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年的高校足球锦标赛都在年初举办，所以女足部的换届仪式通常会拖到高三年级的毕业前夕，和大多数的体育社团差不多，青叶城西女足的队长也是由监督直接指派，而且不出意外都是从维加泰青训出身的队员中选择。
除了众所周知的原因——谁掏钱谁做主，监督们考虑的最多还是学业问题，青训选手们在学业上压力比较小，能够贡献更多时间与精力给比赛和训练。
这对高三学生而言太现实了，对球队也很现实，无法百分百为球队付出的选手，花心思培养又有什么意义。
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这一年女足的新队长却是向井纱织，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将，一个联考分数等于六个队友总和的榜首优等生，一个甚至不会参加周末自主训练的社团混子。
及川很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许和女足部里其他人知晓的时间差不了太久，他当时刚把审核完的排球部春季学期经费申请表格送到体育委员办公室，负责管理经费的老师是他高一时的英文老师，对他印象很不错。于是及川在放下表格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在老师们的茶桌旁听了一嘴闲话。
“看来女足连续失掉冠军奖杯的事情让俱乐部有些不满意了，还要把主力队员们都调回去参加联赛和梯队的比赛。”
“至于高校比赛的投入肯定是要减少的，要是再砍掉一些，我看女足黄金周的集训可以取消了。”
“所以今年才会选向井吗，因为想要家委会的支持？”
“这可是第一个非青训出身的队长，她自己能坚持下来再说吧。”
“向井是新队长啊……”及川在一边嘀咕着。
“嗯？及川同学你怎么还没回去训练？”英文老师皱起眉头拍了拍及川的肩膀，连忙将看热闹的学生赶出了办公室。
“您辛苦了老师，我现在就要回去了。”及川微笑着低下头拉上门，然后站在走廊上顿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他垂着眼睛，傍晚的日光照在他的睫毛上，藏起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作为一所偏差值排名在市内前五的私立高校，青叶城西从艺术到体育项目，能够拿得出手的社团不在少数，排球部的成立时间足够长，一直以来都是由校友做主的家委会和当地居民的宠儿，要是向井真的想要争取这部分的关注，那他身为新的队长也要出点力了。
真是讨厌呀，原来前辈们总是闹得这么不愉快是因为这种理由。及川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悠哉悠哉走过了足球场。
兴许是为了什么仪式感，女足全员列队站得很整齐，监督拿着新的队服，开口宣布了下一任队长的名字，前排的前辈们鼓着掌看向了向井，吉村则是将手臂上的袖章拆下，走过去帮她套上，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份皮笑肉不笑的平静，及川不禁庆幸自己要打交道的是向井而不是这位。
虽然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仪式，但队友们的表情怎么像是在走流程似的，哦，也不是，至少有一个人不是。
旁边的早濑莉亚高兴得简直就像自己当选了队长一样，她高举过头顶用力地拍着手，然后高声喊道：“恭喜纱织！纱织太棒了！”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看着早濑的笑脸，及川的心情也变好了，就算向井是个绝对糊弄不了的聪明人，她好歹对自己没有历史遗留下来的偏见，他暗自发誓今年排球部也一定要蹭到女足的大巴车。
在原地悄悄为她鼓了鼓掌，及川跑向体育馆。
然而这个任命多少还是让向井有点意外，因为距离她拒绝仙台维加泰和大阪樱花的邀请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她甚至上一周才把自己收到了签约邀请的事情告诉两位最亲近的队友，结果此刻在换届仪式上接过袖章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不管从任何角度去思考，这都太不符合常理了，向井只想过早濑绝对不可能接棒，因为那吉祥物一样乖巧的好脾气做不来这种脏活累活。那青训出身的主力里面，随便哪一个都有可能，她们看起来都挺靠谱的，尤其是后防线那几个，比赛的时候几乎没有给她这个门将添过任何麻烦。
见向井难得满面愁容，早濑用脚尖勾起足球，然后用左手抱住，慢慢向着球门方向走去，但对方不知在想什么想出了神，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靠近，转头时被一双蓝眼睛吓得后退了半步倒在球网上。
“不要用那种瓷娃娃人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向井挣扎着把脚从球网里拿出来，“一眨不眨好吓人。”
“什么瓷娃娃？”早濑歪了歪头，眨眼的速度也很缓慢。
“现在更像了。”向井身子向后仰。
“所以你是在转移话题吗？”早濑把足球放到脚边。
向井低着头看向脚尖，然后来回踱着步子把翻起来的草皮踩平又开口回道：“是啦，我还在消化今天这么重要的仪式，有点消化不良可以吗？”
说着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出现在了球门后面，略带重量的视线压在肩头，向井下意识抬起头，吉村朝她微微一笑，接着一阵惨叫出现在球场上空。
“你们俩今天是不是刚从温子仁剧组杀青回来，一个像人偶一个像恶魔上身……”向井喋喋不休念叨着，早濑和吉村一人站在一边，拉住她的两只手把她拉起身。
“还是你比较奇怪，”早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拍手，“哦，你害怕了！”
“不害怕才怪吧，”向井撇了撇嘴，“别说青训了，我可是拒绝了你们俱乐部诶，我现在看到监督的脸都会觉得尴尬，吉村队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再者说，这真的不是因为俱乐部又要砍经费吗？”
她越说越小声。
于是在场的两个人静静地听向井说完了好长一段话，接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吉村便说道：“你知道是谁推荐你当队长的吗？”
“我哦。角角瘦”早濑举起手。
“还有我。”吉村也举起手，“还有高三的原田、土屋、大冈……总之，绝对符合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拔标准。”
向井紧紧抿着嘴。
“至于俱乐部……教练组的话倒是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是加藤监督特地过来提了你的名字，毕竟你是他选的嘛，虽然被你拒绝了，”吉村清了清嗓子，“而且，你都这么聪明了，为什么要害怕一群联考单科均分最多三十五分的人？”
“队长，”提到考试成绩早濑突然变了脸色，“不要说啊——”
“有什么可在意的，我学测才那么几分而已。”吉村狠狠揉了揉向井的脑袋，然后用力拍了两下的她的后背，“复杂的事情轮不到选手操心，冷静下来的话就用好我们的大明星，我很想做冠军球队的OG ，给我一个机会，向井队长。”
吉村用了很大的力气，背上火辣辣的疼让向井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点了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我会管好公主的。”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被称作“公主”的人从后面扑上来，把才站直的向井又压得弯下了腰，她笑着说道：“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的，这是真的。”
两周后，三月初的一个晴天，青叶城西这一年的毕业典礼和结业仪式如期举行，不过吉村只在早上匆忙露了个脸，提前拿走了毕业证书，然后就坐上了去往关西的新干线，没能看到早濑为她准备的花束，也没能听到向井作为学生代表对毕业生的祝福。
“好可惜呀，队长很喜欢非洲菊的，”早濑抱着花束站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望着那群在和父母拍合照的高三前辈们，“希望下周会有球迷送给她。”
“神户雌狮真是够着急的，今天就把她叫去参加全队训了，”向井两手环抱着站在旁边，“首轮比赛不至于这么缺中场吧……不对，你也被加进大名单了，好吧，大家都缺人，这足球真有意思。”
“下周能出场我很兴奋，非常高兴，”早濑笑出了声，“我们首轮在主场踢大阪樱花。”
“第一次看你被加进大名单这么开心，”向井伸手一戳她的脸颊，“居然笑成这样？”
“你想知道机械哥斯拉怎么突进后防线吗？”早濑的脸颊肉笑得鼓起来，眼睛也弯弯的。
“我不想知道，这件事对门将来说太可怕了。”向井装作打冷颤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错，之后早濑终于在维加泰主场和在U20集训认识的好朋友古川明美又见面了，她们像久别重逢的家人一般拉着手在入场口叽叽喳喳聊着天，最后两个人还交换了球衣，合照被球迷传上了推特，引起了好一番热议。
再次感谢古川，继亚青赛之后，早濑那“不合群”的谣言又被打破了一次。
不过古川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一”，那个能让早濑一提起名字就红了脸颊的“好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她可太好奇了。
面对朋友的好奇，早濑当然也是很在意的，谁让春假以来她忙于赛季初期的训练，和迷你拉的约定也一拖再拖。可是这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这么多令人高兴的好事，向井当了队长，吉村在首轮比赛进了球，自己又见到了古川，这已经能够让早濑心里的失落被喜悦覆盖了。
而在她以为自己的好运应该可以稍微暂停一会儿的时候，上帝又送了一个好消息给她——成为高三学生的第一天，她在新班级的名册上看到了“岩泉一”三个字。
他们的名字靠在一起，对应着后排相邻的两个座位。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到这个时候早濑已经基本上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了，不过在她和岩泉的脑子里，目前都是足球/排球/学业之类的要排在恋爱之前，他俩都是开窍比较晚的青少年，所以不会和及川那样游刃有余应对恋爱社交，但只要契机对了的话，他俩的告白应该也会很干脆【】
那么感谢各位的支持，请多多和我交流！
稍微讲点题外话，日本女足联赛其实在21年才成立全职业化的WE联，基本上和欧洲女足赛事一个模式和规则，莉亚在文中参加的L联赛（平时也叫抚子联赛）算是半职业化的，现在和WE联是平行存在的，二者没有升级降级的关系。半职业化就是联赛俱乐部有企业赞助，球队中业余和全职选手同时存在。不过因为我本人对这个方面的运营讯息了解得比较少，所以基本上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默认按照了职业联赛的模式去操作，毕竟我是希望女子联赛能和男子联赛一样，赛制成熟且薪资高昂（）
第42章
在早会开始前差不多两分钟的时候，岩泉一才匆忙跑进了教室，他刚把后门带上转过身就看到老师便将前门拉开，她的指节在花名册上不耐烦地敲了好几下，应该是在催促他快点入座。
他低头同老师道歉，快速扫了一眼教室，很显然自己不需要去讲台那里确认新班级的座位表了，因为只有后排还空着一张桌子，并且邻座的女生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笑着招手。
“原来你在LINE上要告诉我的惊喜是这个？”岩泉弯腰将挎包挂在桌子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不惊喜吗？”早濑手托着下巴扭过头，刚巧和他对上了视线。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前额发上，衬得那双蓝眼睛像是在闪烁的宝石，岩泉看呆了两秒，蓦地向后让出一点距离，接着抬头看向老师，一边点着头一边稍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我很高兴跟你分到一个班……”
结果声音越说越小，这副模样又逗笑了早濑，她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吸引了老师的注意，随着一声突兀地拍打黑板的声响，全班那窸窸窣窣的嘈杂声瞬间被寂静吞没，所有人屏气凝神，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姓佐藤，接下来的一年里将由我担任三年5组的班导。”女人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粉笔在写到最后一笔时断成了两截，她的话也刚好停在这里。
“虽然是重新组成的新班级，但我对你们之中很多人并不陌生，”她瞥向靠窗的座位，“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先选择熟悉的学生负责班委工作，一个月之后将进行正式的选任，有意向的同学近期到小田切那里报名。”
“至于假期里各位上交的升学意向表，我也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单独和每一位进行沟通，我希望每个人给出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意向，那么就这样，小田切你一会儿组织大家去礼堂。”
哪怕是作为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来说，这样的氛围也有些过于压抑了，在佐藤老师说完最后一个字到她将教室门关上的这个期间里，岩泉怀疑班上有一半人都忘记了呼吸，因为他清楚听见了许多人松了一口气之后用力喘气的声音，而被点名暂代班委的小田切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扶正了镜框后起身开始招呼同学们出教室。
