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还是没有回来。
“他今天只是去瞭望塔值班，晚点回来也很正常。”
杰森坐在沙发上，食指敲打着把手，看向已经漆黑的天空，略显焦躁。
今晚的夜巡是迪克和提姆去的，蝙蝠侠只是发了短信下来，此外便再无音讯。
毫无回应的等待让人心生烦躁，忍不住乱想一些有的没的，便更加暴躁，距离约定回来的时间仅仅过去十分钟，杰森便已经从只是想好好交流变成拿着冲锋枪冲上瞭望塔，逼着蝙蝠侠承认他们。
手拨楞着冲锋枪的扳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另外一只手在关闭的保险处摸索。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杰森啧了一声，终于回过神志，低头却看见自己即将被抱枕淹没的身体。
百鬼丸像只松鼠，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上楼或者跑去家中的各种角落，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搬出各具样式的抱枕，在他身上堆成山，等到杰森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抱枕已经变成了小山，将他埋得严严实实，他已经只能透过缝隙看到百鬼丸乌黑光滑的头顶在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
棉质的、丝绸的、棉麻的百鬼丸小心翼翼摸索着距离，将最后一个的抱枕搭在顶上。
从上到下，从多到少，借着一动不动的杰森当支柱，完美搭建成了一个金字塔。
百鬼丸还没得意太久，那巍然不动的金字塔下猛然伸出了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就是一拉，柔软的“金字塔”轰然倒塌，身体猛然失重，倒下柔软的抱枕之上，而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低低的温热气音。
耳朵被气流袭击，泛起了一阵酥麻，百鬼丸下意识想躲，另外一边却直接被健壮的手臂挡住，分毫不让。
“干什么呢？”杰森低声说，俯身逼近躺着的人，气压得极低，一副标准黑|帮大佬审问人的派头，不过把“犯人”的电椅换成了柔软的抱枕，出声的审问也在看着百鬼丸时带上着了笑，“把我埋起来？”
百鬼丸歪了歪头，对着黑|帮大佬的逼问，这位“犯人”伸手捏住了审问官的鼻子，想了想又捏住了这人的嘴巴，阻止温热的气体袭击他的脖子。
“搬东西？”百鬼丸分外无辜，“杰森不动，很好用。”
“夜巡不让我去，无聊。”百鬼丸说得面无表情，但是杰森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人确实是有些生气了。
“迪基头和那只红鸟去就好了，你抢着去干什么？”杰森挪开这人捏着自己脸的手，狠揉了一顿他的脑袋，有些没好气，“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百鬼丸歪了歪头。
“当然是担心——”杰森话卡在了半途，滚动半天却说不出话。
“布鲁斯吗？”
要他来说担心布鲁斯会不接受？笑话，布鲁斯以为他是谁？管他接不接受，难道还能对他产生影响不成？
妈的。
他不在乎布鲁斯的话在乎谁的？在乎那个吸/毒早死的妈还是涉/黑不知道有没有死的爸？或者是那个买一送一，给了他生命顺便送给了他一次死亡的妈？
虽然该死的布鲁斯韦恩是个固执狂、偏执病、疑心病，对谁都严苛，不放过任何人，甚至放不过自己的，有该死的圣父心的，多管闲事的黑蝙蝠。
但他能怎么办。
“我不在乎他关不关心我们。”杰森坐回沙发，“他能阻止我们吗？”
坐回沙发的白色灵魂再次恢复了那种翻滚的暴躁，晃荡个不停。
百鬼丸坐在垫子上想了一下，起身干脆直接坐在了这个生气的白火焰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逮着人的嘴亲了口。
“你干什——”
又被亲了一口。
“百鬼丸——”
啾——
每当杰森想说些什么话，就只能被密密麻麻的啄吻强制闭上了嘴，而后干脆将这恼人的家伙揽在怀里，舌头撬开紧闭的牙关，邀请里面与自己纠缠。
“唔——”
接吻的感觉像是氧气被剥夺，另外一个物体柔软而强硬地入侵口腔，呼吸乃至心脏。
百鬼丸看不见，但是抬头的时候能感受到杰森的眼睫毛扫过，能感受到对方在很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抵在对方的胸口，心脏仿佛在自己手间，咚咚咚得跳跃。
接吻，要闭上眼睛。
从迪克那里学习到了很多奇怪知识的百鬼丸伸手捂住了杰森的眼睛，俯身，反客为主。
杰森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带上了明显的弧度。
百鬼丸接吻更像是一场青涩的，直接的宣告，横冲直撞，又小心翼翼。
像是杰森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瘦小男孩。
一吻结束，动荡的灵魂同时恢复了平静。
“布鲁斯会接受我们的。”百鬼丸看着杰森，突然说道。
“我知道他会。”杰森目不斜视错盯着虚空，两个嘴皮子一张一合，“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百鬼丸狐疑地“看”着他。
两只木头眼睛圆溜溜的，比真眼睛还要逼人。
杰森啧了一声，伸手直接挡住了人偶的眼睛，选择自欺欺人。
“好吧，或许有一点。”杰森不情不愿地从嗓子里咕哝道。
死亡之前他从来不怀疑，但是死亡之后？
哈，他要是有个孩子也不会让孩子和自己混的。
但双标谁不会呢？
反正百鬼丸不会离开自己。
杰森想着，又俯下身，顶着百鬼丸迷茫的视线，又亲了口，亲出了一口红印子。
吻痕只有一边，看起来有些不太对称。
莫名有些心痒的杰森又俯下身，逮着人黏黏糊糊地亲，含含糊糊地说道：“再给他点时间好了，我可以绕着他一点，给老蝙蝠一点冷却时间。”
话音刚落，大门哐当一下打开，二人齐刷刷往门外看去，一只披风莫名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蝙蝠侠还有背后从灵魂到肉|体层面都亮闪闪的超人正站在门口，盯着他们。
超人哇了一声，十分友善地say了hi。
超人有多阳光，他底下的蝙蝠就有多黑，活脱脱成为阴影。
嘴唇紧抿着，下颚绷成了直线，惨白的眼罩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们看。
蝙蝠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又被超人给推了回来。
看他们的表情，像是有什么很严肃的事情要宣布。
杰森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嘴从百鬼丸的身上转移走，直起身，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
蝙蝠像是下定了决心，盯着百鬼丸，张口说道：“百鬼丸，你可以回家了。”
“ ”
“？？！！”
“你在赶我们回去？？！！”杰森不可思议地怒吼道，“就因为这件事情？”
“老头子（ old man ）你在开什么玩笑？！”
就连百鬼丸都一脸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布鲁斯韦恩。
超人抹了把脸，“你们理解错了，没有人要赶你们走。”
克拉克肯特有些无奈，又找回了想把蝙蝠头拧掉的欲望。
他从空中降下来，红靴子小心点在了韦恩家昂贵的地面上，从超人变成了韦恩，特别是布鲁斯韦恩的朋友， “我们找到了宇宙魔方。”
超人在背后使劲戳了戳蝙蝠。
蝙蝠想起了超人跟他说的话。
几个小时前——
“虽然你做的事情让我我一直想把你头给拧掉的。”面对着蝙蝠刀子般的视线，超人很淡定地补充道：“但是你对你的孩子得做点正常父亲该做的事情。”
“告诉他们我们是美国人不能搞德国人那一套吗？”蝙蝠侠冷笑道。
“放松点，B，难道你们哥谭出的事情还分国别吗？”超人吐槽，“你见的事情都多了去了，我可不相信你会真的排斥。”
蝙蝠没说话。
“你得做点什么， b ，就算是为了家人。”
思绪从回忆中拔出，蝙蝠抬头，正巧与杰森对视。
蝙蝠缓缓开口：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他看着杰森，“你还要去哪里？”
杰森顿时错愕，盯着布鲁斯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最近哥谭的天气异常。”蝙蝠侠将乱七八糟的披风和头盔摘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头盔之下，乱糟糟的头发削弱了蝙蝠侠的那份凌厉，就连抿着的嘴都显得柔和了很多。
布鲁斯韦恩站在他们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生疏地摸了下百鬼丸的头，面对着杰森有些尴尬地对视，而后撇过视线，“经过探查，这些异常的天气都与百鬼丸初到哥谭的天气极其相似，天空之中时空流向混乱，被撕开几条缝隙，内里都是不明确的时空乱流。”
今日的怪物就是通过时空乱流从不知道哪个世界硬是挤了进来。
“配合巴里的宇宙跑步机，加上宇宙魔方对于时空的控制，这几天就是百鬼丸回家重新获取器官的最佳时机。”
蝙蝠侠微弯着腰，钢蓝色的眼睛很是温和，“百鬼丸，你可以真正回家了。”
————
“百鬼丸回家要带什么？”
“和服、鞋子、还有备用的义肢。”
“钱？”
“疯了吗迪基头，百鬼丸来自日本古代，你拿美钞？”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我们准备了黄金和白银，啊对了，记得把杰森带上，你说对吧，百鬼丸，小情侣总要见父母。”
“迪克！！！”杰森冲天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瞭望塔，这个远在地球之外的高塔在今天可谓是热闹非凡。
绿灯侠哈尔悄悄和和一旁的闪电侠巴里吐槽道：“我们瞭望塔要变成蝙蝠窝了，一堆堆全是蝙蝠崽子，顾问不是说他独自工作吗？”
“天才，小声点。”巴里紧张地看向蝙蝠侠，确认蝙蝠还在校准仪器后转头嘀咕：“可能是， bat alone不是Batman alone 。”
“你看顾问甚至又多了一个小蝙蝠。”
“该死的红桶！你居然敢骗我！”暴躁的声线带着阻挡不住的稚嫩音色，屏幕中的达米安怒气冲冲，“德雷克、格雷森和红罗宾、夜翼分明是一个人！蝙蝠侠和布鲁斯不是情侣！”
“我只是说他们如胶似漆而已，没说他们是两个人。”杰森死不认账，谁能想到布鲁斯坦白的那么快。
好在蝙蝠侠顾忌着刺客联盟的背景和塔利亚，没有贸然将达米安带上瞭望塔。
“再说蝙布多好磕啊，这可是哥谭指定官方cp。”
正在检查设备的蝙蝠侠骤然转头，杰森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两点了，你要上课了，我先挂了。”达米安咄咄逼人，而自己确实理亏，杰森干脆直接挂了电话，将达米安的怒吼挡在外面，决定将这种事情留给布鲁斯，跑到百鬼丸旁边研究和服。
“这个图案好像很眼熟。”杰森看着布料，有些似曾相识。
“这是百鬼丸刚来哥谭的时候穿的衣服。”迪克解释道，“虽然整体的和服已经丢失，但是当初b捡了一截布料回来。”
围观的百鬼丸：“？”
“剪。”
迪克很是淡定，“通过当初监控对图案的复刻和布料的模拟，我们重新制作了一件和服，确保百鬼丸可以迅速融入当地。”
“并且根据我们推算，这件和服上的图案很有可能是家徽，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至于给杰森的，是同个款式不同花纹的和服。
“百鬼丸身处的时代应该是室町时代的战国时期，虽然当时已经出现了火铳，但是杰森你最好避免使用枪械以防被世界意识发现而排斥你。”
蝙蝠侠走过来，补充道：“每个世界都有世界意识，为了平衡力量，稳定世界线，在出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件时，世界意识可能会进行修正，我们无法预测。你们只能保持谨慎，小心行事。”
“放心吧，B。”
嘀嘟——
魔方静静悬浮，神秘的能量通过仪器而散发出蓝色的幽光，电脑计算好路线与时间，巴里已经站在宇宙跑步机上看着他们微笑，蓄势待发。
到时间了。
蝙蝠给杰森和百鬼丸每个人一个仪器，“联络器，有事呼救。”
杰森和百鬼丸点了点头，换上和服，仿照日本古代的背包里都是现代的科技。
准备完毕。
宇宙跑步机开始运作，巴里腿脚速度逐渐加快，而后整个人忽然变成一道虚幻的红色闪电，跑步机呜呜作响，诡异的电流声瞬间弥漫，与魔方瞬间并和，猛然从时空中撕裂出一条巨大的缝隙。
轰隆——！
随着缝隙，一道巨大的白色闪电随之劈来，伴随着缝隙一起出现。
时空裂缝被彻底打开了。
蝙蝠侠站在杰森与百鬼丸身后，低声说道：“走吧。”
他停顿片刻，在杰森与百鬼丸即将跨入缝隙之时，忽然说道：
“我等你们回来。”
