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因为她们是一体的。
她开始进行?第三个“惩罚”:
“我喜欢小斐,只喜欢小斐……”
“小斐全都是姐姐的,姐姐也全都是小斐的……”
第65章 腻歪
腻歪 今天非常非常爱你。我的……
八月, 明斐请了考试假,在家安心?备考。
毕业那年,她一口气报考了五门CPA, 老?老?实实学了大半年, 过了四门。今年她打算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税法和战略考过。
早晨她和傅芝溯一块儿起床。傅芝溯做早饭,她就跟在傅芝溯背后黏糊糊地撒“起床娇”, 得到几?个带牙膏味道的?啄吻。有时,也是深吻, 吻着吻着, 腰会被傅芝溯拖住, 屁股抬起坐上台面。
然后傅芝溯去?上班,她在家备考。这次考试她没上次有底气,工作之后就患上了学习困难症,工作忙的?时候累的?不想学, 没那么t?忙的?时候又总是想黏着傅芝溯, 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是安安静静抱一会儿都舒服。
“合并方取得被合并方在最终控制方合并财务报表中净资产……”
笔尖在纸页上来回划动,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 拼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笔一丢,明斐往椅背上一仰,发?出一声痛苦的?仰天长叫——知识它怎么不进脑子啊!
又想傅芝溯了。
想给傅芝溯打电话。要姐姐给充充电才能?行。
摸出手机发?消息:【姐姐,想你了[委屈][委屈]】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秒后,傅芝溯电话打过来了。
“小斐。”
傅芝溯那边有点吵。她听到傅芝溯在走,吵闹声渐小,“咔哒”一声关?门, 最后只余傅芝溯的?呼吸声,羽毛似的?挠她耳廓。
“姐姐,想你。”
她扁着嘴巴撒娇。
傅芝溯似是轻笑了一声,“十点二十八分。小斐,我们才分开了一百一十八分钟。”
“有吗?我感觉已经过了一百一十八天了!”
烦。
傅芝溯只花零点零一秒就猜到了妹妹的?小心?思。
“是不是做题做不下去?了?”
明斐丧气地“嗯”了声。
“好难啊……同一个科目,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
“别急,小斐,你觉得这一块难,就先跳过这里,去?学你觉得不难的?,最后只留下你不想看的?那部分。到时候再?回过头?来看,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允许自己出现缺漏。抱着‘只剩下这一点就能?学完’的?心?态,学起来就很?快了。”
明斐思忖片刻,赞同傅芝溯的?想法。
“姐姐,我都学了一个多小时了,想要奖励。”
“什么奖励,宝贝?”
明斐呼吸一紧,小腹跟着一热。
“想要亲亲……”
傅芝溯对着听筒轻轻地“啵”了一声。
觉得不够,又啵了好几?下。
直到明斐说“够了够了”才停下。
明斐提出新要求:“姐姐我中午能?不能?去?找你吃饭?”
“好啊,餐厅你定。”
挂上电话,明斐浑身充满了干劲,粉红泡泡在她的?小世?界里荡啊荡——傅芝溯刚刚吻了她五下,一吻落在额头?,一吻在嘴唇,一吻在锁骨,一吻在小腹,还有一吻在……
明斐羞涩地捂住脸。
有了“中午和傅芝溯一起吃饭”这根胡萝卜吊着,别说是做题了,现在让她去?拉磨都拉的?又快又好。明斐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中午十二点前能?做完一套跟练题、背十页PPT,就奖励自己买一束花带着去?找傅芝溯吃饭,并且再?索取五六个亲亲;如果只能?做完跟练题,那就只能?买花去?见?傅芝溯,不可以亲亲;要是连跟练题都没做完,她就只能?灰溜溜的?空着手去?吃一顿便餐。
亲吻的?诱惑是巨大的?。傅芝溯刚开始也是横冲直撞不得要领,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现在的?吻技可谓是炉火纯青,随随便便让她腿软。
明斐前所未有的?集中精力,踩着十二点整背完了最后一页PPT。她换上一条舒适的?连衣裙,在小腿和胳膊上涂了层防晒,套上防晒衣,戴上防晒帽,拿了把遮阳伞和手机,出门了。
夏天的?荔市像是要把人烤熟,走在路上,明斐都怀疑柏油马路是不是要被烤的?融化了,蒸腾的?热气让马路的?影像抖动如同湖面。
她在店附近找了一家港式小吃店,据说里面的?丝袜奶茶味道特别正宗,叫“饮风冰室”。吃了港式蛋包饭和叉烧,丝袜奶茶让人回想起零几?年奶茶的?味道,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小料,只有奶茶和冰块,风味浓郁。
傅芝溯接过了打遮阳伞的任务,走在明斐左手侧,边聊天边往地铁站方向走。
明斐跟傅芝溯吐槽了一会儿题目,一对穿着十分时髦的女生从她们旁边经过,大夏天的?,其中一人脖子上松松围了一条波西米亚风围巾,十分亮眼,因为是镂空的?,材质也显得格外轻盈,所以即便是在夏天也不让人感受到闷热。
明斐在心?里感慨了几?秒好漂亮,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忆起她计划过、但一直忘记实施的“围巾吻”。
便戳戳傅芝溯:“姐姐,你还记得去?年寒假,我跟你一起坐地铁,你说我围巾围的?漂亮,让我教你吗?”