岩泉又看了一眼早濑，她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将一脸的笑意变成了一脸的茫然，似乎在别的空间神游似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缓缓回过神，眨着眼睛开口道：“升学意向书？”
原来要从这里开始问吗，岩泉没忍住笑了一下，只好先摆了摆手示意她边走边说，早濑倒是一点不客气，她一下子拉住岩泉的手站起来，不管是先前的对视还是无视了距离感的动作都在挑战岩泉由理智驱动的大脑神经，他确实从来都没想过在教堂外的那句“我看到你”的下一章会是什么。
不过早濑的每一次靠近都转瞬即逝，就像是眨眼的幻想，一睁一闭，眼前就已经不再是上一秒的画面。
最终他决定还是先帮早濑解释清楚关于“升学意向表”的问题，很显然，早濑上一学年的长时间缺席让她错过了高二的预先调查，不出意料，她那算不得光彩的成绩单也让老师对她的升学意向不作任何期待，何况她又没有在当时就碰上佐藤这位以斯巴达作风闻名全校的班导，所以岩泉对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吃惊。
“这就是说，我要将毕业后的去向告诉老师。”早濑思索着，“那有些糟糕了，我可以写‘拜仁慕尼黑’吗，但是我高中毕业时也许还不会被签约，国内的球队我没有兴趣……啊，这不是转会意向，我可以说我不想读大学吗？”
“其实是可以的，”岩泉犹豫了一下，“但是佐藤老师可能……没关系，如果是莉亚的话，应该没问题，她会理解你。”
“真的吗？”早濑看向他。
旁边的岩泉又一次避开目光，脸都要埋进自己的衣领里了。
不远处的向井打量着这边的两个人，发现身后似乎多出了一道视线，便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些什么，那人就抬脚走开了两步，好像完全不愿意接受这段对话邀请一般，用行动给出了直白的拒绝。
“真没有意思，这下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向井才不管对方的态度，自顾自说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的样子。”
“你有这么讨厌我么，老同学。”因为同为高个子所以站在了队列后方的松川虽然表示了拒绝，但还是下意识对她的调侃给出了回应。
“这你可就不懂了，我的爱好一直是看人哭呢，看不到你哭太可惜了。”向井轻轻耸肩。
“真是变态啊，这就是你今年洗心革面做好人的表现吗？”松川冷哼一声。
“哎呀，我知道我是好人，谢谢夸奖。”向井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此时新生代表拿着讲稿站上了台，松川抬手鼓掌，结束了这段并不愉悦的对话。
说实话，松川对重新分班没有那么在意，他不认为无法和早濑同班就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毕竟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足以发生改变的行动，即便一开始对某人的兴趣确实对他的心情有了影响，但是自从岩泉闯入早濑的生活之后，这件事在他的脑子里就自然而然被贴上了“性价比不高”的标签。
他可以做什么，他不过是没有选择去做什么。
当然了，在座位表上看到向井纱织这个名字时，松川皱了眉头，因为他意识到那番能将自己劝服的说辞，总是不断地被老同学一次次推翻，他有时真想用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
这边岩泉与早濑迎来了斯巴达班导，松川又捆绑上了老冤家，那头的及川与花卷则成了逃离大佐藤班级的幸存者。只是花卷早在高二上学期就被佐藤收服，不对，说服，在她的推荐下开始参加美术补习，现在他最大的障碍是如何让父母同意分担更多的学费，否则落榜国立的话，他自己是上不起多摩美的。
至于新班级的班导，简直太过完美了，用他的原话形容就是，只要学生们没有在他眼前炸了学校，他都会微笑着用眼神说：“随便你们哟。”
与此同时的及川实在是太羡慕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擅长与师长沟通的小孩，面对佐藤的步步紧逼，他都能创下与对方拉扯两个星期的记录，只为让她放弃劝说自己上大学并换取一份学习第二外语的同意书。
然而，他的高三班导却是早濑噩梦中的常客——对校园风纪有着超常规关心的伊原主任。并且这位中年人仿佛对及川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比如说过于复杂的异xing交往关系。
对此事及川大呼冤枉，他从三月开始就在努力和前去北海道读大学的学姐进行着艰难的远距离恋爱，谁都不能低估他的决心，这样的误解简直是诽谤。
下午训练时他将这段抱怨说给队友听，目睹甜品店姐姐与丈夫出双入对再次受到打击的花卷毫不留情回道：“这也怪不了老师啦，你白色情人节的时候不是带了一筐饼干来学校发回礼吗？”
“这叫礼貌，manner！”及川装作生气似的，狠狠拍上更衣柜。
“别manner了，入畑监督问京谷今天是不是又没来？”推门进来的岩泉一边拆着领带一边问。
及川深吸一口气，头仰着看向天花板，接着整理好短裤说：“知道了，我去找他。”
“我看到他出校门了，下课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最里面的松川悠悠开口。
“我给京谷打电话，”岩泉不慌不忙拿出手机，“他应该就在附近的市民体育馆。”
谁料及川根本没走远，他折返回来就听见队友在说话，又哼了一声：“所以刚刚你们怎么不拦着我，太欺负人了。”
“总要给你一个向入畑监督表现队长风范的机会。”花卷拍拍他的肩膀，另外两位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比起排球部，女足的首日训练就没有这样精彩了，向井整理了新入部的选手名单，人数上和往年差不多，但是这一届的新生都来自维加泰青训，她们和大部分的老队员都算熟悉，为接下来的训练省去了磨合的阶段。
这大概也说明了一件事，今年青城仍然没有将全额体育奖学金的名额分给女足，维加泰还是包揽了全部的训练经费，想到这里，向井更不想把大巴车借给排球部了。
“今天下午要踢练习赛吗？”换完队服的早濑站到了向井身边。
“据我所知是要踢的，教练说要在左路上再找个替补。”向井把名单扔在场边，抬头看了一眼列队站好的一年级新生们。
“我们有左边锋替补呀，高杉同学就是的。”早濑疑惑地说着。
“是的呀，所以说还需要一个呀！”向井敲了敲她的额头，“今年有世界杯你忘了吗？”
“啊——”早濑愣了几秒，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总是不能很好地记住这些身份。”
“不用记住，”向井像那时的吉村队长一样，“你选择对你来说最好的那一个就行，青城交给我。”
这话一说出口，早濑又愣住了，她看向了向井，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好像队长啊。”
“我就是队长啊！”向井突然叫出声，把前排的新生吓了一跳，幸好教练组已经走到了球场边，她也就调整了一下状态。
“各位下午好，欢迎来到青叶城西女子足球部，我是队长向井纱织。”
早濑在一旁偷偷笑着，把手揣进裤子里拍着大腿悄悄给她鼓掌。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降温我的太阳xue跳了一天隐隐作痛，终于努力把更新写完了。
按照时间安排，高三12年的这年十月就是在日本举办的U20女足世界杯了，早濑会在这一次和德国队踢上一场，然后就有机会回德国了【你 总之，各位晚安，请多多和我交流！
第43章
这学期第二周的时候，早濑收到了U20的集训征召，监督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于是拿出黄金周合宿名单，将上面的“早濑莉亚”划去，早训结束时他还提醒早濑要在午休前把离校许可送过来，这样就能尽快回复国青队。
对于早濑这样尚未成为职业选手的年轻人来说，能参加国家队级别的比赛自然是更好的，她自己也一直惦记着八月份就要在国内举办的世青赛，也被称作是U20世界杯，这是为数不多能够和欧美选手在赛场交手的机会，谁都不会想要错过。
她本以为自己会非常高兴，然而拿着那份通知信站在走廊里磨磨蹭蹭地走着，总觉得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堵得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某个相似的岔路口，每个路口都立着一块牌子，明明写的都是“早濑莉亚”，却又不是她。
向井之所以会提到替补的事情，监督之所以会调整队型，早濑很清楚是因为在世青赛和全国大赛之间他们早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选择，这样的默认确实是出于对自己的好意，甚至于是一种鼓励与支持。
要是全国大赛能早一个月踢就好了，她不禁在心里嘀咕着。
见邻座的女生一整个上午都有点没精打采的，无论上什么课都仿佛人在魂不在的样子，午休后回到教室，岩泉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关心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 Nein——”早濑经常会拖长音像猫叫一样，叹着气说话，她趴倒在桌面上扭过头看向岩泉，“别人明明对我很好，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这是不是很奇怪？”
尽管岩泉已经学会如何翻译那些早濑偶尔会不恰当使用的形容词，但距离理解真正的含义还是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努力，他疑惑地皱了眉头，瞥见她一直把手伸在抽屉里攥着一张纸，便开口问：“那是什么？”
“这个吗？”她直起身，“U20集训通知，现在能被征召证明我应该八月份能进大名单吧，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说到世青赛的事情时，早濑总是显得很兴奋，最近她在两个人的交换日记里也经常提到，现在算是有了结果。
“所以你是在操心女足部？”猜测一个心思简单的想法对岩泉这种聪明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小一你会读心术！”早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一想到球队，这里就有点慌乱的，我不会又犯老毛病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岩泉强调了两遍，揉着她的手腕将她攥紧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掰开，接着一拍她的手心，“没有人会指责一个有梦想的人，这就是你的梦想，所以大家才会支持你。”
“但是，”早濑又是叹气，“我一直认为如果青城是一个永远欢迎我回来的地方，那我也应该和青城一起走到最后才对，我……”
“那它现在还是这样啊，”岩泉微微弯腰去看她低垂的眼睛，“再说了，向井还是队长呢。”
言下之意，你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抛弃你。
“天呐午休时间要结束了，我还要去找佐藤老师签字。”早濑抬眼瞥向了墙上的钟猛地站起身，然后低头像是哄迷你拉似的用鼻尖蹭了蹭岩泉的发际，“谢谢小一！”
留下岩泉一被这番西式问候惊到半晌都没能动弹一下，好在他们的座位在靠窗角落，好在午间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坐着聊天，没有人在意他们，好在……
不对，“好在”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岩泉还以为自己足够明白早濑在想什么了，可是这些打着友好的名义的亲昵举动还是超出了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高中男生的认知，她究竟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还是和他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不对不对，自己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一本能拿来参考的指导书，岩泉好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解答。
至于风风火火跑出教室去找佐藤老师签字的早濑，不出意料，因为她后来补交的那份并不着调的升学意向表而在佐藤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另一边的伊原主任和其他教过早濑的老师都像看戏一般，毕竟这位著名的国青队选手对学业是百分百的不在乎，包括她的父母。
佐藤伸手拉过一张椅子示意早濑坐下，然后把那张集训通知从上到下看了两遍，又拿出了她的学生记录册，翻到早濑的那一页，每个科目的成绩基本上都是低空飘过，但是社团活动和比赛经历却是从上到下顶格都写满了。
“能解释一下第一、第二、第三志愿都写足球的理由吗？”佐藤把意向表推到早濑面前。
“我是不是应该写足球选手？”早濑还是那个读不出老师表情的老样子，“不过其实我一开始想写拜仁或者狼堡的。”
往年也不是没接触过类似的体育科学生，但佐藤还是觉得早濑的状态太过天真了，透着一种只要能踢球就能活下去的感觉，想起上一年班里的及川彻那副“我必须去阿根廷”的态度，佐藤莫名觉得有点来气，这些孩子好像没有一个在认真考虑未来的。
“早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没有像你期待的那样发展怎么办？”佐藤反问道，“你准备高中毕业之后做什么？”
“虽然Papa和Mama说踢球不是为了踢出成绩，”早濑看向老师，“可我有足够的能力拿到成绩，所以我会让自己期待的事情发生的。”
“你们球队里那么多没能得到俱乐部的签约也没有拿到大学录取的前辈，你认为自己不会是她们吗？”佐藤继续追问，“你想失败吗？”