杰森惊诧转身，他看见了一贯严肃的蝙蝠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语气是罕见的柔和，嘴角带着微不可查的弧度，“我会监督超人考取牧师证的。”
“现在，走吧，给我们带回一个完整的百鬼丸。”
裂缝吞噬两人的瞬间，最后一句消散在时间乱流——
“Run，Jason，Run。”
————————
让我们恭喜小情侣即将见父母（？）了！开启日本篇章，也是正文最后一个大篇幅！ [撒花]前面红包已发！
第162章
天大旱，就连府邸中的树木都得不到过多的滋养，树皮干裂，叶子扭曲黄绿交加，在太阳底下毫无生气。
回廊之中，木屐踏过地板传出细微的声响，角落处，集聚的下人望着烈日不由窃窃私语。
“今池子里的金鱼死了大半，捞出来肚皮都泛了白。”年轻侍女握着水盆的手紧了紧，“好光景这才持续了几年，便又是大旱又是洪涝”
“嘘——”年老的侍女佝偻着身躯，摇了摇头，不远处，朱漆门大开，身穿红白和服的少年兴冲冲而来，冲向主院，其身上的金色家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少年的神色一起散发着活力。
直到少年跑过，老侍女才低下头，“十四年前，殿下用刚出生的孩子作为祭品贡献，偷得醍醐国几年好光景，如今，怕只是让一切都还回去了”
少年冲冲跑过院落，一脚带着泥土踏上主院，朝着半开的屋子喊道：“母亲！快出来看！我捕猎到了鸽子！”
他手中拿着两只鸽子，被一支箭贯穿，鲜红的血液随着弓箭啪嗒滴落在地上。
但是任凭少年如何喊叫，屋内的女人不曾回头，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面对着断头的观音像，双眼微颌，诵经之声不断。
直到屋外的少年失望离去，声音这才停顿片刻。
“夫人，这对多宝丸少爷来说是否”同样跪坐在一旁的侍女低头悄声说道。
“ ”缝夫人只是看着面前断头的观音沉默，“多宝丸会有他的下属，他的父亲夸他”
“他是我的第二个孩子，我爱他”
“但是今天，是我第一个孩子的生日”
“我的孩子的忌日”
她面容温婉却脸色煞白，半敛着眼，声音低弱
“若是他也长大了，该是如何一番光景”
屋外雷声大作，一刻钟前分明还是万里晴空，烈日高照，如今却已乌云密布，雷声混杂着白色闪电猛然劈下大地，连带着似乎有红色的光晕闪电出现，那一刻，仿佛天地震颤。
缝夫人抬头，喃喃道：“今日这光景，和我孩子诞生日何其相似”
在她身后，断头的菩萨忽然白光闪烁，原本还算完整的身体骤然多了一条裂缝。
“我的孩子，如今转世在哪呢”
————
“百鬼丸！百鬼丸！”
时空隧道骤然坍塌，扭曲，水流猛然灌进鼻腔，杰森这才骤然清醒，抓住头顶漂流的木板将自己拽离水底，连续剧烈的咳嗽才勉强将挤入的河水排出体外，环顾四周叫喊百鬼丸的名字。
但一眼望去，却只是黄橙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流散被冲垮的茅草与木头家具在大地之上流淌，除开他自己，杰森只能看见穿着野袴*的枯瘦平民站在屋檐或是高高的山上，神情绝望而麻木。
看来他们的确是到了日本战国时期，却直接卷进了洪水之中。
四下不见百鬼丸的影子，杰森难免有些焦急，担心眼盲会给百鬼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很快他就无暇顾忌这些，汹涌的洪水之中，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头顶在水中沉浮，半长的头发在水中四散显得格外明显，杰森心中一惊，却很快反应过来那绝对不是百鬼丸的身形。
心情更加焦躁，却也不耽误杰森救人，随身携带的蝙蝠勾爪从宽大的和服袖口|射出，正好钩挂在不远处的树干之上，杰森试探了下距离，随后借着漂浮的木板一踏而走，借着惯性猛然向前想要直接拽住那溺水人的手。
却不曾想直接抓了个空。
杰森诧异，这距离按理来说绝对不会扑空，顺势向下一看，浑浊朦胧的水面勉强照应了一点自己的身形，瘦小且身形扁，完全是自己12岁左右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估摸着便是所谓的世界修正系统，不知为何给自己修正成了小孩的模样。
杰森来不及谩骂这见鬼的世界意识，只得将勾爪放长，配合着惯性才猛然将那溺水的家伙从水中提了起来。
看上去像个小孩子。
给小孩放在粗壮的树干上紧急施救，那小孩才算是勉强回笼了一点意识。
杰森瞅着这小孩睁眼，刚想上去问问情况，就见着倒霉孩子瞅见他骤然一惊，嘴巴一张，被河水弄哑的嗓子只能发出一声类似于幼猫的尖叫，身形往后一缩，要不是杰森反应及时，那小孩怕是得再一次变成落汤鸡。
“喂——”英语半路变成日语，杰森极其生涩地询问道：“臭小鬼，这里是哪里？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头发穿着黑色和服的青年或者少年？”
杰森猜测百鬼丸估计也被世界意识修正，只是不知道年龄。
那小孩嘴巴张张合合，半响看着杰森的眼睛才说出一句话，“你看上去，比我小。”
杰森狠狠翻了个白眼。
小孩对所谓的国家没有任何概念，就连名称也不知道，当杰森问起时，干瘦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和黑，透露着一种从里到外，从未被只是浸染过的茫然和天真。
更加不知道百鬼丸在哪里。
问小孩知道些什么，能得到的也只有村庄的大概地址。
杰森思虑片刻，虽然这洪水停得很快，但是目前四下都是房子的残骸，人生地不熟，放小孩一个人走也确实危险，于是他就凶巴巴地点了点这倒霉的孩子的额头，“带我走，小屁孩，听到没有？”
那小孩倒也胆大，自从知道杰森不会害他，就一扫那战战兢兢的猫崽子性格，逮着他的手指就好奇，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瞅着杰森的蓝眼睛看，十足的好奇。
“看路，小子。”杰森喊道。
小孩蹦蹦跳跳，手里还拿着杰森打下来的鸽子做成的烤鸽子，“过了这个石桥就是村子了。”
石桥破烂，看上去像是被洪水冲垮了一半，杰森一进村庄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眼睛朝着自己看来，暗中注视着，带着探究与警惕。
四周的农田混乱，水田上农作物散落，甚至于还有还未收拾好的房屋残骸，农作物算是废了一大半。
视线的尽头是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少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垂至腰间，他垂着他，发丝挡住了半张脸显得朦胧不清，怀中抱了一只剑，就这么坐在大树底下，一动也不动，任由孩童玩弄他的头发与触碰他的四肢。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少年忽然抬起头，隔着众人与杰森对上了视线。
灰褐色的眼睛，僵硬的面部，这不是百鬼丸是谁？ ！
杰森克制不住嘴角弯曲，先是一喜，而后又强行装作平稳的样子压低了嘴角，朝着百鬼丸快步走上去，一开始只是快走，而后干脆三步并两步，大步走到了百鬼丸面前。
他边走边朝着百鬼丸喊道： "百鬼丸！ "
少年却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在杰森叫他的时候歪了歪脑袋。
随着动作的弧度，面上似乎有一些变化，阳光从乌云之下露出，径直撒在了少年的面上，僵硬白皙，光滑，没有毛孔，没有呼吸的动作，甚至于脸都歪了一点。
那一瞬间，杰森呼吸一窒，心跳猛然加快，随之便是如同爆炸一般的嗡鸣在耳内炸响，连带着视线的聚焦也跟着变得狭窄，视线范围之内，只有少年的身形看得清晰。
理智还在催使他前进，杰森已经忘记他怎么推开那群围观的孩子，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强硬地拽住了那两只义肢。
他强硬地迫使百鬼丸更加低下头，注视着他，如此更加清晰，木质的面具冰冷而僵硬，灰褐色的眼珠机械地转动，连带着手上本来应该完好无损的左臂都变成了木质的义肢。
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身体或许连带着记忆或都复归了原点。
这世界意识未免过于残忍。杰森看着百鬼丸几乎是咬着牙，才从喉咙中硬挤出了一句话，却只是叫了叫他：“百鬼丸。”
他想，“我们会重新找回来的。”
僵持的动作，冰冷的面具，灰褐色毫无神志的眼睛，盯着杰森看，陌生的神情，像是从不认识杰森一般。
人偶缓缓张嘴，空洞的口腔，让杰森几乎不报任何希望。
“杰森。”
“ ”
“？”杰森猛然抬头。
百鬼丸歪着脑袋，又叫了杰森一声，“杰森，要找回什么？”
白色的灵魂变得小小一点，晃荡着，从不好惹的大火变成了小小的火苗，燃烧着，剧烈摇晃着，像是情绪很激烈。
大火变成了小火，走过来的人脚步声也有所变化。
一开始百鬼丸并没有认出来，直到那团火苗靠近，毫无顾忌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抚摸着他的面具。
他感受到了动作，听到了杰森的声音。
于是百鬼丸确信，他的白色找到他了。
“嗯，杰森。”
百鬼丸回握住了小杰森现在同样小小的手，木头的义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他的白色。
人偶俯下身，隔着冰冷的面具，回靠了这双手，贴着脸，小心地蹭了蹭，有些开心地朝着杰森说道：
“杰森，找到我了。”
————————
感觉写的不太行，重新设计一下，今晚还有。
第163章
百鬼丸一贯是一个好孩子。
他对所有的苦难习以为常，对所有的意外甘之如饴，习惯于忍受黑暗又习惯于失去一切。
不会哭也不会闹，也不懂。
当他喜欢的人来时，他只会对着人笑。
于是，当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肢体的所有控制，正在沉入水中之时，他只是屏住了鼻息，而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甚至不需要呼吸，因为连鼻子都失去。
已经获取到的所有器官全部失踪。
他被四零八落得冲散在洪水之中，只剩一具躯壳能寥寥能感知到外界，意识到自己在水中，仅剩的一只人类右腿无法在水流控制自己，只能随波逐流。
听不见，看不见，只有心眼之中那一个个灰白的灵魂在自己面前消失，沉没，他没有找到杰森的灵魂。
直到他撞击到岸边，右腿勾上了横长的枝条，才将自己送至了岸边。
白日之下，洪水逐渐退散，炙热的太阳洒向大地，照亮了依靠在树边，看上去了无生机的人偶，他看上去像一个手艺人制作了一半的工艺品，鸦羽般的长发，被细心雕琢的白玉一般的面孔，同时也泛着一眼假的苍白，灰褐色的眸子低垂，纤长的睫毛半敛，宛如朦胧的纱覆盖了灰褐色的宝石。
质地良好的黑色和服裁剪精美，流畅，贴合。只可惜四肢仅有一只右腿健全，剩下的没有踪迹。
从灾难中幸存的孩童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白色，很小很小一点的灵魂围拢了百鬼丸。
百鬼丸不想抬起头吓到他们。
【面具，还在。 】
幸好不是血肉模糊。
或许真是奇迹发生，当河堤露出半截，剩余的义肢全部出现在河堤之上。
围观的孩子们像是得到了新奇的玩具，小孩的思维总是简单，那一瞬间，家园丧失，甚至于家人死亡的阴影短暂得退去，他们拿起河堤之上的肢体，笑着闹着，商量着，将一个个义肢重新安放在了这具精美的人偶身上。
“他真好看。”小女孩半蹲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具人偶。
“他会是琼琼杵尊吗？”穿着破布的小男孩托着下巴，“他有华丽的衣服和宝物。”
特质的和服与不曾丢失的长剑。
“琼琼杵尊是什么？”另外一个小孩疑惑转过头。
小男孩抓耳挠腮，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一点知识，“妈妈说，琼琼杵尊是天照大神的孙子，神仙派他来治理国家，能给我们带来宝物。”
“什么是治理国家？”孩子们疑惑，“像醍醐领主一样吗？”
“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宝物？”
“那我想吃一碗干的玄米饭，或者稠一点的粥也行。”
“我想吃白米饭！就是那些大人们吃的那些！白白的，看上去很香！”
“我想要我爸爸退伍回来。”
“我弟弟失踪了，妈说他已经被河水冲走了，能让我弟弟回来吗？”
小小的白色灵魂激烈的涌动着，在百鬼丸身边摇晃着，争论着。
百鬼丸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火焰从一开始的高兴变成了悲伤，小小的白色缓缓摇晃着，小心翼翼，像是在生怕破灭。
【你们，在伤心什么？ 】
随着义肢安装，肢体的控制重新掌握，百鬼丸小心翼翼抬起手，生疏地找回曾经的感觉，轻轻放在了小小的白色的脑袋上。
【不要伤心。 】
百鬼丸不喜欢不高兴的火焰。
【你们想玩我的义肢吗？ 】
【要是杰森也在就好了，他会好多好多逗乐的东西。 】
