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因为U20集训名单里有曾经在其他等级青训营见过的队友,又或者是因为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因为主教练大野是海归,执教风格一点都不老派,早濑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快融入了全新的训练环境,甚至还交到了朋友。
和她同样是高中生的古川明美来自大阪,她经常在休息时间戴着耳机听漫才,一个人缩在角落笑得前仰后合,有时被前辈教训了,她也不落下风,拐着弯地讲两句笑话,然后便拉着在一旁一脸茫然的早濑匆忙逃离更衣室,两人站在门口听见终于反应过来的前辈大喊着“古川你这丫头”,看着彼此偷偷笑了。
作为队里年纪最小的,早濑和古川总是要第一个到器材室拿足球去场地,也要等前辈们用完淋浴间最后进更衣室换衣服。
起初古川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和外援没区别的姑娘会如此听话,好像对这种守旧的规则并不抗拒似的。每天早上她都提前背着一大袋足球跑去球场,笑起来的样子单纯得像个吃不了一点苦的小孩。尤其是自己这口关西腔,她明明听得很吃力但还是很努力在理解,这副模样让古川不禁心生一点怜爱,她和传闻中那个在U17大闹了一场的叛逆老外简直两模两样,根本就是个软绵绵的花园宝宝。
至于“花瓶”的称号就更不知道从何而来了,干净利落的脚法,足够大胆的抢断动作,还有宛如猎豹似的速度,早濑大概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那个脾气,一上球场她要是跑起来还有点吓人呢,古川头几天根本就没跟上她的进攻节奏,被毫不留情地远远甩在身后。
非要说是外表也行,她短短的金发有点自然卷,听别人说话就会瞪着那双蓝色大眼睛,乍一看像过去画报里的人。
当然了,出于大和民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良好美德,古川完全没有在早濑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这些疑惑,她只是会在早濑对着自己展现又一个完美笑容的时候,捶着胸口点头说:“姐姐什么都能买给你,什么都买。”
“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早濑眨了眨眼,对古川的幽默毫无感知,只是轻轻用脚后跟挑起足球用手抱住。
“早濑卿,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古川将那颗球接过,塞进了网兜里。
“古川同学真奇怪。”早濑摇了摇头,继续去捡下一个球,抬头时看到前辈们都在往布告栏的地方走,她便问道,“是不是下午热身赛的名单出来了?”
“那我也去瞅瞅,马上回来!”说罢古川穿过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前辈们,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顺利挤到了第一排,身高一米八零的她像一堵墙似的把其他人挡住,明明站在最后也能看见,她就是要站在前面。
这位离经叛道的朋友给早濑带来了不少乐趣,她想着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既不乖巧又那么讨人喜欢,前辈们上一秒还在嚷嚷着滚蛋,下一秒却跟她笑作一团。
“很好,”古川跑回早濑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我们给那群中学生小子们一点教训。”
“古川同学你突然好有斗志。”早濑说。
“毕竟能合法把我的倒霉弟弟踢到趴下,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古川昂起头。
“你的弟弟也是足球选手?”早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球场内,所有的足球都被回收了。
“弟弟一号踢足球,弟弟二号打棒球,堂姐排球,表妹乒乓球,我妈在跑马拉松,是的,我们家可以组奥运会。”古川介绍着自己的家庭成员,“因为所有人都选了不同项目,所以我那倒霉弟弟对我很不满。”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吗?”早濑把足球扛到肩上。
“当然不是,”古川轻笑一声,“那小子只是欠揍而已。”
“到时候就请古川同学给我提示,我会狠狠进球的。”早濑非常配合。
“天呐,”个头高大的古川扑过来揽过早濑,“我真想把你缩小装口袋里带回家!”
“那听起来有点吓人。”早濑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天午餐的时间,食堂比平日里热闹一点,除了在这里参训的女足队员们,还有下午要和她们进行热身赛的低年龄组男足的中学生们。早濑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虽说这种类型的热身赛算是女足的常规训练项目,不过她之前也在低年龄组,总不能让她们去和小学生踢比赛吧。
被古川挂在嘴边的“倒霉弟弟”主动端着餐盘坐了过来,他长得和古川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皮肤黑了点,姐弟俩彼此嫌弃,旁若无人打闹着,一旁的早濑啃着盘子里的玉米,觉得他们俩好像电视里的搞笑艺人。
“你的直觉很正确,我们俩确实搭档过。”古川一把推开弟弟的脸,凑到早濑跟前说道。
“谁搞笑啊,你说谁跟你搭档搞笑……”弟弟没说完一句话又被古川按了回去,两个人再次开打。
这对活力满满的姐弟到了下午的比赛中依然精力旺盛,为这次的热身赛增添了一些并不必须的斗志,把来观看内部比赛的几个记者朋友给逗笑了,大阪的热血古川家本就是个很不错的主题,在女排国家队的那位古川已经给大家带来了精彩的故事,看来足球的这两位又会是另一段。
如此有趣的素材同时给了早濑喘息的机会,媒体们终于不再复述她的“叛逆”,她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推特和雅虎首页,不需要再回避那上面出现的自己的名字。
不过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自己今天状态绝佳,贡献出了帽子戏法,这么厉害的事情只被一笔带过了,坐在更衣室刷着资讯消息,她的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辈们冲完澡从淋浴间出来,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水雾,本来在说笑的前辈们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早濑,面对今天比赛的大功臣,回忆起此前对她的冷淡态度,大家都有点别扭,没办法坦率夸奖,又不忍继续摆脸色。
看似迟钝的早濑花了好几年适应这种集体环境,现在也算是抓到了一些窍门,她收起手机站起身响亮地喊道:“正式比赛我会进双倍的!”
“噗嗤——”一个前辈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灌朝鲜队六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另一个前辈毫不客气地说道。
“哇前辈怎么这样,也让给我两个啊。”听到更衣室里的动静,古川探头加入了谈话。
“你这丫头可真会顺杆儿爬啊。”前辈说着就送给她一个暴栗,又转头轻轻敲了早濑一下。
古川故意喊着疼,回头看向了早濑,她这一次总算是真的百分百放松了,真不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害怕什么。
今天的事情早濑又编辑了很长一段话发给了岩泉,其实她习惯了写交换日记,习惯了和岩泉进行一些慢节奏的交流,离开学校又离开了那本日记,早濑每天睡前都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就这么自然而然点开了男孩的头像。
她总是在发完一长串消息之后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对方了,这样缠着一个朋友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自己也没有为他做些什么,而是一直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这有点不公平。
早濑这么想然后就问出了口,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一个简单的问句,竟然会让LINE窗口另一端的岩泉瞬间变得焦急,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快速地理解着她的话,又快速地在房里踱步转圈。
“岩泉同学,我一直缠着你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上帝都不知道岩泉此刻有多紧张,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怎么会这样想呢。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反问着自己,过了好一阵子,直到趴在床边的迷你拉不耐烦地挡住了他的脚步,岩泉这才平静下来。
虽说平静了,但他依旧没想出要说什么,眼见着消息变成已读,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理智告诉他应该向及川求助,不过那家伙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嘲笑自己两百年,于是岩泉选择了方案B——说实话。
“有私心的人是我,是我对你不公平。”
脸一红、心一横,岩泉闭着眼点击发送,下一秒把手机扔得老远,在床上弹了两下,掉进了迷你拉的狗窝里,而他整个人还保持刚刚的姿势。
叮。
她的回复来了。
缓缓睁开眼睛,岩泉一点点挪向迷你拉那里,看着它屁股下亮起的屏幕,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但正要伸手时迷你拉扭过头不客气地坐在了手机上,岿然不动,一点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迷你拉。”岩泉叫它。
狗狗再次扭向另一边,依然不动。
叮。
第二声响起,岩泉是真着急了,他弯腰托起迷你拉的屁股把手机抽了出来,弹出来两条新信息,来自及川:
“我把课本忘在抽屉里了,把数学书借我一下。”
“我开窗了,你直接扔过来吧。”
抓过桌上的书,岩泉反手一把拉开窗,看到及川坐在窗台笑着朝自己挥手,他真的很想把课本直接砸过去,事实是自己确实也这么做了,优秀的主攻手可以把球扣到任何一个指定位置,比如自己兄弟的脸。
伴随着哎呦一声,及川消失在隔壁的窗台,岩泉此时听到了第三声“叮”,来自莉亚:
“那我们扯平了,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了一天更新,前几天太累了【。
本章节又是——没有一个及川受到伤害【你
晚上好!
我真的很需要各位的评论支持,真的!
第32章
为了保证女儿能有更好的竞赛状态,早濑阳平将这个月的复诊和医生约在了她出发去越南之前的周五,在集训地大门外等待时阳平又开始反思过去这一年自己的疏忽大意,是不是因为自己和Emma光顾着高兴,就忘记了莉亚已经不是那个用一块巧克力蛋糕就可以哄好的孩子。
距离上一次她参加世界级大赛已经过去一年, U17世界杯时在淘汰赛期间莉亚几乎全在坐冷板凳,自己其实应该在她被踢出首发名单的时候就多问几句,而不是听她有了哭腔就和Emma一起安慰她说她很棒,说下次一定还有机会的。平日里对着俱乐部的那群小子倒是很有耐心,怎么对着女儿就是这幅死样子,他不禁摇了摇头。
“Papi!”
莉亚的蓝眼睛突然跃进视野,阳平立刻收起刚刚懊恼的表情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低头瞥了一眼,他眼尖看到了她中筒袜下面的绷带痕迹。
“等一等,”阳平半蹲下来握着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扭伤?拉伤?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然莉亚现在的日语算是很不错了,他还是会用最简单的词组和她交流。
“是烫到了,”莉亚挠了挠头,“食堂里人太多了,然后餐盘没有拿稳……不过队医已经处理好了,不痛,就是有点红。”
听到不是运动损伤,阳平稍微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女儿笑了笑:“今天回队里之前要不要Papa带你去哪里逛逛?”
“有!”莉亚用力点了点头,“我要去池袋GIGO!”
“又去?”阳平无奈道,“又要抓娃娃?”