换做先前的早濑，这样的语气已经能让害怕了，可是她却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回答道：“老师，我无法参加一场必胜的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之前，哪怕只有几十秒也可以绝平一场球，因为有可能面对失败所以就不踢了，我们队里没有这样的选手。”
听完这一长段话，佐藤沉默地转着手里的笔，教员室里其他老师以为早濑又要惹点什么祸出来，结果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她只是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佐藤老师，也许你不了解，我很厉害的，我是非常厉害的选手。”她说。
“我知道，”佐藤抬眼，“不然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从抽屉里抽出空白的许可证，刷刷两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早濑起身双手接过来，正要转身之前她又补充道，“但是就算我没有这么厉害，我也还是会这么选择的，老师再见！”
教员室的门被啪一声关上，佐藤皱着眉头看向早濑跑开的方向，伊原主任第一个笑出了声：“我们管不了这些孩子的。”
“那是您的问题。”佐藤毫不客气地回复，接着打开电脑搜索着体育类专业的学校，埋头向前冲的孩子如果摔了跤，她作为老师要知道怎样扶起他们。
不过当早濑把自己和佐藤的这段对话转述给岩泉听的时候，还是让岩泉起了一身冷汗，自小循规蹈矩的他别提当面反驳老师了，连及川的选择在他的概念里都算得上是离经叛道，可是最爱操心的人却没有对叛逆的两人表达多余的关心，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不需要这些，这时候只要相信他们就够了。
话虽如此——
“老师，我身体素质很好的，少休息一天真的不可以吗，这周的练习赛真的很重要……”及川双手合十歪过头看着医务室老师，试图靠脸蛋博取一点额外的仁慈心。
奈何老师已经百毒不侵，非常果断摇了摇头，并在情况说明那一栏写上了冰冷冷的“需要停训”几个字，然后耐心地说：“没得商量哟，既然知道比赛重要，就不应该超负荷训练了呀，及川君。”
这点温柔在及川耳里毫无温度，倒像是带着刺似的，他带着点怨气看向旁边的岩泉，也没能收获一点关切，自己的好兄弟用眼神无声说着“活该”，这让他更受伤了。
岩泉长叹一口气，一想到及川是因为惦记什么才会过度训练，他就更烦神了：“知道你想跟影山打比赛，但是稍微也收着点，好歹是队长。”
“才不是因为影山呢？”及川犟嘴道，“我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一年级小鬼。”
“好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岩泉又叹一口气，医务室的门恰好被打开。
扶着门框的早濑大约是刚踢完比赛，身上的队服脏兮兮的，额头上也都是汗珠，她有些惊讶地躲开了老师的视线，然后把自己的左脚向后收了半步，袜子已经卷下来，脚踝肿得老高，看着有些骇人。
“啊呀。”她身后的向井没料到医务室里这么热闹，先搀着早濑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接着看向及川，“这可是稀客啊，男排队长。”
从前辈那里继承了一些矛盾，现在的向井也学会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语调。
“这位就是熟客了，”医务室老师十分幽默地接话，整得早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师，周末我……”早濑和及川一样尝试和老师谈条件。
“没得商量哟，”老师又用同样的话术拒绝了一遍，“我会立刻给俱乐部发邮件的。”
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早濑更加失落了，留意到岩泉一直在看自己，她的表情更难过了，拉住了岩泉的衣角低声说：“本来客场比赛可以去神户的……”
小动作被旁边两个人看在眼里，及川和向井立刻从对立的两个主将变成了同伴。
“莉亚，我先回去和监督报告一声，然后再来接你，还是说……”向井看向了岩泉。
“我们训练也结束了，我来送她回家。”岩泉抢先说道。
这简直是满分答案了，及川想要不是自己的脚还在冷敷，自己一定会冲到花坛给他摘朵小红花的。
其实平时要是意外受了小伤不能走路的话，早濑都会给爸爸打电话，阳平一定会开着车来接的，但听到岩泉这样说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有点高兴，甚至脚踝的痛都忘了一半。
医务室老师还记得岩泉曾经的“英雄救美”，所以三两下就看懂了这里的关系，听见离校铃声时，她拿起车钥匙招呼及川起身，她顺路捎他一段。
“老师万岁！”及川用力拍了一下岩泉的肩膀，接着一瘸一拐跟上了老师。
而留在屋内的两个人，早濑的耳朵红彤彤的，岩泉也觉得自己面颊发烫，为了掩饰表情，他背过身蹲了下来：“我送你回家。”
低头看着他的后背，早濑应声俯下身，两手环过他的脖子，慢慢地靠了上去，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属于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俺真的很需要有人跟我聊聊【球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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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这时节已经不像冬日那样，跳过了短暂的傍晚早早便迎来了夜色，带着春意的夕阳把人的影子照得很长，早濑将岩泉的挎包背带抓在手里，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感觉有些重量，她便又把背带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同时更用力地抱住了正在背着自己走向电车站的岩泉。
粗硬的短发蹭到了她的脸颊，是很奇妙的触感，厚实的后背也很奇妙。
她又自然地说出了：“小一真的很壮啊——”
冷不丁的一句话惹得岩泉心口一紧，他只好呼呼喘着气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却没想出如何回应比较合适，最后他决定选择早濑的方式，老实地承认：“虽然自己这样说有点厚脸皮，但我的基础训练很扎实。”
“并不会厚脸皮哦，能认真训练的人都是厉害的人！我只要不能上球场训练，就会觉得很没有意思，体能教练经常教训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喜欢肌肉很多又很好看的人。”
“你在夸我的背阔肌吗？”岩泉已经被对方的逻辑绕了进去。
“小一今天没有穿短裤，我觉得大腿肌肉比较好看哦。”早濑嘿嘿一笑。
“你的也……”岩泉立马闭了嘴，在原地站定了两秒，无奈地皱起眉低下头，被夸就这么飘飘然，自己也太轻率了，这种不能说的话都差点溜了出来，怎么能说自己会看女生的腿。
“怎么了吗？”早濑看不到岩泉的表情。
“没有，就是……谢谢你夸我。”岩泉长舒一口气，迈开步子上了台阶，接着半蹲下来，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接过自己的书包。
“你的脸好红，我果然还是应该让爸爸来接我的……”早濑看向了身旁的岩泉，“放学还要负重加训还是太辛苦了。”
转过头用手背装作擦汗似的揉了揉脸颊，岩泉真希望这会儿有个镜子能让他看看到底脸红到了什么程度，他连忙回道：“我能送你回去的，这个比我们平时的负重跑轻松很多，我讨厌背着高个子跑步。”
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早濑说：“不要着急，我永远不会拒绝小一的。”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了，岩泉一时间都无法将目光移开，还好他听见了电车进站的声响，伸手小心翼翼扶住早濑，让自己充当她的一根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进车厢。
“不过我赞同你，我也讨厌长不高。”早濑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坐下，抬头直视面对自己站着的岩泉，“再高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我觉得只要有一米七零我就能争上头球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话说进了岩泉的心坎，他飞扬的两条眉毛都变得柔和了一点，两个人就这样笑着看向彼此，明明没有再继续说话，却像是在交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意越来越深。
隔天一早醒来，早濑还沉浸在昨日的氛围中，连坐上爸爸的车去学校时整个人都笑盈盈的，阳平本想开口问问女儿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但想起昨晚站在家门口对着自己解释女儿脚踝伤情的岩泉，他又突然不想问了，这已经不是需要提问才能知道的答案了。
一直觉得女儿只喜欢足球，不用担心那些青春期的糟心事，结果她居然也到了年纪，可是即便如此，他倒是想扮演一次传统的父亲，谁能想到那个闯进女儿纯粹世界的家伙又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小伙。
太没意思了，真是令人沮丧。
与此同时刚刚打开更衣柜的岩泉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股凉意扫过后颈，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看到一脸怨念地坐在长凳上却不能换衣服参加早训的及川。
“你不能训练也不要诅咒别人。”他说。
“苍天可见，我好冤枉，”及川举起手机，“我真的还要去劝这个把我拉黑了的后辈吗，我觉得一年级们好用很多。”
“喂你这家伙不要用‘好用’来形容后辈。”岩泉蹙眉。
“你们也很‘好用’呀。”及川抬了抬眉毛，歪过头躲过岩泉的毛巾攻击，接着被后面走进门的花卷弹了后脑勺。
“这就叫——”花卷微笑，“黄雀在后。”
体育社团更衣室总是这样热闹的，早濑这里自然也是如此，不过被勒令停训不能上球场的她最终只能一个人待在健身房里呆看着下面在奔跑的队友，一边练着上肢一边听教练指导，注意力却已经走神跑到了公园里的流浪猫身上，一想到接下来又要离开仙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开始想念那群毛茸茸了。
于是趁着周末停赛的功夫，她先是去见了かぐや，然后又跑去岩泉家和迷你拉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一直等到岩泉打完练习赛回来，她才恋恋不舍地和迷你拉说再见，虽然岩泉妈妈有邀请她留下吃晚餐，但考虑到这也是她出发前和父母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周末，她还是婉拒了，就是阿姨看起来好像很遗憾的样子，这让她稍微有点内疚。
岩泉一路送早濑到了电车站，回家时看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妈妈，什么话都不想说就只想埋头冲上楼，可架不住难得清闲的妈妈一番连环追击，他安静听着，无声地在脑海里默默回应。
“你说同学要来家里陪迷你拉我还以为是那个很会做泡芙的男生呢！”
——花卷是队友，今天有比赛。
“可这也太可爱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我给人家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现在的印象也不能算好吧。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生个混血的小孩，那一定很漂亮。”
——我爸不是你初恋吗。
“你一定不要被小莉亚甩掉啊，你一定不会再遇到这么可爱的了。”
——我是亲生的吧。
“今天比赛顺利吗，你和小彻好像都很在意的样子？”
怎么跳到这里来了，岩泉挠了挠耳朵，稍有些不情愿地开了口：“打得不太顺，轻敌了，是我们的问题。”
“反正是练习赛嘛，晚上吃生姜烧肉好吗？”妈妈起身走向厨房。
岩泉草草应声，垂下头走上了楼梯，他想及川今晚估计又要熬上很久来复盘比赛了，在书桌前坐下，他决定过一会儿再过去叫他一起吃晚饭，毕竟他自己现在也要思考一下下午的失误，自己肯定是应变能力太差才会被两个一年级耍得团团转，就算其中一个是影山又如何，好歹也是个高三前辈，开局就打成那样太丢人了。
自然地翻开交换日记的本子，他将一团乱麻整理成有逻辑的文字落在纸上，这种倾诉成了他的习惯，至少比以前都憋回心里去消化要好太多了，也比听到妈妈说的“反正只是打个球而已”要好太多了。
有时候岩泉也会想，既然自己没办法像及川一样把排球当成生命里纯粹的第一顺位，为什么又会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觉得失落，好像一个不把排球当成梦想的人就不应该表达自己的在乎一样。
这是在太不讲理了。
写完这段话他突然反应过来，早濑和及川是同类人，自己这样说真的合适吗，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出现了一秒钟，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为什么要考虑合适呢，那可是早濑莉亚，百分百相信小一能找到她、看见她、回应她的莉亚。
后来他也在日记本的下一页看到了早濑的话，她依然用那一笔一画的笨拙字体，写道：“虽然我很爱足球，但我不认为它有义务将幸福带给我，它不意味着我的幸福，是我选择了它，这件事让我幸福。”
看吧，她会看见他。
为期一个月的U20集训在四月中旬开始了，通知的邮件中还提到要所有选手带上护照，出发前古川特地截图发给早濑，在LINE上激动地说：“看起来又有海外拉练了，我还想去美国！”
而当时的早濑只是拉开抽屉摸出了那本和队友们颜色都不同的护照，轻轻叹了一口气放进了行李包中，多个国籍的情况在欧洲足球的环境里并不算少见，她也有认识十多岁的时候在英格兰青训效力后来去了德国的朋友。