被抚摸的小白灵魂骤然一惊，飞速窜逃开来，躲闪到了一旁的树边，过了好一会才探出脑袋，面面相觑。
眼看那人偶没有进一步动作，看上去也不像有危险的样子，胆大的小孩们才又试探性地向前，又围住了那活生生的人偶。
他的手掌冰凉僵硬，但是摸在他们头上却十分温柔。
“你是人还是神仙？”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但是人偶只是回过头来看他，脑袋歪了歪，并没有回答。
小孩对他的面具十分好奇，上前跃跃欲试，但是却被这个像人偶一样的家伙给拦了下来，笨拙地将他们的手放回原位，而后拍了拍他们的脑袋。
百鬼丸很是惆怅。
【脸，可怕，不要摘面具。 】
被阻拦了的小孩倒是也不恼，反倒是更加好奇，这年头的人都胃囊空空，饥饿消磨了耐心，很少碰见对他们友好的陌生人。
几个小孩张望了一下河堤与太阳，几颗脑袋凑在了一起嘀嘀咕咕了几分钟，而后背着手，笑得格外灿烂地聚拢在了百鬼丸身边。
看着火焰突然变得活跃的百鬼丸：“？”
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几个小孩抓着百鬼丸就往村子里面跑。
“在河边不安全！”
“马上要晚上了，妈妈说不能一个人在外面。”
被抓着的百鬼丸短暂懵了一下，但是看着小小的白色，感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长剑，又很安详地躺下了。
【杰森，会来找自己。 】
百鬼丸在幼年就被杰森或者阿尔弗雷德强烈灌输了一个观念——走丢了不要乱跑，待在原地，我/我们会找到你的。
面对着眼盲心很难说不瞎的百鬼丸，蝙蝠一家总是忧心忡忡。
百鬼丸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听从建议，很顺滑地让这群孩子将他抬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反正都是陌生的地方，到哪不是到呢？
百鬼丸对此接受良好。
百鬼丸被转移到了村口的树下，几个大的灰色的灵魂凑上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被白色小灵魂阻挡在了外面。
人偶看不见，听不着，但是只要没有发起攻击，百鬼丸无所谓他们对自己什么态度。
小小的白色越来越多的聚拢在自己身边，形成一道毛茸茸的球体构成的灵魂墙，本来是什么都听不到的，直到有一个白白的，亮亮的小点从远处逐渐出现。
那道白色的灵魂轮廓很眼熟，突然间，百鬼丸有些恍惚，骤然间，心眼突然一片白光，宛如一道惊雷劈下，劈裂了那道百鬼丸与世界隔离的厚重的玻璃，万物之声就此灌入耳中。
他的世界来了。
他听到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不远处树林传来的鸟鸣，木质的义肢感知到了孩童好奇的摸上来的触感，鼻子闻到了黄昏之下，洪水退去，而空气之中残留的那股潮意。
他看见了那道白光朝着自己匆匆走来，先是走，而后是跑，他急匆匆地来到了自己的身旁，握住了自己的手，百鬼丸听见了他的白光在叫自己：
“百鬼丸。”
他听到了杰森在对自己说：
“我们会重新找回来的。”
于是百鬼丸笑了，回握住了杰森的手。
“我已经找到了。”
“杰森，找到百鬼丸了。”
————
杰森抓着百鬼丸到处检查了一番，百鬼丸身上除开右腿外的其他11个器官全部变成了初见时候的木头义肢，就连脊柱都没有例外。
一截一截摸索着脊柱，杰森的脸越来越黑，直到最后把手放下，脸已经阴沉，周围的气息黑压压的，路过的行人甚至不敢靠近。
“疼吗？”杰森沉默了一会，朝着百鬼丸问道。
百鬼丸摇了摇头，“没有感觉。”
事实上他身上的五感恢复的并不完全，除开本身便没有恢复的眼睛和右手，其他的部位只是模模糊糊有了一层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砂纸才能触碰到外界。
但是好在没有太大的影响。
反倒是杰森——
趁着杰森没有注意，百鬼丸一把将人抱起，将小杰森抱在怀里。
满满的，正好填充了自己的胸腔。
长大之后的杰森就像是吃了激素一样，长得飞快，每次只能是杰森把百鬼丸塞在怀里，百鬼丸只能摁着人健硕的胸肌兴叹。
杰森被迫被人抱起，翻了个白眼。
这位置倒是十分顺便，百鬼丸下巴窝在自己的颈窝里，而杰森一转头，正好能亲在百鬼丸的嘴角。
杰森十分顺便地顺势亲了一下。
隔着冰冷的面具，到底是没什么感觉。
杰森拉着百鬼丸的头发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知到了一道极其显眼灼热的视线朝着自己看来。
缓缓抬头，被他救下的小男孩那双巨大的眼睛眨阿眨，灼热而好奇地，带着小孩子的天真望着这边，在他和百鬼丸之间徘徊。
难得的，黑|帮老大爱护未成年的心态骤起，想起这不是哥谭，十八禁的内容不适合给小孩子观看。
杰森双手一挥，做出驱赶的手势，示意这小屁孩赶紧走。
小孩撇撇嘴，拖拉着草鞋，一步一个水泥坑，啪嗒啪嗒走在路上。
杰森与百鬼丸顿时动作一顿。
那小孩每走一步，黑色的泥水便从草鞋的缝隙里渗出，起初只是黏稠的几滴，转眼就膨胀成蠕动宛若肿瘤般的腐殖质。
当他的鞋底擦过草叶，野草突然剧烈抽搐。那些绿色生命立刻泛起诡异的褐斑，茎秆像被抽干生命般蜷缩而后枯萎。
而泥浆正沿着枯萎的轨迹扩散，从点到线再到面，原本芝麻大的褐点与黑色的泥点突然伸出伪足触手般的丝状物，彼此纠缠成蠕动的立体网络，瞬间笼罩整个路面！
而男孩浑然不觉，依旧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曲，开开心心朝着自己家蹦去，全然没有发现他的草鞋每一次落地，都会有更多的黑泥从里面渗出，在他身后编织出一张不断扩大的、粘稠的大网，逐渐扭曲，蠕动，吞噬——
而心眼之中，本来象征着无机物的虚无骤然开始泛起猩红的小点，而后逐渐汇聚，形成猩红仿佛浓出血浆的血色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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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黑色蠕动的大网逐渐密集，变成团块物，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天空，太阳光被遮挡，无尽的黑暗如同铁幕般倾轧而下，男孩怔愣在原地，目睹原本欢迎自己的村民瞬间面如土色，有人踉跄着后退，挤开人群疯狂逃窜，有人直接跌坐在地，瞳孔中倒映着相同的恐惧。
男孩迟钝地低下头，发现原本光明的大地变得黑暗，脚边漆黑的泥泞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增生，每一次蠕动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双腿像被冻结般僵在原地，某种未知的恐从脊椎爬上咽喉，当他终于转动僵硬的颈椎，映入眼帘的场景令他瞬间瞳孔震颤，双腿颤抖直接跌坐在泥潭之中，大张的嘴巴徒劳地张合，却被恐惧掐断了所有的声线。
“嘿！肮脏东西！”
那一瞬间，杰森有片刻的错愕，随即回忆电光火石般闪现，这与他们在小巷遇到的第一只魔神何其相像？ ！
明明已经杀死的魔神为何重新出现？
但目前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
在魔神被吸引注意的刹那，杰森从怀中直接掏出手枪，连续扣动扳机，却只听见砰砰的声响，未见任何子弹射出。
杰森错愕低头，原本应该闪耀着代表现代完美工艺金属光芒的手枪竟然变成了一道“圣光”，只能摸到，就连看都看不见枪支的踪迹。
哪怕试图摆脱，可这枪不是变成一道白光就是被各种奇怪的东西遮挡，或者干脆诡异消失，就像是那些为了照顾未成年而强行p掉香烟的动漫一般。
常年R1|8|禁的杰森目瞪口呆。
好在闹出的动静成功吸引了魔神了注意，就在魔神分神之时，百鬼丸手握剑柄，右腿后退一步，微弓着腰，瞬间弹射起步，一剑狠狠刺向魔神的中部，一个打滚将楞在原地的男孩直接甩了出去，将其脱离战场。
男孩被一个老妇人接住。
魔神终于缓过神来，这坨不可名状的物体发出尖锐的叫喊，复眼翻涌于泥潭之中，更多的宛若伪足的丝状物从怪物体内喷射而出，形成一张大网试图将百鬼丸牢牢缠住！
嗖——砰！
就在这一瞬间，几道漆黑的金属划破空气，猛然将其切断！随后直接钉在怪物体内！
“喂，我可是还在场的。”杰森冷笑，手指间蝙蝠模样的飞镖闪烁着寒芒。
他不过是体型变小，战斗经验早已牢牢地锁定在记忆以及肉|体之中。
“以及，你已经死过一遍了，怎么还不长教训。”杰森嗤笑道，“难道你那死亡的兄弟们在地底下没告诉你，不要轻易接蝙蝠家的东西吗？”
深嵌在魔神体内的蝙蝠飞镖骤然亮起，幽蓝光芒明灭闪烁，滴滴的警示声逐渐加速，最终在一声尖锐的嗡鸣后——轰然爆裂！
爆炸的冲击自内向外撕开血肉，魔神的身躯猛地一颤，狰狞的伤口处黑泥喷涌，如腐|败的石油般黏稠腥臭，魔神因痛苦而仰天嘶吼，天地骤变，乌云笼罩，阳光消失。
天黑了——
在那一刹那，杰森身形忽然一顿，宛如撕裂般的痛苦从身体中部传出，迅速蔓延至全身，就这一瞬间的停顿被魔神捕捉，伪足瞬间席卷而来，捆紧全身。
“杰森！”百鬼丸错愕抬头，却在这瞬间发现捆绑在红色之中的白色灵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快速变大，直至将整个伪足囚笼撕裂开来！
“ what the fuck ？！”身量变高，体型忽然变得正常，肌肉回归身体，就连身上的和服也诡异地变成了合适的大小。来不及过多纠结，有了肌肉量的杰森抓着伪足索性直接暴力撕开，借着撕裂的伪足一个翻身，宽大和服袖口中利刃凸起割破魔神的身体短暂在黑泥中残留，借作短暂的台阶，杰森翻身而上，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长棍，直指魔神瞳孔！
趁此时机，百鬼丸一跃而起，借力翻身，长剑在阳光在甩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在杰森长棍插入眼球之时，猛劈而下，直接插入魔神最顶端直接向下劈裂！
将魔神一剑两半！
精美的面具被溅上泥泞的黑点，当百鬼丸面无表情从劈成两半的魔神之中起身，全身上下都被魔神恶臭的血液沾染。
挣扎的魔神还在地上蠕动，百鬼丸横甩长剑，朝着魔神慢慢走去。
“等一下。”
杰森突然叫住了百鬼丸。
百鬼丸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杰森，谁知杰森不知从哪弄到了一个干净的帕子，急匆匆走上前，皱着眉头拍下百鬼丸试图阻止的手，直接掀了面具往脸上擦。
“你疼吗？”杰森皱眉。
“没感觉。”百鬼丸摇头。
那杰森便放心了。
“上次我不知道。”杰森嘴上说得不客气，但是擦拭面部的动作却很轻柔，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这一张堪称恐怖的脸，“这次灰尘可不能再出现在皮肤底下了。”
说着，顺便把想趁机逃跑的魔神一脚给踹了回来。
刚刚还宛若杀神在世的少年乖乖地站在原地，低着脸，任由人擦拭。
随即，在杰森确认点头后，百鬼丸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烁，脚下的魔神再无任何动作。
阳光重新笼罩大地，当百鬼丸再次抬头时，赤|裸的血脉经络消失无踪，白皙正常的皮肤覆盖，同样嘴角也带着细细的笑意。
杰森喉咙咕哝着这人偶傻笑什么，自己却也带上了笑，终于没有任何阻拦地在百鬼丸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抚着他的头发。
“呆子。”杰森说，“这会亲你我可不像变态了。”
“傻子。”百鬼丸不服气地回复道。
随后两人又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但没笑几声就齐齐被肚子中轰鸣声打断，叽咕叽咕的肠胃向他们齐齐发出了抗|议。
从早上到现在，几乎一整天，腹中来时吃的食物早就被消耗殆尽。
“那个”微弱的日语传来，杰森循声望去，村名早因魔神的变故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一个当初接住男孩的老妇人佝偻着身体，颤巍巍地站在村口，朝着他们摆了摆手，面色慈祥而温和，“你们不如来我家吃饭？”
“感谢你救了我家孙儿。”
杰森挑了挑眉毛，这个时期的日本消息闭塞，民风保守，对于异常的东西常常报以怪物的名号而疏远。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用日语询问道，“不怕我们？”
“我什么也没有。”老妇人轻咳了几声，拄着拐杖拉着男孩转身，“有什么可怕的呢？”
杰森与百鬼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夜晚的村庄显得格外的热闹，平日躲在屋子中的村民聚在了一起，齐刷刷待在一个破败茅草房的底下，透过草帘遮挡的窗户向里面好奇张望。