“记得。但是当时列车快进站了,你帮我系的?。后面也没来得及再?找你教我。”傅芝溯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教我?现在没有围巾诶。”
明斐蛮横无理?地说:“你不许学会,我要给你系一辈子围巾的?,你学会了我不就不能?给你系了。”
又摇摇头?,“不过不是教不教你的?事啦。那天把围巾从你身后绕过去?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想我就这么拿着围巾,刚好能?把我们两个的?脸挡住,一偏头?,就能?吻到你。有围巾挡着,别人看不见?我们接吻。”
傅芝溯专注地望着妹妹,笑容藏不住:“没看出来你那时候心?思这么多。”
“那是,我藏得好嘛。姐姐,等到了冬天围围巾的?时候,我们这样子试一试好不好?围巾吻,肯定很?浪漫。”
说着,眼中盛满期待,好像已经看到了落雪的?冬天。
“好。不过,不用等到冬天。”
“嗯?嗯——”
不等明斐反应过来傅芝溯的?意思,傅芝溯手里的?遮阳伞忽然倾斜而下,遮住她们朝向人行道和行人一侧的?脸,或者说,整个上半身,微微低头?,偏过脸,在她唇上印下一枚潮湿的?吻。
不深入,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片刻。
具体?停留多久,明斐说不清。接吻的?美妙时间对她来说,是静止,也是永恒。
遮阳伞重新打回头?顶,替她们抵挡毒辣的?阳光。
傅芝溯耳垂泛了点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先用遮阳伞练习一下。”
明斐摸摸鼻子,专注路边的?小石子,把它们一个个踢回草坪。
“感觉你熟练的?不用再?练习了……”
用肩膀撞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把伞又往明斐那边倾斜几?度,“你熟练吗,需不需要练习?”
明斐脸红更甚,“那……我试试?”
她很?少?在外面公共场合去?吻傅芝溯。大多数都是在人少?或者没人的?地方,她表达想要亲吻的?意思,傅芝溯来满足她的?要求。
一时间,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从傅芝溯手中拿过遮阳伞,在脑海中模拟演练着动作,伞下斜,勾过傅芝溯脖子,把她往下压低几?公分,闭着眼贴上去?。
嘴唇贴到了鼻尖。傅芝溯稍稍变换姿势,这回,结结实实吻上了。
“看来还是要多多练习……”
在傅芝溯这儿充了满电,明斐下午学习事半功倍。一口气学到傅芝溯回家。傅芝溯下班时走超市买了点菜,准备不点外卖,也不出去?吃,自己在家做点简餐。
按部就班过掉吃饭、散步、依次洗澡、一起洗澡等固定流程,明斐在小书桌前继续看书。考虑到明斐快要考试,傅芝溯今晚手下留情了,只做了三次便停下来收拾。明斐窝在她怀里缠缠绵绵抖了一会儿,待余韵过去?,下床学习。
她是个“夜猫子”型人,晚上的?效率比白天要高出一些。身体?也不算太累,考试又近在眼前,她要多做几?道题才能?抵消心?里的?不安。
傅芝溯端了一杯温牛奶来,“小斐,马上十二点了,上楼休息?”