作为日本国青里第一个非单一日本籍的选手，她就无法这样坦然了，而且球迷们经常会在网上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放弃德国国籍。
要是队友们这回看见自己的护照，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根本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古川甚至悄悄问她：“那你能回德国青训吗，虽然大野很喜欢你，但U17那个老头不是总欺负你么，他肯定会在国家队会议上说你不好吧？”
早濑瞪大了眼睛，大概意思是这样说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我不会传出去的。”古川调整了一下大巴车的座椅椅背，扭过头盯着她。
抿着嘴思考了好一阵子，早濑终于回答：“我喜欢那里，我想去，所以我想在这次的世界杯进很多球，很多很多。”
“立了功再跑会被骂哦，”古川勾了勾下巴，“球迷们说话很难听哦。”
“总会被骂的，不立功也会被骂， Neuer离开沙矿的时候也被骂了。”早濑眨了眨眼，“进球还会让我高兴，那不如努力进球好了。”
“那进球你高兴大家也高兴，我支持你，等我给你送饼。”古川做出揉面的动作。
“古川你一直都这么有趣吗？”早濑呆呆问。
“毕竟我是热血古川家的明星啊——”话还没说完，前排座椅的前辈便起身用一包坚果丢在她的头上。
“你这家伙嗓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前辈如是批评。
“谢谢前辈投喂，”古川依然嬉皮笑脸，“再来一包给莉亚呀。”
前辈被气得笑了起来，多拿了一包坚果放在了早濑的腿上，完全不同的态度惹得古川嚎叫说差别待遇，下一秒又被后排的前辈伸手捏住了嘴。
早濑撕开坚果包装，看着古川在前辈的折腾下求饶，她现在对这次集训有很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霓虹严格意义上并不承认双国籍，所以能不能在没有完全放弃外籍的情况下代表国家队参赛有待商榷，不过咱们就不较真了，我让她踢就踢！
抱歉迟了一天更新，感谢阅读，请评论多多交流！
第45章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集训并没有直接从千叶基地开始，当天上午大家刚在基地集合就被一大巴车拉去了成田空港，匆匆忙忙办理值机托运，乌泱泱二十多个穿着同款深色外套的年轻姑娘就在助理教练的带领下过了安检快步走向登机口。
只是刚刚在车上还能有闲聊的功夫，现在甚至都腾不出一点时间去问问为什么主教练大野和教练组其他人不在这里。但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一半的解答，因为刚走进机舱便在前排看到了教练们，其中还有个生面孔站起来和她们点头打招呼，介绍自己是新的门将教练。
可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也没看见大野出现，勉强把自己挤进经济舱座位的古川艰难安顿好自己的两条长腿，她对着隔了一个过道的早濑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俩人都叹了口气一起撇了撇嘴。
不知道是不是等待起飞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助理教练终于想起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和大家说了，她扶着座椅转过身看着后两排的队员，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大野教练已经提前到达法兰克福了，他会在那里等我们。”
“为什么要提前过去呀？”古川依然擅长主动提问。
“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助理教练耸耸肩，很明显是敷衍了她的问题。
古川撇过头看向早濑，又嘀咕说：“难道德国有什么不得不去见的人吗？”
刚说出口她就愣住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回答：“好像还真有。”
可惜这句话没被早濑听见，她低头正看着手机屏幕，在调成飞行模式之前岩泉刚给她发来了两条LINE消息——
HAJIME：悲报，迷你拉二号负伤[图片]
HAJIME：我治好了它，迷你拉正在面壁思过[图片]
她看着手机轻笑出声，迷你拉把脑袋靠在了门上，自己缩成了一团，被缝好的迷你拉二号被岩泉摆在了它的旁边，呆呆看着迷你拉一号，这场面过于可爱了。把照片保存在相册里，早濑切换成前置对着镜头又是一笑。
Lea：不要让迷你拉面壁太久哦，姐姐会心疼哦。
Lea：[图片]以及，接下来我要有很长时间无法回复消息了，因为我要回法兰克福了！
才发出去这条，空乘刚好路过她的身旁用英文小声提醒她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习惯了因为外貌被当成欧美人的早濑不再和以前一样介意，而是应了一声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在脑子里回味迷你拉面壁思过的模样。
至于LINE另一边的岩泉，过了好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早濑的回复，他看着照片里穿着U20队服外套的早濑缓了好一阵子，之前偶尔也会收到早濑发来的照片，无论是抱着流浪猫的，还是在拉面店里和向井比赛吃面，或者是终于抓到了娃娃的时候，她经常会将这些记录下来发在推特上，然后再给自己也发一次，大部分时间里，岩泉都只觉得早濑分享的是一份单纯的快乐，这确实也感染到了他。
当然了，岩泉也知道她真的很可爱，不只是长相。
但这件国家队的衣服似乎带来了一些别的东西，将岩泉与早濑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一些，他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这样的心情有些奇妙，可并不让岩泉反感，见她状态这么好，他倒是更放心了。
于是他按下键盘回复——
HAJIME：不要心疼，很快就结束面壁了。
HAJIME：祝你拉练赛顺利！
消息很长时间都没有显示已读，岩泉便也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揉了揉迷你拉的脑袋，起身走到书桌旁翻开了厚厚的语法练习册，深吸一口气，开始面对天书一样的外语题。
飞机上的早濑迷迷糊糊睡了好长时间，中途保持着半梦不醒的状态吃了两回飞机餐，憋闷的机舱让她的大脑有点缺氧，她总觉得最后一段航程自己是昏过去的，和古川借的那本漫画被她抓在手里只看了不到十页。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真的清醒过来的，因为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大脑终于开始真正运作的时候，她已经和队友们坐在了距离法兰克福基地只有几公里的酒店会议室里，在时差的影响下大家似乎都有点亢奋，说说笑笑的声音让整个空间变得很嘈杂。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门被推开，主教练大野拿着笔记本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也穿着队服的女孩，古川立刻昂起头喊出了声，早濑也顺着目光看过去，这应该就是名单上最后递补进来的第二十八个人了。
“我知道你们都挺累的了，今晚我就说几句，然后都早点回房间休息，”大野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安静，“先恭喜福田归队！”
第一次见到这位前辈的早濑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看来队友们都很熟悉她，抬手跟着鼓掌，又见古川明明和自己一样是去年才到U20来的，但她却和其他人一样激动，早濑便好奇地问：“你也认识福田前辈吗？”
“蓝香队长？我们是一个俱乐部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一起踢球了，”古川搓搓手笑了笑，“我之前被选中就是为了顶替她的空缺。”
“那……”早濑把下意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担心我坐板凳？没关系的，我在俱乐部出场次数还比她多哦。”古川拨乱早濑的刘海，瞥见她依然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于是压低了声音继续讲述福田的故事。
她原本就是U20的队长，去年亚青赛集训之前被国家队征召备战奥运预选，结果却在前期海外拉练的友谊赛中十字韧带撕裂，不仅无法再出场预选赛，还报销了整个联赛赛季，更是因为要在海外的康复中心长期住院，所以休学了大半年。
今年十九岁的福田蓝香一直是大野最看好的选手，为了受伤这件事他可没少跟国家队的家伙们置气，好在他从U17那老头的手里抢来了早濑莉亚，又在福田推荐下从大阪樱花找到了古川明美，两个童工已然成为了队里的重要角色，让他安心度过了亚青赛的难关。
“所以教练提前来法兰克福是为了确定前辈的状态？”早濑问。
“我是这么猜的。”古川点点头，而后勾了勾下巴和转过头看向这里的福田抛去一个眼神，“你会很喜欢队长的，她的助攻简直是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早濑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对她来说稍有些超纲的词汇，“是说她很厉害的意思吗，那太好了！”
讲话的声音不小心大了一些，早濑立马低下头，但大野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见这俩“童工”又在闹腾，他虽说是无奈摇了摇头，可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先是停下了自己的发言，然后对着福田说：“后面那两个捣蛋鬼是新人，古川是你老熟人了，旁边是早濑莉亚，熟悉一下吧，明天要练配合了。”
被点了名的古川举起早濑的手和福田挥了挥手，逗笑了前面好几个人，大野也笑了，他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继续说注意事项：“和德国队的比赛暂定安排在两天后，我肯定是希望对方全部上主力选手，这样我们在世界杯之前能摸清她们的底，所以不论结果，也不管你们上没上场，每个人都把这当成是提前演练，八月份我们总会遇上的。”
“大野教练总是和我们说这种实话，害得我都热血不起来了。”古川碎碎念着。
“好了，都回去睡觉！”大野一拍手，“早濑留一下。”
“我？”刚打了个呵欠的早濑指了指自己，见大野点了点头，又勾了勾手指，便小跑着走到了教练身旁。
等到会议室变得空荡荡，只有她和大野还有助理教练三个人的时候，疑惑的她没忍住问道：“教练，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需要你诚实告诉我一件事，你得过易普症吗？”大野的表情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一样，似乎这并不值得在意。
学不会掩饰的早濑把回答几乎写在了脸上，她心中升腾起一阵慌乱，她以为只要自己痊愈了，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别人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将球门视作那般可怕的东西。
“你别紧张，”大野微微皱眉，“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状态适不适合面对高强度的大赛，欧美球队会带来更大的压力，我必须保证自己了解你的一切。”
尽管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觉得大野和她来日本后碰见的很多墨守成规的古板教练不同，但是真的从一位主教练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令她惊讶，她其实一直认为大野其实也只是个年轻一些的老头而已，最多是比老头多了一点耐心，思维上一定也都是一样的。他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做出老头那样的事情，是因为自己在U20没有做错过任何事，还在亚青赛立了功。
“是的，我在入选U20之前，无法面对球门。”早濑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下，“我可能只能踢进展顺利的球赛，可是我会努力让我们的每场比赛都很顺利。”
“我发现了，你很喜欢下军令状，”大野撑着桌子侧过身，“那我这次不需要你赢，德国U20有法兰克福青训的，也有沃尔夫斯堡青训的，你能抄多少就抄多少，让你的一半血统发发力。”
“你要我像她们一样踢球吗？”早濑看向教练。
“不，我要你比她们还像德国人。”大野神秘一笑。
说罢，大野和助理教练俩人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早濑还在琢磨教练的教诲，她其实很想说自己的智商不能理解很多言外之意，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够强吗，还是因为自己的竞技思维一直都更接近小时候在法兰克福青训的状态，可是组织进攻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难道教练是在让自己模仿对手然后预测对手吗。
“ Nein——”一动脑子就有点烦躁的早濑头痛地嚎了两声，走向了电梯。
作者有话要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没遇到过几个好教练导致莉亚对教练们都失去信任了（摊手）
那么！
下周末的更新看情况可能会停一次，春节假期我要陪妈妈出门，但能写我还是会尽量更新的。
感谢阅读，希望多多评论！
第46章