那两个外来人倒是奇怪得很，一个大致16岁左右的年纪，身量挺直，看上去受过良好的教养，少年面容清秀，很典型的当地人的长相，穿着黑色的和服，虽然被泥污弄脏，但看上去面料极好。
另外一个白天看只有12岁左右的模样，但是夜晚却变成了20多岁的青年，与他们这群人瘦小的身材不同，体型健壮，容貌却于常人，眉骨高耸，眼眶深邃，相比起一般人，曲线要更锋利，哪怕此刻烛火昏黄带着柔光，依旧能看出他的不好惹。
可偏偏日语，这两人之中那明显异邦人长相的说得要更好，另一个少年口中吐出的，往往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鸟语”。
“ありがございます…です…待ちますか（谢谢款待）”百鬼丸手中拿着半水的玄米稀饭，磕磕巴巴地朝着正在装粥的老妇人说道，其中生涩的日语缺斤少两，还莫名带了点英文的语调。
“他在说什么？”手中拿着粥的男孩懵懵抬头，嘴角还带着几点米粒。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是谢谢招待）。”杰森替百鬼丸翻译道。
听得见也才几年，说话也不过刚把英语勉强说顺溜的百鬼丸面无表情将头埋在了玄米粥里，不说话了。
自从知道百鬼丸是日本人，就立志于要把日语学完整的杰森笑得很厉害。
老妇人家中没有多余的房屋，就连男孩和老妇人都只能挤在一张茅草垫之上，能提供给杰森与百鬼丸的，只有村中一个勉强维持的破败库房，内里放着村中唯一一头牛，旁边就是稻草，往稻草上铺盖垫子，也能算是一个栖身之所。
时候已晚，杰森与百鬼丸也抹不了好意，干脆就在库房之中住下。
但是刚睡下没多久，库房外面便传来淅淅索索的细微动静。
“老鼠？”杰森皱着眉头，起身思考要不要抓一只来充当宠物。
“不是老鼠，是我。”白天的男孩忽然钻了进来，露着几颗缺了牙齿的大门牙，乐呵呵地跑了进来，熟练地蹲在杰森面前，又好奇地捏了捏杰森健壮的肌肉。
百鬼丸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在男孩捏过肌肉之后，自己也捏了捏。
“你来干什么。”杰森询问。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启程往西边走？”男孩讪讪地抬起头，“能不能带我一个？”
“村子种的食物已经没有多少了，就连种子也在这场洪水后摧毁了不少。”
杰森皱了皱眉。
“西边有一个村子听说生活富足，已经两年了，没有人饿死。我想去讨要一点种子只要，只要能让奶奶活着就行！”
“而且而且”男孩低下头，声音变得微弱，“我想去找我妈妈”
“妈妈？”百鬼丸有些疑惑。
“一个月之前，妈妈就说要去那个村子，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大人说她丢下我们跑了！”男孩突然激动，猛地抬起头，朦胧的月光之下，眼角的通红十分的明显，“我不相信她会丢下我！妈妈说，没有人会主动丢下自己的小孩的！”
“”杰森有些沉默，只是略过了母亲这一话题，“你爸爸呢？”
“爸爸他被征为足轻了。”男孩有些懵懂，“奶奶说，等仗打完了，爸爸就回来了。”
杰森不再言语，只是百鬼丸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下男孩的头，低声说了句，“好。”
等到男孩走远，百鬼丸躺在稻草上，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杰森的胸里，沉默良久后，突然出声，“百鬼丸也有妈妈吗？”
“嗯。”杰森将人抱在怀里，神色温和，吻了吻少年的头顶，“我们也会找到她的。”
“我们把她带回去，带到家里去。”
温暖的怀抱中，百鬼丸的意识逐渐陷入朦胧，记忆中仿佛有那么一双手始终围绕在自己身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他如何书写他的名字，教他如何战斗，让他站立起来，真正子行走
那双手似乎很大，很温暖
她还是他？
是谁？
————
遥远的村庄，破败的木屋之中，一名中年男人猛然惊醒，他横坐起，面孔沧桑而疲惫，皱纹挤满了他的面庞，下巴上已长满胡须。
男人心悸，忽然像有感应一般缓缓走到窗前，窗前的工作台上，精巧的义肢排列成了一队又一队，他们安静地摆放在那，一次又一次被人用棉布细心擦拭，又一次又一次落上灰尘。
清冷的月光笼罩了整个桌面。
男人摸索着义肢，抬头仰望明月，嘴唇颤抖：
“百鬼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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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全部由有道词典翻译，如有缺漏请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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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丸世界的世界意识：呔！谁来破坏我世界平衡！
第165章
“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月亮尚且悬挂在空中，起夜的村民刚出房门就看见背着背篓的男人站在村口，抬头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也就是寿海从回忆中拉拢思绪，对着村民勉强地笑了笑，“我有预感。”
他喃喃道，“百鬼丸回来了。”
“我要去找他”
望着逐渐远去的寿海，村民有些无奈地摇头，回到了房间。
“他又去找百鬼丸了吗？这都第几次了？”躺在床上的女人叹气，“这都已经两年了，这个世道他怕是已经”
“嘘——”村民制止了女人的话，掀开被子，将义肢从女人大腿上取下，揉捏着女人残只有半截的大腿，“好人会有好报。”
他说道，“寿海无偿帮我们做了那么多义肢，帮我们养活了那么多孩子”
“他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村民笑了笑抚了抚女人的头发，“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哪个好地方过着好日子呢。”
—— -——
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贴在脸边的物体冰凉而光滑，起伏均匀，有规律的心跳声也足以使人心安。
百鬼丸低声咕哝了几下，又转过身，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突然呼吸受到压迫的杰森下意识移动了下身体，放自己的呼吸一个自由，转身下意识就想将人抱住，换个方式，但是伸出手，想将人抱在怀中却费力而艰难，这种落差感让杰森猝然清醒，猛地睁开眼睛。
此刻他身形变小，正被百鬼丸整个抱着，死死抱住，活像是一只——
sunggle benny.
“什么是sunggle benny ？”门外，一个小女孩突然冒了个脑袋出来，一脸好奇，“你怎么变小了？”
“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它是什么吗？”被迫挤在百鬼丸怀中的杰森环抱着胸，面无表情，对着惊讶的小女孩嗤嗤几声。
没将女孩赶跑，反倒是将百鬼丸给吵醒，被吵醒的百鬼丸坐起身，迷茫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十分自然地双手一搂，将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杰森又塞到了怀中，脑袋抵在人肩膀上，迷蒙地蹭了蹭，发出了些许咕噜的声响。
“杰森”百鬼丸迷蒙地喊道，执着地等到杰森应了，而后又一声声叫到。
杰森嘀嘀咕咕地低声抱怨着什么，却偏过头，垂着眼睛，泛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微笑，回应着每一次呼唤，他伸出手，揉了揉人偶的脑袋。
“晚上怎么了？”杰森低声问道，“噩梦？”
百鬼丸看上去在急于确认自己的存在。
人偶不语，只是一味地抱着杰森，蹭了几下，而后抬头看着门口歘歘晃动的小白灵魂。
“事？”简单的日语。
女孩猛然回过神，挪进屋子，抱起稻草转身就走，又偏偏走出不远，转过头，好奇得厉害。
“看什么？”杰森一转头，蓝眼睛立马变得凶神恶煞，颇具威胁，“有人敢这么对你，直接戳他眼珠子！”
女孩被吓了一跳，抱着稻草转身就跑。
只是人走了，百鬼丸还是不愿意多说，只是头埋在了杰森的侧颈，钻了几下，这才起身。
此刻外面尚且还是一片朦胧，地平线上的太阳金线被云雾笼罩，只能照得天地一片昏暗，只是这时田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奇怪的是，青壮年几乎没有，只有年迈的农民身着破败的麻布，或是干脆裸|露上身，黝黑枯瘦的背脊/灰蒙的衣裳与农田融为一体，天地之间，最为突出的只有他们弓腰之间几乎要从黝黑单薄的皮肤之中钻出嶙峋细骨。
就连灵魂的摆动也变得平缓而麻木。
见着他们出来，田间的某个身影突然一动，转身要对他们说些什么，可就在转身之际，或许是被脚下的杂物给阻碍，身形顿时一歪，仰面朝天躺倒，眼看着就要直接撞到放在地上的锄头。
一瞬间，身体被猛地拉回，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小心。”杰森在身后托住，百鬼丸站立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锄头。
明明二人都是瘦小的体型，做起来却毫不费力。
被救起的人转头，看着杰森惊讶了片刻，随后又笑了笑，“谢谢啊。”
直至老人转头，杰森才发现她是昨日招待他们的老婆婆。
“我的孙子，昨天是不是来找你们”老婆婆轻咳着，缓缓说道。
“我们不会让他去的。”杰森立刻说道。
老婆婆沉默片刻，低声道，“被领主征去当兵的人太多了，连农田都荒废了不少，要不怎么能让孩子们也担心这些呢”
“那村庄死的人最少，只有他们有多的食物，我们去求他们，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来的方法。”老婆婆道，“去但是找他们的人中，只有一两个带着食物回来”
老人说这话时低着头，偏转视线，声音更加低沉，难以启齿。
“你们昨天，打败了那个怪物”
“对不起但是”
她话说得艰难也很朦胧不清，杰森看着她，只是抬头，制止住。
“我知道了。”
当老婆婆抬头时，只能看见那个奇怪的孩子远去的身影，以及那个不会说国语的少年站在原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而后同样转身离去。
————
“食物，还有找到他的妈妈。”百鬼丸掰着手指，又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给？”
随身携带的背包被打开，纯度极高的黄金与白银闪耀在朝阳的光线之中。
“现代的金属纯度太高了。”杰森看了一眼，将背包关上，只是给老婆婆家留了些去除包装物的高能量食物以及自己打来的野兽。
那信誓旦旦要他们一起跑的男孩尚且还缩卷在草席上，睡得死沉，连他们进来都毫无察觉。
“而且富裕的农户一年不过也才2贯文，这些对于他们太多了，只会惹来麻烦。”
只有老弱妇孺，凭空拥有大量钱财，倒是怕是不只是肚子问题而是生命危机了。
杰森蹲下身，掐了男孩脸一把，嗤道：“就这警惕心还想跟我们一起走？”
男孩没醒，只是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好好呆着，守着你的家。”杰森直起身，“可别变成我。”
一个领地之间，村庄与村庄的距离并不算太近。
农田之上的状况却是出奇的相似，没有青壮年，只有年迈的老者与妇孺在田间。
斗笠之下的杰森皱了皱眉，“这个国家看起来正在打仗。”
只有战争，才会将土地荒废，将劳动力从田间抽出，而目前这状况，明显是战事吃紧，偏偏却面临天灾，吃苦的只有什么也不懂的百姓。
杰森说着，却没有得到百鬼丸的任何回应。
他挑了挑眉，站在原地，几乎毫不意外，身后分心的家伙一把撞了上来。
“在想什么呢？”杰森看着百鬼丸，问道。
“妈妈应该是什么样子？”百鬼丸问道。
杰森：“？”
“我昨晚好像梦到了一个人。”百鬼丸边说变和杰森比划道，他们跳过田垄，上了森林。
毒辣的阳光终于被茂密的林叶遮挡，为他们带来了一片绿荫。
但依旧没有风。
“但是我不知道他或者她（ he or she ）长什么样子。”
没有眼睛，他看不到人，没有触觉，百鬼丸甚至无法感知。
但是依稀之中，那人的轮廓似乎依旧停留在手指之间，带着纯洁的白与绿。
杰森思考了下，发现自己也没法和百鬼丸解释什么是母亲，自己比别人多了个妈妈的选项，也不过是比人多了个见识死亡的方式。
稍微比较一下，最符合母亲形象的居然是——
蝙蝠侠。
毒藤女称呼蝙蝠侠那一声声鸟妈妈历历在目，在一瞬间甚至让杰森产生了某种不可多想的幻视。
大胸，长腿，满脸慈祥母性的蝙蝠侠？
杰森狠狠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一定是热得脑子傻了。