明斐摇头?:“姐姐你先睡,我把这套做完再?睡。”
“好。那我在你旁边睡,做完了叫我。”
书桌在一楼,面对窗台,旁边就是沙发?。今晚有丝丝凉风,窗幔轻舞着摆动裙裾,台灯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傅芝溯在沙发?上躺下,脑后垫了个软靠枕,安静地刷手机。
明斐很?喜欢这种氛围。一个房间,一扇窗,一盏灯,一张桌,两个人。傅芝溯站在她的?前程里,宛如全?世?界最令人安心?的?梦。
十二点半,明斐核对完最后一道题目,怕吵到傅芝溯,没有伸懒腰,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踮着脚出去?,光脚踩在地上,来到沙发?前,在傅芝溯身前蹲下。
傅芝溯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安稳地垂着,仔细看,能?够看到眼皮薄薄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半侧着身体?,一只手垫着脸,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前,在沙发?上睡成长长一条。
手机屏幕亮着。明斐手肘撑住膝盖,手捧着脸,痴迷的?欣赏了一会儿傅芝溯的?睡颜,将手机慢慢从傅芝溯手里抽出来。
应该是白天太累,或是在明斐t?身边特别心?安,傅芝溯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关?掉屏幕前,明斐习惯性的?看了眼屏幕内容。
——好像是她的?照片?
不等再?看一眼,她已经手快地按下了息屏键。不过没关?系,她有傅芝溯手机锁屏密码。
输入自己的?生日,刚才的?界面再?次显现。
她没看错,就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中,她背对着镜头?,在旧公寓的?灶台前,正把电饭煲内胆里淘米的?水往水池里倒,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像南极洲摇摇摆摆走路的?企鹅。
她在画面偏右上角的?位置,人物被拉的?有几?分畸变,画面模糊,再?明显不过的?偷拍视角。
拍摄时间正好是去?年寒假她到家那天。傅芝溯生病了,她下厨熬粥。
心?脏被一块无形的?巨石重重砸了一下。一瞬间,睡意全?无,好像得了心?悸和早搏,狂乱地跳动起来。
随手往前滑动,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她在抱着枕头?睡觉,她在换衣服,她在写作业,她在对着电脑临时加班,她在唉声叹气地皱眉,她在和妍姐说说笑笑,她在吃饭,嘴角沾了饭粒,她在火锅店小料台前用夹子夹水果……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到她得多看几?秒才能?辨认出照片里的?是自己。甚至有几?张没有她,拍的?是高铁站空荡荡的?检票口。
这是一个加密相册。退出之后,需要输入正确密码才能?重新进入。
傅芝溯拍了她多少?张照片?一千零九十八张。从去?年开始,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照片也少?了。
傅芝溯是翻看着这个相册睡着的?吗?所以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日记本记录了傅芝溯七年的?挣扎与痛苦,相册记录了她在傅芝溯眼里的?七年——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她是傅芝溯养大的?。
傅芝溯醒了,看到她,先弯了眼睛,嗓音带着小憩后特有的?沙哑与绵柔:“小斐。”
明斐将相册展示给傅芝溯。
“姐姐,这些是你……”
傅芝溯看清照片,沉默片刻,承认:“是我偷拍的?。”
“偷偷拍我好多年?”
傅芝溯“嗯”了声,“不小心?睡着了,忘记退出了。”
她往前倾身,不再?害怕妹妹会因此害怕、远离自己。
下巴搭在妹妹肩窝,手臂松松环住妹妹的?脊背,“我有时候,想把你存起来,这样我能?记得你的?样子,只有我的?角度能?看到的?样子,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
明斐想到自己的?暗恋时期。傅芝溯的?语音对她来说是用来过冬的?松果,那自己的?照片至于?傅芝溯呢?也是大雪降临后世?界冰封,用来度过残生的?果实吗?
“我想多记录你一点,多存一点有关?你的?照片,这些照片每张我都看过好多遍,看一眼,就能?想起拍照时发?生了什么……我想着,以后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了,我靠着这些照片,也能?继续活下去?,继续当你的?姐姐。”
傅芝溯终于?可以坦然说出藏在心?底的?一个又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明斐让那些原本无法见?光的?阴暗,变成可以在太阳下欢快起舞的?泡沫。
明斐听了,心?想,她们俩个,果真很?像,像到对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伸手回抱住傅芝溯:“姐姐,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又嗔怪道:“姐姐,你偷拍技术好糟糕哦,以后你多多拍我正脸,我正脸比较好看。”
“好。”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如果问傅芝溯什么是幸福,那她一定会回答,是现在,是和小斐拥抱着的?每时每刻。
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两人调整位置,都坐在沙发?上,明斐挤在傅芝溯怀里。
两张脸凑在一起,明斐对着镜头?呆呆的?瞪圆眼睛,举起手在脸旁比耶。
傅芝溯不由得笑出声,“小斐,你这样子显得很?呆啊,要不要换个姿势?”
