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未婚夫,喊得两人皆是神情呆滞。
我求婚了吗?我没求吧?我没求为什么百鬼丸要喊我未婚夫?
难道我变大变小的时候又丧失记忆了?
杰森盯着百鬼丸的手,确认上面没有戒指。
寿海看着上面两小孩,在思考未婚夫(婚约者)是个什么东西。 *
已经结婚了的意思?
“应该是男朋友。”杰森转头看着百鬼丸,认真用英语纠正。
“差不多?”百鬼丸疑惑,“但是布鲁斯说克拉克要去考神父执照。”
“还有流程,不成。”杰森已经想好订婚戒指和结婚戒指的款式了,甚至还有义警版和日常版。
他要求婚!不要略过!
百鬼丸:“?”
百鬼丸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但是支持。
“你们在说什么?”英语对寿海来说就是天外之言,听得一脸疑惑,忍不住询问。
“杰森说,他是男朋友,不是未婚夫。”
人偶拉着杰森一起跳到寿海面前解释 寿海一脸严肃地倾听——
只是……男朋友是什么东西? *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他们关系也依稀能猜的出来。
寿海只是郁闷一瞬,随之很快释然,只要有人对百鬼丸好,那人是谁,是哪个物种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
寿海目光扫过14岁身体的百鬼丸和12岁身体的杰森,忍不住闭上眼。
哪怕是对于古代日本人来说,也依旧——很刑。
FUCK
杰森顶着寿海复杂的目光,面无表情。
早知道在晚上的时候就让百鬼丸公开了。
不对——
晚上他身体22岁,百鬼丸只有14岁,好像更刑了。
MD ,他不是变态。
R1|8|禁也不是这么个禁法。
两人愣神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呼叫:“万代大人!”
三人扭头一看,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短褂粗布,面露惊色。
男人仓皇抬步,行至万代面前,看清了情况,忽然脚跟一软,径直瘫了下去,跪坐在万代面前。
屋外阳光照进室内,三人这才看清楚,来者是代理村长,那个叫传吉的家伙。
“你们,你们这都做了什么!”
杰森瞥他,“残害百姓,为祸苍生的家伙,我们替你除了它,有何不可?”
传吉呆呆试探万代的鼻息,确认了,面色更加灰白,一言不发。
“你早就知,那万代是妖怪?”寿海皱眉,“那你们还要护着它?”
传吉那眼咕噜只是转,木然地从万代身上转移到寿海,忽然暴起,揪住寿海的衣领,“你们明明死了,却复活,不也是什么妖怪!”
传吉高声怒吼。
百鬼丸揪住男人的后颈,轻而易举将传吉从寿海身上撕下,甩到一旁。
被扔出去,那人就再也没了言语,只是嘴唇颤得厉害,想站起,抚了几次柱子,都支撑不上。
叮——
铃声忽而再次响起,传吉像是受了惊,抱着脑袋,厉声喊道:
“走!走开!不要纠缠我!”
循声望去,铃声的来源有了具体,那家伙长得圆头圆脑,就连身子也是滚圆,只是手上拿着个铃铛,飘忽着,站在万代尸体旁,一直囔道——
“给你吧——给你吧——都给你吧——”
铃声响彻,声波动荡,萦绕在万代尸体之上,而后忽然消散,只在脚边留下了一枚永乐通宝币。 *
“那声音,在我和万代对峙时也出现过。”杰森忽然道,“在一瞬间就吸引住了万代的注意。”
视线聚集在传吉身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那是万代第一个吃掉的旅人。”
“旅人只是路过了当时万代在房屋就被卷进去了。”
“当初万代大人占领了村庄,本以为定会屠村。”
“但是它没有。”传吉神情恍惚,“旅人不见了,我连他尸体和血都没看见,但估摸着就是被吃了,反而给我们留下了一笔钱财。”
“我们拿那钱买了些粮种,居然活下来了大半,大概是有妖怪之类的在场,就连虫子都不敢接近吧。”
“但我们村和其他村一样,能干活的都被征走了,就连土地都被征收,根本就没有多少糊口的途径。”
“于是,你们找到了一条‘捷径’”杰森冷笑,传吉却忽然扑了上来,目眦欲裂,“你懂什么!”
“前几年光景好的时候,我们也仅能做到勉强糊口,如今灾害连天,若不是万代,我们全村都得死!”
“我们没有杀人!”
“那外面析骸而炊,易子而食!难道比我们来得道德高尚?!我们不过是不作为!不过是听命令!”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像是要将灵魂呕净。
骗自己不知道,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所以认为自己是清白的。
他们也确实没实际杀人,不过是,不提醒而已。
想必这就是灵魂为何只是灰色的原因。
杰森将这个家伙丢开。
百鬼丸捂着耳朵,蹲在他面前,盯着传吉,忽然撒开手,砰咚两声,两只耳朵竟然径直掉落!
传吉吓傻了,声音梗在喉咙,呆呆地看着他。
“你看,我的耳朵,也不想听你的话。”
叮铃——
————
传吉将村子里的钱,给他们一半,这是所有的从旅人身上拿到的。
至于尸体。
“我从来没有见过尸体,也没有见过鲜血。”传吉背对着他们,“哪有什么人能还给你们。”
“想要尸体,再过几个月来,或许我的都能给你。”
叮铃——
铃声纠缠进了他的灵魂,永世不渡。
他们走的时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围观。
只有无拘无束的小孩跟他们开心摆手告了别。
杰森将原先包里的银子想办法走了黑市,几经波折,才得到了只有价值五分之一多的钱币,连带着拿回来的,全数交给了之前男孩的村庄。
“哇!好多钱!”那男孩兴奋极了,一直叮铃地晃着手中的钱袋。
“你的妈妈——”杰森刚张口,就被男孩打断。
“你们一定是没找到她,对不对!”男孩转过身,急促地打断了话,他的眼睛睁地很大很大,嘴角僵持地上扬,很标准地露出了几颗虎牙,“没关系。”
“没关系。”
他反反复复说着这个词,“有了这些钱币,我们一整年都不用愁了,那可是一整年啊!”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和奶奶,都能活下来,没关系的。”
杰森沉默着没说话,百鬼丸坐在门口,只是望着天。
唯有寿海上前,抚摸了男孩的头。
所有村里的人,都没有问之前人的去向,只是欢欣鼓舞地拿了钱,还给他们好好招待了一顿。
说是好好招待,也不过是打了一只鸡,玄米煮得稠了些,再把村长珍藏许多年的酒拿了出来。
鸡给村里小孩分了,酒没喝,只是多吃了些玄米,看着一些人,悄悄抹了泪,还要赶在太阳下山前离去,以免杰森忽然变大惊到别人。
三人没回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只是找了个土坡坡躺下。
杰森变大了,就伸出手,给百鬼丸枕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几乎习惯性的,百鬼丸顺着滚进了杰森怀里,埋着脸,不说话。
“他们需要一点欺骗。”寿海忽然说道,“肢体断了,意识到了,会有纠缠很久的幻痛,但是如果骗了自己,说肢体还在,或者只是被人变消失,就不会有。”
“他就能好好的,没那么痛苦地活下去。”
“毕竟他们还在在这里活着,为了他们的家人好好活着。”
万代的村子就在那里,不会跑,也没法跑。
没回来的人,都是因为去了那里。
所有人都很明白。
只不过有哪怕十分之一的人带着粮食回来了,如此便有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百鬼丸露出半个眼睛,被寿海摸了摸头。
“你恢复了什么?”寿海温声问道。
百鬼丸抵着寿海的手,用脸颊蹭了蹭,而后停留在父亲的手心里,闷声道:“知觉。”
寿海的手很软,粗糙,又温暖,去掉了知觉的隔膜,更加让人留念。
男人笑了笑,眼角挤出了很多皱纹,“那就好。”
他摸了摸少年的义肢,将少年的手臂拉开,再看了眼剑刃。
剑刃磨损得很严重,甚至有些碎裂。
百鬼丸忽然有点紧张,闷里闷气解释道:“只是,一些意外。”
他不想让寿海知道。
原版的剑刃本来是放在了韦恩大宅里,自己手上的,是托尼做的,只是过来了,剑刃不知为何又变了回去。
“我一直,很珍惜的。”
“没关系。”寿海拇指蹭了蹭百鬼丸的脸,把背篓打开,掀开油布,将油布铺在土坡上,又仔仔细细地将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十几个义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油布上。
还有两把打磨好的日本刀具。
“你走的这两年,我给你做了很多。”
两年?闻言,杰森有些惊诧,他们在美国,可是过了将近十年。
“我按照你的体型。”寿海笑了一下,“估计了一下你长大后的。”
“真好。”寿海摸着百鬼丸的脸,喃喃道,“你快不需要他们了。”
“我需要,它们!”百鬼丸紧紧抱着他的义肢,眼眶睁得老大,都快将木质的眼球瞪出来。
寿海无奈叹了口气,“都是你的,又不是要收回。”
他将义肢都放在溪水里仔细地洗了个干净,又用手帕擦干,才将百鬼丸放在地上,将磨损的义肢拆除。
有明显意识的时候被人拆了义肢,难免感觉有些奇怪。
他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地躺在地上,短暂升起了一丝对不安的反抗,而后很快又消散下去。
他在一步一步地被拼凑完整。
寿海的神色很认真,一点一点比对着身形,再拿出随身携带的雕刻刀修整。
百鬼丸枕在杰森的大腿上,看着寿海。
忽然说道:“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
————————
*查了下资料,男朋友和未婚夫日语大概是在明治维新时期才出现,但是百鬼丸所在时空大概是日本战国时期。
*用的动漫版的货币
为了好改编,这里的故事线要比原著早
第172章
“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寿海沉默半晌,只是低头静静安装肩膀,语气很淡:
“走?去哪?”
“回哥谭。”
“那里人很多,好人很多,夏天会下很多很多的雨,有很大的房子,很大的医院,里面有很多很奇怪的病人”
百鬼丸掰着手指,算得很认真。
“你过得好吗?”寿海突然问道。
百鬼丸一愣,随即回答道,“很好。”
但是换下来的义肢上,全是伤痕,刀刃磨损得很厉害,甚至有碎裂后强行修补的痕迹。
“寿海和百鬼丸走,会很开心。”百鬼丸就这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满脸都是希冀。
闻言,寿海一怔,随后眉眼温和下来,笑得很淡,“我做不到,百鬼丸。”
他说得轻,像是怕自己后悔一般,说得很快。 、
却足以让百鬼丸原地呆愣。
原本握着杰森的手,收得很紧,甚至于带着些颤抖,但是百鬼丸什么也没说,只是愣愣地低下头,忽然松开了杰森的手,放在自己面前,来回反复的端详。
“百鬼丸——”
杰森刚伸出手,却见百鬼丸忽然动了起来,卸掉了自己的腿,腿,眼睛,鼻子,然后张开嘴,咬住自己的手臂,抽开,再放在寿海身上。
“我不需要义肢。”百鬼丸茫然地看着那个熟悉却陌生的白色,
“能不能,和百鬼丸走?”