次日清晨，也许是因为时差，又或者是因为换了环境，早濑醒得比其他人都要早一些，她看着仍然在睡梦中的古川，关掉了手机上的闹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蹑手蹑脚溜出了房间。没成想在走廊上撞见已经在做拉伸动作的福田，昨晚没来得及说上话，对方主动朝她微笑了一下，早濑便也放松了一些。
“夜里下了雨的，跑道有些滑。”福田提醒道。
“谢谢前辈，那我就先……”早濑将外套拉链拉上来，然后两手比划了几下。
福田点了点头，继续在原地拉伸着，而早濑跑出去两步又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她总觉得福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她见过的选手都不太一样。虽说陌生的前辈经常会在初见时透出一些距离感，可福田仿佛是饱经风霜的老人似的，就像她在教堂里遇到的修女。
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早濑原以为时间够早了，这里一定没什么人，但刚慢跑了一圈就有几个穿着德国队训练服的姑娘说说笑笑来到了训练场。
眼睛正好迎着光，早濑看不太清她们的脸，但是熟悉的声音倒是让她认出了小时候在法兰克福青训一起踢球的小伙伴，俩人朦朦胧胧对视一眼，对方试探性喊出了她的名字。
虽说有在SNS上互相关注，可私下里再见面这还是搬去日本后的第一次，与曾经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交换了一个拥抱，早濑换回母语同她们交谈起来，这副自如的样子可能正是大野教练希望看到的。
听闻朋友正在法兰克福二队踢中场，早濑又打听了去年刚和拜仁签约的另一个朋友的近况，因为她的ig很久都没有发过新动态了，朋友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说她在欧冠之后被租借到了利物浦，而买断的事情又谈不拢，现在倒是两头都不讨好，上场机会都变少了。
早濑想起她签约之后还在私信里鼓励自己，突然意识到尽管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只奔着能踢球就好，但最后却总得处理这样那样的问题，长大可真糟糕。
上午的第一次队内合训，大家进入状态都有些慢，早濑忙着应付手忙脚乱的队友传来的那些毫无章法的球，古川的表现也不让她省心，颇有点人来疯的意味，连着几个大脚整得足球满场飞，早濑也就只能跟着满场追。
至于时隔十个月才参加球队训练的福田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适应队友的节奏，转眼间她就已经组织起了几个巧妙的进攻，当足球以最佳的时机出现在最佳的位置时，早濑凭借本能将球推进球门，她没有允许自己有半分走神。
“漂亮的进球。”福田熟练地用德语夸奖道。
“谢谢前辈，”这是早濑今天第二次对她道谢，“你的传球太棒了。”
古川说的“神来之笔”，早濑多多少少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福田就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球场上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好聪明的选手，早濑不禁在内心感叹。她甚至不需要和福田多做磨合，对方已经能布下一轮接着一轮有效的进攻局，简直像大野教练在场上一边踢一边亲自指导一样。
难道大野对自己提出的也是这样的要求吗，早濑难免要回忆起教练那番敦促，短暂的思考又让她烦躁起来，可是福田前辈确实又没有自己跑得快，这样高效率的省力模式不应该成为自己的模板。
“ Lea ！”古川的大喊声把走神的早濑叫了回来，她连忙将出界的球勾回来，直线传到对方的脚下。
“ Tut mir Leid ！”下意识喊着对不起，早濑追上去。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晚餐时间总算有了同桌说话的机会，福田婉拒了老队友的邀请，拿着餐盘坐在了古川和早濑两个新人这桌。
“不介意吧？”她问道。
嘴里塞满了意面，早濑瞪圆了眼睛连忙摇头，古川则是已经殷勤地拉开了椅子，主动说：“我们可太荣幸了，我今晚还想去你房间找你玩儿呢。”
“是吗？”福田慢悠悠笑了笑，看向早濑，缓了一阵子才继续说，“你在球场上和我的想象里一模一样。”
“前辈以前认识我吗？”早濑将意面吞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蓝香前辈会看每个队友的比赛视频，”古川抢着回答道，“她一定是补过你的课啦。”
“原来是这样……”早濑看了福田一眼，把眼珠子转回来，“难怪每个球都那么好踢，这一定很麻烦吧。”
“不会哟，”福田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就像拿队友玩FIFA一样，那很有趣。”
“前辈你说快一点我也能听懂的，我只是组织词汇的能力比较糟糕而已。”早濑完全没把福田说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形容放在心上。
“这对蓝香前辈来说已经是比较快的语速了。”古川噗嗤笑道，“而且你就这样忽略了这么可怕的比喻吗！”
“玩游戏？”早濑顿了顿，“我觉得我能理解前辈的意思，何况这也很厉害。”
“难怪我早就觉得你们会合得来，”古川拿起水杯灌了一口，“都是同一种足球脑子。”
“那我没有这么聪明，我只是跑得比较快。”早濑老实开口。
慢吞吞的福田看着另外俩人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儿，才又加入了谈话：“但我们踢过比赛的， 09/10赛季大阪主场。”
那是早濑第一年被Hanson从梯队拉进维加泰一队，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坐在板凳上观战，但她一向不是那么好记性的家伙，根本无法回忆起福田提到的和大阪樱花的比赛。
“深色头发确实不太适合你，”福田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金发，“现在很可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很显然福田一定是见过高一时的自己的，然而早濑还是没能在有限的脑容量里翻出对应的记忆。加上被点到那段染黑发时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撕开餐盘里的酸奶盖：“尽管我完全没印象了，但我猜我一定踢得不怎么样吧。”
“是吗，我只知道你一直在传球。”福田轻飘飘说着，“看起来不想进球的样子，可你每次位置都找得挺准的，是教练的要求吗？”
移开目光试图避开这个追问，早濑舔了舔酸奶盖，支支吾吾摇着头：“我花了两年刚解决完这个问题。”
“原来你有黑发的时候啊！”古川翻着手机看到了两年前早濑的比赛照片，“哇，一点都不像你。”
这一惊一乍的刚好给了早濑不继续这个话题的理由，福田便也善解人意地停在这里，她知道古川是天生的坦率与大心脏，而眼前这位混血的姑娘，球迷会给她扣上乐天派的帽子，不过球场上那紧绷的状态骗不了队友，早濑无比谨慎也在动脑子，不仅仅是她说的“跑得快”。
转眼间就到了第一场拉练赛，面对着中锋强而有力的德国U20 ，大野把古川、福田和早濑三个人都放在了中场位置，要求左路的早濑多跑动，耗尽体力也没关系，总之能突则突，能自己带球进去就不要让给别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单前锋……”早濑念叨着。
“你看看你小伙伴的体格，”大野直接指着对面的热身队伍，“你要踢吗？”
“她还没有古川高呢，”早濑小声回应着，又立刻改了口说，“知道了，大野教练。”
不管教练怎么说，她还是觉得他是在变着法让她做一些对她来说并不容易的事情，足球明明就是自己的舒适区，教练怎么也能找出那个不舒适的角落把自己一脚踢进去。
最终缠斗到下半场快结束时，被早濑逼得实在找不出突破口的对手，强行造了个点球，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的早濑举高两手，不断摇头说：“我没有。”
对着走上前来的裁判，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激动地用德语解释，而这是友谊赛，君子协定大于一切，福田和古川一左一右将她拉回来，懊恼的早濑只能气鼓鼓看了一眼准备罚点球的选手，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学聪明点。”这是大野第无数次对她的提醒。
比赛也在这一个点球之下迎来尾声，与彼时世界排名前列的球队在友谊赛中踢出零比一的结果，早濑认为自己不应该太失望的，哪怕她们没有给出全员首发的阵容，可大野用的也是试验性的阵型，没有直接攻破球门就已经称得上一句“踢得不错”了。
当然了，理智上是这样想的，感情上却很难立刻将点球抛到脑后，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算是因为她的疏忽而送出去的一分。
得失心很重啊，福田瞧着早濑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评价，只是既然能从两年前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至于真是个好看的花架子。
不出所料，早濑已经走向了教练的方向，她想要回看最后十五分钟的比赛，她的请求干脆利落：“我需要知道我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原来不是聪明，是很诚实，”福田自言自语，“能面对自己，这真厉害。”
“蓝香前辈又在念经了吗？”古川探头。
“要听吗？”福田双手合十，“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
“不听不听不听啊——”古川捂着耳朵跑开，留下福田在后面轻笑着念完了后面的经文。
这次欧洲拉练的行程安排得算是紧凑，与德国U20的比赛一结束，傍晚前就得驱车赶往克莱枫丹训练营，在那里与法国队一起合训两天，又是一场拉练，再接着飞到巴塞罗那参加十天的封闭集训。
反正看大野教练那副样子，不让手底下的选手们脱一层皮是绝不会让她们回家的。
这日大巴车驶到巴黎郊区时已是上半夜，大野在行驶过程中将下午的比赛做了复盘，早濑的哑巴亏好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还很满意她这种学习态度。
至于早濑本人，倒是没能真的将这一点憋闷彻底抛下，因为她连着发了好几条“好讨厌”给岩泉。
身处另一个半球刚刚睡醒睁眼的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本想下意识回复一个问号，揉了揉眼，发现这不是及川的骚扰信息，而他重复读着这几句，他总觉得早濑好像带着撒娇的语气。
Lea：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句话让岩泉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吓得床尾的迷你拉也醒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下键盘回复。
HAJIME：当然可以！
下一秒LINE的语音界面蹦出来，他又深吸一口气，早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小一——”
岩泉的心口突然开始发痒。
*《妙法莲华经》信解品四——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住最后身、有余涅盘。
意思是我们长久以来修习空法，得以脱离三界的苦恼，安住于最后之身，证得有余涅槃。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文内关于足球关于其他任何专业知识都不可靠，别当真！
马年快乐！祝大家万事胜意一切顺利！
希望能够评论多多交流哦！
第47章
尽管及川经常用那种岩泉并不喜欢的语气说一些岩泉不喜欢的提醒，但他还是在大脑恢复正常的思考速度之后，想起了他说的话——千万不要让自己变成知心好友哦，如果你有在喜欢她的话。
当然了，那时候的岩泉确实不希望将自己对早濑的所有的好感与善意都被概括成是恋爱倾向，对此一窍不通的老实人总有这种误解，觉得恋爱倾向是所有感情倾向中最低一层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对一个人好就意味着这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可是在他开始好奇并期待着早濑的善意也是出自这样的理由时，岩泉还是用他那能将德福4级考出满分的脑袋想通了这些事情。
哦，原来及川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及川的恋爱建议。
至少在这种时候能接到早濑的电话，证明自己的顺位可以排在和向井差不多的位置上，或者说能够比向井还高一点，岩泉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心情还不错。
他目前很有自信能够在这场无人知晓的紧急联系人排位赛拿下杆位。
电话那头的早濑反复念叨了几遍“小一”，好像是在等着自己接住这个呼唤似的，于是岩泉揉了揉胸口，轻声回答：“我在的。”
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呼气声，她放松了下来，感觉其实她要的只要这一句话而已：“小一的声音总是听起来很让人安心。”
听到早濑甚至将这些岩泉放在内心的猜测直接说出了口，以至于他高兴得抱起迷你拉，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开口问。
早濑先是说了没什么，然后又说了一句裁判很讨厌，最后才开始解释：“我发现教练对我的期待和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不太一样，这让我很疑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她停顿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教练是对的了。”
“他也可以是错的啊，在比赛场上的毕竟是你。”岩泉难得说出这样的话。