“是的,又去!”莉亚嘿嘿笑出声,“不然我还是想早点回来训练,今天还有几组卧推呢。”
“要学会休息。”阳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正好预定好的计程车也刚好到了,看起来莉亚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很显然,早濑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只要爸爸一来,她就可以有足够合理的理由离开集训地去抓娃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岩泉和她说的那句“私心”。这个词很奇妙,给她带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愉悦。
早濑莉亚喜欢对她好的人,就像她喜欢被夸奖一样,吉村队长对她很好,因为队长对所有人都很关心,向井很仗义,因为她就是个很帅气的女孩,同班的松川经常教自己功课,因为他真的很聪明。她原本以为岩泉是天底下最好的善人,因此把他做的好事当成了是他善心的一部分,可这样一个人却说那是私心,也许自己其实对他来说很特别呢——原来我是岩泉同学特别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全都被一旁的阳平看在了眼里,这副足以称得上是教科书版本的情窦初开的模样,让阳平这位自诩开明的爸爸免不了一阵憋屈,同时又在心里劝自己说孩子总要长大的,总要有这一天的。
计程车驶进最后一个路口,康复中心的门牌映入眼帘,早濑习惯性做了几次呼吸练习,其实大多运动员们对这种地方都算不得陌生,尤其是原泽医生这里接诊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准职业选手,莉亚初中时的队友也有在这里进行康复训练的,听说她就快回到赛场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早濑跟在爸爸身后路过了一楼训练室,有个正在做复健的女孩,个头小小的,不知道是不是小学生,在康复师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在垫子上前进,大约是真的很痛,她的叫喊声穿透了整个走廊,听得早濑打了个冷颤。
作为一个在役的足球运动员,早濑在治疗过程中并不能随意服用一般恐慌症患者使用的药物,和此前岩泉提出的方案类似,重复性的脱敏测试也是治疗的首选,康复中心有足够完备的室内场地,让早濑在较为极端的环境下进行射门训练。
说句实话,早濑觉得这种重复刺激还是有点痛苦的,刚开始的时候哪怕她知道医生只是在对着那张白纸念出当时教练对她说的话,也知道这些话都不是真的,她还是没能坚持下来,把自己整个人缩进球门角落,跪在地上复读:“用鼻子吸气四秒钟、屏气七秒钟,然后呼气八秒钟。”直到自己那阵濒死感完全消失为止。
不过听到医生说她每一次都在进步时,早濑又会觉得那点痛苦不算什么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以前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更糟糕了,这种在走上坡路的感觉总会给人带来一种无所不能的勇气。她经常在礼拜时向上帝讨要勇气作为礼物,可惜上帝一直都没听见,可现在上帝能不能听见已经不再重要了,她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临出发的前一晚,早濑收到了岩泉发来的LINE消息,两个视频和一条语音,她探头看了一眼同房间的古川已经快睡着了,便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坐下,早濑点开第一个视频,かぐや穿着她同款的球衣在伸懒腰,背景里有岩泉和奶奶对话的声音,奶奶在问莉亚在哪里,岩泉说莉亚要出国比赛了,想让かぐや为她加油。
这还是早濑自岩泉上次来家里吃午饭以后再次听到他亲口念自己的名字,他那自然又亲昵的语气,早濑很喜欢,哪怕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习惯直接叫出岩泉的名字,聊天时偶尔还会用回原先的称呼。
第二个视频是迷你拉,它也被套上了相同的球衣,叼着那颗毛绒足球在和岩泉玩游戏蠹交手,本来还很顺利地互相抛接球,下一秒迷你拉就被岩泉的手机吸引,转头冲向了镜头,把手机撞倒在地。
真可爱,早濑在心里说着,然后点开最后一条语音:“知道你一定很想它们,所以我就擅自做主想让它们给你加油,可惜两个小家伙都不是很给我面子,哦——我不是为了给你加压,我就是希望莉亚你一切都顺利,健健康康不要受伤,顺顺利利比到最后,不打扰了,晚安!”
“谢谢かぐや,谢谢迷你拉,谢谢世界上最好的小一!”
她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喊出了三声感谢,越是说到最后她越是觉得身子烫烫的,过去从未有的感觉太新奇了,她甚至到楼下跑了两圈才冷静下来回了寝室。
听到淋浴间又传来水声,本就因为赛前失眠没睡的古川爬下床转过身,和偷偷摸摸擦着头发的早濑对上了视线,吓得她喊了一声:“ Gott !”
古川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瞄一眼下铺陷入熟睡的前辈,把她推回淋浴间,低声问:“刚刚就看你鬼鬼祟祟拿着手机出去了,现在还红光满面的,老实交待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红光满面?”早濑十分基础的词汇量很容易听不懂伶牙俐齿的古川说的话,不过后半句她听懂了,跑步前那种新奇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眨了眨眼睛,又开始不知道怎么组织日语了,着急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副模样倒是打了古川一个措手不及,她本身只是失眠想来八卦两句,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纯情至此,搞得她这会儿都有点内疚了,随即抓过毛巾用冷水打湿递给她:“孩子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在开玩笑。”
早濑憋了好半天才把要说的句子在脑海里拼凑完整:“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就是觉得听到他的声音,这里就会温度很高,烫烫的。”她把冷毛巾盖在头顶,又揉着胸口说道。
“这就是恋爱啊,年轻人……”古川刚激动起来便想起房间里熟睡的前辈们,迅速降低声音,“什么家伙这么好运,他上辈子肯定做了上万件好事。”
“我想他这辈子也做了一万件好事呢。”早濑回道,“是一个超级大好人。”
古川拿过她头顶的毛巾搭在胳膊上,然后拍了拍早濑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莉亚宝贝,你记住哦,在我们国家,说别人是好人就是不喜欢对方的意思。”
“不可以说别人是好人吗?”早濑疑惑地反问。
“是的,不可以。”古川点点头。
“难怪队长当时说小一听到会难过,”早濑嘀咕着,而后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啊。”
“啊——看来好运的哥们叫小一。”古川笑起来,“来吧来吧,还有什么能透露给我听的,别看我这样,恋爱经历还是很丰富的。”
“古川你有男朋友吗?”早濑也好奇问道。
“这个嘛——什么朋友都有过,现在空窗中,”古川得意一笑,“所以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叩、叩。
两下敲门声让淋浴间的氛围瞬间凝结,还在耍帅的古川缓缓看向门外,十分熟练地后退三步,拉着早濑对着面色发青的前辈低下了头,外加完美的九十度鞠躬,整个动作丝滑且毫无犹豫,仿佛提前就做好了被抓包之后的谢罪准备似的。
而且因为夜色已深,也不能开口说抱歉,只能用足够有诚意的鞠躬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滚回去睡觉。”前辈皱着眉头,给她俩使了眼色。
“非常抱歉……”古川低声说着,然后托着早濑赶紧爬上床。
躺下之后,上铺的两个人又从昏暗中看了彼此一眼,早濑把脸躲进被子里,偷偷露出了笑脸,她想今天自己一定会做个好梦的,为她明天开启的亚青赛之旅起个好头。
镜头转向收到那三句感谢的岩泉一同学这里,又一次听到这声“小一”,他高兴地抱起快睡着的迷你拉,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因为自己不仅是“小一”,还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们小学生恋爱就是这样的幼稚(。)
古川的性取向,真不是我故意,就是现实女足的双和同含量有多高大家也是知道的【。
下一章莉亚就会结束亚青赛回学校了,总是异地不太好写啊!
谢谢阅读,周末快乐,希望能有评论支持,我真的很需要评论【求求惹
第33章
下午三时半,延误的班机终于在胡志明市落地。因为起飞前东京的天气不太好,这天一早就在机场候机的早濑和队友们一直等到吃完午饭才登机。都说出远门的时候人的精力是一条波折下降的曲线,即便是对这群年轻的姑娘来说,无所事事的几个小时也足以影响她们的状态。
好在胡志明的阳光很不错,球队巴士开出停车场后,耀眼的日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这一点点暖意给了早濑一种自己正在汲取能量的愉悦感,只是刚晒了几分钟,后排还没怎么清醒的前辈便带着睡气拉上了帘子。
戛然而止的日光浴真令人遗憾,早濑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那里的座位被领队的两个行李包占了一半,于是她便悄悄解开安全带挪去了后面。一手卷起帘子,一手拉开了最后的小窗,早濑打量着外面热闹的行人与车辆,来之前听说这里的海滩很适合度假,不过可惜的是亚青赛的比赛都在同奈省的场馆举行,巴士不会绕道去海滨,只会从机场一路向东。
作为一个出生在欧洲唯一内陆比沿海地区更发达的国家的孩子,加上后来又搬迁到了背靠奥羽山脉的仙台,早濑对海滩有着常人都能理解的憧憬。虽然她并不是很擅长游泳和冲浪,小时候也有跟着阳平和Emma去南欧度假,但尝试多次依然无法驯服冲浪板,勉强自己的事情她才不做,于是之后就跟当地小孩在沙滩踢球或者打沙排去了。
打瞌睡的古川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早濑不见了,直起身探头看到她正一个人挤在一堆行李间摇头晃脑地晒太阳,她也干脆溜了过去,顺便在心里感叹这老外的精力真是充沛到可怕,早上在机场候机太无聊她甚至做了俩小时有氧,一开始只是原地抬腿,后面她俯下身开始做伏地挺身时,古川已经想给她鼓掌了。
“今天没有早训,要是延误下去的话,一整天都没有运动的时间了。”早濑如是解释道。
“我辈楷模。”古川随即感叹道。
随时保持竞技状态是早濑的习惯,尤其是临近正式比赛,她很讨厌腿脚肌肉有点僵硬的感觉,何况她有潜在的易普症问题,这件事也给她增添了一些压力,毕竟隔天下午五点就是球队的第一场比赛。
本次赛程一共十天,安排上除了最后的两场,前面的三场都是每两天就要踢一场,赛事强度看起来和一般的校际比赛差不多,比每周一轮的俱乐部联赛要累。但选手们可都是各个国家选拔出来的青年队强手,而且主教练大野这一回在出发前还给媒体们夸下了海口,绝对会拿下世青赛的名额。
这能不能鼓舞到队员们实在是未可知,早濑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她和古川俩人之所以会在这里,是用来填补被扣在国家队准备奥运预选没归队的前辈留出的空缺,大野的喊话有和他们叫板的意思,他要用两个更年轻的小孩打那群大人的脸 ——抢了我们的童工,没想到吧,我们还有更厉害的童工。
今年亚青赛有关话题里,早濑最喜欢这一条推特,她甚至给这个网友点了个赞。
U20在越南的捷报频传,连着一周青叶城西校内主干道上的公告栏里都会更新好消息,而上一条关于女足的好消息还是夏天时的IH准优胜,以前吉村和早濑都入选国青时,这里也贴过她们的报道。
这天早上岩泉路过时看到了负责公告栏的同学,他刚好在把昨晚的最新赛况贴上去,瞥了一眼内容有写到早濑对进球和助攻,他脚步不自觉就变得轻快了一些,又想起早濑昨晚说可惜没能灌六个的臭屁语气,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喔唷,小岩又笑了,”几分钟远远看到岩泉停在公告栏前面的及川偷偷走近,冷不丁歪头开口调侃道,“要不要这么得意呀。”
“我哪有在得意?”岩泉收回视线,连忙加快走路的速度,想把及川甩在后面。
一手勾住了前面人书包的带子,及川三两步就追了上去,甚至继续指着他的脸说道:“就是这种‘我们家某某很厉害’的得意表情。”
“请你翻译一下‘某某’?”岩泉挣脱开及川拉着自己背包的手。
“我才不呢,不然小岩你要踹我了。”及川让开半米的距离确保自己的安全,“毕竟我又不会从女生那里收到‘我今天进球了小一快夸我’的语音消息。”
岩泉的面颊一热,果然下意识就伸长了腿,奈何练就了熟练躲避技能的及川轻轻向左跳了半步,成功闪避这一击,下一秒直接转身向着体育馆跑去了。
“早训迟到可不是我的错哟——”
“蠢货川——站住!”