“不要,丢下我。”
寿海一时悲恸,酸意涌上心口,就连说话也困难十足,“我不是你的父亲。”
人偶的眼睛眨得很慢,空洞的眼眶盯着寿海,“没有关系。”
“我弄丢了你。”
“是百鬼丸自己走丢了。”
纵使找出了千百般借口,百鬼丸总有办法挽回,实在被逼得无可奈何,寿海才跪坐在百鬼丸面前,老泪纵横。
“我杀了很多人。”
“我走不了。”
面前的灵魂,洁白如棉花。
“怎么会?”百鬼丸喃喃。
寿海颇有些地自嘲道:“多年前,这个国家就在打仗,我作为士兵上了战场,成了将领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一幸存。
直至寿海杀红了眼,竟一把斧子将战场上无辜的妇人砍死,这才如梦初醒,坠崖以求解脱。
“但我却被大陆的商船救走,学了身给人做义肢的本事,我没想着赎罪,没有这资格,只是我觉得老天能让我活下来,一定想让我做些什么事情。”
他看着百鬼丸,很是温柔,“我得留在这里,我得为我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走了,他们还能找谁补上失去的肢体呢?”
寿海将一个陈旧的护身符放在百鬼丸手中,“这是我捡到你时,身上携带的护身符,带着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亲身父母。”
“百鬼丸,你是一个好孩子。”男人站在原地,很温柔,“我很高兴,我们能再次相遇。”
“你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一滴泪,从脸中划过。
————
寿海的怀抱很温暖,将自己抱得很紧。
哪怕此刻嗅觉蒙了层纱,百鬼丸也能闻出寿海身上淡淡的,木头的味道。
百鬼丸很喜欢。
他将寿海的衣服抓得很紧,寿海的额头和他贴着,百鬼丸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百鬼丸,是个好孩子。”
于是,百鬼丸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寿海的灵魂在他面前晃动。
【不要伤心。 】
百鬼丸举起手,抚上寿海的脸。
【百鬼丸会很好的。 】
【寿海也会过得,比百鬼丸还要好很多。 】
他记下了寿海面部的轮廓,很努力记住了寿海的声音和味道。
只是摸到眼睑时,手尖忽然一阵凉意,而后再次被紧紧得抱在怀中,放手。
“祝君,武运昌隆。”
他们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村子。
村子在山上,不远处就有一处河流,他们顺着河流前进许久,这才遇见一个据说是常常跑动的掮客,花了大价钱才买来消息。
原来这里就是两国的交接处,两国的军队都在此驻扎,虽然暂时停火,但是两军的驻地一直锣鼓喧天,走进去的人很多,但是走出来的,便是寥寥可数。
“传说,这军营里面好像有邪魅一般。”那掮客神神秘秘。
这一说,杰森便来了兴趣,“什么邪魅?”
那掮客瞥着眼,看着这蓝眼小屁孩,觉得这人年龄又小,鼻梁眼睛又奇奇怪怪,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杰森冷着脸,拿出一块黄金。
那掮客瞬间目光灼灼,盯着那黄金粘着,“好说好说,不就是那邪魅嘛。”
“据说那将领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把剑,据说满身是铁锈,但是用鲜血可以细润,乃至可以成为一把战无不胜的魔刀。”
杰森若有所思,手上拿着的黄金在面前转了一圈,那掮客的眼睛也跟着咕噜转了一圈,放在了那人眼前。
“哎!哎!哎!”掮客谄媚地低头弯腰,伸出手就想接。
拿回来了一贯钱。
掮客:“哎??”
“就这点情报,真以为值黄金?”杰森嗤笑,“一贯钱已经比你市场价要高了。”
那掮客青筋直冒,“你敢耍老子?!”
拿起腰间的匕首就想刺,脚刚一跨,冷汗便下来。
只见一把长剑横在自己颈间不足一寸,颈间的长发霎时间被砍断!
那举剑的少年分明上一秒还在远处!
少年面容冷淡,棕褐色的眼睛阳光照进去反射不出一丝亮点,平白让人在大热天惊出一身冷汗。
“误会,误会。”掮客打着哈哈,“只是,误会。”
“哦?”杰森半坐在大石头上,颇为玩味地看着他,“怎么个误会法?”
“我只是,我只是——”牙齿打着颤,口齿间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吞掉,“我要把这把匕首进献给您。”
“我要你匕首有何用?”
“小人一时估错,这匕首哪够有资格给您。”见圆回来了,那人赶紧顺着往回走。
只是——
“倒没想到你们掮客人那么好。”杰森上前,似笑非笑,“那我怎么好意思不收呢?”
匕首直接被收走,掮客心如刀割,好铁铸成的匕首,可比一贯钱值钱多了,但他哪里还敢多言,叩首言谢,屁滚尿流地,头也不敢回。
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杰森冷笑,将匕首塞到了百鬼丸怀中。
百鬼丸:“?”
“走,我们去那军营瞧瞧。”
那掮客虽然智商不详,但是情报却还算准确,还没等他们接近,便能听见那滔天的锣鼓和叫嚷声。
连百鬼丸这个耳朵功能只有一半的,都皱起了眉头。
靠近了,才听清楚里面在说些什么。
大致是在说杀,杀了他们之类的。
面前的门卫声色俱厉地举着矛,威胁他们。
“他们的颜色怎么样?”杰森忽然问道。
“很多灰色,有一些白色,最多的是红色。”
人类的灵魂中夹杂着血色的丝线。
内里一把长剑模样的红色格外显眼。
“那你还等什么?”杰森一把握住那两士兵的矛,身体一旋直接踢了上去,拍拍手,脑袋一撇,“去吧。”
百鬼丸一愣。
“你这几天跟个河豚一样,就差能上我餐桌当伙食了。”
“不要闹出人命,去吧。”
————
“砍下去!给我杀了他!”
练武场中央,数十个工匠双手捆绑,低头跪在场中,面如死色。
一个月代头的男子恐惧而颤抖地握着剑,一旁身着全套战甲的男人还在催促。
“这些人是铸城的工匠,他们的技艺无可挑剔,但是若让他人掳走,必会使我军防御弱点泄密,面临崩溃,所以杀了他们!守卫我们的胜利!”
“都杀完了,要是城墙被毁了,谁还能给你们再修一个?”
气氛陷入凝固,一声稚气的声线忽然传来,直接切割了空气。
“是谁!”将领忽遭反驳,勃然大怒,循声看去,一个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孩童坐在柱子上,看着他,满脸挑衅。
“守卫呢!还不快将这个黄口小儿拿下!”
“不是黄口小儿,是公主。”那声音宛如鬼魅,全场都没有人看见,那道身影是何时进来的,只是反应过来时,那削瘦的黑色背影,已经出现在将领身边。
“什么公主?!!”杰森表示强烈谴责!
“就是公主。”那道黑色的身影认认真真朝着将领的耳朵解释,“我是被赐剑的骑士,所以他是浣熊公主。”
将领瞳孔猛然颤抖,下意识举剑就往那声线来源处刺,却直接落了个空。
那身影鬼魅般,轻巧地落在场中央拿剑的男子旁。
“你在干什么?”
那日语听起来很生疏,像是刚学会说话,男子猛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抬起头,却不是想象中穷凶极恶之徒的面容,相反,那是一个长得极其清秀俊美的少年,穿着黑色的和服,扎着高马尾,那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最好的丝绸还要来的夺目。
只是那眼睛让整张脸都失去了色彩。
少年站在他身旁,歪着头,看着他,再一次问道:“你在,做什么?”
————————
我回来啦!终于理顺剧情了!今晚还有!这张给所有发言的宝贝们发红包!谢谢宝贝的支持! [橙心][橙心][橙心]
第173章
这人手中的剑是红色,但是人的灵魂却依旧雪白。
于是,百鬼丸只得再次耐下性子询问,“你在,做什么?”
但是还没等那男人回答,坐在首位肥头胖耳,连带着灵魂也肥硕得带上红丝的男人却在高声叫嚷:“还不快快将这两个擅长军营的庸民拿下!不记生死!”
百鬼丸皱了皱眉,捂住耳朵,觉得这人的声音实在是难听。
脚下的人是身体一颤,却将剑缓缓松了手,放在一旁,“我不知阁下是何人,只是我家妹妹还在家中等我,军令难为,但如今我自知实力不济,若是阁下打算屠杀,还望为我留个全尸,以便姊妹辨别。”
他像是认定了,跪趴在地上,与其他被绑的工匠呈现同一种姿态,等待被斩首。
他的头,被拍了拍。
不像是拍西瓜,来试探他脑浆的成熟度,反而是像安慰人似得,笨拙地轻触。
周围传出几声赫人的闷响,惨叫声伴随着兵器之间的铿锵之声交替奏响让本来心情有所松懈的男人更加底下了头,只是忽然之间,一道液体飞溅至脸上,先是炙热,而后变得冰凉,顺着他的脸缓缓划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入鼻腔。
浑身发冷。
“不好意思。”少年音冷淡,几乎是下意识,男人顺着声音抬高了脸,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曲线,少年身体劲瘦,宛如一把上好的弯弓,又像是一滴清澈的水,从刀光剑影之间划过,不露半点破绽,便优雅地将人一一击败。
甚至——那长剑没有出窍。
少年注意到他的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这时男人才发现,少年手中的长剑是自己的那把。
“一时过了头,忘了剑鞘上也有纹路能伤人,给你见了血。”
他站在战场中央,周围皆是卧倒的人群,本应是玉面修罗,此刻却更多的像是一个被教得极好得贵公子。
男人呆住了。
“如何?”杰森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这把剑就是魔神。”百鬼丸眨了眨眼,“刚才挥剑的时候,一直在教唆我杀人。”
杰森:“?”
百鬼丸将挥剑的手直接拔下来,放在杰森手里,“这样就没事了。”
长剑在嗡鸣。
被杰森拍了一巴掌。
老实了。
“怎么不直接斩断它?”
百鬼丸歪歪脑袋,露出一丝含蓄的,不好意思的微笑。
杰森:“?”
————
杰森在很严肃地思考,到底是谁把他的百鬼丸带坏了。
他严重怀疑是提姆那个黑心鸭子。
他坐在大石头上百思不得其解。
身后深坑之中,一直巨大的百足蜈蚣嘶吼而上,身前,一只利爪白狼咆哮着,朝着他冲锋。
“我死的那段时间,提姆到底教你了什么东西?”