“可能小一从来都不会有这种烦恼，我是真的很讨厌动脑子，”早濑有些烦躁地哼哼道，“所以，我的确从未在这个方面做出过任何努力，每次的赛后复盘我都只能听到教练说我们要加训几个小时，前面的内容……咻——就溜走了。”
岩泉差点笑出声，可立马将听筒拿远了一些，早濑的说法太可爱了，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可以隔空把脑子借给你。”
“那我还是更想要小一在身边。”早濑拖长了说话的尾音，就像她念Nein时候的腔调一样，“为什么人和人就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非日语母语使用者早濑平日里说的每句话百分九十九都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这是岩泉认识她以来早已明白的道理，然而乱七八糟的期待让岩泉的理性思考功能变得不太灵光，没办法再和先前一样单纯地应对这层字面意思。
“你希望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结果居然脱口而出了。
出乎意料的是，早濑和之前也不一样，在岩泉的了解中她的表达和理解都停留在字面意思，但是她显然是陷入了对自己这句话的思考。
短暂的沉默直接激活了岩泉刚刚不灵光的理性，他立刻就要开口补救，赶紧将这个尴尬揭到下一页，而早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这不可能啊，”她说道，“我们总会分开的，就像吉村队长会毕业、会转会，我也会离开青城、离开维加泰，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一瞬间的失落从岩泉的脑海里闪过，他想装作不在意，简单附和一下，只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很正常，但是设想这样的未来还是让我很难过，因为我还能在球场上遇见队长，小一和我应该就不会遇见了吧。”她深吸一口气，用德语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话。
“是的，我不是吉村前辈，也不是向井。”岩泉顺着她的话说道，接着也用德语做了回应。
他对她说：“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的。”
通话刚好在这时候被切断，福田走到楼梯间推开了半掩的门，被吓了一跳的早濑错手按了屏幕，她瞪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一脸平静的前辈，匆忙道歉：“ Tut mir Leid ！”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在这里，”福田微微一笑，“查房的时候我和领队说你在淋浴了。”
“谢谢前辈……”早濑低下头，“我现在就回去。”
“对了，大野教练还让我告诉你，”福田仍然笑着，“周四的比赛，你来戴袖章。”
“什么？”早濑踩空了一节台阶，踉跄了几步。
“我想这样应该能让你把所有的的队友记在心里。”福田明明声音很柔和，表情也很温和，但早濑却觉得微微发怵。
拍了拍她的肩膀，福田先拉开了门，背过身继续说：“如果只是需要一个跑得快的左边锋，你并不是最优选。”
被前辈抛在了楼梯间，早濑缓缓扶着墙坐下来，看来无论是在面对岩泉，还是面对队友，自己都只是在以自我为中心地偷懒而已。
没关系我来补射，或者没关系我来接应，早濑在球赛中总是做这种角色，这可能让她看起来很优秀，比如反应很快，总能在混乱的局面中找到出路，但是被动等着改变比赛的契机降临，一定会逐渐失去对球赛的控制力。
她太不信任队友了。
她也没有去好好思考过，如果岩泉和吉村队长不一样，和向井还有松川也不一样，那岩泉在自己的生活里究竟是什么角色，自己又怎么会在刚刚说出那样的话——可上帝啊，不是你把小一带来我身边的吗。
真糟糕，早濑匆忙掏出手机，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停在了那段结束的通话上，一眨眼又出现了新的LINE消息。
HAJIME：那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到你身边的。
他重复了一遍挂电话前说的话，早濑怔在原地，心跳声咚咚咚的，撞得她胸口都疼，她一个一个字母按着键盘。
Lea ：为什么呢，因为小一是一个好人吗？
她发出去才想起身边人经常提醒她“好人”并不是个合适的称赞，但已经来不及了，消息显示了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中。
HAJIME：因为是你。
过了几分钟，新消息跳出来的同一时间早濑听见了脚步声，她飞快奔回房间将手机放在枕头下，强迫自己进入梦乡，但眼前却都是岩泉的脸，和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样子。
第二日一早，被普遍认为只能处理的单线程任务的早濑莉亚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论对面坐着的古川怎么耍宝，她都兴致缺缺，完全提不起精神，福田心想不好，昨天夜里那些话可能说重了，早濑消化不了。
谁料想早濑又一次让福田推翻了自己的推测，本想着上午队内对抗赛结束就去安慰一下后辈，但早濑根本就没有消极怠工，更别提心有不满了，她所有的走位都变得更加主动，甚至开口要求福田接下来要怎样带球给她，因为对面的古川肯定要切断她们左边的连线。
这个小老外简直是一块海绵，福田不禁用上了大野私底下对早濑的称呼，她昨天虽然是在教练的示意下去给后辈送提点的，但她根本没想过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一听就会，一听就改。
一场练习赛收尾，大野简直乐得不行，估计以为自己的锦囊效果显著，早濑莉亚只花了一夜就进化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被那些话影响，早濑是怎么回事。
“那就直接问啊。”
对于队长的谨慎，古川从来不吃这套，她把护腿板拆下拿在手里，对着旁敲侧击的福田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子走向前，追上了低头踱着步子的早濑，将她揽进怀里。
“哟，莉亚宝贝，怎么不开心了？”
被一把抱住的早濑看了看古川又看了看身后的福田，扯了扯嘴角还是没笑出来，吞吞吐吐好一阵子，也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我昨天并不是想要说那些话刺激你。”福田反倒是抓住机会先坦白歉意。
“啊，不是，不对不对，”早濑慌了，“我知道前辈说的是对的，我自己知道的，我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是，到底怎么说，就是我……”
“完了，语言系统崩溃了。”古川开玩笑道。
“没关系，我可以听懂，什么语言都可以。”福田耐心劝解。
心里数着数字调整了一下呼吸，早濑的脸颊慢慢变红，害羞的样子很是反常，两只手比划不停，突然地，她抬起头来，拉着两个人走进更衣室。
“如果我在球场上偷懒不够积极，我知道这要怎么解决，”她说道，“但是我一直偷懒没有想过的问题有很多，”早濑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了手机，把昨天岩泉发过来的几句话给她们看，“我不明白这种时候我要怎么办。”
古川弯下腰，凑近了屏幕，往上又刷了几行，福田一巴掌拦过她，将手机又放回早濑手里，私人问题不在她这个队长的解决范畴里，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和比赛无关，自己就已经放心了。
可在场的另一位显然对八卦新闻的兴趣要大过球赛本身，古川扮作深沉故意思考了几秒钟，接着给出了福田也早已看透的答案。
“这可太好理解了，他喜欢你啊，”古川摸了摸早濑的头，“至于你要怎么办，那就更简单了。”
早濑眨了眨眼。
“谈恋爱啊！交往啊！上啊……”
古川被福田捂住了嘴，没让她再继续往下跑火车，自己则是低声地说道：“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就好——我喜欢他吗，想通这个的话，问题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福田看似温柔地半拖半拽把大高个古川弄出了更衣室，留下早濑一个人。
“我喜欢小一吗？”
她自言自语道。
作者有话要说：
她真的需要一个古川这样口无遮拦的朋友推一把【你 早濑就是缺少这种概念，之前向井调侃“好人岩泉”的时候她也只是大概知道岩泉和别人不同，但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同，她实在没那么多脑细胞考虑。
至于福田对早濑的评价，因为早濑是个很单纯的家伙，基本上只要是真话她就会信，加上她又非常听劝【这也是她能那么容易就接受心理辅导的原因，所以真的就是块海绵。
总之，总算能打出恋爱线而不是友情线了！
各位周末快乐，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俺需要你们。
第48章
对于一个将足球当作人生中所有问题最终解答的人来说，早濑只在这种从未体会的恋爱情绪中沉溺了一阵子。
上一次来到克莱枫丹时她才十四岁，在高压之下频繁失误，最终被U16的教练扔在板凳上，呆呆地从头坐到了尾，队友们笑着说她是花瓶。
在日本青训中自己从来都不是首选，即便她有胆量做出把脱下的队服摔在教练跟前的事情，早濑也清楚这个事实，自己不会被再包容第二次了。尤其是随着年纪增长，她那本颜色不同的护照一定会再次影响到她未来的选择，也会影响到那群老头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后悔在法兰克福时没能提防到那个意料之外的点球，不知道这会不会让德国队的教练对她的印象变差。
她当然也知道岩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可是她对自己也有相当清醒的认知，毕竟当一个人的脑子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时，就要做出选择了。所以她没有回答自己那句自言自语，而是点开对话框——
Lea：我需要时间思考关于小一的事情，但是我现在没有这样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等我，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早濑没有待在更衣室里看着这条LINE消息转成已读，而是立刻熄屏将手机扔回了柜子里，面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做了几遍呼吸练习，她相信岩泉是个足够有耐心的朋友，因此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请求与任性。
这样的结果倒是令恋爱经历丰富到可以写成半本书的古川有点失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缠着早濑问东问西，试图促成这段只差临门一脚的姻缘。
福田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可惜古川实在不是个会把前辈放在眼里的家伙，她更想看早濑摆出一副有趣的表情，仿佛这是她在被橡树林包围的克莱枫丹训练营里唯一的乐趣。
“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脑细胞。”
没能顺利观赏到早濑再一次脸红慌张的模样，古川看向难得冷下脸的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火了，一定是触及到了她的边界。
在餐桌下扯了扯福田的衣角，古川试图求助队长，希望她能来打个圆场，但福田是什么人，她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角三明治，端着空餐盘起身，那笑意里根本就写着“活该”两个字。
沉默着面对面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本就难以下咽的蔬菜变得更没滋味了，古川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在早濑的餐盘旁边划着圈圈，小心翼翼问说：“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早濑抬起头，“我为什么会生气？”
松了一口气，古川挠了挠眉心，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了更柔和的语气解释：“我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憋坏了，所以说了些不走脑子的胡话，我超喜欢你的，你要是生我的气的话，我会超受伤的。”
早濑实在捉摸不透古川这变幻不定的风格，稍稍后仰了一点距离，微微皱眉：“可是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有些烦恼。”
“烦恼什么？”古川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小一”咽了回去。
“我在想教练能不能让你踢单前锋，那样我和福田前辈都会自由一些。”早濑把盘子里两块西兰花插在一起塞进嘴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古川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上午。”早濑老实回答。
“练习赛？”古川惊讶，“你居然在动脑子？”
早濑低头笑了笑：“是的，这真的很难，可我发现如果我要争取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我就要理解每一场球，不然大野教练的问题我根本都回答不了。”
“哦，莉亚宝贝——你要是以后没有成功，我一定是第一个难过的人。”古川绕到早濑旁边又把她抱在了怀里，“那些老头以前那么欺负你简直就不是人嘛。”
“谢……谢谢？”早濑挣扎了两下放弃了，“虽然我觉得他们很讨厌，可我那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去找解决办法，不然也不会以为染了黑色头发就不会被讨厌了。”