两个人同时到达了部室,队友们已经来了一大半,松川和花卷正在最边上换衣服,一旁的几个前辈在聊女足的高三女生,他们似乎对经常在公告栏露面的女生们有些不满,更不用提秋季开学时不欢而散的那一次体委全体会议了,战绩平平的男排也就及川和松川两个人在去年的秋体合宿里出了点风头,而永远不缺节目的女足队就差被校长和训导主任捧在手心里。
积压了太久的不平衡情绪化成了一缕又一缕怨念,况且上个星期无故离队的高一新生好像没能被劝回来,队长整个人就快爆炸了,岩泉听到花卷在小声说:“队长印堂发黑,今天的训练菜单一定很可怕。”
嘀咕声被前辈们注意到,松川装作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花卷的脸颊,用眼神提醒他小心点说话,然后揽过同级的另外三人先去操场热身。
实际上,即便岩泉真心为早濑顺风顺水的比赛而高兴,他还是觉得那一块专门刊登运动社团新闻的版面过于残酷了,它放大了外界所有人对选手的情绪与态度,仿佛只有因为好事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为竞技付出的努力才是有意义的。而对于旁观者而言的“好事”,只有赢这一件事——失败者无资格出风头。
可能这听起来像在为男排总是与全国大会擦肩而过找借口,岩泉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习惯了操心,以至于偶尔好像在杞人忧天的家伙,但早濑在三月退出U17之后,直到六月她在预选中为青城踢进绝杀球,这期间女足仍然多的是可以说道的新闻,而那里面却没有早濑的身影。
旁观者们的评判标准太简单了,这种简单标准总会透着冰冷,却被称为“这就是现实”。
六月输给白鸟泽的时候,岩泉就在想,把大家的遗憾说成是现实,真的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教练的哨声打断,岩泉迅速集中注意力列队,距离春高的县预选开幕只剩下一个月了,入畑监督除了提点所有人关于训练上的事情,顺便还提到了那位“不服管教”的新生,话里话外颇有点引以为戒的意思,岩泉刚刚才扔出去的那团思绪又随之滚了回来。
京谷做错了什么?对了,那个新生叫京谷贤太郎,及川和他关系不是很好,算是队里唯一一个不会正眼看及川的人了,虽然之后岩泉发现他其实是不会正眼看所有人,完全是无差别待遇,也跟及川说了让他别太在意。
岩泉自己倒是对他印象没那么差,虽说青城男排和那种风格古板守旧的运动社团是不搭边的,但一些不明说的规则还是代代相传了,比如低年级要负责所有清理工作,高一生原则上不会被编入首发。除此之外就要看前辈的性格了,随和的前队长交棒给了如今这位,技术水平上当然无可指摘了,不过他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上下级观念很重,使唤后辈给他托球之类的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过京谷和队长打的那一架,岩泉没能和及川一样现场观摩,他正在教学楼上周五的那节德语课,一下课就在手机上看到了及川的消息,这人国文功底太好了,他总觉得那段“小狂犬战记”里添油加醋的成分比较多。松川的转播又太简单了,他只总结了一句话——队长要他做事,他不乐意,俩人就打起来了。花卷更可惜,他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京谷已经被松川拉到门外,接着转头就溜没影了。
为什么岩泉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因为他昨天在全家便利店碰见京谷了,他那会儿正站在收银台边盯着保温柜里最后一个鸡块,手上提着罗森的塑料袋,里面也装着炸鸡。岩泉稍微等了一会儿,发现京谷一直没开口买东西,就让店员打包了鸡块还有两个肉包子,听到自己说话,他才很惊讶地看了过来,好像被谁抢了东西似的。
他气鼓鼓地迈出了便利店大门,岩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追上去把炸鸡送给他,难得看到后辈露出这种渴望的眼神,岩泉是个比较心软的前辈。
常理来说,不太熟的同学送东西给你吃都应该说声谢谢,可京谷毕竟不是一般人,岩泉也做了心理准备了,但他仍然没料到对方会开口问他硬拉多少公斤。
“二……二百。”岩泉眨了眨眼回道。
“啧!”京谷很不满地咂嘴,非常礼貌地两手把鸡块推回去,“不用了,谢谢。”
望着这位“狂犬”的背影,岩泉在想也许监督和队长都有些误解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天更新我谢罪!
这个人一天天地就喜欢造谣青城日常【你
好嘞晚安!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支持!
第34章
十月下旬,早濑终于回到了学校,但前一天到达仙台的时间实在太晚了,早上起床时过于匆忙,她忘记了应该按校规换上秋季校服。幸好足球部的早训一直都很早,训导主任一般会在她们跑完热身圈之后才出现在校门口。
不过单薄的一件衬衫的确扛不住这个时节清晨的凉意,早濑只能加快走路的速度。埋头冲进电车里,等稍微回了温,她瞥见车厢里和她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不禁在脑子里开始回忆秋季的马甲和外套可能放在了衣柜最上层,她也总算有了古川说的那种被迫回到现实的感觉。
在回日本的飞机上,总是爱打趣的古川难得一脸愁容,几个前辈都调侃她是不是还在介意被判了越位的进球,古川故意做着鬼脸把前辈的话搪塞回去,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嘟囔道: “为什么比赛不能下周才结束,为什么我们还是高中生,为什么要上课……”
“我并不讨厌学校,上学还是很有意思的。”早濑其实有点想念队友了,也想去向井家吃拉面,还想和岩泉去奶奶家看かぐや,更想和迷你拉一起玩飞盘。
古川干笑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向她:“要期中考试,你还喜欢吗?”
早濑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又反应过来:“我们学校的这周已经结束了,昨晚队长特地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
“我恨你。”古川最后一点生命力也被抽走,把毯子拉过头顶,不想再面对一切。
大约是难得交到了亲近且有趣的朋友,早濑和古川俩人在机场磨磨蹭蹭好久才被各自的家人拉开,尤其是古川,她大喊着“下次集训一定要再见啊”,然后被她那个看起来也许超过了一米九的弟弟二号轻而易举架起,把她缓缓拖向了出口。站在原地的早濑又看了一眼提着行李的古川先生,身型比弟弟大了两个尺码,果然是天赋异禀的奥运会预备役家庭。
结束了回想,电车也到了站,早濑把书包抱在身前一路小跑走过清晨的街道,在最后的拐角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向井,她正趴在车把手上打着呵欠等信号灯,上前十分顺手地把包丢进车篮,而后用力一拍对方的后背。
“早上好!”
一声响亮的问好把向井的睡意敲碎了一半,她揉了揉眼直起身下了车,正好红灯变成了绿色,她便推着自行车和早濑并排走着,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好冷哦。”
“你秋季校服呢?”
“在衣柜里忘记拿出来了。”
“你中午躲着点伊原老头,他最近爱上了给学生扣分,我昨天没带领结被他点名了。”
“今年宫城预选什么时候开始啊,你们最近踢练习赛了吗,队长的签约公开了吗……”
“等等等,你刚踢完比赛回来怎么又想比赛,脑子里装点别的吧。”
“可是没有其他的东西啊。”
“哦对,队长在维加泰的告别会已经办完了,我们下周要修学旅行了。”
“我没能参加真可惜。下周修学旅行?什么修学旅行?我们要去哪里?”
早濑连着扔出三个问号,向井一边弯腰锁车一边开始背诵老师之前发下来的旅行日程:“关西三日游,第一天是京都清水寺和鞍马火祭,第二天是神户什么来着,反正晚上有花火大会,第三天自由行,下午的新干线回来,真是抠门啊,去年好歹还出国玩了五天呢,澳门好吃的真是太多了……”
“我还来得及报名吗?”听着向井的介绍,早濑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从班导那里收到通知,高一时就因为国青的远征而错过了修学旅行,没能和同学们一起出行,她看着向井发在IG上的动态,当时在队里受了委屈的早濑别提多羡慕了。
虽然事后其他人总是说“拜托你都看到巴黎铁塔了为什么还要羡慕我们”,可她又不能直说自己被按在板凳上,教练根本不给她上场的机会。
“让你们班委帮你问问。”向井把早濑的背包扔回给她。
“班委……”早濑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先问问松川。”
“你不会不知道班长是谁吧?”向井微微皱眉。
早濑老实地点头,回答道:“我现在为止,只认识前后左右的同学。”
“你是靠窗的位置,”向井微微摇头,“所以你除了松川只认识两个人?”
“对不起。”早濑乖巧道歉。
“去和你的同班同学道歉啦,”向井开玩笑似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果然是脑子里只装了足球的人。”
“也有其他东西的!”早濑说着话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刚好转过头,其中稍矮一些的黑发男生愣了半秒,在视线接上的瞬间,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小一早上好!”
向井迅速别过脸,她下意识身子后仰,眉头抬高,而后和另一个偷着笑的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抿起嘴点了两下头,为向井写作好奇心的八卦之心作了干脆的回答。
是啊,确实还装着其他东西,向井揽过早濑的肩膀,调侃岩泉道:“好了好了,再看就收费了,我们王牌出场费超级高的。”
“我们王牌的零花钱也很多的——”及川在后面搭腔,笑着和她俩挥手,把本来只是单纯打个招呼的岩泉惹得耳朵泛红,下一秒自己也被勒住了脖子直接拖向了体育馆。
因为心里惦记着修学旅行的事情,上午的课一结束早濑便用殷切的眼神盯着后排的松川,他摆出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勾了勾手指:“跟我走吧,早濑同学。”
“ Tausend Dank! ”早濑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小碎步追上了已经走到后门的松川。
低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这个角度下看到的蓝色眼睛圆滚滚的,也能看到鼻头上那颗痣,面颊微红,长着淡淡的雀斑,她剪短的刘海比以前还卷,在额前翘起来,走路时会晃来晃去,松川觉得那手感应该会很不错。
凭借在班导和训导主任那里的公信力,松川不费吹灰之力便帮早濑登记完了出行表,其实他们的班导倒是没什么意见的,但伊原主任对曾经交过白卷的早濑可没什么好印象,上一次她来办公室的时候甚至还晕倒了。在松川反复保证的前提下,主任才勉强同意了,不过同时警告早濑不许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休想参加宫城预选赛。
措辞礼貌且得体的松川轻轻按着早濑的肩膀,一起对着主任鞠躬说谢谢,起身后他继续说自己一定会在三天内全权负责早濑同学的安全,最后离开前还顺手把早濑的名字写进了先前分好的小组名单里。
和同学们不太熟悉的早濑小心翼翼凑过去看了一眼其他成员的名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笑着对松川说:“不同班的人也可以组队呀?”
“因为我们故意让自己落单了,”松川微微弯腰,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每个班剩下的人就可以自由组队。”
“真是太好了。”早濑低下头让开了半步。
被无意识躲避了的松川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随口问道:“你带便当了吗,要一起去食堂吗?”
“我带了便当,向井在楼上等我,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早濑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居然有这么开心吗?”松川笑道。
“我很高兴小一是我们组长,所以很开心。”走到了楼梯口,早濑对着松川摆摆手,“那我回去拿便当啦,谢谢你松川神!”
走下了几级台阶,松川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憋闷,然后自言自语重复着“去吃饭”几个字,让自己的饥饿感盖过其他的情绪。
对早濑来说,一件小小的好事就足够让她乐上一整天了,何况这在她眼里可以算是大好事了,毕竟她中学时就经常因为集训而错过学校的集体活动,上了高中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她在面对监督特地加量的基础练习菜单时都能满脸笑意,队友们不禁感慨国青队确实不是什么人类能去的地方。
经受了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社团活动的节奏并不匹配早濑目前的身体素质,早训时监督观察了好一会儿,因此在下午部活开始时就给她单独制定了新的计划,若是早濑能一直按照这种上坡路来进步的话,也许来年她就能从U20再升一级进入国家队。
“不觉得这份期待有点重吗?”吉村夏树站在一旁等着监督和早濑说完话,等监督走远了,她开口问道。
其实她对早濑以前忽上忽下的状态一直很在意,只是她从来不提背后的原因,她身为前辈的也就不会多问。
“过去的我会这样认为,但是我现在觉得自己能承担更重的期待了。”早濑举起胳膊,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肌肉说。
“腿变粗了,连胳膊都练了。”吉村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是要进化啊。”
“大腿很明显吗,这太棒了,我练得非常非常辛苦,不然根本跑不过队友。”早濑一阵欣喜。
“竟然有你都跑不过的人,”一直在更衣室没离开的向井突然探出脑袋,“U20好可怕啊。”
“古川同学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跑起来像机械哥斯拉一样,很厉害。”早濑抬手比划了一下她的个头介绍道。
“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吉村拍上柜门。
“等你们一起吃拉面呀。”向井笑着看向早濑,“我们Princess Lea可想念了,是吧?”
“没错!”早濑把队服外套穿在了校服外面,不然回家的路上又要被冻坏了。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古川同学是大阪的,”吉村想起了什么问走在前面的早濑,“是哪个高中的?日之本?神村?不对啊,我们没在IH见过她。”
“古川同学没有在校队踢球,她是大阪樱花的选手。”早濑努力回忆着学校,“应该是履正社!”