两只怪物交汇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深坑之中一跃而起,左手一挥,挥洒扬尘,随即一个借力横批,硬生生将剑刃从刀鞘中拽出,直劈怪物!
霎时间,腥臭的绿色血液四溅!
唯有杰森所处的石头平台是唯一的净土。
百鬼丸优雅落地。
“你杀了你的兄弟。好开心。”百鬼丸对着剑刃低语。
本就剑身破裂的魔剑,应声而碎,落了满地残渣。
“啊,好脆弱。”
百鬼丸每走一步,腿上的义肢便掉落一截,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经脉,而后覆盖皮肤,每向前一步,他便变得更加完整,直至走到杰森身边,两只腿已然是正常的模样。
在杰森的眼中便是再一次的新生与喜悦。
他擎着笑,拉过百鬼丸的领子朝着嘴角吻上一口,咔嚓一声,木头耳朵掉了。
世界变得清晰了起来。
第一句听到的便是:
“干得漂亮,百鬼丸。”
耳尖被轻吻了一下。
新生的耳朵有些敏感,在亲吻之下细微地扇动了几分,又被百鬼丸拿手捂住。
少年转过头,白皙的面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薄红,以及一点茫然。
他微微侧着耳,看着杰森,大概是新生的耳朵尚未完全发育,听力还有些许阻碍。
在这一刻,杰森忽然生出了一种欲望。
这种欲望宛如星星之火落入胸腔,却如同藤蔓般飞速生长,捆绑住了整颗心脏,乃至于想法的一点火苗下去,便是滔天热浪,已发不可收拾。
上一次,百鬼丸恢复听力,收到的只有谴责,不解。
那,这一次呢?
羽毛在神经末梢瘙痒。
他张煌地开口。
低哑的声音落入了寂静的山河。
“我爱你,百鬼丸。”
水面泛起波纹,而后翻涌成滔天巨浪。
怀中的人没有动静,杰森迟疑地低头,只能看见百鬼丸的脖子。
难道是听力还没彻底恢复?
明明说了,但杰森又不甘心。
没听见,便是没有,第一次,他错过了,这一次,连个鸣叫的蝉杰森都不愿意排在它的后面。
于是手一挥,指节一弹,一颗石子就将把正打算叫的蝉给打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巡视了半天,不知道在警惕些谁。
或许是溪水里正准备呱呱的青蛙,又或者是另外一只打算叫嚷的鸣蝉。
但就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他盯着百鬼丸的耳朵,再说了一遍。
“百鬼丸,我爱你。”
人还是没有动静。
杰森疑惑,轻风随之吹来,吹散了披肩的发丝,露出了红红的耳尖。
再更低头,便能完全看见百鬼丸,他嘴角勾起,就眼睛也变得弯弯,淡漠的脸霎时间生动起来,像是点上了神志。
让杰森无端联想到了中国的水墨画,那种灵动的,足以让人一眼倾心,而后万千山河再无可入眼的画作。
“你明明听到了。”
杰森捏着这人薄红的耳尖,低声朝着人咕哝道。
“你居然耍我。”
百鬼丸脑袋一仰,靠在杰森的胸上,脖子细长而漂亮,他看着杰森,就连木头的双瞳都看出了灵动与情感。
细长的手抚过了杰森的脸,停在了杰森的耳尖。
炙热的温度透过义肢传递到了百鬼丸那儿。
“你脸红了吗?”
百鬼丸问。
“你才脸红。”杰森恶狠狠地说道,百鬼丸还想再说,那杰森便气势汹汹地压了下来,凶狠地吻住了这张嘴,压榨他的呼吸,捆绑他的舌头,就连他的心跳也想顺着舌头一起偷走。
细长的手搭在杰森的肩上,指节不受力地颤抖,而后深深的扣入男人厚重的肌肉,指甲泛白微红,宛如一颗上好的贝母。
直到受不住力气了,整个人软下去,杰森才松开。
两个人的耳朵都是红的。
隐在各自的碎发底下,影影绰绰,只有逃走的太阳才看了个真切。
夜晚彻底来临,杰森得偿所愿,终于那聒噪的青蛙和蝉齐齐在夏日鸣奏。
百鬼丸站在树下,盯着心眼中的那一个小白点看得入神,突然间,手一快,便将那叫个不停地小白点给抓在了手中。
端详片刻,嘴巴一张,手一伸,那还在只哇乱叫的蝉就要落入口腔。
歘得一下,却被杰森半路截胡。
“杰森,也吃?”
杰森盯着手中的吱吱叫的蝉,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百鬼丸,手一伸把蝉吃了。
嘎嘣脆。
百鬼丸转身就要再抓,被杰森逮住,“换种吃法。”
百鬼丸眨了眨眼,“老鼠?”
“”杰森诡异地沉默片刻,转过了头,“我们可以逮一点古代老鼠回去给迪克和布鲁斯吃。”
“上次迪克就没吃呢,对吧。”
他将刚刚打死的蝉捡起来,而后蹬上树,抓了十几只,翻身下来,去头掐尾摘翅膀,只留下腹部雪白的精肉。
只可惜还没处理完,头顶的乌云聚集,轰隆隆黑沉沉的一大片,只是几秒钟功夫,便倾泻起了大雨,打得二人猝不及防,只好在林子里寻找挡雨的地点。
日本常常有山灵的传说,深山之中,时常会些小庙,二人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了一座破损的庙宇,砖瓦破损,就连作为门面的牌匾也破败的看不出字样,但是门窗紧缩,里面也只有一座小佛。
但也算找到了一处挡雨地。
只是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居然还有其他人。
庙中的女人见了杰森吓了一大跳,蓝眼睛,凶长相,还有一身看着就吓人的肌肉,她拽起包袱就想跑,杰森无奈,只好退出半步,让百鬼丸上。
“外面在下雨,没其他地方了。”本来还有点留恋雨的百鬼丸被硬推了出来,慢吞吞地解答。
少年穿着整齐,五官清秀,言语平和,也没有冒犯之举,这才让受惊的女人缓过神来。
女人大概只有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丽,白皙,穿着一身破布麻衣,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看上去不太像是清苦人家的出身。
杰森看了几眼,下了个判断没威胁,便走到了小庙的另外一角呆着,捡了几个勉强没有湿的木头,打算生火。
“你们是一起的?”
女人问道。
百鬼丸坐在檐廊上,听着雨,“他是我男朋友。”
他回答得大大方方,反而让偷听的杰森咳嗽了几声。
女人轻笑了几声,“你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山里?”
“杀魔神。”百鬼丸转头,女人的灵魂洁白柔软,看上去很轻,“你怎么在这?”
“这附近只有这座山上有庙。”女人的眼神很温柔,“我哥哥已经参军四年*我却听不到任何一点音讯,只能祈祷神明让我哥早日归来。”
此话一出,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奇妙。
“那你可能要再等等。”杰森想了下他们下手的力度和修整时间,“大概再等个两三天?”
女人:“?”
火苗将生起,蝉肉烤得金黄,奇妙的蛋白质的香味在小庙盘旋。
“只可惜没有盐。”
杰森感慨了一声,旁边推出了一个小布袋子,打开,里面是有些发黄的盐粒子。
这个时候的平民百姓有盐可是个稀罕事。
但杰森也没追究,只是撒了些上去,给女人分了几串。
百鬼丸没有靠近火堆,坐在檐廊上,拿衣服捂着耳朵。
杰森靠过去,将蝉塞到百鬼丸嘴中,拿自己的衣服往百鬼丸脑袋上绑了个蝴蝶结,那蝴蝶结正好在脑袋正上方,随着百鬼丸的动作一抖一抖,像是凭空多出了一对耳朵。
让人不自觉笑出声。
然后被百鬼丸捂住嘴。
杰森握住人的手,亲了口,百鬼丸主动缩回去,又被拽住,强行放在了杰森自己怀中,“听力刚回来,恐怕要适应一下。”
这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再落入土中。
杰森靠在小庙门上,再将人的脑袋埋在自己胸里,幸好自己变大,足以让百鬼丸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来。
“睡吧。”杰森说道,他抚着人偶的脑袋,“明天会好很多的。”
人偶眨了眨眼睛,靠在杰森身上,心跳一声声的,沉稳得落地,抵销了雨声的嘈杂。
不多时,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红花啊,红花,琯起伊人的青丝,伊人笑殷似红花”
轻柔的旋律伴随着初生的朝阳于丛林之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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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迟了点~卖萌打滚[比心]
第174章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光斑,浮在水面上,手一拢便碎成了银河。
“红花赠伊人”
少女站在水中,轻哼着歌,衣服扎在半腿,柔柔地顺着长发,她半敛着眼,注视着腿上的红痕,一时间歌声停顿了半刻,才低低地哼着。
只是歌声更加地轻了,连行人路过的树叶摩擦声都能轻易盖过。
树叶的沙沙声停在了河岸。
少女身体一僵,迅速将衣物放下,转身警惕。
河岸边的是一个少年,穿着黑色和服,见着她立马转过了身,却让女子不自觉笑出了声,那少年明明一身公子装扮却偏偏在脑袋上顶了硕大的蝴蝶结,还晃来晃去。
她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威胁。
“你转过来吧,我叫美绪,你有什么事情吗?”她微微上前,却注意到少年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状态很熟悉
“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百鬼丸面前白色的灵魂一晃一晃,摇摆得很温柔,“我叫百鬼丸,我有打扰到你吗?”
他走近了才感知到水汽,女人在河水里。
“没有。”美绪失笑,“你看不见,转身做什么?”
“尊重。”百鬼丸晃了晃自己的大蝴蝶结,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兔子。
但是杰森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那他还是留着吧。
杰森呢?
明明刚刚还一起走,怎么眨眼白色留在了很后面。
杰森莫名被困住了。
连带着那个他们在小庙遇见的女人——须志。
明明一起走的,却在一瞬间被传回了原位。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身体变小的杰森用力一砸,面前透明的墙纹丝不动。
“是天意。”
“什么鬼东西?”杰森迅速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丛林深处突然出来了一个老头,他光着脑袋,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眼白。
他也看不见。
“你是谁?”