听到黑色头发的来由让古川更是心有感触，她松开手轻轻一拍早濑的脸颊：“拜托，怎么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善良，他们是教练，没有教你怎么成为更好的选手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把问题都留给选手的算什么教练。”
声音说得有点大声了，周围两桌的前辈看了过来，还有最后进餐厅的大野，他和身旁的助理教练低声说了些什么，眼神时不时在早濑身上停留一下，接着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哦哟，气氛不太对咯。”古川缓缓站起来，看到前辈刷着手机，也时不时向早濑抛来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立马赔着笑脸凑过去问怎么了。
那并不是官方的媒体账号，也算不上是具有绝对公信力的足球类博主账号，只是她们才刚刚和德国U20的拉练赛结束，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传闻，从时机上来说实在有些微妙了。
这个账号的关注者不多不少，接近一万人，过去大多博文的内容都和各国女足青训的讯息有关，主要是德国与比利时，上一条说的还是早濑过去那个老朋友的转会传闻，而最新一条里出现了早濑莉亚的名字，甚至写的还是Lea Wolf Hayase 。
传闻说德国队正在与早濑莉亚接触，并允诺她参加明年的欧洲杯。
现在尚未决定国籍的早濑可以自由为两个青训队效力，等到来年如果真的代表德国队参加欧洲杯了，她就再也没办法穿上这件队服了。
“不是，”古川第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声，“莉亚不是晚上和我们一起坐大巴来这儿的吗，她哪里来的机会和德国佬‘接触’，这种谣言你们也信？”
“古川！”前辈呵斥出声，大野教练也咳嗽了几声。
早濑赶紧把古川拉出餐厅，手忙脚乱打开手机，这条传闻被转发到了好几个国内论坛，向井也发来截图问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根本没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提问，只是看向了还在激动的古川。
“你在生气吗？”这下换成早濑问古川了。
“当然生气啊，就算那个，叫什么来着，西维亚？”古川抓乱了刘海，呼呼喘着气，“不管了，就那个教练真的来找你了又怎么样，你踢得好会被抢走的是应该的啊，他们与其用那种眼神来看你，不如想想给你开什么条件留住你。”
“西尔维亚·奈德。”早濑把教练的名字说全了，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居然还笑？”古川瞪圆了眼睛。
“我只是很感谢你关心我，”早濑帮着古川把头发梳整齐，“我其实从来没想过有人真的欢迎我留在这里。”
“连大野都露出那种表情，我真是太失望了……”古川撇了撇嘴，转头就看见笑盈盈的大野教练两手环抱面向她们，猛地尖叫出声，把早濑又吓了一跳，“啊——”
“介意吗，我和早濑聊一聊，”大野走了过来，“热血古川选手？”
“您聊，您随意，您……”古川弓着身子两手朝前，“我就不碍您的眼了！”
话音刚落，古川逃也似的钻进刚打开门的电梯，消失在两人眼前。
“教练，那不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早濑站直身子立刻解释。
“不，那是真的，我知道。”大野的笑容里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意味，以至于让早濑觉得这时候的大野就像是个耐心的前辈，而不是个总教练。
听到这回答，早濑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她不知应该怎么接话。
“奈德联系的是我，”大野说，“当然了，通常其他国家队直接接触选手是比较常见的，不过我以前在她那里做过助理教练，所以我们关系一直很不错，这次能去法兰克福也是托了她的福。”
教练到底什么意思，早濑越来越迷糊了。
“我们商量好了，世青赛踢完就把你还回去。”大野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至少在他还是日本U20主教练的前提下，这简直称得上是一种“背叛”。
“今天是愚人节吗？”早濑已经混乱了。
“嘘——总之这还是一个秘密，我擅自做主替你做了决定，可我想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对吧？”大野压低了声音。
早濑面颊发热，就像自己内心最不能被人知晓的私心在教练这里成了明牌一样，她埋下头不敢再看大野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纠结着问出口：“可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您认为我很好，为什么不把我推荐到国家队呢？”
“我推荐了啊，推荐给奈德了。”大野又是一笑，“既然你已经开始思考了，那你应该就能明白，哪个球队能够给你留出最合独角兽适的位置。”
早濑今天被连续震撼，一是来自古川毫无保留的关心，二是来自大野教练无关底线的支持。
“是在日本队等到左路的老人退役，还是作为新星空降德国队？”
她咀嚼着大野最后的问句，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福田和古川看起来在等待自己讲述与教练的谈话，而出于保密义务，早濑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因为大野赌上了职业生涯为自己搭建了出路，她选择接受的话也就意味着要承担未来的代价——对于日本队来说，她会永远是一个逃离者。
只不过这点代价，早濑似乎从进入U16的第一天起就在承受了，外来者和逃离者，无非是说法不同。
入夜躺在床上，她一个人消化着这个仅属于她自己的好消息，却发现自己现在特别想和岩泉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把这章更新一下，我这周末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希望我能有个好结果！
有在看这本的朋友请一定不要抛弃我啊！
阿门。
第49章
差不多过了三天之后，岩泉才从早濑那里又收到了新的LINE消息，她讲述着寻常的比赛与训练，说自己终于在克莱枫丹一雪前耻，就好像上面那些对话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般。
原来那时候她说要给她一点时间的作用是“数据存档”吗，岩泉沉默地盯着依然在一条跟着一条蹦出来的新提示，手指停在她的账号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更像给对方施压，岩泉真想借辆能返回过去的车，将那个非要追问的自己打晕，明明当时的早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怎么就能像要证明什么论据似的强行发问呢。
不过她最终给出的回复多少还是让岩泉松了一口气，要是早濑还和平时一样用“特别的朋友”之类的标签去理解一切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很失望的。
虽然他觉得这种“特别”非常珍贵，甚至可能比任何形容词的重量都大，可他更要说明的一点是，岩泉一从来都不是圣人，自己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一切出于善意的示好都有限度，至于一步一步走近她的那个岩泉一，才不什么大善人。
话是这样说的，岩泉还是老老实实点开了聊天界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早濑聊着日常的事情——比如队里的刺头二年级来参加合宿了，他认为别人都误解他了，这个后辈其实挺听话的；再比如他攻略了最难抓到娃娃的那个机器，店员送了好大一个纪念品给他；又比如书店奶奶最近去东京的女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かぐや和迷你拉已经成为了关系很好的舍友。
毕竟岩泉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急性子，对着地球另一端的早濑大喊：“拜托，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焦躁地挠了挠头，岩泉把手机扔到一旁，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数了数时间，心里想着早濑就不能明天就回来吗，他太想知道她要和自己一起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了。
最好是和告白有关啦！
又是叮的一声，岩泉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把手机拿回来——
Lea：想了很久还是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不会在公开之前告诉Papi和Mama。
Lea：我要选择德国籍了，我会进德国队——
还没想好是发恭喜还是其他的话时，早濑又传来了一条——
Lea：你也会来的，对吗？——
过去的十几分钟内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岩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连忙敲下回复——
HAJIME：当然，所以我无数次庆幸自己选择了留学——
如此频繁地提及关于未来的话题，不论是早濑还是岩泉其实都不清楚自己是在找什么答案。
早濑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俱乐部里的队友还有校队的前辈后辈这样来来去去，却发现岩泉不是队友，不是任何一个人。而岩泉又在贪恋女孩的依赖，急切地希望证明对方那份期许里夹杂着的是足够私人的情绪。
此刻的两个人还是得到了完美的共识，因为他们的对话在彼此眼中都可以被翻译成同一句话——我的未来里会有你。
于是在岩泉的慌乱与不安被抚平的同时，早濑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发生了在她身上一般，尽管她今天确实在克莱枫丹用一场帽子戏法一雪前耻，可她必须要说自己的高兴程度又被加了倍。
这一次回学校再见到岩泉的话，她一定要直接回答岩泉的提问——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至于出于什么理由，早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就是古川所说的恋爱，不过至少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如说她有点喜欢，毕竟这样的感觉让她在想起岩泉的瞬间就同时有了好运降临的预感。
这是赶路去巴塞罗那的深夜，还没从白天的比赛中缓过来的古川强行保持着清醒，她太想把这一卷情窦初开的少女漫看完了，一旁的福田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捏着手里的念珠，硬是念着心经把两个后辈催眠睡着了。
听着渐渐舒缓的呼吸声，福田长舒一口气将念珠绕回手腕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接着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禁想起归队的前一夜，她坐在会议室里和大野监督翻来覆去看去年亚青赛和朝鲜的比赛。
大野问她能不能立刻取代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福田知道这不是什么归队测试，监督不见得真想拿自己换她们坐板凳，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她自然要给出自己的承诺。
“我比她多一点思考，”她一手指向早濑，一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球队需要一个大脑。”
“我以为你会说你能把她们俩都换下。”大野调侃道。
“如果是无伤无修版本的福田蓝香，确实可以。”她慢悠悠地说着，语气就像在说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设定。
监督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停止了追问也并非是出于安慰，倒是衬托得后来的事情有些残忍，队长福田回来第一天，就要给两个随时有可能将她踢到板凳上的新人做保姆。
“你不在乎吗？”队友问她。
“这是国家队，由不得我，自然也由不得她们。”福田说得轻飘飘，队友听得一肚子气。
足球这样有趣的东西若是变成了非你我不可赢的东西，那可比坐板凳痛苦多了，福田觉得每个角色在同一个游戏的不同副本中都有不同的玩法，她如今换个角色一样能通关，何必要认为新来的家伙碍眼，何况她们厉害得像怪物一样。
眼见着早濑在一天又一天的集训中积累经验值，进化到下一个阶段甚至下两个阶段，福田也会想不知大野会不会觉得那时候说能取代早濑的自己有些大言不惭。
非要说在乎或是羡慕，也不是完全没有，福田想和她们俩一样剪很短的头发，然而她身上还有一个洗发水广告，经纪人说合约结束之前不能改发型。
这样的实话当然不能说了，哪怕队友早就知道她们的队长本来也是个怪人。
回到少女漫话题，早濑可不止接受了恋爱大师古川一人的点拨，这过程中共同编辑这部漫画的，还有仍在学习如何当好队长的向井纱织，她的好奇心比起古川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也阻拦不了她熬夜听故事。
加上她还能再欣赏故事里标配的败犬男二的反应，为她平淡的校园生活增添了别样的乐趣，要是败犬同学能争取一下让故事变得有波澜一些，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奈何败犬同学太有风度，没能带着那点暧昧与心动跨过女主角迟钝的神经，还美其名曰：“我只是觉得她有点意思。”