“那确实没有女足,真好,我们不会碰到机械哥斯拉。”向井思索着。
“给我对别的选手放尊重点。”吉村轻轻敲了一下向井的头。
“明明是莉亚先说的,为什么打我?”向井护住自己的脑袋,飞快地奔向自己的自行车。
慢慢走在后面的早濑和吉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然后一起喊着:“今天的拉面还是纱织小姐买单吗?”
“不欢迎你们来吃了!”向井故意哼了一声,却仍然在原地等着她们。
三个人便这样打打闹闹出了校门。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了一章日常,下一章修学旅行!
希望能有评论支持,求求各位了【抹泪
第35章
如果忽略四男一女的失衡比例,岩泉小组的构成还是非常科学的。
擅长交际且样貌较好的及川负责了三天内的所有对外社交,毕竟靠着这张脸在家庭餐厅点芭菲,店员都会多加两颗草莓。平日里在家就和那一本账簿打交道的松川负责小组共同开销的计算,这家伙算钱的速度经常让便利店小哥慌张。贡献出一台珍贵相机的花卷不仅要给小组成员照相留念,连班级活动都要他特别出勤。
靠谱的岩泉组长已经在学校的日程表基础之上规划出了以十五分钟为单位的精密行程,确保没有人会在旅行中问出“接下来要做什么”。
至于最后被编入的早濑莉亚选手,起初所有人都认为她只要在组里做一个养眼的吉祥物就好,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一个从十二岁起就习惯了集体宿舍生活的人,不可能是大家眼里什么都不会做的傻姑娘。
“只要是走过一遍的路我都能原路走回来,我很厉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头金发被跳动的火焰染成了红色,看起来耀眼无比。
岩泉在想有时候并非是错觉,他一直觉得早濑被误认为是可爱的模样,其实都带着锐利的锋芒,好比是一份滚烫、刺眼的光照进了他的生活里。
在京都的第一晚,他们两个人在鞍马火祭乌泱泱的人潮中和小组成员还有班级同学走散。出于谨慎,岩泉立马拉着早濑站到一旁,想要用手机在聊天组里汇报自己的位置,奈何白天使用导航太多,手机的电量正巧耗尽,面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岩泉皱了眉。
刚要抬头让早濑帮忙,可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祭典的氛围里,拽着他的袖子喊:“小一,你快看!”
大约是见自己并没有挪动脚步,早濑总算回过头来,只是她的手机也非常不凑巧地关了机,而且还是下午从清水寺出来时就已经打不开了。万事求稳的岩泉简直吓坏了,他差点没耐得住性子,竟着急地说道:“太不安全了,万一走丢了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可是我会紧紧跟着你的,”早濑依然轻松地笑着,“我绝对不会离开小一的。”
“莉亚,现在问题不在这里……”岩泉无奈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早濑两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一个拥抱,嘈杂人声里,女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小一不用操心了,这么热闹的地方应该开心,我会带我们回去的。”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岩泉满脑子的焦虑都一起变得僵硬了,他一时间感觉自己的两只手都变得多余了,因为它们根本抬不起来。原本因为计划脱轨而不安的心被替换了,它在加速地跳动着,岩泉不敢开口说话,不然心脏就要蹦出来了。
岩泉从小就是这样的小孩,很难接受计划之外的事情,总是希望所有的事情在轨道上进行,这让他成为了一个旁人眼里乖巧的又老实的人,尽管偶尔也会因此抢走他不考虑任何情况只是肆意欢乐的能力,但在他看来这可能并不重要,至少没有把每件事都做对更重要。
接着早濑拉过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就像要走进火焰里似的。绷紧的表情缓缓放松,岩泉最终还是跟着她一起笑了出来。
如果及川没有在他们好不容易走回集合点时,在一旁用奇怪的语气哎呦好几声的话,岩泉认为自己这阵奇妙的愉悦能保存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在他看见早濑的侧脸时,一阵暖意就会把他带回那个仿佛拥抱的安慰之中。
为了摆脱好兄弟的调侃,岩泉只好匆忙跑去领队老师那里解释晚上的意外,不过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似乎还是把问题都赖在混血的早濑身上,好像只要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就一定是吊车尾的原因。
强忍不满,岩泉再次重复自己是在早濑的帮助下才能走回车站,同时又注意着不远处和向井在说话的她,他想起她在交换日记里写下的那句话,她说她不能理解,难道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是错的吗。
当然不是,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见归队的岩泉表情又不太好了,早濑走上前二话没说,抬手就揉了揉他的眉心,这动作把周围的几个同学都惊到了,岩泉也愣了一下。
“Papa说皱眉是不好的习惯,小一今天一直在皱眉。”
他压根听不进早濑在说什么,她的手指上好像有特别的药水一般,被触碰到的地方一直在发痒发热,他深呼吸了一下,应了一声用力地点头,而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希望自己的脸没有因此变了颜色。
向井在一旁咂了咂嘴,微微摇头:“进展果然很快嘛。”
她刚一说完,身边的及川就伸手过来,两个总是在特等席看戏的家伙默契地击了掌。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风,有风的话就藏不住秘密,何况这大约也不算秘密。
身为女足部目前唯一的现役U20选手,早濑莉亚总是被人关注着,虽然在学校里显得低调了一些,不过网络上的讨论一直很多,实际上同学们大多也是出于礼节与风度,并不会将她看作是公众人物。或者说,她也不像及川那般能融入任何场合,更多时候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和大家有些距离的外来者。
被分到和早濑同住的几个女生在回酒店的路上听说了这段轶事,然而故事七拐八拐传到她们那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岩泉和早濑的恋爱故事。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当房间里的灯一暗,她们便第一次和早濑打听起了她的事情,但不是关于男生的,而是关于她自己的。
和别的班学生恋爱有什么稀奇的,及川的女朋友还是高三的前辈呢,几个人只是猛然发现同班这么长时间,她们和早濑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印象还停留在升学第一天自我介绍,众人惊叹她金发碧眼的模样的那一刻。
很少和同学有这种深聊的机会,早濑起初也有些放不开,努力地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但随着夜深氛围也逐渐轻松,她发现其实同学们能听懂她自以为奇怪的口音,更不会介意她随口冒出的几句母语——原来大家都很好。
若不是负责巡逻的老师听到了房间里有动静,她们大概能聊上一整夜,睡前旁边的女生还是补上了促成这场“访谈”的根本问题,她问道:“早濑同学和岩泉君是在交往吗?”
“我确实经常和岩泉同学在一起。”早濑那不灵光的语言能力又让她误读了同学的意思。
“这里的‘交往’指的是……”女生轻叹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解释道,“恋、爱、男朋友、女朋友。”
“ Nein——”早濑拖长了音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胸口又开始发热,连第二句回复都变得没有底气了,“没有的,没有……”
“别拒绝嘛,我觉得岩泉君很不错呢。”女生又说,其他两个人也很着笑了笑。
不一会儿房间慢慢回归安静,早濑却感觉自己睡不着了,因为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那些无意识的动作,她发誓她在那个当下并不认为自己向他靠近是为了表达什么,她只是想这么做,想拍拍他的后背,想拉起他的手,想看他的笑容。
这会是为了表达什么吗,可如果只是毫无意义的动作,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心跳加速。
那岩泉说过的私心,又会是什么?
这些问题对早濑这个单核处理器还是太困难了,她只能强制关机,依靠“睡一觉”来解决所有疑惑。好在这一招依然管用,她一醒来就忘记了深夜的思绪,全身心投入了集体活动中。直到老师提醒各个小组从现在开始到花火大会结束可以自由活动,早濑不小心和身后的岩泉对上了视线,一切就这样回来了。
花卷提前在聊天组里说他要去占个摄影的好位置,转眼间就跑没影了,及川被前来搭讪的漂亮姐姐们围住,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松川和向井俩人刚刚偶遇了中学同学,正打算着找个甜品屋坐着叙叙旧。
“好像又剩下我们了,”岩泉挠了挠后脑勺,指着前面人少一些的地方,“要不要去前面等开场?”
早濑应声走在旁边,发现自己这一刻似乎开始在意距离的远近了,走近一些还是走远一点,会不会又碰到岩泉的手,这样可以吗。正犹豫着的时候,岩泉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同时用她昨天说过的话解释道:“不是要紧紧跟着我吗?”
“嗯……没错!”早濑一怔,而后点头笑道。
无论做什么事都从不扭捏的人突然变得吞吞吐吐,岩泉反倒不紧张了,他昨晚还在想如果早濑仍然和昨天一般旁若无人,自己的迟钝与僵硬总会被看穿的,那可太逊了。
可此时看着会移开目光的早濑,她稍有些不安的表情竟让岩泉心里那个小人笑出了声,他一边坏笑一边说:“你在意的人慌张了,你在意的人也在意你了……”
当然,小人说了两句就被岩泉强行打断,他才不会在脑子里说出这种没礼貌的话。
广播里的倒计时响起,拯救了他们两个人,早濑昂起头跟着一起倒数,然后在第一发烟花在夜空炸开的同时,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她很容易被逗笑,好像她眼里只有美好的东西。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转过头看向了岩泉,他在很认真地欣赏着绚烂的花火,光彩宛如吻过他的侧脸,眨眼间他也看向了她,这一秒他们眼里都是最美好的影子了。
“莉亚……”岩泉刚要开口说什么,及川和花卷却凑在一起扑了过来。
一个大喊着:“哇小岩我刚刚被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
另一个大喊着:“我靠我拍到我们班导和领队,你们快来看!”
涨红了脸的岩泉把身上俩人推开,又看到慢悠悠走过来的松川,五人小组就这样在花火大会最后的高潮时刻前集合完毕,花卷把相机触摸屏翻转了过来,所有人挤在一起,小小的镜头被五颗大头塞满——照片里早濑靠在了岩泉的肩上,照片之后他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真好,”她说,“小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岩泉一在什么时候会很想杀人?
这一集及川僚机失败【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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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修学旅行结束后返校的第一天,早濑又请假了,这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她的出席率应该也就将将够到毕业的最低限度。只是同住一屋的女生们原本想午休时跟她分享一下自由行时买的伴手礼,毕竟回来的路上太疲惫了,她们在新干线上简直是睡得不省人事。
见女生略显失落地从早濑空荡荡的座位前走开,松川本想叫住对方表示自己可以帮忙转交,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做大概不太合适,便只是微微点了头,说等她回来会提醒她的。
几分钟之后花卷提着纸袋子也来到了教室后门,他在后面探头探脑打量班里的人,没见到早濑,只看到坐在靠窗座位翻着书的松川。
路过的女生注意到猫着腰的花卷,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三两句之后便约好了部活结束之后去甜点屋。
“挺受欢迎嘛,小卷同学。”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就算穿室内鞋也不能走路像鬼一样吧,”花卷被冷不丁出现在眼前的松川吓了一跳。
“是你光顾着和女生聊天,怎么变成我是鬼魂了。”松川不客气地拿过他手里的纸袋,里面满当当地放着洗出来的照片,“明明直接发邮件就好了。”
“不懂欣赏的家伙,为了伺候我的徕卡,我这次可是把几盒胶卷都拍完了,只是扫成电子版有什么意思。”花卷两手把纸袋抢回来,从里面摸出几张递给松川,“这是早濑同学的。”
“她今天请假了。”松川说道。
“所以我给你啊,”花卷瞟了一眼那个位置,“她不是坐你前面嘛,放她抽屉里。”
松川耸了耸肩应了一声,接着把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手心向上,微微动了几下手指。
“想做什么?”花卷后退了半步,“你不是只要我发邮件嘛,没有给你印。”
听到这话松川挑了挑眉,咳嗽了一下继续保持相同的手势,把花卷惹得无可奈何了,他哼了一声拿出一张来:“好了好了,我的这张合照给你,你这次怎么这么麻烦?”