“你什么意思?”杰森皱起眉毛。
“老夫名叫琵琶丸。”那老头乐呵呵地看向他,“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杰森警惕向后一步,手中捏住了飞镖。
“我能看见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面前的灵魂洁白,闪耀着光辉,却在细微处有着黑色的细线。
那是因果。
这个异世界的灵魂和这个世界的主角产生了因果。
甚至于篆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有些事情是规则,哪怕中间偏移了,也要努力回到线上。”琵琶丸摸摸自己的脑袋,“看来你对那个少年有很大影响。”
不然也不会刻意阻隔在外。
琵琶丸的心眼之中,面前这人分明是大人的灵魂,却偏偏是小孩的大小,大概也是上天的努力,在努力减少外来世界对本世界的影响。
杰森皱了皱眉,想起他们走前出现的时空波动,现在想来,大概是他们的世界已经被其他世界给穿麻木了,所以才没多大影响。
毕竟重启的就好几个。
不知道有没有哪个杰森躲过催命电话。
杰森半坐了下来,依靠在树干上,有些烦躁地把玩着涂成马赛克的手/枪,甚至手/枪两个字也要加斜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是什么很童真的世界吗? !
他换了个黄金小饼玩。
玩得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让须志不禁感慨:“你很淡定。”
“是啊,我心态很好。”
啪的一声,黄金小饼被按扁了一个洞。
————
“阿嚏——”
百鬼丸打了个喷嚏。
美绪递给他了一张手帕,只是面前的少年没接,还在看着她。
少年灰褐色的眼睛偶尔一眨,脑袋上的蝴蝶结一摇,莫名让美绪起了些怜爱的心。
这和她养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怎么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明明只是死木的眼睛刹那间爆发了光芒!
百鬼丸立刻从兜里拿出通讯器,啪的一声点开录音功能。
“能再唱一遍歌吗?”
“我想带回去,留给杰森听。”
等杰森终于能进去的时候,河旁边已经没有了美绪的身影,只看见了百鬼丸还在摆弄通讯器,里面偶尔传出剪辑后的美绪的声音。
杰森自认不是个小肚鸡肠胡乱吃醋的男人。
也绝对没有受到身体的影响,思维也变成小孩。
绝对没有!
“你不开心?”
“没有。”杰森垮着个小脸,走得怒气冲冲。
百鬼丸眨了眨眼,“你不牵我手吗?”
前面没动静,百鬼丸:“我刚刚和美绪——”
歘得一下,杰森的灵魂火焰苗膨胀了,他一把转过身,抓住了百鬼丸的手。
【啊。 】
百鬼丸觉得他有点懂了。
但是杰森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去哪?”
还是没有动静、
百鬼丸想了想。
“美绪唱歌很好听。”
杰森走得很有节奏。
“美绪说我头发很好看。”
杰森走得气势汹汹。
“美绪邀请我去她那里。”
杰森歘得一下停住了。
火焰一涨数丈高,熊熊燃烧。
“你吃醋了吗?”百鬼丸有些遗憾自己看不见,戳了一下杰森的脸。
12岁孩子的脸软嘟嘟的,尚且还有些婴儿肥,一下子陷了进去。
【好软。 】
【腮帮子,好像有点大? 】
【甲状腺炎? 】
“没有!”
“那,为什么停下?”
“我给你摘点吃的!”
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胡乱吃醋怎么了!
杰森怒气冲冲上树摘果子,他又不是蝙蝠侠,他一个混黑帮的不大度怎么了!
他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有点脾气怎么了!
自己好端端的人偶出去几分钟,回来就满嘴是其他人了!
“你不是说会很大度,永远尊重百鬼丸吗?”
“谁说我要——”杰森一顿,视线一转,那通讯器上赫然是提姆那张大脸。
“我的脸哪里大了!”提姆抗议。
“你那个寸头丑死了。”杰森呵呵。
站在提姆身后的迪克,阿尔弗雷德和达米安齐齐点了个头。
提姆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质疑。
“你当时可是自己说要尊重百鬼丸选择的,那可能是百鬼丸的缘——”
啪得一声,杰森一把摁掉了通讯。
通讯再次打来,摁掉。
打来,摁掉。
打来,关机。
“杰森,提姆通讯过来了。”百鬼丸仰头喊道。
杰森翻身下树,摁掉。
浑身阴沉沉的,一脸别人欠他八千万一样给百鬼丸塞了几颗甜果子。
“你是缘分。”百鬼丸嚼着果子,说得含含糊糊。
“什么?”杰森有些莫名其妙。
咕噜,终于咽了下去。
“你是最好的,唯一的选择。”
百鬼丸把杰森的手拉开,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上面,看着杰森地灵魂,很缓慢地眨眼。
“歌是给杰森的。”百鬼丸想了想,想着通讯器补充道,“还有布鲁斯的。”
“头发是杰森保养的。”
“被美绪夸了,杰森很厉害,我很开心。”
猫缓慢眨眼,据说是爱你的表现。
杰森看着手心里的百鬼丸,莫名想到了这个知识。
“所以,杰森,吃醋了吗?”百鬼丸再一次问道。
杰森不情不愿地低声咕哝,“一点。”
“只有一点。”
他和百鬼丸解释了琵琶丸给他说的那一套逻辑。
客观,公正,不带一点情绪。
——但酸得冒泡。
“杰森,生气了吗?”
“没有。”
他在生自己的气。
杰森倒也很清楚道理,世界线那么多,只要做出微小的改变,那一切都会大变样,他实在没必要去纠结另外一条时间线甚至于还没有发生的时间线的故事。
他不在乎另外一条世界线上的百鬼丸,那不是他的。
他只是——克制不住地——
贪婪地
想要这条线上全部的百鬼丸。
但是只要一想到另外一条线可能影响此刻的百鬼丸。
他就控制不住欲望与邪念滋生。
想要给百鬼丸的每块器官,每个灵魂,都打上他杰森的烙印。
这是他的,费尽心思经营的世界线,凭什么要受其他影响。
他就是如此的不道德,不光彩。
迫切地想要将手中仅存的,牢牢锁住
啾。
柔软的,熟悉的触感。
先是在嘴角,过了几秒,又是在唇中。
像是小鸡啄米一般,轻轻的,温暖的。
在额头,鼻尖,嘴角,任何的角落。
都被亲了一下。
百鬼丸见杰森的灵魂没动,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然后又亲了一下。
没有背着在后面远远坠着的琵琶丸和须志。
杰森的灵魂啪的一下回到了正常大小,晃荡得活跃,像是精灵一样,摇曳着向自己靠近。
他真的很少看见杰森的灵魂是这个样子。
“吃醋,可爱。”
百鬼丸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在须志震惊的目光中,将杰森的手帖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你摸到了吗?”
“摸到什么?”杰森难得有些呆滞,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人,再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连上的通讯器,又看了眼山上突然冒出的几个小孩脑袋。
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手足无措。
“你的名字。”
“ ”
“什么?”手中感知到的心脏忽然变得灼热,
或者说,是杰森自己,忽然变得灼热了起来。
“你教了我,写在心脏上的名字。”
“是Jqson,不是jason。”
“除了jqson,任何世界的jason都不是你。”
“百鬼丸,只喜欢,这个jqson。”
独一无二的杰森,jqson。
不受任何其他世界影响。
“吃醋,是百鬼丸不好。”
“所以,百鬼丸再亲亲杰森可以勾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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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是用word写的,格式可能会有点不对。
杰森:我不在意。
实际:酸酸冒泡到能酿自产醋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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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只是亲亲是不可能的。
百鬼丸被迫在晚上付出了比亲亲更严重的代价。
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杰森怀中,嘴唇被咬肿,眼角边带着红痕,分明是一副被欺负了狠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在杰森眼中却莫名像化了妆刻意诱惑,一瞬间,已经熄灭的火苗再次复燃,俯身亲了又亲,将除开不能做的,都又做了一遍这才罢休。
可怜的百鬼丸,心中隐隐有补偿的意愿,结果被吃抹干净了两次。
“没做到最后呢。”
杰森很贴心地让人瘫软的身体竖起来靠着自己。
“坏人。”百鬼丸的嗓音都是哑的,杰森略显心虚地拿过一杯水,给他漱口。
火焰在柴火上跃动,噼啪干柴燃烧的声音显得夜晚更是静谧。
琵琶丸和须志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百鬼丸的心眼能无视物理阻碍监视。
杰森放心地把人搂在怀里,哼着不知名字的小调,一摇一摇。
百鬼丸累了,整个人流了下去,头塞进了杰森的小腹中,就连声音也变得闷闷而轻缓。
“明天,要去趟美绪那里”
“我有点不放心”
呼——呼——呼——
百鬼丸睡着了。
杰森动作凝固在夜晚中,隐隐有酸味在空中飘荡。
美绪没想到,一时的玩笑话竟然让百鬼丸真的找了上来。
山头上是一处破败的,甚至连屋顶都只有半个的庙宇,里面供奉的何种神仙早已看不出来。
他们到的时候,除开美绪,房屋后陆陆续续冒出了几颗脑袋,几乎都头发稀疏,好奇又警惕地看着他们。
直到百鬼丸将自己的眼睛摘了,又敲敲自己的两只义肢,那些藏在房屋后的孩子们才走了出来。
几乎都不是完整的。
残缺的部位被用简单的木枝替代,只起一个勉强能支撑基本活动的状态。
“喂!你们来干什么?这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给你们!”为首的小男孩高声嚷,被美绪一推,阻止了。
“你们先进来吧。”美绪说道,看着百鬼丸的眼睛不免带着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分明看不见。
“百鬼丸能看见灵魂。”一个蓝眼睛小男孩臭着脸走在前面,动作却是很轻,抓着几个孩子的残肢看,不知道在记些什么。
“灵魂?”美绪一愣。
“我们的眼睛很特殊。”琵琶丸笑眯眯地拒绝了搀扶的好意,“能看见人灵魂的色彩。”
小孩子跑过来围住了他,将他和愣神的须志一起夹着走。
独留美绪站在原地,愣神许久,看着屋内热闹的氛围,一时间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像她这种人灵魂一定很肮脏吧
“白色的。”
“什么?”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黑发少年举起手中尚且热气腾腾的馕饼,塞到了美绪怀里,“美绪的灵魂,是白色的。”
“很干净。”
洁白的,如同棉花糖一般柔软而有韧性。
哪怕被压缩到了极点,也会找机会,慢慢地,回弹回来。
“很好看。”
“比很多人的,都要好看。”
百鬼丸将专门下山找农户做的馕饼分给小孩子。
杰森将馕饼分给了美绪,目光平淡地扫过了锁骨上露出的红痕,没有同情,鄙夷,又或者是可怜,只是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女子。
“你很努力,养活了很多小孩子。”
“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
美绪怔怔。
“只是,你该走了。”杰森分完馕饼,评估完这十几个孩子的状况,眉毛皱得死紧。
营养不良,断肢闭合但是由于不合适的义肢而不断磨损,仅仅处于能活下去的状况。
事情比他想的要糟糕一点。
“你夜晚去了对立的两军营地吧。”
“最近战事紧张,你迟早会被怀疑是密探,到时候容不得你解释,这里的全部都会被销毁。”
杰森收起从掮客那拿回的情报。
美绪快步上前,手握成拳,攥得死紧,不安地问道:“我们在山的那头找到了一处平地,只要那里的怪物——”
“怪物我们已经杀了,军队的作风是会巡山,彻查,你们躲不过的。”
杰森上前和百鬼丸低声讨论,而后起身,“你们顺着山上的这条路下去,会有一个村庄,里面有一个叫寿海的中年男人,和他说你们的情况,他会接受你们的。”
他下意识想要去拉没有腿的小孩,却被美绪一个错步挡下。
“我们——”
美绪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回望四周,在那一刻想张口,却难堪地低下了头,乌黑的长发挡住了面部的表情。
“我的父亲,他会做义肢。”
百鬼丸在美绪面前蹲下,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睛透过长发与美绪对视。
“他已经义务做了很多很多年,你的小孩,能有手有脚。”
“这不是怜悯。”百鬼丸说,“那边也很缺人手,死了很多人,需要很多人。”
“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没有空去做那么好心的事情。”杰森环抱着胸,跟着百鬼丸一唱一和。
本意只是想让美绪安心,却没想到面前的少女突然肩膀耸动,一抽一抽,细细的呜咽声从黑发底下传出。
杰森和百鬼丸一下就慌了。
他们安慰人本事是不太行,但也没想到能把人弄哭啊!