“这让你变得很没意思诶，老同学。”向井当场如是评价。
“我要是在你眼里有意思，那就出问题了不是吗？”败犬反将一军。
“请放心，我还是会经常为男二留半滴泪的。”向井假装一擦眼睛走过他身边。
没过多久就到了早濑在巴塞罗那的最后一天，她似乎终于得了空给向井报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包括接下来的计划。
本就睡不着的向井就这样听着早濑语序混乱的解释和莫名其妙的升华，以及最终不知逻辑的结论，她非常直接地概括反问道：“所以你是准备回来就告白？”
“不可以吗？”早濑疑惑。
“你嘛，当然什么都可以的，但是一定要你主动吗？”向井回答。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被动了，小一应该会觉得我的脑子很不好用吧。”早濑说。
“哦孩子——”向井捂住胸口，“怎么才离开我半个月就长大了。”
“我听得出来你在说我幼稚哦。”早濑轻哼。
“我还是喜欢笨笨的你。”向井歪头夹着手机。
“笨蛋会听不懂别人的意思，我不想我听不懂小一的话。”早濑依然非常坦诚。
“怎么办呢，我提前为阳平叔叔难过了。”向井笑了笑。
“啊，轮到我测试了，我们回去再聊！”
电话戛然而止，房间回归了深夜的宁静，向井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她越来越期待告白场景的更新了，唯一的问题是，希望男排的家伙们不要因此认为女足对他们的态度有什么改变。
特例不具有普适价值，除非他们每个人都和岩泉一样是个能被刻在碑上的好人，又或者，学校把家委会赞助里本来就应该给女足的份额吐出来。
那些老土著们太喜欢及川了，连带着排球部的地位都提升了，向井只能在内心怒骂土著们都是一群外貌协会，眼睁睁看着今年集训又被分走一半的大巴车。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恋爱笨蛋们总算要互相表态了！
感谢各位阅读，请一定要和我评论聊聊好吗，俺真的很需要你们（跪地
第50章
不知是不是乘了赛事举办国的东风，今年大家对女足的关注度比往日要高了许多，再加上班级里还有一个现实存在的国家队主力选手，岩泉觉得今天期待早濑返校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人。
昨晚U20正式放出了参赛选手宣传照，早濑穿着新设计的队服站在队长福田身旁，毛茸茸的金发被抹上了不少发胶，变成了服帖的背头，结果反倒让那双眼睛更突出了。
岩泉在LINE上听早濑讲述了整段拍摄经历，她说照片是一个星期前落地东京时怕的，所有人一到千叶基地就被催着去换衣服，因为要等待足协的几个委员到场，大家坐在摄影棚里几乎睡成了一团，连大野监督都没撑住。
这会儿早自习还没开始，有好几个女生故意从后排的座位路过，她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有一个甚至停下来看向了岩泉，犹豫了几秒之后将一个手作的玩偶交给了他，穿着女足队服，还绣着早濑的号码。
“不知道今天早濑同学会不会回学校，岩泉同学可以请你帮我转交吗，我们想祝她比赛顺利。”女生像是鼓足了勇气来搭话的。
“我倒是没问题，但她应该这两天会回来的，亲自交给她比较好吧。”岩泉先是接过玩偶，然后说道。
“我们害怕会打扰她训练，你们关系那么好应该没问题的吧。”后面一个女生开口补充道。
这句话惹得岩泉耳朵发热，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正巧教室的后门被拉开，主人公打着呵欠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半睁的眼睛缓缓寻找着什么，然后在对上视线的同一时间，她举起手来：“小一，早上好！”
亲昵的称呼被全班听得一清二楚，站在她座位旁边的女生们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个拿回了玩偶走向早濑，另外一个则是对着岩泉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然后说：“我们支持你哦，非常支持。”
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岩泉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后门方向又歪了歪头，到底在支持什么，为什么要支持自己。
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球迷见面会，早濑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光芒四射的，岩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发誓她坐在自己旁边再次笑着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真的在发光，刺眼的模样让岩泉的脸颊变得特别滚烫。
一些被暂时按了暂停键的记忆片段非常及时溜回了他的脑子，没错，他们之间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而期限就是下一次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
打小就把男子汉当标签贴在额头上的岩泉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不至于因为担心会从早濑那里听到“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退缩，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怎么都不像是个男子汉，连嘴巴都张不开的人算什么男人。
“欢……欢迎回来。”四个音节就足够令他涨红了脸。
“小一很想我回来的对吧！”早濑昂起头，对着他眨了眨眼。
又低头应了一声，岩泉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正当他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出现在教室外，下一秒班导佐藤抱着一沓改完的测验卷走了进来，室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连着岩泉飙高的体温一起。
“我知道黄金周假期一结束就让你们考试是很不厚道的，但是你们考出这样的分数也不太厚道。”佐藤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停留在靠窗那个终于不再空着的座位上，“早濑，中午过来找我一下。”
笑容凝固在脸上，早濑僵硬地点了两下头，前排的同学也将卷子传到了岩泉手上，他转身时瞥了一眼最后那条超纲的大题，大多数人的答题纸都空荡荡的，只有岩泉写得满满当当，上面那显眼的红色圆圈也证明这些内容有效且正确。
“下了早自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证出来的，拜托了。”他双手扒着课桌小声对岩泉说。
“没问题。”岩泉一如往常答应得十分爽快。
早濑探头瞄了一眼他们，然后摸了摸自己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堆空白试卷，把佐藤带来的这份摊开，结果越看眉头越皱，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五官简直团在了一起，虽然向井有提醒她升学的强度有多大，但是这个程度果然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叮，她听见自己的大脑死机了。
佐藤在讲台上继续说着不算中听的训斥，同学们逐渐地都埋下头去，没有人再看着她，早濑不知道他们是在难过还是只是听不下去了，她悄悄看向了岩泉，他一边转着手里的铅笔，一边盯着那条他唯一扣了分的题目，思考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有时候早濑觉得有一层玻璃把她和其他同学隔开了，变成两个平行世界，他们能看到彼此的生活，可运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这一刻连岩泉都在玻璃另一边，他在交换日记里每每说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打一辈子的排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就是他不可以打一辈子的排球，早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总是选择略过不评价。
就像她没有答应加藤克树的请求去帮忙劝向井签约维加泰，甚至也没有告诉向井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在球队里待的时间久了，早濑逐渐学会了要和眼前的队友建立羁绊，不要和未来的队友期盼约定。
职业赛场就是这一刻的同伴下一个赛季就有可能站在另一边将球轰进自己的门，这个道理教会了早濑，人要接受那些无法理解的道路，也要明白别人不会理解自己的道路。
无论是岩泉做出的选择，或是向井要走的路，哪怕是已经正式签约职业俱乐部的吉村，早濑都无法理解他们，梦想在他们那里的前提是“如果有机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如果天神眷顾的话”，可梦想之于早濑是与“如果”无关的话题。
小时候妈妈会提醒她要想好祈祷的内容，在礼拜的时候说给上帝听，她并不知道理由，常常是潦草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被妈妈提醒要足够认真才能去到天堂。
她那时问：“活着就不能见到天堂了吗？”
妈妈当她是童言无忌，但早濑直到今天都在想，她的梦想就是活着也要见到天堂，她不要等“如果”。
显然佐藤早自习的突然袭击把教室里的氛围彻底破坏了，一上午课间都听不见什么说话声，只有几个围在岩泉桌旁听讲解，他迎接了两拨人，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可早濑也离开教室去了办公室。
他心里一边庆幸这种可怕的插曲让他有了缓冲期，不用立刻用那副窘迫的红脸面对早濑，但是他更忧心的反而是早濑的处境，班导佐藤大概率又是要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而早濑已经规划好的未来在此刻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这个秘密会在不久之后将鲜花与谩骂同时带给她。
真讨厌啊——
站在办公室外的早濑与岩泉在脑内异口同声道，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走进去，冷着一张脸的佐藤向她招了招手，几所专攻体育类专业的大学升学参考书就摆在桌上，早濑瞥了一下，眼神里稍有些无奈，拉开椅子坐在班导对面。
她不喜欢非要敲碎玻璃把自己拉到既定规则中的大人们，好比国青队那些老头教练，还有这位佐藤老师。
沉默地听完班导所有的规劝，早濑先是开口道谢，然后直接拒绝：“老师，我会在我的选择中走出最好的那一条路，所有的结果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我在帮你考虑现实的问题。”佐藤反驳。
“对我来说唯一的现实就是我能理解的道路，您说的每一个选项都在我的理解能力之外，”早濑握起拳头，“您无法理解我，我无法理解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我尊重您，就请您同样尊重我。”
她顿了顿，“不是只有常规才是现实。”
佐藤没有再说说下去，早濑也没有拿走那些参考资料，她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在走廊上奔跑起来，冲出了教学楼去向了足球场，暮春时节的草皮刚刚修整过，这一片绿色安抚着她，于是她不知疲倦地来回跑动着，衬衫被汗水浸湿，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迎着午间的阳光，她望向球场边的台阶。
去年她在这里重逢了岩泉一，那个在娃娃机前如有神助的人。
光照得眼睛酸疼，她低头揉了两下，再睁开时，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快步跑下来，向自己靠近。他看起来还是和早自习时一样，面颊泛红，好像说一句话就要憋上半天的气似的。
“莉亚，我……在你告诉我要解决的那个问题是什么之前，”岩泉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我要先告诉你……”
“你喜欢我。”早濑抢在岩泉之前说了出来。
不对，这个剧情发展不太对，岩泉肉眼可见变得慌乱，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笑起来的女孩，听到她接着说下去：“既然小一的话说完了，我就要说我的问题了。”
“我要解决的问题是——”她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他，“请问我也想要来到你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她停顿了，像是在等待岩泉的回答。
“因为是我。”他用了陈述句。
“正确！”早濑抬起双臂欢呼，后她慢慢将两手张开，认真地看着岩泉的眼睛，“因为是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一步，两步，三步，岩泉走上前，他们交换了彼此第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这对新人！
感谢阅读到这里，这本书大概也要接近尾声了（虽然我不知道尾声会有多少章）
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求求了！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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