“谢啦,小卷师傅。”松川一拍花卷的肩膀,迈开长腿没几步就闪现到了课桌前,低下头沉默地翻着照片,平时就爱笑的早濑在镜头下笑得更有感染力了,他其实一直很想说现在的发型很适合她,短短的刘海遮不到眉毛,在额前卷起来,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到最后五个人的合照,松川停住了动作,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书包里的钱包,把照片对折塞了进去,在那层透明的塑料模下面,能看这一半的她和自己。
至于不在场的主角,早濑莉亚刚刚还在咨询室里和医生讲述着和朝鲜队比赛里自己是怎么进球的和大野教练对她的指示,还有鞍马火祭那一夜的故事,以及把她的梦境都染成彩色的花火大会。唯一可惜的是没能有机会在自由行的时候见到新朋友古川,因为她在忙着补考。
这一次的测试结束时,原泽医生和阳平聊了很长时间,早濑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等得有些无聊,手机里迷你拉和かぐや的视频存货也翻到最后了,她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穿着病号服在玩抛接球,护士小姐气鼓鼓地抢过了那颗棒球,把两个比她要高出一个头的小伙子训得面红耳赤的。
正巧聊天组蹦出了新消息,她一看是花卷发的,他说修学旅行的照片已经都分给大家了,电子版都在邮箱里,早濑同学的照片可以找阿松要。
她连忙打开电子邮件,一张张翻看着那几天的照片,花卷甚至拍到了她在清水寺逗鸽子去吓向井的时候,背景里的及川笑岔了气,手上的矿泉水洒了岩泉一身。
花火大会的合照没有其他的照片清晰,好像罩着一层柔光似的,花卷当时还在遗憾相机胶卷只剩最后一张了,刚准备用手机再拍一张,但转头就被同班的女生拉去帮忙了,好在最后洗出来的效果还算不错。盯着这张稍微有些遗憾的照片,早濑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记忆仿佛彩色胶片放映的电影,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播,连着岩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传达过来的体温一起。
她很喜欢这张,不如说是太喜欢了。
一定要贴在更衣室的柜子里,还有刚刚向井被吓到的那张照片都要贴起来。
因为看得太入神了,早濑过了好久才意识到爸爸已经结束了和医生的谈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傻笑的表情都被阳平看在了眼里,还装作平静地询问自己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已经不缺好消息了,但还是可以让你更开心一点。”阳平轻笑了两声。
“嗯哼?”早濑眨了眨眼。
“经过三个月的短期治疗,早濑莉亚选手你暂时从康复中心毕业了。”阳平将女儿的治疗记录卷起来像毕业证一样交还给她。
“真的吗,我真的都好了吗?”早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原泽医生在最后的签名,“我以为只是因为最近运气太好了,我的心情一直好……”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阳平停顿了一下,“我们并不排除这个因素,但也正是因此,它也会成为你未来的支撑不是吗,比如你站在球门前想的是这时候的好事情,而不再是令你恐惧的回忆。”
“真的是这样诶, Papa ,这好神奇,我在越南比赛的时候只想着要把球踢进去,完全没有去想如果踢不进去会有什么结果。”早濑深吸一口气,在阳平又要说话之前抢先说道,“我也知道,接下来还是看我的调整,小一也和我说过一样的。”
“哼哼——小一同学哟——”阳平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嘟囔了几句,又悄悄叹了一口气。
没去在意爸爸奇怪的语气,早濑把手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接着说道:“我要早点回去,可以赶上今天的晚训。”
父女俩便肩并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车站。
新一届女足锦标赛的地区预选赛已经近在眼前,青城女足全队上下都在紧锣密鼓进行着赛前训练,作为青叶城西人数最多的体育社团,经历了夏季大会之后虽说有几个走一般升学路线的高三学生选择了提前引退,但算上新学期升格进入替补行列的高一学生们,她们每一次集体训练的阵仗都很壮观。
用某些品德恶劣的男生的调侃来概括就是,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同时看到这么多大腿的机会。虽然事后的结局是来自大部分社团的男生们永久失去了申请健身房的资格,毕竟那是在维加泰赞助下建成的。女足的姑娘们很有原则,也绝不吝啬,至少她们会愿意借给态度良好的游泳部和女篮部。
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风评很不错却依然被拒之门外的男排部,两个社团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多就不赘述了,不过先前由于共享大巴车和集训地的事情,虽然高三的仍是不对付,吉村夏树估计这辈子也看不惯隔壁那位趾高气扬的傻大个,但底下的菜鸟新生们明显没有那么反感彼此。
高二这群人更是在种种八卦新闻的影响下组成了关系还不错的联盟,让向井来介绍的话,那就是谁也不知道是陷入了思春期的老实人更有意思,还是动了心的吉祥物更惹人关注。加上她和及川一拍即合,偶尔起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确实会让大家观赏到还不错的故事。
吉祥物傍晚时候回到了学校,一看就是为了节省热身的时间,提前下车多跑了两站路,额前挂满了汗珠,她高声和教练报告了一下,迅速冲进更衣室,一眨眼就换好了训练服。
“早濑换木下,吉村换井野,向井继续,我们今天再来最后一轮。”教练早已习惯了早濑忙碌的行程,和往常一样轮换着上场选手。
向井念了两遍好的,把手里的足球扔到场边,然后走回球门边上,她前几分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新手套,两手抓着球又分开,听着黏糊糊的乳胶贴在球上被撕开的声响,她觉得这很令人放松,只是再放松也比不过早濑那副发自内心的愉悦。真好奇有的人是怎么能做到通过热爱获得动力的,夏天时的遗憾时不时会给向井一些压力,但最多也就是在她想偷懒的时候泼两盆冷水罢了。
这会儿她认为早濑的活力像另一盆冷水。
“走神很糟糕喔。”刚上场的早濑来到了门前,她甩掉了吉村的防守,为自己的队伍扳平了比分。
抢断、过人、带球、射门,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丝滑地像一个教科书般的进球。
“是你被K神附身了,我不走神也扑不到。”向井保证自己绝对保持专注了。
上周没有安排对抗练习,她不能亲身体验早濑的变化,而几秒钟前的那一球,绝不是以前早濑的水平,她从未有过这么干脆的近射。任意球的表现倒是一直很不错,向井总觉得早濑有什么球门恐惧症,隔着九米多的人墙反而能让她没那么紧张。 *
“那我就收下你的夸奖了!”早濑笑嘻嘻地跑开。
而球门前的向井把手套拍得啪啪响,像是在迁怒这双刚买了不久的新手套,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其他的事情,她看了一眼今天又来校队转悠的加藤克树,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吉村和早濑——其实维加泰和大阪樱花都希望在冬窗时招募她。
把足球当成工作也太吓人了,向井这样想。
*9.15m是足球里常用的一个距离,这里指罚任意球时,人墙离足球的距离,本文文名也是这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种种表现也能看出来早濑的恐慌症并不算严重,加上她生活的环境和父母朋友的帮助,她的整个治疗都是在极为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我又舍不得再给早濑加坎坷事业剧情,才会看似恢复得很轻松。现实生活中如果有相同情况,一般治疗时间在三个月到九个月不等,看情况的严重程度,有的人大概在头一个月就会有非常大的改善,但也有非常难恢复的例子,所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易普症也是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的,如果焦虑问题解决,选手们通常都能恢复,虽然也有因此退出体育赛场的。
总之咱们小年轻就日常谈个恋爱,啥也别想了!
大家周末愉快,非常需要各位的评论支持,非常!
第37章
通常情况下,岩泉一的睡眠质量都相当不错,至少不会在睁眼时看到黑漆漆的天,忍着头痛和刺眼的光解锁了手机,瞥见上面的时间, 4点58分,自己设置的第一个闹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响起,他发出了一阵懊恼的挣扎声,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再睡过去。
结果刚一闭上眼耳旁又响起那句对不起,挥之不去的烦躁凝结在胸口,岩泉趴在枕头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赌气似的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呆呆望着床边垫子上依然熟睡着的迷你拉,小狗发出呼呼的鼾声,看起来乖巧又安静,仿佛昨晚在他身上蹦哒又闹腾的不是同一条狗似的。
眨了好几次眼睛,岩泉确认自己基本清醒之后,两手抱起迷你拉,对着睡眼惺忪的狗笑着说道:“走,陪我跑步。”
被强行开机的迷你拉茫然地晃着尾巴,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坐在玄关地板上任由岩泉给自己套上牵引绳,然后半拖半拽被拉出了门。
时节早已进入仙台的深秋,早晚的凉意袭人,岩泉在院子里做着拉伸,同时又瞥了一眼隔壁二楼窗帘紧闭的房间,在脑子里咒骂房间主人是个烦人的家伙。
他相信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及川缠着他诉苦到将近凌晨一点,自己是绝对不会只睡了这么几个小时就醒来的,更不会做那个现在根本不敢回忆的噩梦。等等,那真的算是噩梦吗,至少过程还算美好,只是结局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可怕,因为岩泉感觉自己就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不对不对,都是及川的错,这都什么时候了,学姐觉得课业压力太大想暂时分手有什么不对的,艺术科的面试明明就很辛苦,他到底在难过什么,而且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我又训练又学习也很累啊!