这里的天气诡异得厉害，明明昨天还是暴雨，今天已经变成了毒辣的太阳，地面的温度急剧升高，就连丛林之中，也难掩燥热。
体内的水分在随着他们的运动而流失，但是路过的村庄不是过于谨慎，就是他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水源，导致他们到现在甚至没有补充到一点水。
“我们先找地方修整一下。”
“那不如来我们这里？”
杰森刚说完话，头顶突然一阵清朗的男声传出。
二人循声抬头，一个身着蓝色外衣的中年男子站在山头，微笑着看着他们，声音朗润而平稳，“你们两位孩子从远方而来，想必是累了，不如来我们村庄修整一下？”
杰森眯起眼睛，在百鬼丸身上比划二下，但百鬼丸只是摇了摇头。
【灵魂，是灰白色的。 】
灵魂颜色正常，不是魔神。
但如今这世道，居然有人主动接纳孩子？
这里怕就是之前所说的那个富裕的村庄。
见他们不说话，男人又补充道，“我叫传吉，是代理村长，我们村一向热情代课，今天中午还有个旅人来我们村庄暂住，说是要去找孩子，只是我们房间有限，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和他一间。”
杰森思虑片刻，随即隔着一层斗笠，朝着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的村庄并不大，听到有外人来，村口围聚了不少人，其中甚至有不少青壮年，看着他们来了，惊喜万分，簇拥着将他们迎进村里。
叮——
杰森与百鬼丸脚步忽然停住了。
百鬼丸忽然转过身，盯着丛林深处。
“怎，怎么了？”传吉忽然神色紧张，四处张望。
“没什么。”百鬼丸转过头，平淡地说道。
在他转头瞬间，一个诡异的身影拿着铃铛从不远处飘过，而众人浑然不觉。
“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房间吗？”杰森瞥了丛林一眼。
“啊，好，好。”传吉有些愣住，随即连声点头，“我们只有些粗茶淡饭，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自然不会。”斗笠之下，杰森道。
村落深处，一个茅草屋被打开，阳光从外照射，映出了一条光道。
茅草屋中的男人手中拿着义肢摩挲，听着声音抬起了头，随后，愣住了。
“这是今晚和你一样要留宿的人，你们”
剩下的，男人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能看见一位少年迎着阳光向他走来，身材欣长，面料考究，歪着脑袋，对他询问道：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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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尽管耳闻目睹一切，但是寿海仍然是不敢相信。
他踉跄着起身，身后的草垛扬起草灰细尘，枯瘦的手指伸出，却悬在了少年肩膀上方半寸不肯落下。屋外的夕阳照射进来，打在少年的面庞，脸上细小的绒毛落下些许草灰，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又随着呼吸而轻微变动。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半片自然的阴影。
——如此鲜活，具体、真实。
让寿海猛然倒退半步，心惊而喜悦，疑心是幻觉，却又害怕戳穿。
“你再说句话。”沙哑的声音惊飞了歇停的喜鹊，飞羽落下，落在寿海头上，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以一种近乎祈求的语调，轻之又轻说道：“你再说句话可好？”
面前少年的身影与记忆之中那个残缺的婴儿不断重叠，但那个婴儿听不见声音，不能走路，不能说话，就连疼痛都难以体会。
与面前的人太像又太不像了。
嗡鸣声在耳边作响，视野变得模糊，寿海恍惚间看见有个蓝眼睛的小少年冲上来拦住他，但是寿海已经在意不了了。
他急切地，迫切地希望知道答案。
少年看着他，有些迷茫和无措，像是被吓了一跳，看着他，愣了半天，随之缓缓说道：“好的。”
寿海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颇为狼别地咳嗽几声，才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了点声线：“你叫什么名字？”
“百鬼丸。”少年的日语用得颇为蹩脚，磕磕巴巴才连成名字，说完便站在那里，两只手搅在一起，立得挺直，只是脸一直朝着这，灰褐色的眼睛看上去颇为专注。
“我叫百鬼丸。”
那看上去和真人的眼睛一样，不，那远比真人的眼睛还要灵动好看。
寿海像是着了魔般上前，盯着那双眼睛，想要触碰。
却在下一秒，啪得被打了一下。
“喂，干什么呢？”尚且带着些稚气的声线响起。
半大的小孩瞪着双蓝眼睛，双手抱胸，挡在他面前，一脸桀骜不驯的臭脸模样。
哦——寿海有些恍惚，这是百鬼丸的儿子吗？那么大了？
都能走能听见能说话了，那有个蓝眼睛儿子也正常吧
杰森觉得这老家伙实在是不知好歹，看就算了，还想上手。
会对青少年动手动脚的，除了怪笑的小丑女就是神经有病的双面人，能有什么好鸟/精神病？
真当他杰森站在这里是当摆设的？
手中长棍一甩，直接将人手打了下去，再拽住百鬼丸的手一拐，将人塞到自己后面。
又感觉这人在身后扒拉自己，杰森头也不回地截住百鬼丸的话，迅速说道：“别理这种诡异的大叔。”
“不是——”百鬼丸想解释。
“不是什么？”杰森疑惑。
“不是诡异的男人。”男人站起身，神情温和，眼睛中带着一种杰森看不懂的慈祥“我叫寿海。”
杰森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眼下带着黑眼圈，衣着虽然有些破败但是还说得上干净，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竹筐上被人用油布仔细地盖了起来，不见半点缝隙。
那人眼神诡异得很，看的杰森浑身起鸡皮疙瘩，出于仅剩的一点礼貌，杰森还是回应了。
“杰森。”他看了眼男人，“收收你的眼神。”
身后的百鬼丸狠狠地戳了他一下。
木质的义肢硬得很，杰森被戳得直呲牙，转过头刚想问这倒霉小人偶怎么回事，就见百鬼丸忽然所有神情往内一收，变得诡异而疑惑，转头看向窗外。
杰森：“？”
叮铃——
忽然！几声清脆的铃声骤响！它透过单薄的木门清晰地环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叮铃——
寿海皱眉，转身跨步朝着门外走去，神情谨慎，手握在门把，刚打算打开，自己腰间的带子却忽然被人一扯，紧接着面前天旋地转，一阵失重感后，自己直接躺在了稻草堆之上。
睁眼，就看着那个蓝眼睛小鬼站在自己边上臭着脸，冷着声，“你凑什么热闹，乖乖待着。”
他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空，随即说道，“要天黑了，没事的。”
杰森将这个大叔放置在安全的位置，随即自己靠近门边。
百鬼丸踏窗而上，半蹲在窗口，神情谨慎。
此刻太阳西沉，夕阳半落，大半黑暗开始笼罩村庄。
铃声不过响了片刻便停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脚步俞近，太阳落得更下。
直至敲门声起，黑暗已完全笼罩。
敲门声只是响了两三下便被人从外打开，黑暗之中，火焰晃荡，火把的余光下，十几名村民站在屋外，他们的脸在火焰的衬托下忽明忽暗。
为首的男人是白天的代理村长传吉，他开门，看着里面忽然出现高大的男人楞了片刻。
“怎么，有意见？”变大的杰森倚靠在门框上，他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要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那里，便是一道无形的墙，透过火光的阴影从他身上投下来，压在围聚的村民身上，他臭着一张脸，在黑暗中那面孔更显得狠厉不好惹。
传吉后退半步，看着杰森，又看看屋内的少年和他身后中年男人，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屋，但看着面前的杰森，又是半句不敢吱声询问，卡了半天，才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杰森半敛着眼，神情冷淡，“没有。”
“那那边那个少年呢？”传吉不死心，继续询问。
黑暗之中，一张白色的脸忽闪，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张脸瞬移到了自己面前，僵硬，冰冷，死寂，只是那双毫无神采的褐色眼睛盯着自己，便在一瞬间让他头皮骤麻，一股冷意从脚底直抵头颅，腿脚一软，不自禁后退数步。
就连那白天来的，还乐呵呵温和的中年人，看着自己也是一种莫名的冰冷。
“我只是——我只是来提醒你们。”传吉咬着牙，整张脸挤在一起，愣是挤出了一点笑，“那铃声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要是遇见可得小心，最好直接把他杀掉。”
他面色带着点焦虑，看上去颇为惶恐不安。
“他？”
“它。”连吉更正，“他徘徊在此良久，怕是杀人的恶魔，专杀路过的僧侣，我们也是担心。”
“这房屋你们先住着，我们来主要的目的是通知你们一声，万代大人对你们很感兴趣，期望你们能留步明日一起吃个午饭。”
杰森与百鬼丸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应下。
传吉得回复便带着村民匆匆走了。
杰森看着连吉的背影，皱了皱眉，低头沉思，觉得事有蹊跷，转身想和百鬼丸谈论。
却见本来还待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偶不知何时跑到了寿海旁边，半蹲着，神情温和，就很是认真，就连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与谨慎。
他可从来没见过百鬼丸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过。
杰森啧了一声，走上前，寿海盯着他半天震惊得说不上话来。
“一点小意外而已。”杰森半蹲下身，查看寿海的情况，“身上有什么地方疼吗？”确认一下这人没有被自己丢出毛病来。
寿海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士兵，虽然已经退出多年，但身体素质还在，没有出什么问题。
只是看着忽然一下变大的杰森大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鬼怪魔神他见多了，能变大的人类他倒是第一次见。
寿海只是惊诧了一会，随即神情便柔和了下来，“我没事。”
杰森盯着他看了几眼，随即转过身去不知道在和百鬼丸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他们看上去相处得极好，交流的时候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百鬼丸脸上放松而带着一点点的笑，两人的身体都在不自觉前倾，朝着对方靠拢。
百鬼丸像是在忌惮什么，时不时还突然直起身子，跟杰森拉出距离朝着自己这边看看，让寿海莫名想起了受惊的野兔或者兔狲。
寿海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看着百鬼丸继续笑得温和。
于是百鬼丸便又不自觉朝着杰森那边前倾，两人的距离近乎归为了零。
这状态看上去有些莫名的眼熟。
终于找到儿子的寿海始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他祥和地看着百鬼丸和杰森。
看着像什么呢
寿海思考。
杰森凑到百鬼丸耳尖，忽然咬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点坏笑，百鬼丸脸上虽然像是生气一样鼓起啦，但是一下子便又破了功，自己也咔嚓一声往杰森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只是这口明显有点重，寿海眼尖能看到一圈牙印。
“你是小狗吗！”杰森龇牙咧嘴。
“明明是杰森先咬的我！”
寿海一下乐了，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却觉得场景好像有点更眼熟了
像什么呢
杰森抱住了百鬼丸。
杰森往百鬼丸嘴上亲了一口。
啊，寿海恍然大悟，像小夫妻
不对！
寿海猛然站起，盯着杰森与百鬼丸，瞳孔震颤。
他对百鬼丸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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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古代的日本夜晚安静得可怕，仅存的几只鸣虫都叫得有气无力。