两人伸手想安慰,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胡乱笔画动作想解释。
【杰森把人弄哭了。 】百鬼丸比划手势。
杰森瞪了眼,【我,小孩,无害!你安慰的。 】他在百鬼丸身上比划。
【你的缘分,你解决。 】
这个时候又不提醋了?
百鬼丸逮着人的手就吭哧咬了一口,却突然听到了笑声,叼着杰森的手指就抬起脸。
杰森虎口拔手指。
美绪看起来,又像哭,又像笑,明明只是看上去十几岁的年纪,却一点都没有这个时候应该有的天真。
“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吧。”
美绪轻轻说道。
“不用。”
“让我发挥一点作用,好吗?”
两人对视,想到了护身符。
杰森:“你能认出,这是哪个家族的吗?”
“认不出也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打算——”
“醍醐?”
杰森的话一下就顿住了,“什么?”
“我在军营里面见过这个家徽,好像是醍醐殿下的?”
醍醐景光,这个国家的君主,在他的领导下,醍醐国奇迹般的生长起来,在周围一众国家都在经历天灾之时,唯独它风调雨顺,受到了几乎所有百姓的拥护。
传闻中,醍醐夫人,缝夫人一共孕有两子,目前的继承人是次子,为人虽是鲁莽,但得到了良好的教育,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只是在民间一直有个说法,缝夫人第一子并非意外去世,而是被醍醐家亲手溺死,据说其貌若厉鬼,乃不详之兆,所看之人,无不胆寒,只愿退避三尺。
但在另外一个隐蔽的角落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醍醐国献祭了他的长子,用于换取醍醐国的风调雨顺,帮助醍醐君主夺得天下。
“醍醐殿下!不好了!西南方向突降大雨洪灾,致使最少数千人遇难!”醍醐冠冕堂皇的府邸被砰地推开,身着铠甲的士兵跪地贴面,声音颤抖。
但还没等他说完,便又是一将领提刀上前,附身跪拜,“殿下,我们与邻国的战役陷入僵持,此时东南方向大旱,粮草后继无力,平民饿死数百,就连充兵都难以维持。”
正位的醍醐景光面色阴沉,风调雨顺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年,便陆陆续续有了天灾,如今四周天灾人祸不断,唯有都城周围还算风调雨顺,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周遭的国家境遇偏偏好了起来,连年丰收,竟然能串起兵力对他进行反抗!
“向西南方组织救难,征兵暂缓,减免税收,将粮草大部队暂且先向定南方挺进,切勿迟疑。”
山上庙中魔像撕裂,甚至于完全粉碎,鹈鹕景光眉头深皱,当初他献祭了自己的长子换取国家安宁,如今魔神已裂,国家不稳,难不成是那孽畜没死,甚至于还在兴风作浪,斩杀魔神?
当初就应该不要顾忌夫人,直接掐死,以绝后患。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醍醐景光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线索。只好暂时按捺自己情绪。
士兵退去,醍醐起身去找自己的夫人,多宝丸在练武场挥剑,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以及——烦躁。
如此,醍醐之道他该去哪找他的夫人了。
果不其然,在佛堂之中,缝夫人依旧在对着那个断头开裂的白玉菩萨像喃喃自语,自从那个孩子被他命人带走,缝夫人便像着了魔一般去,久坐菩萨像前,无情无欲,只是偶尔瞥来,双目都带着几乎凝结的悲伤与绝望。
“他可能没死。”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响,缝夫人几乎立刻转身,苍白的面上只有那抹灰褐色的眼珠是唯一的色彩,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近乎乞求般跪地蹒跚而来,抓住醍醐景光的衣袖。
如此痴情,如此悲凉更让醍醐景光感到气愤,他拍开缝夫人的手,强行扯开,站了起来。
“你就如此心系那个孽畜?!”
“若不是他还活着,我醍醐国仍然风调雨顺!天下太平!我醍醐景光可以实现天下霸主的伟业!”
“他活着!就是在摧毁这个国家!”
“他是你的孩子!”缝夫人几乎凄厉地哑声喊道。
“你要再次把国民推向地狱吗!”
“等我找到此子,必将除灭!”
欻——
室内烛火猛然熄灭。
黝黑的夜空之中,一抹身影沉默地站在墙上,他如同青竹般挺立,手拿长剑,黑色的长发被扎成马尾,随风飘散,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竟然敢擅闯我醍醐府内!”醍醐景光起身拿剑,站立在缝夫人面前,厉声呵斥。
哪怕从来没见过他,缝夫人几乎在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一把推开了醍醐景光,甩开了身上繁重的和服,跑到了月光之下。
“我的孩子…”
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
百鬼丸敛下双眼。
在几百公里外,美绪带着孩子们与寿海欢声笑语,须志在村民地祝福声中一把抱住了迟来的狼狈兄长。
丧失了母亲的小孩丝丝艾艾地举起花,被奶奶抱在怀中。
琵琶丸放下了手中的拐杖,看向无限的远方,独留一片叹息。
脚下府邸,他出生之地,刀剑齐响。
“给我拿下那个怪物!”他听见醍醐景光,那个所谓的亲身父亲厉声断呵,“格杀勿论!”
————————
我回来啦!贴贴!
第176章
电闪雷鸣,满城风雨。
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被贴满了告示,告示上人像欣长,但明显能看出来是少年的体型,面部模糊不清,只有那席长发格外引人注目。
此乃带来国家厄运的恶魔之子,现发布悬赏,凡有见者,提供情报,白银一两,凡击杀者,提来头颅,赏白银数百,加官进爵!
“父亲!何必对他如此残忍!”祠堂之内,多宝丸厉声喊道,“出生便被你们遗弃,投掷到河水之中能活下来便是幸事,这是他的造化,若是您不想认亲,直接远离即可,何必赶尽杀绝!”
“当父母的就那么狠心吗?!”
“正是因为是亲身父母所以才能下手!”门被推开,醍醐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次子,他唯一的孩子,“在百鬼丸出生之前,这个国家曾经陷入地狱,连年饥荒,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他国趁机侵略,这个国家已经危在旦夕!”
“是我与鬼神做交易,才换取了如今的和平。”
“我们富裕而强大!所有人都在为此高兴!”
“现在,你要去告诉他们,为了区区一个人而要牺牲整个国家吗!?要回到当初那个民不聊生的社会吗!”
“这根本不是为了国民!”多宝丸头一次朝着这个他崇拜的父亲吼道,“这分明是为了父亲你试图夺取天下的野心!”
醍醐呵斥:“领主的成功就是国民的成功!所有人都在高兴!”
“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没有牺牲任何人!”
“多宝丸!你要为了你哥哥而牺牲整个国家吗!”
烛火熄灭,整个室内陷入黑暗。
只得听到醍醐景光阴狠而决绝的音调。
“若是你执意如此,就去地狱堂!破坏我和鬼神的约定,让数百万人民再次陷入苦难之中!”
说话间,雷电呼啸,砰得打向山头的地狱堂。
又一个魔神被消灭。
大雨怦然倾泻,邪风裹挟雨水卷入室内。
在场三人,巍然不动。
雨声之中,急促的脚步声伴随铁甲逼近,
“领主!”匆匆而来的侍卫下跪,截断对话,“渔民称水上有奇怪的动静,已经导致了数艘渔船焚毁,数十人失踪,情况危机。”
母亲的面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怀抱着断头的菩萨,呢喃着看向远方,对身后沉默的父子不置一词,父子间的气氛一时陷入僵持,片刻,多宝丸沉默地给母亲披上外衣,拿起剑,走向大雨,“来人,将医师找来,将母亲安顿。”
“我带人前去视察水面。”
多宝丸停在门口,回头,“父亲,您就在家中同样安顿吧!”
水面在狂风中被晕染漆黑,深不见底,只有正中心的漩涡在吞噬一切。
“若是让哥哥为了国家而强制献出生命,是否过于惨无人道?”多宝丸站在船头,对着侍卫说道。
“属下没有立场回答您的问题。”贴身侍卫低头,“只是,我们姐弟小时候曾经被敌军俘虏,若不是国家强盛,我们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而此刻,离曾经不远了。”
多宝丸闭上眼:“也就是说,如今摧毁了和平的哥哥,反而成为了这个国家真正的鬼神吗?”
身后侍卫下跪:“属下并无此意。”
多宝丸挥挥手,示意身后人站起。
随着船只靠近,逐渐产生晃动。
漆黑的水面之上,一只宛若螃蟹的巨大怪物缓缓浮现,它獠牙锋利,指节灵活,而本应平滑的腹部却凭空多出了圆形的獠牙口腔,将所有卷入漩涡的生物吞噬。
看着着怪物,多宝丸莫名想道:若是牺牲一人,便能将这怪物击倒,这便是合理的吗?
湖面风紧,四周皆是惨叫,脚下木筏随着波涛剧烈晃动,落水声不时响起。
多宝丸站于木筏之上,沉心、稳身、静气,他长呼一口气,抬手,拉动弓箭,弓满,箭簇破空而出,正穿怪物左眼。
怪物嘶吼着掀起巨浪,多宝丸趁机再搭一箭,正中怪物左钳,那怪物吃痛,怒吼扑来,瞬间破碎木筏,多宝丸乘势踩中箭杆一跃,翻身骑在怪物隆起甲壳之上,抽剑蓄势一砍,却没曾想钢铁利刃遇这形似怪物的甲壳竟直接被反弹,措手不及,长剑脱手,甚至原本插在左钳上的长箭骤然碎裂,只在钳上留下细小的孔洞!