街道的路灯突然熄灭,只是距离日出还有好一阵子,怕黑的迷你拉嘤嘤叫了两声,岩泉停下脚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声让它安静一点,然而本来就没完全醒来的迷你拉根本不理睬这点安慰,固执地继续叫唤。岩泉实在没办法,只能把狗抱起身,迷你拉两只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不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他便就这样抱着小狗继续自己的晨跑。
而在岩泉一难以启齿的那场梦中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主人公,此时刚刚被闹钟叫醒,她翻了个身滚到了地上,小拇指磕到了床角,痛得她龇牙咧嘴缩成一团,缓了好一会儿才满血复活,她对着房门后贴着的克洛泽和普林茨海报说了声早上好,接着飞速洗漱换衣服,她要去公园和流浪猫猫们玩一会儿再去学校。
帮女儿做完便当准备再回去睡到上班前的阳平打着呵欠和她击掌问好,而隔着时差和海外分部讨论设计稿的Emma ,还坐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这一家三口总是过着三种不同的日子。
装了满兜的猫粮,把便当盒装进书包,早濑在天将将亮起的时候推开了家门,参加集训的时间太长了,她都快忘记自己还能享受这么惬意的早晨了。
汲取了足够的猫猫能量,早濑莉亚这天的精力值是平时的百分之一百五。向井一看就知道她又去公园了,早训结束刚换好校服,她便探头问她有没有毛绒绒们的新照片给自己也分享几张。
“今天没有拍很多张,但这只橘猫应该是被虫咬了,眼睛肿起来了,我本来不想笑话它的,但是看起来太滑稽了,我实在没忍住……”早濑提起猫就会开始喋喋不休,向井见她满相册都是小动物,只有零星几张人类,不仅如此,那人类还很眼熟。
哟,是岩泉和狗诶。
向井把调侃藏在了心里,结果一抬头看到动物使者队友居然把自己被鸽子吓到的照片贴在了更衣柜里,连忙追上已经走出更衣室的早濑,勒过她的脖子佯装质问:“你这厮竟敢把本大人的糗照贴出来。”
在邮件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向井已经教训过同班的花卷了。
二人打闹的动静不小,惹得在正在一楼换室内鞋的岩泉看了过来,他望着早濑的笑容,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好不容易暂时抛在脑后的梦又钻了回来,他用力晃着头,试图把它倒出去,腾出位置给今天的
第一节数学课。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自言自语反复念着,接着提起包跑上楼。
平心而论,他做的这个梦情节倒是不复杂,甚至用一句话就可以简单概括,不过是岩泉和早濑告白但是被拒绝了。事件背景也不特别,就是那天的花火大会,一开始的剧情一模一样,同伴们暂时离队,只留他和早濑两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了避免走散,自己牵起了女孩的手。虽然岩泉清楚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而已。此时继续快进,快进到他被及川和花卷打断的时候,梦里的他们并没有冷不丁地跑回来,自己也就顺利说出了剩下的台词。
可是,岩泉当时不过是想说谢谢,感谢她前一日在鞍马火祭对他的安慰,他完全没有料想过自己会说出那几个字。
“莉亚,我喜欢你。”
要是剧情播到这里也就罢了,好巧不巧,非要再留几秒给早濑,让她说完谢谢和对不起才让岩泉醒来。
太讨厌了,这都是些什么,肯定被那些及川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的,岩泉低下头用指节杵着眉心,深呼吸了两次。
“第二种解法怎么画辅助线,有人知道吗?”老师轻轻拍着黑板想唤醒
第一节课时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然后抬起头看到了岩泉整个人都快埋进课桌抽屉里了,便咳嗽了两声叫了他的名字。
“到!”岩泉立马站起来,椅子被碰倒在地,慌张的样子逗笑后排的同学。
无奈的老师摇了摇头,刚想说下不为例,结果岩泉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冷静地给出了解答,老师只能点点头,当作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并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岩泉一。
好在岩泉确实是百里挑一的老实孩子,他的理智很快就帮助他将反常的情绪踢出了大脑,正确判断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首先是认真听完这一天的课,接着参加下午的训练,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赛。
夏天时抹着眼泪说这就是最后一次的前辈,一个都没有提前引退,听说这是队长的意思,所有人便都应允全留下了,可岩泉觉得那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又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不过入畑监督开学时对阵容进行了调整,目前在比赛时处于主导地位的已经是及川,他在逐步引导所有人理解并接受他喜欢的节奏,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霸道,而且他更多时候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在球场上顺着其他人的角色,但岩泉很清楚,那就是及川的风格,他会让队友自然而然打出他想要的球。
这真的挺厉害的,至今遇过的每个监督都说过及川的球感万中无一,岩泉从小就这么认为,不过他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也没有直接夸过那家伙了,及川是个太容易对亲近的朋友得寸进尺的人,他才不想惯着他。
可球感这东西对岩泉来说就有些虚无缥缈了,一切不能量化的指标在他看来都没什么意义,他更在乎自己的长跑配速、短跑时间,还有硬拉和握推的重量,以及跳发的球速,这些数字更直观,它们排列组合成的表格趋势,能让他准确看出自己最近的状态,这是属于岩泉一的成就感。
除了上升缓慢的身高经常让岩泉失望,他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他的这个好习惯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后辈们效仿,不仅是排球部的,还有其他社团的男生,只不过坚持下来的人很少。于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的岩泉主动贡献出了自己的电子表格模板,同时附上了详细的记录方法。
好人好事自然又传回了队里,花卷不禁感慨:“你果然是我们全队唯一的良心。”
“完全没有感觉到你在夸我。”岩泉回道。
似乎能把什么都做对已经成了岩泉的一个标志,他也认为这都是应该的,以至于情绪再次爬到任务处理优先级第一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训练一结束,岩泉无情拒绝了及川一起回家的邀请,那家伙平时都会和学姐一起走,最近只是情况特殊罢了,等和好之后又会恢复原样的。想到这里,岩泉思索着自己确实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不过他实在不是能对着朋友倒苦水的性格,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会儿,他最终拐弯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上天和他开玩笑,新一期的别册MAGAZINE最后一本被一个大叔买走了,而电玩厅里那台有他记录的格斗游戏机又被两个小学生占领,岩泉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拳击测力机,垂头丧气地把游戏币塞进去,盯着机器亮起的灯,听着嘀嘀两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力地挥出拳头。
打破纪录的乐声响起,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机器提示他要不要登记姓名,平常都会用迷你拉做代号的人,今天写上了HAJIME ,是他的名字,也是早濑对他的称呼。
登记完机器又问是否需要再来一次,岩泉在原地小碎步跳了两下,搓了搓手掌点下同意,然后挥出了更加干脆的第二拳,不出意料,再次破了纪录,岩泉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逐渐开始变好。围观的人也变多了,占领了游戏机的小学生都走了过来,岩泉不好意思再继续玩下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开了口:“前辈,我们比一次吧。”
听着有点耳熟,岩泉转过头看到穿着运动服的京谷,他好像也是刚训练完,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来球队。
“好吧,你先来?”面对后辈的挑战,岩泉总是不抗拒的,只不过京谷的表情难道一直都这么狰狞吗,有点吓人。
哼哼了两声,京谷卷起袖子站到定点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把机器打的晃动起来,机器上刚刚被新纪录压下去的那个账号此刻移动到了第一位,看来小伙子只是不甘心被前辈打破了纪录。
而岩泉的求胜心也是不可小觑,他请了清嗓子,比前两拳更加专注,这一回游戏机是真的被打到微微向后挪了一点点,两个人的排位又一次变化, HAJIME回到了榜首。
得意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岩泉看向撇着嘴的京谷,对方估计还想再战,他当然是欣然迎战,两个人在围观的小学生簇拥下来回打了好几拳,直到岩泉打出了京谷拼死也无法撼动的数值,京谷又和上次在便利店前一样狠狠咂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小学生兴奋地喊着大哥哥好厉害,岩泉一个个地揉着他们的头说谢谢,突然从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小一真厉害!”
他站直身子,看见早濑怀里抱着两个毛绒布偶,站在那里对着自己招手。
同一时间,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束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不想面对猫狗寿命这个现实问题,在本文中出现的所有猫狗都不会老死,二次元的动物永生!
所以我把之前提及迷你拉年纪的部分改掉了,迷你拉会陪着岩泉和莉亚结婚也会陪他们孩子长大,就酱!
那么周末快乐,希望多多评论支持!
第38章
“你瞧,我又给迷你拉抓到新玩具了。”早濑举起怀里的一只黑色毛绒柴犬递过来,“这和迷你拉长得一模一样,就叫迷你拉二号吧!”
岩泉低头仔细端详了一阵,竟然连尾巴上那撮白毛的位置都对上了,下巴的走线有些歪,正好缺了一小块,像迷你拉小时候不小心磕到留下的疤痕。这件事一提起来岩泉就很内疚,如果不是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自己要带着迷你拉出门的话,他们也不会摔倒在斜坡上。其实他自己的额头上也有块疤,现在已经不太明显了,当时他一心只害怕迷你拉出事,盯着满脑袋的血冲进了宠物医院,把医生吓得够呛。
“小一,小一,你在发呆吗?”见岩泉拿着毛绒狗狗一言不发,早濑弯腰凑到他脸前,对着他眨了眨眼又招了招手。
“抱……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岩泉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疤,然后拉开拉链把二号塞进了自己的斜挎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像迷你拉小时候待在里面的时候似的。
稍微回过神来的岩泉发现早濑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于是便悄悄移开视线,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给力多尔打过两次补丁了,左右两边的爪子都被它咬坏过。”
“小一真厉害,还会……”早濑皱起眉思索了几秒钟,转头看了看岩泉,又撇了撇嘴,“哦!缝纫,我的制服纽扣掉了都是妈妈帮忙的。”
这是短短十几分钟内早濑第二次夸自己厉害了,岩泉用指尖蹭了蹭脸颊轻轻咳嗽,轻声嘀咕着:“这没什么的。”
“这很厉害的,”早濑笑着说,“能打出那种记录的胳膊,也能给狗狗缝娃娃,果然是全能小一。”
不知是不是这个全能正好戳中了岩泉什么软肋,一阵忧虑的情绪浮上来,岩泉很希望自己真的足够全能,至少能全能到把一场最终胜利带给球队,即便这种希望会被及川说成是大言不惭。
恰巧早濑正在看手机,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情绪有了变化的岩泉身上,她点开早上那只橘猫照片,一边把屏幕翻过来,一边说着:“真的是又可怜又可爱,我也不知道它被什么虫子叮了,想抱它去医院,但是它对着我呲牙,很凶,你看。”
她把照片划到下一张,是视频,橘猫戒备地弓着背,缓缓后退。
“所以我准备这几天和它处好关系,顺便观察它的伤。”早濑继续说着,岩泉便安静地听,今早的那阵子慌乱也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两人自然地肩并肩走在一起,往车站的方向去。
“小一,你今天说话很少。”他们一前一后刷卡进了车站,早濑冷不丁提到,“有什么很烦心的事情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抓娃娃。”
“没有,没有啦,”岩泉摇了摇头,反而问她,“你呢,为什么心情不好?”
“ Nein——”她小声说不的时候,总像呜咽声,不过她又总是笑着,“不是的,也不能说心情很好,总之应该是心情是不受控制的。”
岩泉疑惑。
“原泽医生说我可以从康复中心毕业了,但这又不是骨折扭伤之类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未来是不是肌肉就会很正常地工作……”早濑犹豫地瞟了旁边人一眼,“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写那本交换日记吗?”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岩泉答得果断。
“但是这一次,我也希望多听一听你的事情……”电车进站将早濑的后半句话吞进了轰鸣声里,她便站近了一步,凑到岩泉的耳边念了一个短句子,而后笑了起来。
妈妈说,感情总是双向的。
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她是用德语说的,不知是不是担心自己听不懂,他听到她又重复了一遍,女孩的吐息轻轻打在耳廓,岩泉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而后一边点头一边压下自己的嘴角。
这之后,那个交换日记本就又出现了早濑的桌上。大多时候他们会在早训的时候在操场碰个面,若是时间不凑巧,就会在午休时将本子送到对方的教室。
有两回被向井旁观到,她两手环抱提着便当袋,不禁感叹:“这是在演昭和恋歌吗?”