杰森斜依墙角，右手下意识想插兜，却插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身上这变扭的和服，只好百无聊赖地将手探进百鬼丸的宽袖中，一边谈事情，一边把玩着少年的木头手。
明明只是木头，百鬼丸却有反应，这倒是稀奇得很。
杰森脑子里凭空升起了些不能说的废料，只是面上还一副一本正经，抓着手的袖子却着实不堪入目，逮着百鬼丸的手心就时不时挠一下去，百鬼丸下意识一抽，又被人反手握在怀里，疑心这人就是纯心，抬头却又听见杰森那出来的无辜声音：“怎么了吗百鬼丸？需要我做什么吗？”
可灵魂却在那晃晃悠悠摇摆得嚣张。
一旁属于寿海的灵魂好奇地探得老长。
耳朵上还顶着个牙印的百鬼丸在寿海面前莫名存了几分羞耻心，气闷在胸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就这么静|坐在那，只在袖子里面跟人“打架”。
调情变成掰手腕，杰森耍诈，故意喷着热气在百鬼丸耳边讲话，空茫的眼睛下意识往声源处转移，又趁机往百鬼丸敏感的脖颈处亲了口，人偶一缩脖子一松劲，杰森的手边挣脱了开来，重新换了种方式硬生生变成十指相扣，而后爪子伸长了在百鬼丸的手背上安抚抓抓。
像得了珍惜物件的孩子，握着了就不放手，任凭百鬼丸怎么变换姿势，就是不松开。
【杰森，是个坏家伙。 】
百鬼丸面无表情气成了一只河豚。
又在寿海的目光下硬生生瘪了下去，提嘴，微笑，点头，嗯，皮笑肉不笑地示意自己没有任何事情。
罪魁祸首杰森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继续研究着百鬼丸的木头手，“要是托尼和b在，看到这情况，你浑身上下的木头怕是都保不住。”
杰森调侃道，“只可惜我们走时b提供的宇宙通讯器使用不了，虽然理论上能够跨时空进行交流，但现在像是收到了时空乱流的影响。试了好几次都难以接通，没有任何动静。”
百鬼丸歪了歪头，背包中已经变成压箱底的通讯器分明在发出一阵阵如同蚊子般的嗡鸣，但在场三个人，似乎只有他一人听见。
“我等会去想办法维修一下。”杰森说得不耐烦，百鬼丸望过去，灵魂却是跃跃欲试。
百鬼丸“看着”面前这个坏家伙，觉得杰森确实是十分生动地展示什么叫心口不一。
——还是各种意义上的言行不一致。
忽然间，百鬼丸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方法。
刻意低下了头，半敛着眼，如此在杰森眼中便是莫名多了几分忧虑。
果然，杰森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注意力被转移，“怎么了？”杰森低声问道。
百鬼丸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但是杰森自然是不吃这一套。
“我抓疼你了？”杰森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疑心是自己力度没有掌控好。
“没有。”百鬼丸摇头，而后又抬起来，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就这么直视着杰森，直到杰森的疑惑更甚，再三询问，才得到了一句疑似父亲的闷声。
杰森一顿，以为是百鬼丸“闻声思蝙”，更加想念自己原先的父亲，便是下意识地安抚，将手抽出来，搂在百鬼丸的腰上，俯下身，往人嘴角亲上一口，低声说，“没事，我们会找到你的家人的——”
话音未落，他余光扫见了原本坐在稻草堆上的寿海一下子站了起来，胡子似乎在发抖，目光牢牢锁定在在他搂着百鬼丸的手上又缓缓挪到他的脸上，盯着不放。
杰森本不想理会，但是怀中的百鬼丸却是猛地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眶，身体变得有些僵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寿海，无措又震惊。
百鬼丸在寿海身上看到了什么？
杰森眯起眼，本能性地绷起肌肉——百鬼丸状态看上去不对，那个名叫寿海的家伙也像是突然被什么附体，急着想要冲上来。
难不成是哪里来的日式老古董？
“喂，老头。”杰森懒洋洋抬起下巴，又将搂着百鬼丸的手收得更紧，挑衅似得正对着百鬼丸的嘴唇，又亲了一口，发出了清晰又响亮的， ber——得一声。
“亲吻而已，看够了吗？”
“怎么，没看过人谈恋爱吗——唔？！”
话未说完，啪得一下，怀中的百鬼丸忽然伸长了手，硬生生盖住了他的嘴，甚至由于慌张，连带着眼睛都被一把捂上。
杰森只听见百鬼丸用结结巴巴的日语对着那个男人解释的声音，“杰森不是——我——不对——我们先出去！”
他可从未听百鬼丸如此慌张过。
在被手指遮挡的视线中，他看见寿海下意识向前走了好几步又停顿在原地，手升起又无措地放下，似乎想挽留住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但是还没等杰森想明白，他就被百鬼丸扯到了屋外。
“怎么了？”杰森不以为然，“古代日本也有同性恋行为，我们不算出格，吓不坏里面那个老头。”
他对有人如此盯着他们十分不爽。
不过苦于不能用枪恐吓，不然一梭子下去，闲杂人等皆能退散。
“杰森”百鬼丸抓住他的衣袖，抬起头，明明是木头眼睛，杰森却莫名能从中看出几分对他的不忍，“他可能寿海可能，是我的父亲。”
“ ”
“？？？！！1”
杰森动作僵住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僵持地看向百鬼丸，几乎是下意识一个箭步打开房门，正好和寿海面对面。
“嗨，你好，老头。”杰森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恨不得开一枪把自己崩了，“我是说，你好，不对，您好，先生。”
万年不用的敬语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 您先休息一下，我和百鬼丸有话要说！”杰森砰得一下，又是直接将大门关上，企图在物理意义上隔绝这个令他尴尬的事实。
“杰森，还好吗？”百鬼丸有些担忧地戳戳这个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的白色灵魂。
杰森深吸一口气，低头狠狠吐了一大堆除开自己之外无人听懂的脏话，才压低声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问道，“见鬼，你怎么不阻止我？”
百鬼丸看着他，在一片沉默中，沉默着，眨了眨眼。
而后又在杰森几乎直击灵魂的注视下，终于找到了理由。
“因为杰森，很杰森。”
杰森张嘴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妈的！这真是自己！
他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xue ，深吸一口气，对着老蝙蝠发誓一定痛改前非，戒掉这过嘴瘾的毛病。
不然蝙蝠侠这辈子都吃不上小甜饼。
耳边的深呼吸一声接着一声，白色的灵魂晃动得厉害，百鬼丸盘坐在草坪上，歪着头，等着杰森的灵魂动荡停歇得差不多了，又缓缓张开嘴。
“但是，我也不确定。”
杰森试图从尴尬中抽离的动作一顿，咔嚓一下， 180度转头，“什么不确定？”
“不确定，寿海是我的父亲。”百鬼丸慢吞吞地说道，然后很顺滑地便看到杰森的灵魂火焰顿时一蹦三尺高。
嗯，晃动得更加剧烈了。
百鬼丸想，或许海啸的程度差不多也是这样。
——有些好看。
情绪高涨而后又被迅速扑灭，有些心梗的杰森抓了抓头发，半蹲下来，“为什么？”
百鬼丸望向房屋，内里的白色灵魂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目光却像是能穿透那层木质的墙壁，停留在外侧。
他的声音轻了轻，怕惊动屋内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百鬼丸犹豫着，又有些沮丧，到这种时候，莫名多出来的触觉听觉嗅觉反而成了一种阻碍，每一种感觉都在告诉自己 ——里面的这个男人他没感知过，他不认识。
但是心眼却又在告知，确信是里面的那个男人。
这种客观与主观的矛盾让百鬼丸纠结不已。
人偶拍拍自己的耳朵，又拍拍自己的手，有些赌气，“把这些拆了吧。”
“拆了，说不定，就能认出来。”
咚的一声，几乎是即刻，百鬼丸被狠敲了下。
“傻子在瞎说什么？”杰森一个指节敲下去，在人头上敲除一声闷响，又狠狠将人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粗声粗气地道，“老子直接问不行吗？”
“不要。”百鬼丸攥住杰森的手腕，面上带着某种杰森看不懂的坚持。
“我要，先和他说。”
杰森看着他，最终只是伸出手，抚平了少年的长发。
“你会记得的。”
黑|帮大佬咕哝着，将人锁在自己怀中， 14岁的人偶比他印象中还要小，还要来得瘦削，顺着少年的背，他能清晰地隔着衣服摸到脊骨的形状。
他将百鬼丸抱在怀中，只是一遍又一遍，顺着少年的背，亲吻着他的头顶。
“你会认出他的，就像是——”
杰森停了下，偏过头，有些磕巴，“就像是你能认出我一样。”
“你总像某个诡异的奇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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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哦～你像个奇迹一样～”
清朗的男声自带无限的波浪，一瞬间打破夜晚的宁静与安详。
杰森面色一僵，咔一声，猛地转头，盯着地上正在发声的背包，表情惊愕，不敢置信。
“真是太可爱了，要是我能拍下这一幕就好了。”
内里的男声在不断传出。
杰森半晌才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单词，咬牙切齿，“这个——鬼玩意！不是坏了吗！”
“没有坏。”百鬼丸歪了歪头，从背包中拿出通讯器，全息影像被放出，一尺见方的小屏幕上挤满了人，四双眼睛像猫头鹰一样瞪得老大，齐刷刷盯着。
漆黑黑假正经的蝙蝠侠端着个杯子，眼睛被面具遮了全。
杰森敢拿企鹅人的人头做担保，这控制狂绝对在看着他们！
“还T*M的看？！眼睛瞪那么大，你们是要顶替猫头鹰法庭了吗？”杰森满脸阴沉，一把夺开通讯器，不耐烦地朝着里面吼道。
“杰森，再说一遍。”迪克西子捧心，一脸陶醉“我一定要在你们婚礼上循环播放这段视频。”
“滚！”
“不要那么刺|激他。”提姆坐在一边，一脸淡定，“他刚刚才得罪了自己的‘岳父’，能不能获得认可还是一回事情呢。”
“杰森，没有得罪。”百鬼丸凑了颗脑袋过来，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他只是，挑衅了。”
“杰森不知道，没有让我说话而已。”
杰森：“”
“好了，别说了，吃东西去吧。”一把捂住百鬼丸的脸，别到一边。
“你们从哪开始听的？”杰森一脸嫌弃。
“哦，大概是从——”提姆捏住下巴，皱紧眉毛，认真思考，嘴角疯狂上扬，眼睛亮得吓人，“喂——老头开始的。”
妈的。杰森面无表情。
想骂人，但不敢。
杰森对着站在门口的寿海，艰难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把寿海吓得后退了几大步。
僵硬的嘴部曲线立马崩成直线，杰森面无表情，一键摁灭通讯，发誓等回去就把那几只破鸟的头给做成筛子。
寿海有些踟蹰，上半身踏出门外，却留下左脚放在房内迟迟不挪步，他看着百鬼丸，却又在少年转头时移开视线，明明只是木头眼睛，却不肯与人对视，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杰森身上，准确来说，应该是杰森手中刚刚摁灭的通讯器上。
“你手上的是——”
“大晚上，你们还在外面干什么呢！”
氛围窒息到令人尴尬，寿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却被人一声打断。
来者穿着粗麻短卦，手指粗壮，右手握着火把，左手拿着一个麻布袋子，手握得很紧，细看下，甚至在发抖。
百鬼丸微皱眉，起身，提剑，却不出鞘，走至来者面前，少年身形削瘦，身量不高，就连日语也生涩得厉害。
却吓得来者后退数步，身形不稳，手上的火焰晃荡，几近熄灭。
明暗之间，那张如同白玉般的脸更显诡异。
“你来，做什么？”
百鬼丸缓声开口，面前人的灵魂却更是抖动不安。
像是在惧怕什么。
“我来”男人声音有些发抖，而后很快稳定下来，吸了下鼻子，将布袋子撇到少年面前。
“万代大人听说你们从远方来，路上一定不好受，特地让我给你们拿些食物。”
这种青黄不接，灾害连天的时间给三个路人食物？
难不成这村庄真有什么神秘护体，让他们避过天灾？
杰森拾起那袋子，打开竟然是三个白花花的大馒头，显然刚出锅不久，甚至还冒着一点热气。