多宝丸整个人被甩上天,一阵失重,再睁眼,瞬间瞳孔收缩,半寸之地,就是那怪物的獠牙!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残存的渔民尸体,与碎裂的眼珠。
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利刃从天而降,直插怪物腹部獠牙,来者一转身,牢牢接住下落的多宝丸。
长发飘散,灰褐色毫无神志的眼睛惊人的熟悉。
“你是——”多宝丸惊诧,而后直接被人反手一抬,扔进了水里,落出巨大的水花。
猝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口,这才从水面上浮起。
多宝丸见到了今生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黑沉的云层交叠,低低地压下大地,轰隆雷声震响,蓝紫的闪电劈向大地,湖面卷成巨大的旋涡,怪物扬天|怒吼,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直冲而上,银色的寒光于天地之间炸响,他如一只携带利刃的美丽怪物般,展现在众人面前。
殊死搏斗。
血花伴随着怒吼,寒光伴随碎裂,震天|怒吼之下,那危害人间的怪物便轰然倒塌,倾倒在旋涡之中,世间只有那遗骸之上的身影屹然站立,风呼啸,卷起长发,脸侧的血痕滴答。
多宝丸向他游去,借着躺倒的尸体接近他。
那个,名义上的,他几乎从未见过的哥哥。
“你——”多宝丸扶着受伤的肩膀,有些犹豫开口。
却见那上一秒还在屹立的身影突然反弓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生硬,背脊如同怪物一般凸起,像是有什么要从中破土而出。
多宝丸几乎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而后听到了背后的声音。
“他的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也是怪物?”
“你在瞎说什么呢!”
“可是你看那分明不是人形——”
得救的村民爬上岸,好奇地,无知地张望着拯救他们的英雄。
多宝丸向前跨了一步,将倒地的,看上去比他还有削瘦的少年护在身下。
“奥陆!兵库!”他朗声呼唤他的贴身侍卫,“将围观的人都赶出去!下令封锁此地!”
他神情硬朗,少年英气,在某一个相似他的父亲,又诡异地与之不同。
“这是拯救你们的英雄!”多宝丸厉声呵斥,“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有任何不敬之言,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获救的村民迅速被赶走。
竹节状的肢体从他哥哥的体内涌出,相互碰撞,拉出血线,撞落在怪物的尸体之上。
空落落的脊背在瞬间让多宝丸呼吸一窒,而后很快,新的,白花花的脊柱生长,所有伤口在几秒钟之内迅速闭合,连带着身下的呼吸也变得平和。
这便是被夺走的器官吗?
那在湖面上为非作歹,夺走数百人生命的,便是所谓做过交易守卫和平的魔神?
多宝丸一时怔愣,等他缓过神,他与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正在对视。
与他遗传了更多父亲不同,这个所谓哥哥,像是更多遗传了母亲,五官更加柔和,就连那双灰色木头眼睛,也带着诡异的相似。
同样的平静。
“你在帮我。”
面前的人说道。
“我在保护我的国民。”多宝丸低声说道,
“而且你,救了我和我的部下。”
多宝丸移过头,又忍不住,再看了眼面前人的脊背。
苍白,削瘦,脊柱完完整整修长地长在了它应该存在的地方。
仿佛从未消失过。
几乎是下意识,多宝丸想上手去确认此前并非自己的幻觉,直到被面前人奇怪地看了一眼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尴尬地咳了一声,派人将衣服丢了上来,披在他哥哥身上。
这是一种诡异的,世家公子的体面,而面前的人显得并不在乎这些。
“我叫多宝丸,你的”多宝丸犹豫了一下,“你的弟弟。”
他伸出手,面向这个父亲口中的恶魔之子。
“百鬼丸。”
那只手搭了上来,同出一辙的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厚厚的茧子,就连另外一个木头做的手臂,也是同样的的伤痕累累。
多宝丸忍不住握住,仔细端详了番。
“你疼吗?”
百鬼丸有些奇怪地瞥了一眼这个奇怪的,据说是他弟弟的灵魂,“比没感觉,要好很多。”
多宝丸低头,更是沉默。
“为什么救我?”
“只是你恰好在这而已。”
更何况,多宝丸的灵魂并不漆黑泛红,只是洁白,带着因果的线条。
“……”多宝丸有些难堪地撇过头,父亲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攥着百鬼丸的手愈发紧,直到自己的手被啪得一下,拍了下来。
“乱摸什么呢!”粗声粗气的暴躁声响突如其来。
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奇怪的多宝丸抬头确认了一眼这人的脸,青年。
身高大概一米八逼近一米九,胸肌将整件和服撑起,异域的面部轮廓将整个和服穿的不伦不类,那双诡异的蓝眼睛盯着自己,闪着怒火。
像是野狼。
很危险。
“你想干什么?!”
多宝丸谨慎地后退一步,张开手,将百鬼丸护在身后。
然而身后的百鬼丸一把将他扒拉开,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杰森。”
他看见那个上一秒宛如嗜血修罗的哥哥抬起头,以一种十分安分乖巧的神色吻上了那个男人的脸颊。
多宝丸:“???”
————————
百鬼丸:弟弟,好奇怪?
觅食去了的杰森:我人偶呢? ?
不好意外晚了一点~[比心]月末了,能抱着可可爱爱的百鬼丸求个投喂咩~
第177章
旁若无人。
多宝丸半坐在尸体上,看着行为举止异常亲密的两个人,脑中冒出这个词汇。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他的哥哥就立马凑了上去,挨着,亲着 ,互相讲着听不懂的话。
同样的神情,在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却莫名多出了几分活气。
明明在对他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比死鱼还有没有生气。
多宝丸气生得莫名其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气百鬼丸,还是在气他自己。
他应该走了,若是被父亲的人看到,难以解释清楚,心里是这么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在那两人要走的时候喊了一声。
“等等!”
“怎么?”那个叫杰森的男人回头看他。
“ ”多宝丸根本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只好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住哪里?”
此话一出,多宝丸恨不得直接跳湖。
“脑子被湖水浸湿了?”杰森偏头挑眉,左手扣住蝙蝠镖,语气像是结了冰,“想让我画块地址方便你们追兵就近找坟地?”
被顶了言,多宝丸声音不免扬上几分,又很快压回来。
这事是他出言不逊在先。
“是我冒犯了。”这下到让杰森多看了几分。
多宝丸整理好了衣衫,上前一步
“百鬼丸,母亲一直很想你。”
百鬼丸楞了一下,看向多宝丸。
“你想见一下她吗?”
————
杰森对于百鬼丸见母亲这件事说不上多看好。
毕竟上一个看上去满怀慈爱的母亲就将他送进了坟墓,更别提这次百鬼丸独自去见所谓的亲人,只获得了个满城通缉令的下场。
“怕是会有诈。”马车之上,杰森说道。
他不愿意百鬼丸除开肉|体再在精神受到伤害。
百鬼丸眼睫一颤,抬眼却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穿梭而过的各色灵魂,神志涣散。
他对醍醐景光和多宝丸没什么感觉,连带着醍醐骂他是怪物与恶魔之子内心都毫无波动。
去寻亲,不过是圆了寿海和布鲁斯两个父亲的心愿罢了。
只是——
我的孩子——!
女人凄厉悲伤的声音在脑内忽现,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百鬼丸心头一颤,不自觉收缩,乃至于疼到发酸。
他想,去见见那个女人。
那个据说是他母亲的女人。
哪怕此次有诈,百鬼丸还是执拗地,想回去看一眼。
杰森看了他一眼,不再发话,只是坐在了他身边,环抱住,轻轻地往少年额头印上一吻。
“去吧。”
“不会有事的。”
百鬼丸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他此生最坚实的东西。
马车停了下来,周围传出细微的说话声,门帘被打开,多宝丸轻声说道:“醍醐院内部禁止马匹,你们下车,我给你们指条路。”
那是多宝丸幼年贪玩时发现的漏洞,正巧就在母亲院落,每次玩得一身污泥从树上掉到母亲院中,只会是一双细软纤长的手抱起他,搂在怀中,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檀香。
那是佛珠和香的味道。
多宝丸一贯是不喜有人来和他争抢母亲的注意的,幼年时期见的最多的,便是缝夫人,他的母亲跪坐在祠堂的断头菩萨面前,低头默念些晦涩难懂的东西,给他的关注少的可怜。
连带着,他也对着这被母亲祈祷的家伙产生了不满。
占据了他母亲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多宝丸抬头,看见了百鬼丸和杰森从大树之上下落,悄无声息落在了地面。
只是不知为何,心念一动,他竟然直接将这罪魁祸首引到了母亲的院落,甚至将这醍醐院的漏洞都告诉了他。
明明应该是毁坏这个国家安稳的恶魔之子。
明明应该处置而后快,所有人都会乐见其成的死亡之人。
所有人都在这么告诉他。
多宝丸坐在院落外,看着黑暗中的落叶,颇有些自嘲。
他在愧疚。
他觉得,若是百鬼丸长在这个家,若是醍醐景光不受魔神诱惑,若是国家能一直风调雨顺,他的哥哥,一定会长成所有人期待的模样,君子迢迢,温文尔雅,夺得所有人的信任与大臣的赏识。
百鬼丸在外面都能生长的很好。
若是,若是
他听到了院落内传来了母亲的哭声。
多宝丸闭上了眼。
————
院落被布置得很精巧,哪怕心眼之中只有绿意,依旧能看出精巧的布置。
百鬼丸走得悄无声息,他躲在了树后,有些出神地看着正中央被因果线条环绕的白色灵魂。
他伸出手,小心地描摹,试图绘制出母亲的模样。
但是他做不到,没见过,构思不出一个真实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那道身影和其他的灵魂也别无二致,甚至于更加柔软,更加脆弱。
那道灵魂弯曲着,伏倒在地,低低的,吟诵的女声沙哑地在院内徘徊。
却偏偏让百鬼丸起了些退避甚至于惧怕的心理。
百鬼丸搞不清楚为什么,身后的杰森却偏偏直接推了他一下。
“去吧。”他听到杰森这么说道。
落叶被踩响,惊扰了诵经声,院落一下子静了下来。
百鬼丸能察觉到缝夫人在看着自己。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他当时来的时候是深夜,又带着有醍醐标致的护身符,现在他换了身便捷的劲装,又没带护身符,怕是缝夫人没认出自己。
难以言说,百鬼丸究竟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见了陌生人的缝夫人不吵不闹,甚至于灵魂也只是晃动得更加剧烈,像是要将自己活生生夭折。
她就这么痴痴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走到了她身边。
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一尺,或是一寸?