“是就好了,这显然是小学生初恋。”同样在一边等待着一起吃午餐的及川缓缓摇头。
“怨气挺大呢,帅哥先生还没从情伤里走出来?”向井嗤笑一声。
“看在你说我是帅哥的份上,我会大度走开。”及川轻哼,而后甩下岩泉先转身了。
至于在原地的向井则是揽过早濑的肩膀,又瞄了一眼身后刚走进教室的松川一静,在心里调侃道:“这不比Lala的漫画有趣多了。” *
十一月初,第21届高校女足锦标赛东北赛区的比赛终于拉开帷幕,时间比起往年来说迟了一周,关西、东海还有九州赛区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几大赛区在这两周内也都将决出各自的代表,等到关东赛区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这三十二只球队的主将与监督便会提前去静冈参加抽签。所以每到这个月,选手们经常看到监督兜里装着肥皂,时不时就洗洗手。
高校界的足球赛通常都是单败淘汰制的非积分赛,这种一场定生死总是透着些许残忍,不过青城女足这些年总能在东北赛区闯进前三,顺利拿下一个参赛名额。
另一边的春高预选虽然到这周末才开始,但由于赛程更短,早濑刚结束第二轮比赛时,岩泉已经站到了决赛场地。可惜赛后的烤肉总是食不知味,尤其是在落选时。
这些年来不论结果是输是赢,入畑监督始终在大赛结束后自掏腰包请所有部员吃大餐,岩泉以为今年的自己早已感受过失败的滋味了,至少不应该像高一时似的哭得那么伤心。可是结果在看到队长对着大家深深鞠着躬说出谢谢的那一刻,他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米饭嚼在嘴里都开始发苦了。
岩泉旁边坐着的是及川,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沉默,也没有动筷子,甚至连口水都没喝,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像把情绪功能变成了外置机关,安装到了岩泉的身上,也有可能是在抽泣的花卷身上。总而言之,他就这样不发一语,却在队长起身脱下那件一号队服并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他咬着牙,整个人在发抖,岩泉知道及川这是在生气。
只不过及川不会气任何人,他只会对他自己生气,尽管这看起来也像是一种闹别扭,在没办法处理好情绪的时候,人很难用平常心去接受一份未来的安排。
不出意料地,学校的公告栏在更新时贴上了足球部顺利晋级锦标赛的新闻,教学楼外也挂上了祝贺的横幅。青城女足是东北赛区第二代表,因为队长吉村在准决赛意外拉伤大腿,没有在之后的决赛出场,所以最终不敌山田高校,屈居第二。
说不甘心倒是有一点,但这一次早濑没有那么在意,也有可能是因为最后罚丢点球的人并不是自己,而失误的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对不起。
向井偶尔还是挺佩服她们这群俱乐部梯队的家伙,每次赛前赛后状态都像变脸似的,眨眼就从赛场抽离了,仿佛刚刚的几十分钟并不存在一样。
赢了球赛的山田高校的人自然是很高兴的,能在这种时候逆反一局,她们也算是报了夏天时的仇。况且她们本来就足够适应这种沙土球场,可青城的已经被学校和俱乐部那昂贵的草皮惯坏了,早濑连着两次铲球都铲到了自己,膝盖立刻红了一片,虽说她知道这就是踢沙土球场的坏处,不过那留下的印记得有好几天才能消退,看着有些骇人。
这天早上刚进班里,早濑便被女生们围着祝贺,参加一次集体活动还是有些好处的,她和同班同学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们关系她的膝盖,又对她说加油,这一阵难得的热情让早濑的心情变得很不错。
直到她坐回桌前,翻开隔了几日才拿到的交换日记,她看到了岩泉写下的内容,关于掺着眼泪的米饭,还有那件被脱下的一号队服。
她这才意识到,岩泉在LINE上那句简单的“我们又输了”实际上有着多么沉甸甸的重量,可是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应对失败。
两个社团长时间身处在不同境遇,她知道以前松川会在这种时候尽量不和自己说话,或者说避开非必要的交流。说句实话,她认为如果交换一下立场,自己也会这么做,一个人平时看起来再有平常心、再冷静、再成熟,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
想到这里,早濑发现自己却无法用“由他去”这个方法面对岩泉的事情,她只会认为这个时候他的身边需要有一个人在。或者说,是需要她,就像她会在溺水时拉住他,当作求生索一样。
下午是足球部的自由训练日,早濑没有去健身房消磨时间,她记得排球部也是同一天休息,于是一下课便早早等在了岩泉的教室门外。很显然,岩泉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看到她时表情有点惊讶,立马和同学打了个招呼朝她走了过来。
“如果今天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かぐや吗?”早濑的邀请干脆利落,开门见山。
“那我收拾一下书包,”岩泉指向了里面的那张桌子,三两下把东西装完又走出来,“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健身房。”
“我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早濑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去车站,加下来的事情慢慢想。
岩泉猜到她可能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早濑每次都会用很长理顺日语,所以习惯了等待,他也很耐心,并不着急。
才将将下午四点,路上只有放学了的学生在晃悠,早濑的模样加上毛茸茸的金色短发果然很是出挑,两人缓缓走过街道,站在旁边的岩泉都被瞧了好几眼。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他也不知道早濑有没有思考完毕,只好先开口说道,“恭喜你们晋级。”
早濑抬起头,左看右看,揉了揉耳朵,又摸了一下膝盖:“谢谢,就是决赛那场踢得很辛苦。”
“沙土球场真废人啊,”岩泉看见了那块青紫色,“会痛吗?”
“有一点,但是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我是想……是想,嗯,是想说……”早濑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思考,反应了过来,她直起腰看向岩泉,“小一你还好吗?”
“我?”岩泉笑了一下,抬手按住了后颈,看向别处,“哦,你说输球啊,其实不太好,但是这没什么,谁没输过比赛呢。哭也哭过了,还顺便和及川打了一架,总之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轻拍早濑的头顶补充道:“所以你放心。”
“ Oh Gott !打架?很严重吗?”结果早濑只把重点落在了前一句。
“没事,没事,没事,我们两个人从小打到大了,这是我们处理情绪的方法,虽然这有点暴力了,但……”岩泉又笑了,他这次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耳后揉了两下,“反正打完就好了。”
“真的吗?”早濑再询问。
“是真的,我现在可是副队长,虽然那家伙才是队长。”岩泉松开手,拍了拍挎包里的那件新球衣。
早濑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摸着刚刚岩泉手指碰到的地方,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岩泉也安心了一些。
“为什么要谢谢我?”早濑转过头。
“谢谢你关心我。”岩泉回道。
“我当然关心你,我一定会在小一需要的时候出现。”那种独属于早濑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
岩泉心里难掩一阵暖意,他低声说:“我确实会需要你。”
可惜早濑没有听清这一句,他便连忙含糊着摇头,当什么也没说过。
*《LaLa》,隶属白泉社,本来是《花与梦》的别册,在1976年创刊,连载了《吸血鬼骑士》《樱兰》还有《会长是女仆》等等等少女漫作品。
作者有话要说:
本青城人士果然还是很难面对他们在宫城预选这些现实啊(望天)
别看向井嘴巴毒,向井最爱看少女漫,是《好想告诉你》忠实读者。
总之,周末快乐,希望多多评论支持!
第39章
当十二月伴着仙台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走近,今年就这样迎来尾声,学习困难户早濑莉亚又和往年一样在期末考试期间陷入了绝境,作为当地偏差值排名数一数二的私立高校的青叶城西,自然要在高二秋季学期收官的关键节点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谁也躲不过这场洗礼。
但好运的是,在向井、松川、岩泉三人的轮番助力下,早濑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两周,流了最多的泪水,熬了最多的夜,不仅背下了大事年表,还学会了怎么解代数题,最后带着难得充满了知识了大脑来到了考场,半死不活地爬过了每个科目的最低及格线。
不过青叶城西的成绩单通常会以邮件形式发送到家长的邮箱,所以在那之前,学生们不一定能提前知晓自己的分数,然而离校前一天早濑路过办公室时竟然收获了那位伊原主任的微笑问候,她一瞬间就被吓到了,一边嚷嚷着太可怕了,一边狂奔回教室。要不是松川安慰她说主任这是在夸奖她,早濑发誓自己一定会做噩梦的。
可是老头的笑容简直比前段时间吉村队长在抽签直播中的表情还恐怖,这对甚至不敢一个人看《鬼妈妈》的早濑同学来说实在是太过勉强了。
当然了,最终抽签的结果也让向井觉得队长可能是又忘记洗手了。
并且,向井也很好奇,难道哥斯拉的造型就不吓人了吗,《鬼妈妈》好歹还是一部动画片。
这是2011年,平成二十三年,第62届红白歌会山风团再一次担任白组主持,而MAO带领的红组则是久违地夺得了胜利, NHK将这年的主题定为“歌唱明天”,引退两年的Ayaka惊喜复出,又听到她的声音,岩泉看到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及川姐姐悄悄红了眼眶。 *
仍然在海外为了事业奔波的及川父母只买到了今天的机票,及川一家最快也得明晚才能团聚。这些年来时不时会有这样的情况,平时就常常一个人在家的及川早就习惯了,午后便带着姐姐和外甥出现在了岩泉家门外,对着自己的发小他都不用多做解释,嘴里叫着阿姨就径直掠过岩泉,卷起袖子到厨房装模作样开始帮忙打下手。
姐姐则是先抬手揉了揉岩泉的脸,而后笑着走过去挽过岩泉妈妈的手臂,连普通的打招呼都像撒娇似的,他们姐弟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猛好像还在因为爸爸也要晚回家的事情闹别扭,岩泉以为他也许会稍微懂事一些,可事实证明自己又低估了遗传学的力量,这小屁孩竟然用力一拍他的屁股,接着立马转头跑去抱住了趴在沙发上的迷你拉,把他舅舅那副欠揍的坏毛病学了有十成。
岩泉看着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的迷你拉,只好站在玄关无奈地摇摇头,把他们仨丢下的甜点盒子拿到了餐桌上。这是车站前那家蛋糕店的招牌蒙布朗,每日限定五十份,岩泉很清楚,因为这是妈妈最喜欢的。很多时候他真佩服及川这滴水不漏的社交能力,也不知道早起了多久去排队,不对,或者这小子是不是干脆又没睡觉。
他的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因为桌上那盘筑前煮里的藕块还没被阿猛挑光,及川就已经找借口溜去了楼上,等岩泉帮着爸爸一起收拾完晚餐的残局,他上去推开了房门,刚刚还精力充沛和姐姐讨论着今晚要登场的TOHOSHINKI的及川,已经趴倒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沉睡。 *
才准备带上门让他再躺一会儿,小爪子爬楼梯的声音响起,迷你拉冲进来蹦上了床,不算轻巧的重量就这么砸在了及川的后背上,加上阿猛又学着汪汪叫追进门,已经被吵醒的及川一脸痛苦地抓住迷你拉的前腿坐起身,他对着外甥做了个鬼脸,又对着狗狗哼了一声。
难得有了幸灾乐祸机会的岩泉并不准备帮忙,甚至希望迷你拉再折磨及川一会儿。
口袋里手机的提示声让及川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在看热闹的人,他试图将自己眼神中的怨气都倾倒在岩泉身上,可惜他一心一意看着手机屏幕,压根不理睬被小孩和狗缠住的自己。
LINE消息通知——
Lea: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Papi又买了超级多的烟火棒[图片]
Lea :小一今天晚上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HAJIME:应该会和家人一起看红白歌会,然后早点睡觉明天去神社参拜。
Lea:纱织也要去神社呢,不过明天我会和Mama去教堂,后天就要出发去比赛了,我会帮小一和迷你拉祈祷的哦。
HAJIME:我也会的。
其实岩泉有想过邀请早濑一起去神社,他觉得她会喜欢热闹的集市和其乐融融的氛围,只是邀请还没能说出口,便已经没了机会,他不禁在脑子里默默念了一句“上帝这个老头子”,才念完又立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十补上一句对不起。
还好这阵失落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毕竟零点的时候早濑又发来了新的消息,是一个十几秒的视频,她拿着彩色的烟火棒,对着镜头挥手说着新年好。
“我相信这会是属于我们完美的一年。”
她一字一顿用德语说得很清楚,而句子里的“我和你”也被岩泉自然而然地听成了“我们”。
“一定是,最完美的。”
他这样回道。
新年的第一个清晨,也许是出于报复心理,及川在约定时间之前就拉着阿猛一起敲开了岩泉的房门,可能说“闯入”更准确一些,闹钟还没响起,处在半梦不醒之中的岩泉被及川扯起身,打着鼾的迷你拉也被阿猛揉醒,一人一狗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房间里另外俩人。
“五点?”摸着手机瞥了一下时间,岩泉皱起眉头。
“出发了出发了,今天人会很多的!”及川才不管岩泉的睡气,只顾着打开衣柜随手扔了两件衣服到床上。
“你这家伙真是有够小心眼……”岩泉嘟囔着,不情不愿套上牛仔裤。
“嘿嘿,原话送给你哟。”及川歪头一笑。
一切正如及川所说,来参拜的人从凌晨开始就是络绎不绝,没来得及整理发型的岩泉顶着乱糟糟的刺毛,而及川早早就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他无比享受被注视的感觉。
打着呵欠,岩泉在众多视线中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她看起来不太一样,大概是盘了头发的缘故,岩泉觉得向井那双眼睛投射来的视线比平时的犀利程度加了好几倍,连那身鹅黄色的和服都没能缓和半分。
“漂亮姐姐新年好!”阿猛主动和走近的向井问好。
一旁的及川啧啧两声,调侃说:“小屁孩对女孩子这么有礼貌,怎么就不能对舅舅态度好一点。”
听了及川的话阿猛只是对着他吐了吐舌头,笑着从向井手里接过几颗糖果,乖巧得像是别人家的小孩一样。
“瞧瞧人家小朋友,”向井虽说穿了盛装,但一开口还是原来的样子,“两位单身大朋友,新年也要有新气象啊。”
再次被戳中了痛点的及川嘴角下撇,强调道:“向井同学,我也是会有脾气的。”
“哦,是吗?”向井笑了笑,微微耸肩,揽过要向前跑的阿猛,几个人站在了排队参拜的队列里。
“新年好,和服很适合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说话空档的岩泉开口道。
“谢谢,这么会说话,不像某人。”向井解释道,“因为我今年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所以第一天必须得让神明大人看看我的觉悟。”
“那我持保留意见。”及川缓缓摇头。
“呵。”向井对着他不客气地翻了白眼,“松川一大家子都在,我刚刚跟他们打完招呼,乌泱泱一排黑发大高个,实在是太显眼了。”
往里走了几步,她又看向岩泉补充说:“不过我们莉亚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啦,阿门。”
“我知道。”岩泉点头应道,脸上出现了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
“哦——他知道呢。”向井拖长了语气词,眨了眨眼。
“哎呀,是的呢,他知道呢——”及川跟在后面附和,刚刚还在互相嘲讽的俩人对视一眼,又成了看戏的好搭档。
心里惦记着会为自己祈祷的姑娘,岩泉便也在向神明许愿的时候加上了——希望青城女足夺冠、莉亚进球,希望她一切顺利、所愿皆所得。他把求到的那枚必胜御守在手里紧紧握了许久,才在向井走到路口时追了上去。
“你能帮我转交给莉亚吗?”