精面的香甜带着些老面酵母的酸味扑面而来，将这几日只有粗粮入内的胃囊勾起了馋虫，咕噜作响。
那送餐人眼睛顿时直了，喉结滚动，脚下意识上前，停在半空，又硬生生缩回去。
“你们赶紧吃！”送餐人匆匆转身，“不要辜负万代大人的好意！”
直到送餐人走远，站在后面的寿海才上前，伸手接过杰森手中的布袋子，刚想说话，却见杰森忽然食指比在嘴唇中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远处的百鬼丸微微地摇了摇头。
周围到处都是属于人的灵魂。
他们在窥视着这里。
直至三人进屋，远处的灵魂散去，屋内才算有了动静。
“刚才有人在监视我们。”杰森将布袋中的馒头翻出，捏了一小块，揉成碎屑撒在地面上。
“我们刚到这里，他们没有理由对我们有那么大的警惕心。”
“也没有理由，给我们精粮做的食物。”
地板的夹缝之间，漆黑的小点从中爬出，成群结队的蚂蚁上赶着搬运来之不易的食物，密密麻麻几乎将整条缝隙挤成黑色。
百鬼丸伸出手，让蚂蚁爬在自己的手上。
独特的木头香味并没有吓跑蚂蚁，反而转悠着寻觅。
百鬼丸抬起手，放在鼻子前，想将这些细小的动物灵魂看得更仔细。
“蚂蚁——”
嘴里被塞了一块压缩饼干。
“不能吃。”杰森将百鬼丸的手从鼻子前挪到了一尺的安全距离，接着又从背包内取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寿海。
“馒头可能有问题，你先吃这个。”
寿海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
周围的灯光很昏暗，只有一个月亮挂在窗外勉强提供了些视线。
杰森在屋内走动，忽然停住了脚步，半蹲下，端详着墙面夹角之间的缝隙。
一抹尾端被擦拭的红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连带着出现的，还有地面上杂乱的痕迹。
与其说是搬运杂物而划刻出来的痕迹，不如说是——
某个有节支的动物经过的痕迹。
杰森：“这个村庄绝对有问题。”
“死了。”百鬼丸忽然说道。
杰森转头。
“蚂蚁死了。”百鬼丸举起了他的手。
与其说是死，不如说是融化。
原本百鬼丸手中活跃的蚂蚁变成一个个融化的血色小点粘附在皮肤之上，一捏，甚至没有任何阻力。
低头看去，木板之间黑色的缝隙化为红色，用脚一踩，能带出些许黏腻的液体。
心眼之中，属于蚂蚁的白色小点消失。
百鬼丸捏合手指，张开，有微小的阻力。
而在寿海和杰森眼中，一道红色的黏腻血线横在百鬼丸手指中央。
杰森脚步刚抬，便见寿海急匆匆而上，杰森思虑片刻，只是停在了百鬼丸身边，没有动作。
“不要随便玩这些东西。”寿海用水翻来覆去擦洗百鬼丸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拭木质的肢体，显得有些许担心与焦虑。
“我没事。”百鬼丸看着近在眼前的白色灵魂，有些怔愣，寿海的手很温暖，粗糙，手指间带着厚厚的茧子，到了此刻，百鬼丸生起了些许后悔。
后悔自己的肢体为何还是木质，感知也下降了多数。
乃至于寿海清洗完将手收回时，百鬼丸下意识追上去，抓住了他。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百鬼丸“看”着寿海想说话，但是寿海却低下了眼，偏离了视线回避。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
杰森见况不妙，上前一步，身体挡在中央，扯开话题，“这种程度的毒药，这里的村庄不可能拥有，对我们的敌意也过深了，怕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万代在背后指示。”
天地之间，黑暗不再深厚，逐渐变得有些许朦胧的光。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先睡吧，明天自会有分晓。”
寿海看着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百鬼丸的心情实在称不上好，虽然脸没有变成河豚，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杰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自己的家庭关系要不是有迪克和百鬼丸在从中斡旋，也是一团糟。
他只能两只手往百鬼丸脸上一挤，强行将充气河豚变成扁河豚，拉起这人的嘴角强制性让他笑。
百鬼丸很不高兴地看着他。
脸上一团生气，看上去比外面的木头桩子有活力多了。
杰森回头小心看了看寿海，确定人还在低着头不知道琢磨着什么，赶紧俯下身，跟做贼似的亲了亲这人快要瘪住的嘴角。
而后快速起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一脸正直。
“睡吧。”杰森说。
等寿海终于想通转过身时，这两小孩已经缩卷在了角落里，一脸纯洁地相互依靠在一起，头挨着头，手十分有分寸地只是停留在对方的肩膀上。
看上去正直得一脸心虚。
寿海叹了口气，随即静静地微笑起来，褶皱堆叠在眼角，泛着温和的笑意。
他将背篓中的衣服取出，盖在两人身上，由于尺寸不对，杰森大半个腿都露在外面。
不过看上去他并不在意，反而紧皱的眉头有些许松缓。
寿海侧坐在一旁，看着逐渐闭上了眼睛。
均匀的呼吸在屋内响起。
杰森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垂眸看了眼百鬼丸，而后转移至寿海身上，在屋内巡视一圈，手中捏碎了些什么东西，而后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室内归于宁静。
诡异的浓烟在室外环绕，透过窗户夹缝，悄无声息进入室内
阳光破开云层，公鸡唱晓之际，房间的木门被人砰得一声打开。
来者背对着光，迟疑半响，而后才缓缓走入室内。
柴房室内三人，皆双眼紧闭，躺在地板之上。
伸手试探，确认没有呼吸，领头人才向身后喊道：
“来人！把他们拖给万代大人！今天我们能开荤了！”
“还有这两个家伙！”领头人指着变小的杰森和百鬼丸，“把他两分开！万代大人指明要见这个大的！”
————————
明天应该还有
第169章
“他们死了？”
“拿个棺材来。”
“不成！那棺材是我们攒了十几年的！装了我们死了睡什么！我们儿子睡什么？拿个板车足够了！”
“不要多说了，村里还有那么多娃娃，拿个板车，摆两个娃娃的尸体，被吓出事了，你负责？”
反对的村民立刻不说话了。
村长沉默了片刻，道：“算了，拿我的棺材去，总要给他们留一点…体面。”
攒了十几年钱才做出来的棺材翻出来仍然比较新，就连木板都是经过加工的杉木，但是因为儿子战死，妻子饿死，早早埋葬，不必和村长共用一个棺材，棺材也只是一人尺寸的，很是窄小。
众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三个人都整齐排列进棺材里。
把最小的那个孩子放中间，两个大的放两侧，勉强能塞下。
棺材门闭。
杰森睁开了眼。
蝙蝠特质假死药能让人意识清醒，但是四肢难免还有些麻木，没有知觉。透过棺材板，依稀能听见外面的村民在低声交谈。
“是因为昨天那个馒头吗？”
“那馒头又白又大又软和，万代大人拿出来的时候，我眼睛都直了！好险没有直接抢来吃。”
“那大人的东西你也敢碰？说来也奇怪，万代大人不是一向只要活人吗？”
“谁知道呢，那个大人的事情，还是少问。”
听到了万代的词汇，杰森稍微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棺材是往万代的屋里送去，而不是乱葬坟，不然他又得二次体验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感觉。
不过这次大概率没有泉水让他二次泡发。
或许是路面不平整，有人踉跄了下，棺材突然倾斜，杰森的身体顺势滑动，头撞在了一块木头上，发出砰得一声轻响，只是头上的触感略有不同。
杰森向上看，百鬼丸不知何时清醒，灰褐色的木头眼睛完美融入环境，只有从棺材缝中稍稍露出的一点点光让杰森看清了他的动作。
百鬼丸的手正放在他的头与棺材板之间，像是想作为阻挡。
可惜碍于人体材质，作用并不良好。
脑袋被磕了个小包的杰森只是艰难地挪动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用麻木的手臂极限操作，抓着这人放在自己的头上的手，亲了口，又放在自己嘴边，弯了弯，让人感受到嘴角上扬的弧度。
顺便比了个手势，“疼吗？”
百鬼丸摇了摇头，看着杰森反倒是一脸担忧，又用手去摸了摸杰森头上的包。
【白色，受伤了。 】
【为什么，还笑？ 】
百鬼丸怀疑杰森被自己撞成智障了。
“智障”给这个木头脑袋的家伙翻了个白眼，实力证明自己的智商还算正常，并且突出。
只是或许有一小点恋爱脑。
黑暗或许能隐藏恋爱脑，但是隐藏不了光柱一般的视线。
寿海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他第一个被扔进棺材里，明明就躺在杰森的后面，只是由于年纪上去了，新陈代谢的速度降低，到现在肢体都是麻木到不能自控。
但他不是死人。
也不是瞎子。
只是不能动而已。
这哪来的蓝眼小子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儿子？
但是百鬼丸好像很开心。
寿海的内心万分复杂，五味杂陈，莫名有种白菜长腿和野猪跑了的奇妙感觉。
这野猪还能随意大小变。
老人家长长地叹口无声的气，抬头，就和身体僵硬循声转头的杰森对上，一时间面面相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
很显然超过了正常人类的社交距离。
然而棺材就这么大一点地，他们还被人抬着，拉不开合适的距离。
一瞬间，一种无形的尴尬在棺材里蔓延。
杰森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变成一只海参也挺好，只要等泡发，不需要讲话。
他闭上眼睛，联想自己目前的状况，绝望地沉默了。
好在不出半晌，棺材便突然停止了移动，周围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只剩村长一人，站在原地。
他满脸堆叠着褶皱，眼皮下垂，耷拉着眼，系着窄袖，衣裳灰蒙蒙的，总是一副古波无平的麻木状。
等到确认村民都走远了，村长才双手交叠，拍散衣袖的灰尘，半步下跪，伏倒至台阶下，五体朝地，朝着室内朗声喊道：
“万代大人！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顿时间，狂风大作！竹林骤响！
村长紧闭着眼，不敢抬头。
轰隆一声，府邸的门骤然打开，黑洞一片，而漆黑的棺材宛如有人托举搬，疯狂旋转，直接卷至室内！
不过半晌，一切恢复如常。
村长一直默念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才缓缓起身，朝府邸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棺材被拖进府邸的瞬间，那股力骤然消失，棺材哐当一声砸向地面，震得棺材内三人身体发麻。
好在，由于强烈的感官刺|激，身体上的麻木感终于开始消退，对于身体的掌控感正在逐渐回归。
如此情况下，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动静。
屋内死寂一片，甚至连风声都销声匿迹，厚重的棺材板，更是进一步隔绝了声音，黑暗，寂静，逼仄，无限压缩的空间，三人挤挨在一块却不能轻易挪动的僵持。
每一步都在加剧心理的压迫。
也让本就感官模糊的百鬼丸彻底失去了正常的感知度。
更加集中在灵魂的确认。
他不再关注杰森脑袋上的包，脸微侧，木刻的双眼透过杰森直视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
那抹灵魂他不大，甚至称不上多亮，若是比起超人蝙蝠侠一流，便更显得暗淡无光，又颓然失色。
却足以让百鬼丸感到熟悉又安心。
白色的，苍老的灵魂以一种规律的弧度起伏着，让百鬼丸无端联想到了曾经摸过的小电灯泡，据蝙蝠说，这种灯泡早就已经过时了，唯一的用处就是省电，却在基层广为应用，亮度不大，但是足以照亮人，用处不多，却是贫苦人家的唯一希望。
他摸上去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的是温暖，哪怕在严冬中依旧保持的热度，而后是光滑的，喜人的不会产生任何伤害的弧度。
百鬼丸在那一瞬间有点想将它带走，却乖乖地蹲下身，将一个又一个的小灯泡发给前来领取救济的人。
他想，他不能这么自私。
只是如今回忆突然涌上心头，空落落的手却凭空泛起了细密的痒意，深至内心，至灵魂深处。
他想再摸摸那个电灯泡。
如此，几乎是一种本能与欲望，百鬼丸越过了杰森的头，木质的，近乎没有知觉的手落在了寿海的面上，比一根羽毛还要更轻。
寿海几乎是很快愣住了，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几乎无措地看着百鬼丸的手摸索着，试探着自己脸的弧度。