明斐嘟囔着:“我一面对镜头?就只会这样……”
“那就按照你最舒服的?来吧。”傅芝溯笑着举起手机,手臂伸直,脑袋歪向明斐一侧,眼神?也朝着明斐。
“三、二、一——”
按下快门的?瞬间,脸上飞快落下一枚湿漉漉软乎乎的?吻,像是突然被小鸟温柔的?浅啄了一下。
明斐偷亲了傅芝溯。
亲完,明斐脸红地咳咳几?声,向傅芝溯邀功:“这下不呆了吧。”
傅芝溯回味着那枚吻,无奈地吻回去?,一边听着妹妹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嘤咛,一边寻求怀里早已丢了理?智的?人的?意见?:“本来想要发?朋友圈的?,现在小斐还同意让我把这张发?朋友圈吗?”
夜色是从窗台那盆茉莉的?叶片背面开始渗出来的?【→】【此段为tihuan段落,原文×,下同】
月光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柠檬汽水,最底下的?糖浆还没有搅开,泛着点柠檬原浆的?黄,上层已经淡的?只剩一点浅浅的?念想。风吹过来是软的?,路灯亮起来了,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划开,黄澄澄的?,落在梧桐叶上,整条街被染成柠檬冰茶的?颜色。有一个人从路那头?走过来,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到几?乎碰上了对面那盏路灯投下的?另一片光。→
余光瞥向紧扣的?十指,爱情是血液交缠,打上永不分开的?结。
书桌上弹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月光正好落在翻开的?那一页。字迹变得模糊,白纸泛着青色的?光。月光顺着签字笔的?塑料笔壳滑下去?,在尾端凝成一小颗亮亮的?点,像一滴还没有落下的?露水。→
远处的?屋顶上伏着一层薄薄的?光,轮廓柔和,像是谁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边,又用手指抹开。霓虹灯的?影子斜躺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数着天上还剩几?颗星。→
月光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她落下来的?声音,水波那样漾开一下,又聚拢回来。→
明斐昏头?昏脑地想,被姐姐占有,再?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思绪顺着傅芝溯视角下她的?七年的?记录游走,不禁想,倘若没有学姐的?助攻,倘若她没有发?现日记本,倘若她们两个有一个不够坚定……
她们现在会是什么状态?是以另一种形式告白然后在一起,还是她悲观的?设想走进现实,一个用偷拍照片茍延残喘,一个边听骗来的?语音边难耐绝望?
她们很?像。彼此都将选择权交给对方,结果就是谁也不会做出选择,并且心?照不宣地把沉默当拒绝。
幸好。幸好。幸好。
她流着泪,尽可能?让傅芝溯再?离自己近一些。
再?近一些。
距离已经是负数,也还是不够。
她们相拥亲吻,肌肤紧贴,她们享受着世?界上最近的?距离。
她还是想傅芝溯。
“姐姐,我喜欢…继续……”
整个世?界湿透了,像被泡澡温热的?蜜里。
……
重新按开灯,明斐缩成一团,“姐姐,你最喜欢的?沙发?布……”
好像短时间内不能?坐人了。
“我明天手洗。”
“哦。”
傅芝溯在她额头?吻了吻,又眷恋地吻吻脸颊和鼻尖,克制地没有去?吻嘴唇,起身倒水。她清楚今夜不能?再?一次了。她的?手腕倒没什么,妹妹的?身体?已经红肿超标,需要休息。
事后一杯水。按照傅芝溯的?说法,失水了要尽快补一补。
明斐软着腿挪向卫生间,“姐姐,帮我拿件新睡衣。”
明天一定不能?再?这样了,要克制啊!
明斐暗暗发?誓。
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新发?的?朋友圈多了几?条未读点赞和评论。
【今天风很?柔。今天月亮很?美。今天是礼物。今天非常非常爱你。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呃,过审了三遍(包括改错字),第四遍突然拉出来给我锁了,然后一直解不开了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