百鬼丸不知道他应该喊什么,缝夫人?还是——
他被抱住了。
措手不及,百鬼丸整个人身体僵住,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留,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哪里。
“你”
他顿住了。
百鬼丸听见了水珠落地的声响。
听到了细微的呜咽从他怀中响起,女人在他怀中抽动,手不自觉放在女人肩上,女人很瘦,穿着厚重的和服依旧能清晰地摸到她的肩胛骨,像是蝴蝶翅膀一般,轻得厉害,细细地抽动。
她瘦的,柔弱的,像是身后的头发都能轻易将她的整个人压垮。
女人哪怕哭也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发现,细瘦的,微不可闻的声线,藏在了百鬼丸的衣服中。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一个百鬼丸几乎像是用点力就能折断的女人将百鬼丸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纤细的十指交叉环抱,苍白的指甲压出红痕,指尖扣入皮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手指摁压骨折。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将百鬼丸留下。
“我的孩子”
“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孩子”
这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并没有放弃他。
“没没关系。”他小心将母亲抬起,半蹲着,抚过母亲眼角的眼泪,“没关系,百鬼丸,活得很好。”
所以,不要再悲伤。
眼泪砸在百鬼丸手上,像是有千斤重,足以让百鬼丸手足无措。
“百鬼丸”母亲呢喃着孩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又是哭,又是挣扎着,想笑出来,“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很好。”
百鬼丸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般,握住了母亲的双手,一如他所想,纤细,柔软,冰凉。
他轻轻地抚上母亲的脸颊,用了人类的那只手。
他怕义肢太坚硬,又怕义肢记不住母亲的轮廓。
头发、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缝夫人半坐在肮脏的泥土之上,半敛眼,温柔地,任由手指抚过她的面部。
“疼吗?”缝夫人看着百鬼丸的义肢,想触摸,却不敢,她怕自己失了轻重,怕损坏了,怕自己伤害了孩子,见着百鬼丸摇头,又心疼地抚上少年的眼睛,看不见的,没有神志的灰褐色木眼,让缝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一下又落了下来。
她止住自己的哭声,只是静静地,强装着微笑,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孩子。
杰森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不出声,只是松了一口气。
刚想转身给母子留下空间,却见缝夫人抬头,朝着杰森招手。
杰森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半蹲在缝夫人面前。
细瘦的手指虚虚抚摸着他的额发,“你一定是百鬼丸很重要的人。”
“谢谢你”
杰森摇头,在缝夫人握住自己手时,没有拒绝。
多宝丸在不远处看着,有些失落地低下眼,转头出了庭院。
“这么晚了,为何还在庭院闲逛?”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多宝丸霎时间神经一紧,快速扭头。
果然不远处醍醐景光皱着眉,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侍卫。
怕是议会刚刚结束。
“我——”多宝丸刚想解释,却见醍醐景光面色一肃,径直略过他,朝着庭院走去,“你母亲院落里为何没有佣人?”
“母亲她——”
还未等多宝丸解释,醍醐景光便听到了哭声,还有熟悉的,少年的声线。
“有人擅闯?!”
几乎是下意识,多宝丸抽出剑,对准了他的父亲,挡在庭院前。
“你在阻拦我?”醍醐景光沉声,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里面是那个孽畜?!”
多宝丸一怔,顿时给了实锤。
“来人啊!”醍醐喊道,“包围夫人的院落!”
“我看谁敢进去!”多宝丸提剑阻拦。
“多宝丸,你是要做整个国家的罪人吗?!”
————————
多宝丸在设定里是十分崇拜自己父亲的
碎碎念:是的,在努力日更(),更新时间应该都会在比较阴间的时候,做不到就当我没说,躺——,给点鼓励可以吗? QAQ
第178章
“你是想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吗!”
醍醐景光大步向前,错身迈入庭院。
随之而来的侍卫鱼贯而入,从愣住的多宝丸身边走过。
他们进入时庭院已空,只有缝夫人坐在地上,十二单披散,宛如花一般将女人吞噬。
“哪个孽畜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缝夫人缓缓抬起头,眼角残存红痕。
“你莫要为这孽畜做遮挡,他死了,所有人都会开心。”
醍醐下一挥手,侍卫分散在庭院内搜查,自己则上前,捏住女人的下巴,“夫人,不要逼我。”
“明明多宝丸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他是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幽幽,似雾气般呢喃,“我对不起他,保护不了他。”
男人皱紧了眉,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宽大的衣袖之下,血迹缓缓浮现,直到这时,女人撑不住了,一把陌生的胁差才从手间掉落。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意识逐渐涣散,她倒在了男人怀中,却在微笑着看着那把胁差,喃喃轻语。
“整个国家都趴在我孩子的身体上吸血”
“他是个好孩子我根本救不了他”
女人像是疲惫极了,眼睛缓缓闭合,“若是有鬼神便来啃食我的身体吧”
咚——
断头的白玉菩萨像碎裂。
心脏猛然收缩,百鬼丸身形一顿,猛然停下,回头看向醍醐院。
“怎么?”杰森顺势回头望去,眉头一皱,不远处醍醐院内火光冲天,不断有外人涌入院内,看上去乱成一团,却偏偏没有追兵。
“缝夫人说会替我们拖延。”
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没有一人追出来。
“我”百鬼丸钝钝地捂住心脏,“我不知道。”
他迷茫地抬起头,不知所措。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缝夫人给他们指了条小道,几乎都是丛林,如此就算有骑马的追兵也难以追上他们。
路上偶尔有官兵拿着告示寻人,不过那告示实在模糊不清,百鬼丸将头发一放,换身衣服,再将是小孩模样的杰森抱在怀里,如此便几乎没有人怀疑。
他们落座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却依旧在城中明显感受到风声与日更紧,路过的茶社几乎都在讨论领主的事情。
有说醍醐领主在招募医生的,有说在紧急召集士兵的,更有小道消息,传出多宝丸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被软禁的消息,但几乎都被当成笑谈。
毕竟醍醐只有那么一个继承人,不可能会出事。
真真假假,几乎分辨不清。
杰森与百鬼丸也没时间多作停留,他们手中没有割符或者手牌这样的通行证明,只能找个隐蔽的角落避着人休息,同时滞留在城中风险系数在逐日升高。
终于在官兵再一次巡逻路过时,他们决定出城远离醍醐景光,去寻找新的魔神获得器官。
对于醍醐景光,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在乎人,自然也无所谓言论,他还没一个器官重要。
在路上唯一的问题,便是吃食。
寒光一闪,咕咕乱飞的野山鸡在顷刻之间倒地,身首分离,鸡血流了满地。
杰森将鸡提起来,看着百鬼丸的剑,拧住了眉。
“怎么剑成了这样?”
刚新做的剑到处都是豁口,甚至于刀尖布满碎纹。
剑立起,百鬼丸摩挲了下,“大概是那个魔神。”
“那个螃蟹模样的?”杰森啧了一声,“长得那么丑,甲壳居然那么硬,还坏了剑。”
“就应该把它烤了吃的。”
“脏。”百鬼丸嫌弃。
他上下摆动挥剑试探,杰森烤着鸡,说道:
“看上去暂且还能再支撑一下,你先别——”
话音未落,百鬼丸一个箭步,横刀下劈,直指巨石。
“别切重物”杰森面无表情将话说完。
霎时间,轰鸣震地,巨石光滑裂成两半,百鬼丸潇洒落地,长剑的碎片落了满地。
“啊,剑,碎了。”
百鬼丸道。
杰森:“我也想把你碎了。”
人偶凑上去,吃了一口杰森的烤鸡。
“你的那把胁差呢?”
“给妈妈了。”百鬼丸嚼着鸡肉,献宝似得拿出临走前妈妈给的护身符,香香的,很柔软,上面的针脚很细,能摸出大致是平安二字。
百鬼丸想起什么,在背包中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有醍醐家徽的护身符,嫌弃地手一伸,扔在路边野草从中,顺便还踩了一脚了,将脚上泥土蹭了上去。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存心。
杰森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将它踢在湖里去。
护身符咕噜了一会,便沉了下去,冒出几缕泥灰色的脏污泡泡。
无人在意。
“我们得找个地方帮你重新打一把剑。”
百鬼丸的右手还是义肢,里面还有一把剑,用来应急还算可以,若是日常使用则太过瞩目,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杰森借着自己白天小孩的面貌四处打听,终于打探到了一个叫宗纲的家伙,据说是全国最好的工匠,更重要的是,他居住的村子离他们并不是很远。
翻了大致三四座山就能看清村庄的影子,路上逐渐有了来往的村民,只是——
“哎呀,你这地种的真烂。”
“那可不,我经常趁着白天偷懒,到处捣乱,这才有这么个烂结果,我跟你说,可千万不要惦记我们家的粮食。”
“我可一定会拒绝的。”
他们笑眯眯地向彼此投掷烂话,看上去气氛格外的融洽。
杰森:“?”
民风听起来格外的彪悍。
百鬼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对路边的牛、马格外的感兴趣。
在路边啃食野草的马匹倒是很乐意接受这个陌生少年的抚摸,转头发出呜呜的愉悦低鸣,蹭着少年的手臂。休憩的牛尾巴一甩一甩,倒也不反对有人摸他的耳朵和背。
少年亲昵地蹭上去,贴住动物光滑厚实的毛发。
有点臭臭的,但是很温暖,很有活力。
“牛马好。”
“提姆会哭的。”杰森顺口说道,朝着路边的房屋的村民问路。
“宗纲?他住在村外,你们是想找他锻刀吗?”
杰森环抱着胸随意嗯了一下,环视观察四周。
“他那可太糟糕了,宗纲的水平才没那么高呢,锻的东西没什么特殊之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女儿小和,脾气差,气量又小,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杰森瞥了他一眼,村民依旧是笑眯眯的,脸上什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晕,没有一点说别人坏话的心虚或者不安感。
甚至还在给他指路。
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一把拉住百鬼丸的袖子,将沉迷牛马的百鬼丸拖走。
“先去找宗纲,想摸牛马可以回去摸提姆。”
“?”
宗纲的房屋确实远离村庄,在不远处就能感受到炉火燃烧的炙热和铁器碰撞的砰咚之声。
敲响门,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大约只有16,7的模样,容貌秀丽,大致就是村民口中说的小和,少女看见他们一愣,随即嘴角弯成大大的弧度,“你们是来找我爹爹的吧?”