他有些慌张，手很快抬起却又放下，握在身侧，直至指甲刺入了皮肉，滴出几滴血，寿海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细微的血腥味在棺材内蔓延，血液踪迹宛若无形的丝线飘进少年的鼻腔，几乎是立刻，百鬼丸内心一紧，几乎是不顾动作发出的动静，猛然握住了寿海的手。
寿海想松开，握上去，却没有再松手的决心。
百鬼丸的手臂似乎还是如自己制作一般，就连纹路都同出一辙，寿海握着人偶的手，在那一恍惚间，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弄丢百鬼丸，一切还在从前。
百鬼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寿海，一种诡异的，温馨的气氛在狭小的棺材内蔓延。
温暖到足以使另外一个人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鬼！杰森瞪着眼睛，尴尬又崩溃地看着自己头顶上相握的两只手，他想挪开视线，又再次崩溃地发现这两只手在自己头上的存在感过于明显，乃至于忽视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遏制，浑身爬满蚂蚁，脊骨装满了尴尬与无所适从，以至于无论他摆出什么姿势都只能让自己再次崩溃一次。
让我出去！
让我去杀了那个万代！
我不适合在这里！ ！ ！ ！
杰森撕心裂肺地无声呐喊，他盯着木板，顶着浑身竖起的寒毛和鸡皮疙瘩，绝望地思考用木板堵死自己感知器官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
一阵呲嘶——宛如万千足肢在木地板上爬行的声音猛然从安静的室内出现！
细微的动静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也足以让杰森喜出望外！
他认识这个声音！
万代，什么见鬼的万代，这就是他们遇到过的魔神！
这对于目前他来说，哪里是什么魔神、分明是来解救他的天使！
“听着！”杰森对着百鬼丸疯狂打手势，“你们继续，父慈子孝，我要出去了，弄懂吗？”
几乎是不等百鬼丸回答，杰森从不知藏在哪里的万能腰带中抽出一把匕首，抵着棺材板薄弱处就是一翘，坚硬的杉木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们两。”杰森扫过百鬼丸与寿海，重点停在了他们交叉的，感人的，充满亲情的手指上，“呆在这。”
又不知对谁说了句： “安全。”
话音刚落，杰森全身肌肉猛地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低吼一声，腰腹弯成紧绷的曲线，宛若弯弓，双腿取代刀刃蹬在薄弱处，随之便是狠狠一踹！
一瞬间，这具瘦小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坚固的棺材板被暴力拆开，从中半断节截断，杰森借着惯性纵然一跃，直接从棺材之中蹦出，平稳坚定地站在离棺材最远的地面。
他近乎欣喜地而又暴躁地看着面前宛若大脸蜈蚣的魔神，几乎迫切地说道：
“你来的，真是时候！”
“赶紧让我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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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阿拉，你这是干什么？”
杰森顿步疾驰，却在一瞬间视野忽然昏暗，再睁开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标准的和室之中，身后的木质拉门被自己踹倒，一个巨大的屏风横立在面前，只留了一角露出一张木质床榻，床榻之上，一个长发女人面色惨白地躺在厚重的被子之中，笑盈盈的，满脸温柔。
“提刀闯入一个女性的闺房，怕是有些不妥？”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个圈，被收回在袖子之中。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甚。
“真是好孩子。”女人柔声说道，“你也是被万代抓来的？快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我被万代折断了腿，困在床上，不方便行动。”
见杰森不动，女人的神情更是柔软，烛火晃荡，竟在一瞬间让杰森看到了几分生母的模样。
只是更慈悲，更柔软。
“瞧你这脸上，怎么有伤？”
“小孩子脸上的伤万一留下疤了，实在是怪可惜。”
女人招手。
杰森停顿片刻，提步上前，原本瞪得滚圆的蓝色眼睛半敛，变得柔和了许多，在小孩白净的皮肤之下，更显得纯净天真，半边脸灰蒙蒙的，无端多添了几分可怜的模样。
女人脸上的柔软更甚。
她招呼杰森来到了自己身旁，坐在自己的榻上，“这天道不仁，饿殍千里，连孩子都带上了刀，实在是怪可怜，要是你是我的孩子，肯定不会让你拿上这利器。”
烛火骤倾，火光缩至豆大，屏风之下顿时一片昏暗。
“你知道吗？”杰森看着女人，毫无预兆地弯起嘴角，低低地笑出了声，“我真不知道你从哪搞来那个女人的形象。”
“我的记忆，还是我的反应？”
他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匕首，手指插在圆环中，很是悠闲地晃动，“只可惜，有关她的回忆，不算什么好东西。实在称不上是好算盘。”
女人的脸僵持了一瞬。
“我本来还在想，为什么这里的村民对我们的恶意那么深。”
匕首上移，利刃下斜，抵在女人脖颈，刺入半寸，鲜血凝结成圆润的血滴。
“既然是你的话，那也确实不值得惊讶了。”
“你在说什么？”女人微皱着眉，瑟缩着身子，颤着身看上去疑惑又害怕，“为什么要用刀抵着我？”
杰森嗤笑一声，手腕猛地翻转，直接刺入女人咽喉，霎时间！温热的血飞溅至他的面部，杰森却分外不敢松懈，手一松，借屏风翻转，一跃数米——
“别傻了。”杰森伸长舌头，整张脸皱在一起，极其夸张地地yue了一声，“明的不成，居然还想来阴招？”
“真以为没了百鬼丸你就能骗到我？！”
“真的是——！”果然，话音未落，那女人脸忽然裂开，丑恶的面容从中凸起，“我当初就应该直接吃了你们！”
“先吃了你！再吃了那个该死的小鬼！”
屏风之下，宛若千足蜈蚣的躯壳弹射而出，直指杰森躯干！
杰森敏捷后翻避让，匕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曲线，斩断最先袭击而来的足节，而后撕裂血肉，腥臭血液瞬时飞溅，满屋皆是。
血红的残痕却进一步刺|激杰森的神经末梢，让他更显兴奋。
“已经死在我们手下一次了，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杰森忽在原地一顿，只等那万代突袭，而后脚步一错，身体旋转，狠狠一击直踢那怪物的七寸！
本只是瞎蒙，没想到起了奇效，那如蜈蚣般的魔神霎时间蜷缩在一起，发出的尖叫宛如利刃刺入耳膜。
这本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谁料杰森忽然滑步后撤，躬身下腰，下一秒，曲成陀螺的魔神忽然凌空而至，划出残影，发出阵阵破空之声，险之又险从鼻尖划过，杰森眼神一凛，顺势腾空而起，双腿夹住魔神末端稍细处，手间一闪，便是数把蝙蝠飞镖闪着蓝光插入鳞片细缝处，自己闪身而上，直奔万代头首。
仅仅数秒，屋内顿时响起爆炸之声，一时间，灰尘夹杂着鲜血与稀碎的鳞片洋洋洒洒填满整间房屋。
万代顿时吃痛吼叫，尾部狂甩，却觉脑后鬃毛忽然被人抓住，稚嫩的童声在耳侧缓缓响起。
“说真的，我还挺感谢你这个杂碎的。”声线尚且带着些清脆与故作的童真。
杰森双手一松，匕首哐当落地，他笑得玩味，轻拍身下诡异的魔物，“我这几天可是不爽极了。”
“又不能揍人又得保持好形象。”
“火气正旺盛。”
“谁知你竟然主动找上了门，先是再次夺走了百鬼丸的器官，又是意图给我们下毒，为了让我有个正当理由揍你，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杰森笑得开心，灿烂，变态，虽是儿童的身体，却绝对没有人怀疑他黑|帮的身份。
手掌合拢，指节咔咔作响。
“我会好好对你的。”
“放心——”
霎时间，血肉飞溅，闷声惨叫声骤然交替直上云霄！
成了棺材前最好的背景音乐。
寿海的脸很粗糙，比百鬼丸记忆中，还要多上许多粗粗的胡渣。
他的眼窝要凹陷得更深了，就连堆叠在脸上的褶皱也多了不少。
忽然间，百鬼丸不敢再摸下去，后知后觉，他才意识到，自己离开寿海，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甚至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他有些瑟缩，不知所措，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犹豫，缓缓放下，想将他们全都藏起来。
下一秒，却被握住了。
握住他的手温暖，粗糙，颤抖。
“真是不可思议。”寿海的动作很轻，握惯了精细义肢的手，在面对百鬼丸时，却显得格外笨拙而又小心翼翼。
百鬼丸眼角有一道灰尘划出的污迹，寿海伸出拇指，想要擦拭，却在半空悬停，转而用衣袖轻轻地按了按那些灰扑扑的痕迹。
脸上的皮肤柔韧，会在寿海擦拭的时，出现一点小小的窝，会随着呼吸做出微小的浮动。
百鬼丸仰着头，看着寿海，眨眼的时候，纤长的睫毛会细而软搭在自己的指上。
虽然早就确认过，但对寿海来说，面前的人，依旧真实到不可思议。
寿海情不自禁捧起了少年的脸，像是对待珍珠一般小心，眨眼时，迟来的酸涩却犹如山洪般袭来，本来已经按捺住的情绪忽然崩溃，眼泪不自觉滴下，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也落在少年的心上，让百鬼丸顿觉无措至极，乃至于手忙脚乱，嘴巴张张合合，想要说出些安慰人的话，却由于日语的生疏，只会吐露些粗糙的话。
“对…对不起…”百鬼丸低低地垂下头，不敢看寿海表情，“我…走远了…没回来…”
话语苍白，就连语言都不通畅。
实在让人沮丧至极。
百鬼丸低下头，有些懊悔，却被人抬了起来。
温暖的白色贴近了自己，额头上贴到了一块暖暖的，又有些柔韧的东西。
百鬼丸楞了半天，才后知后觉——
那是寿海。
“真的是”寿海的声音颤抖，“百鬼丸，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他在哭。
百鬼丸闭上了眼，贴在寿海的脸颊上，他找准了最柔软的腮帮子，顶着毛茸茸的头发来回拱动，说出了他练习的最熟练的日语——
“父亲，我回来了。”
砰咚——！魔神巨大的身体从天而降，直接将气氛打散。
杰森血呼啦扎地站在魔神的身体上，道：“你们还在嘀嘀咕咕说啥呢！”
将眼睛上的血擦干净，转头就对上了正在互相贴贴温情十足的父子两，面面相觑之间，熟悉的尴尬感在此刻卷土重来。
他怎么总在干这种事情！
杰森气梗胸口，想装个乖乖，全身上下的血和已经半死不活的魔神已经将自己暴露到底。
索性懒得伪装了，一脚一跨，身上一抖，将血肉沫子抖掉，朝着百鬼丸喊道：
“这家伙还有一口气，来把它杀了！”
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人偶从父亲脸上起来，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白皙干净，脚一蹬，轻盈地便上了魔神的身体，立在上面，黑色的和服随风飘动，露出的脖颈白皙细长，倒真有种不谙世事的人偶的模样。
百鬼丸伸手想牵杰森，却被人反手一巴掌，轻轻打了下去，“碰什么碰。”
杰森皱眉，“我全身上下都是血和碎肉。”
这魔神被他活生生用拳头，打出了好几个肉坑。
这魔神肉质不好，不紧绷，溅了他好几处。
百鬼丸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但脑子一动，又自动瘪了下去，像只鸟一样，蹦跶着双爪子，在这魔神身上走。
“你去哪呢？”杰森不解。
人偶不语，只是一味地寻寻觅觅，直到终于找到一个脚感合适的地方。
杰森盯着他看，忽然间反应过来，慌忙阻止，“百鬼丸！”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百鬼丸弯着嘴，晃着脑，特地看了杰森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长剑，歘得一下，原地起飞，剑锋偏转，快准狠地刺入魔神体内，而后横劈搅动，霎时间，破碎的内脏混杂着血液喷涌而出，血压之下，直接冲破天花板，带来一场血液脏雨！
漂亮干净人偶变成浴血大杀器。
百鬼丸高高兴兴地拉上了杰森的手，亲了一口，摆着手对下面已经呆滞的寿海喊道：
“爸爸，这是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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