向井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明天下午才会出发去磐田,朋友你有大——把的时间。”
说罢她直接哈哈大笑着走向前,穿着的那双木屐踩在砖地上,咚咚咚的声音让岩泉很是烦躁,他站在原地心想:这人根本就没有洗心革面做好人!
等隔天到了车站,向井一眼看到了莉亚挂在背包上的御守,她欣慰不已,连连点头,露出了充满赞许之意的微笑。
*2011年第62届红白歌会,白组主持人是岚,红组主持人是井上真央, 09年因为生病引退的绚香在今年回归。
*TOHOSHINKI,是东方神起的日语罗马音,那年登场的韩团应该还有KARA和少女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红白歌会的一年,突然开始回忆青春【bushi】
那年一月二日是星期天,不过莉亚要出门比赛,所以新年第一天就会跟着妈妈去教堂,玩烟火棒是因为德国新年传统会在跨年夜放烟花。
那么,各位国庆节快乐!
希望多多评论支持这对小情侣! 【你】
第40章
早濑莉亚一直觉得自己并不相信神爱世人的说法,虽然她的更衣柜里总是放着一本巴掌大小的圣经,脖子里的十字架也只有在比赛时才会摘下,甚至每周的礼拜,如果不是被妈妈Emma敦促着,她大约会选择偷懒不去。
更不用提自己那拗口的教名了,比起只有四个字母的真正的名字,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受洗时获得的另一个名字——马格达莱纳(Magdalena),除了家人之外几乎无人知道。
她尝试过将不能理解的苦闷全都诉说给上帝,却发现那是听不到回音的,如果神爱世人的方式只是沉默地聆听,她宁可找一个会听的人,找一个会在日记中写下“我希望一切如你所愿”的人。
新年的一早,早濑跟在父母身后走出教堂,随手将圣经放回外衣的口袋,她放松似的深呼吸了一下,哈出的白气让视线变得朦胧,风起吹散林荫道的落叶,也吹散了朦胧。那个总会带给她回音的人就站在道路对面,耳垂冻得通红,远远看向这里。
上帝,这可神奇,您把我祈祷时想起的人带了过来。
她在心里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跑向前。
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显眼的金发姑娘,岩泉便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早濑跨过台阶,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小一,新年快乐!”
瞥见她红彤彤的鼻子,岩泉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脖子里的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护住了她的半张脸,低头对上她那双透明的蓝眼睛,他这才缓缓移开目光回应道:“新年快乐,我想……我在这里的话应该有机会能见到你。”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早濑也一瞬间愣了神,她将围巾拉下一些,走近一步伸手搓了搓他的耳朵,接着又笑了笑:“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听到这一句直率的提问,原本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岩泉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只是早濑指尖的温度留在了自己的耳垂上,现在变得有些滚烫,以至于影响到了他的脸颊,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御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我要在你出发去比赛之前,把这个送给你。”
“是必胜诶,”早濑看着御守上的字,“我会收下小一的祝福,每场都要赢。”
“啊,我没有想给你这么大压力……”岩泉慌乱地摆摆手,却又被对方的一个动作打断。
她取下了围巾,踮脚又绕回他的脖子,还特地拉高了一些护住他的耳朵。
“谢……谢谢。”岩泉现在真的很庆幸围巾挡住了一切,早濑不会看到自己整张脸红透的模样。
“小一你知道吗,我有问过上帝为什么不回应我,”早濑晃了晃手里的御守,铃铛又发出了声音,“但是我发现那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因为你能找到我,然后回答我。”
这几句话在岩泉的脑海里盘桓了好像有一个世纪,时间长到刚刚还热闹的教堂早已安静下来,早濑也坐上了父母的车,而岩泉就呆呆地向叔叔阿姨鞠躬打了招呼,灵魂出窍似的缓缓走向电车站。
他恍惚间总以为这又是自己在梦里见到的早濑,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烟花下说出“对不起”,她好像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有没有可能,就是说会不会不是自己的错觉,早濑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情。想到这里,那股热气彻底顶出了岩泉的脑袋,他低头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上扬的嘴角就这样出卖了他。
回家时他原本是打算和及川,这位他从不会在明面上承认的最好的朋友,讲一讲这段教堂前的对话,但才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对方听着电话匆忙跑了出去,岩泉转身顺着及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样拿着手机的学姐在岔路口正朝着这里挥手。
看来俩人终于是和好了,岩泉轻笑了一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真好啊,又猛地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能让及川这种左右逢源的聪明人都变成蠢蛋的麻烦事,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变成了美好的事。
不过后来岩泉还是没有和及川提到这个早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及川寒假里忙着陪学姐复习功课,更不是因为他们忙着在开学前多加训几轮,是因为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她、“看见”她、“听见”她,而及川也许根本就不会理解这种笨拙。
三日后高校女子足球锦标赛正式开幕,不知是不是早濑挂在背包上的那枚必胜御守给大家带来的心理暗示足够强大,即便抽签排位的情况糟糕到连球迷都会摇摇头对她们放低期待,青叶城西女足还是将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传回了仙台。
得益于常年的冬季训练经验,静冈县寒冷干燥的空气对她们影响不是很大,不过向井依然不喜欢漫长的热身过程,毕竟她哪怕花上两个小时将身体彻底活动开,肌肉也会因为守在球门边时那不动弹的五分钟被冷风吹到僵硬。
谁让球队监督是维加泰俱乐部教练组的,他们都太喜欢把攻势压在对面半场了,比赛开始这么久她发誓自己就没看清过对手锋线球员的脸长什么样。
“感觉要感冒了……”她自言自语道,接着又打了个喷嚏,“阿嚏——呼——真的要感冒了。”
在原地小跳了好几下,向井瞬间恢复状态,向前两步停住队友的回传,抬手提示吉村队长站位,然后将球抛出重新组织进攻,同一时间早濑像一只飞快的花豹一般接应着吉村。她们俩的连线总能令观众们兴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把这里变成了青城的主场,注视着满眼都是求胜欲的早濑和她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向井又在想自己不用去防守这种可怕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半决赛伤停补时的一分半钟结束,吉村夏树双手接住向自己奔跑而来的早濑莉亚,扛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落地,下一秒向井也冲过来抱住早濑,冰冷的脸颊贴在一起,她们互相念着:“进决赛了,进决赛了,进决赛了,我们进决赛了!”
无奈地拉着后辈列队敬礼,吉村眼底酸酸的,她还以为这种心情会在决赛结束之后才出现,没想到早了一天。
这是自己在维加泰的第五年,在青叶城西的第三年,她曾在替补席看着俱乐部输掉保级比赛,也在球场上为俱乐部升级进过球,她曾和青城一起被卡在全国大赛八强之外,也带领青城又一次走到了锦标赛决赛。
好精彩啊,足球这回事,漫天的欢呼声与谩骂声总会同时出现在耳边。
兴许人总是不能忽略冥冥之中的预感,当吉村在前一日就感觉一切都要画上句号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被绝杀的这一球都不足以让她绝望,只是在低头看到手臂上的队长袖标的那一刻稍微有一些遗憾——真想带着球队摸一次冠军奖杯啊。
远征的球迷们在看台上举起了告别吉村夏树的横幅,那是俱乐部的球迷,自己没有能在维加泰拥有一次告别赛,她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本来也就是个梯队的小孩罢了, Hanson将她第一次提上来救急时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明明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却又在听到感谢时掉了眼泪。
“谢谢你们的应援!”
吉村的手被身旁的早濑用力握住,她们面向观众席深深鞠躬,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草皮上,渗进去后消失不见。
和往常一样,锦标赛的喜报在女足部的大巴车回到学校之前便被更新在了公告栏上,开学第一日岩泉匆匆从那里经过,虽然先前就听早濑在LINE上说了比赛的情况,但他还是停下来看了一眼,集体照用的是媒体公开的那一张,单人只贴了队长吉村夏树的照片,这位前辈平日里对着排球部挑衅时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双手合十面向观众流泪的模样。
他又在集体照里找到了站在中间的早濑,短发乱糟糟的,一半被发带压住一半翘起来,其他人都穿了外套,只有她一个人连围脖都没有戴,岩泉先是轻声笑了笑,而后自言自语说:“可别感冒了。”
正巧提前被监督叫到办公室的及川走出了体育馆,他跟岩泉打了个照面,原本就撇着嘴的家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干嘛?”岩泉皱起眉头让开两步,“你吃坏肚子了?”
“才没有,”及川带着点不满的情绪昂起头,“入畑监督给我安排了一件mission impossible ,他好像觉得我是汤姆·克鲁斯。”
“别骂汤姆·克鲁斯。”岩泉回道。
“喂——”及川看向自己的好朋友,“反正队长还没毕业,不是应该谁做的孽就让谁还吗,难道除了一号队服,犯的错也是继承制?”
“说人话。”岩泉推着及川往教学楼走。
“京谷,”及川不再阴阳怪气老实解释说,“入畑监督要我把这条恶犬找回来。”
“那你不应该变成汤姆·克鲁斯,应该变成谈判专家。”岩泉挑了挑眉毛。
“再说风凉话的话,我也会和小岩生气哦。”及川又开始撇嘴。
“我会帮忙的,”岩泉点了点头,“毕竟我是副主将, Captain君。”
“小岩好体贴好陌生,你是谁?”及川瞪大了眼睛。
“算了,我不想帮忙了。”岩泉抬手打开鞋柜拿出室内鞋。
“小岩——”
“滚——”
作者有话要说:
莉亚和岩泉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有点类似阿凡达里纳威人说的I see you,我不是看见了你,而是我感受到了你,我愿意让你看见我的一切,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是的,新年快乐!本文重新开始更新,依然是保证周更!如果我比较空闲每周会多更新的,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多和我聊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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