“我们来请先生锻造一把好剑。”
杰森彬彬有礼朝着对方打招呼,从怀中掏出钱袋子,放在女孩手中,“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不是布鲁斯那种交际花,各种手段都能信手拈来,除了枪,也就只会用点小钱。
女孩看着钱袋子,眼睛瞪得老大。
幸好,钱确实能解决一些交际问题。
女孩兴冲冲地跑回屋内,朝着屋中间的男人细声说些什么,随即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将门敞开的老大,歘得一个大弯腰,抬头俏皮地wink了下,“欢迎贵宾!”
女孩活泼可爱,杰森自然也顺手根据礼节将人扶起,拾起手几乎是下意识要来个吻手礼。
——来自阿尔弗雷德孜孜不倦的礼节教育。
然后女孩咯咯咯得笑个不停。
杰森遗忘了一件事,若是以他成年体来做这种事情会优雅从容,但若是以幼年体来做,那便只剩小孩装大人的滑稽可爱。
于是他一下被抱了起来,“天啊,你真可爱!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像小狼一样!”
叽叽喳喳的少女音线在耳边炸响,被揉搓的杰森僵硬在空中。
百鬼丸目不斜视从旁边走过去,但杰森发誓他看见了这个坏心眼的人偶嘴角在微微上扬。
“剑。”
宗纲看着变成碎块的长剑,皱了皱眉头。
“啊,怎么碎成了这样,明明看上去这个剑超级好的!”小和像抱娃娃一样搂着杰森,凑了过来。
“有一些事情。”百鬼丸含糊不清地解释。
宗纲面色严肃,而小和则觉得奇奇怪怪,注意力又回到了怀中的蓝眼睛小孩身上,刺猬头发在成年后显得毛渣渣,在幼年则柔软得多,让小和忍不住想埋一下,“你头发怎么那么短?但看上去好柔软!”
刚想把脸探进去,却啪得一下落了个空,连带着怀中的小孩也被提走。
少女有些懵地抬起头,像是有轻微面瘫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怀中抱着杰森,看上去脸颊有些鼓鼓。
“不能摸。”百鬼丸干巴巴说道,“这个有所有权了。”
他把下巴搭在杰森柔软的头发上。
杰森哼了声,顺手挠了下人偶的下巴。
小和疑惑地歪了歪头。
————
碎掉的长剑被直接送到了寺庙。
“剑居然要去祭祀,我还是头一次见。”少女小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我跟你们说,村子里的人虽然口头上总是嫌弃他爹爹做的农具,但是每次格外珍惜,也爱往我们这跑。”
“我爹爹可是这个国家最好的工匠。”
宗纲看了眼女儿,严肃的面相和缓,摸了摸少女的长发,他没多言,只是将长剑放在祭祀桌上,俯身祈祷。
这个寺庙祭祀的东西很奇怪。
杰森绕着寺走,里面祭祀的并不是一般的菩萨或者罗汉佛像,反倒是一些看不懂表情的诡异家伙。
百鬼丸跟在后面,随手拿起在寺庙外摆放的面具,摸索了下,面具摸上去类似人脸,只是在原本脸颊的部分莫名凹陷,嘴部凸起,像是像是有人用力吹扁了自己的腮帮子。
“这是吹炉火的男人,火男。”小和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们家祖祖辈辈传承的驱邪面具,据说能保佑我们免受妖魔骚扰。”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妖魔。”
索索——
百鬼丸神色一凝,抬手捏住少女说话的嘴。
索索——
像是瓦片松动的细碎声。
杰森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一跃上屋顶,朝着声源处扫视,手谨慎地握住蝙蝠镖。
可目之所及,竟是空无一人,就连叽喳的飞鸟都不见踪影,他微皱住眉头,朝下方的百鬼丸看去,却见人偶也只是摇摇头。
再三确认之后,却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分明看见有一个类似犄角的尖尖在上面一闪而过。
杰森想将百鬼丸叫上去,再仔细看看周围有什么动静。
张口:“百鬼丸,你抱我下来一下。”
嗯?
————————
百鬼丸:“这个这个这个,还有整个杰森,都有所有权了。”[化了]
第179章
嗯?
百鬼丸已经跳了上来,俯身想把杰森抱住,却抱了个空。
杰森皱皱眉,“我想说的是,你上来,在仔细观察一下。”
话翻转得过快,让百鬼丸疑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听从指令,巡视一圈四周,十分确信这周围的活物只有他们四个,唯一还带着点生机的,也就只有供奉的神像上的一抹青绿。
缝夫人供奉的断头菩萨也是这个颜色。
几番下来一无所获,二人只好跟随宗纲回了村子。
“你们的剑最起码要明天才能拿到。”小和说道,“不如在这留宿一晚。”
“不需要”
“这周边可是只有我们一个村子,你们不留宿在这的话,得到另外一个山头去呢。”小和抬起头,却见百鬼丸有些错愕地捂着自己的嘴。
“要不你到我家来?”小和一蹦一跳,“你们是客人,我可以把我和我爹爹的房间让给你们,毕竟你们给了好大一笔钱呢!”
这下她得到了更加迅速且坚定的两声拒绝。
杰森、百鬼丸:“不行!”
小和:“ 。”
小和不高兴。
村里的人好像也觉得不太高兴。
听到他们要留宿,并且需要单独的一个房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拒绝,
“我们可是个自私的家伙,从来不欢迎外人进入我们的房屋。”村民言之凿凿,“你们的到来会让这个房子蒙上阴影。”
杰森和百鬼丸对视一眼,确认这几人的灵魂都是朴素无华的白色。
因为在他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却往旁边挪了几步,完美空出了两个人进出的空间,脸上也是笑盈盈的,但说着凶狠的话。
反而是那些热情欢迎他们的,表情凶神恶煞,拿着个扫帚驱赶他们。
“你一看就是个正宗的本地人。”村里的老头指着杰森的蓝眼睛,说话间头发都快竖起来,“我这最欢迎的就是本地人了!”
“别想假装外地人!”
杰森在考虑要不要把寿海送过来,给这里的人换一下眼睛或者舌头之类的器官。
大概也会是一件好事。
“哎呀,他们可别扭了。”小和连拉带拽地将两人拉到村里的村长家,这里唯一的大房子。
村长看着他们笑盈盈的,也不说话,只是在看见杰森给出的钱财,笑得更加灿烂。
反而让杰森觉得安心了许多。
但却没想到低估村民的好客程度,非将他们留下来吃饭,一边听着所谓的“哪怕把饭菜扔进垃圾桶里也不给你们吃”的厨娘讲话,一边被沉默寡言的村长一口一个,喂得食物仿佛顶在了咽喉。
等他们终于在天彻底黑之前从村长的待客宴席上逃出来时,杰森看着月亮都觉得像是一个饭团,百鬼丸身上的和服都松了松。
短期之内,他们是再也不会想吃日料了。
特别是正宗的那种。
太阳彻底落山,身体急速变大。
胃囊也在变大,杰森看着月亮就又像月亮,不像饭团了。
他将百鬼丸抱在怀中:“百鬼丸,你走开一下。”
怀里的人抬起头看他,杰森迟疑地再缓缓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走——”
他迅速切换话题,“等你把器官都找齐了,我们就回哥谭。”
“不要。”
“?”杰森低头看百鬼丸,人偶捂着自己的喉咙,神情看上去很是疑惑。
“我们先拿到剑。”
“不需要。”
“你不回哥谭了?”
“不回了。”
回答得斩钉截铁,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杰森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百鬼丸喜欢迪克吗?”
“不喜欢。”
杰森脑子一转,拿出录音。
“百鬼丸喜欢提姆吗?”
“不喜欢。”
“布鲁斯?”
“不喜欢。”
杰森满意地录到了让整个蝙蝠家心碎的声音。
“那——杰森呢?”
“很讨厌。”百鬼丸面无表情地看着杰森把录音设备收回了背包里。
“哈!”杰森嗤笑,这下万分肯定地说道,“你在说反话。”
“我们中了诅咒,准确来说,应该是整个村庄都受到了诅咒,我们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所想的,是两回事情。”
大概是因为他们刚进村庄不久,同化得不严重,所以才能偶尔抵抗住。
他大概是因为有什么抵抗魔法之类的,换到异世界,连带着对诅咒都不太敏感。
只是——为什么总纲和小和看起来说话十分正常。
两人对视,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面具!
但是他们在之前现象还很轻,他们的反话现象是在什么时候变得更严重的?
好像就是在——
他们出门的那一刻!
顷刻间,树丛之中的生物仿佛预示到了危险,猛地从树丛中窜出。杰森眼尖,看见那鬼怪头顶上支棱着的一对犄角。
就是他们在寺庙内瞥见的身影!
“百鬼丸!”
人偶迅速反应,咬住手臂一扯,露出长剑,一个箭步朝着那小鬼怪冲去,却见那长得畸形怪状的家伙忽然抬手,原本气势汹汹的人偶竟调转方向直冲杰森而去——却只是给人脸上来了个亲亲。
百鬼丸显然有些恼,想强行抵抗,却没想到身体反而一软,直接坐在了杰森身上,将人推倒在地。
小鬼怪:“?”
大致是法力用过了头。
它慌忙抬手想补救,一道漆黑的飞镖却已破空而至,将它狠狠钉在了树干上。
这是一个解除他们诅咒的好时机。
虽然只是说反话而已。
但是杰森看着小鬼怪,又看了眼因为动作激烈而和服半敞的百鬼丸。
很显然,和服不适合打架,却能体现出亚洲人那种独有的身韵,在月光的照应下,显得百鬼丸更像是一个落魄披着月光的贵公子。
反话
杰森起了一些不能明说的心思。
他将蝙蝠特供刑讯逼供的手段用在了这喜欢恶作剧的小鬼怪身上。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同源,逼一逼,小鬼怪竟然能让百鬼丸恢复成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
“我们对那些魔神有些太温柔了。”杰森感慨,“早知道应该充分发挥一下他们的功能。”
“”百鬼丸觉得杰森确实是脏了。
心思脏了。
杰森却觉得百鬼丸极美。
百鬼丸生得极好,杰森一向如此认为。
但是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杰森纯属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就连灯下看美人这个说法都用不了。
毕竟当年百鬼丸没脸没五官没皮肤甚至没四肢,再怎么灯下看美人,也不能将待组装的无皮人偶看成绝世的美人。
杰森对此只会一棒子敲下去,嘲讽这些人没眼光。
百鬼丸的骨架生得极好,竖长条,敞亮,头骨滚圆,就连附着的血肉也是按着教科书的优秀标准生长,豪斯和斯特兰奇这种嘴巴一张满口喷毒液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哪怕是在精神病泛滥成灾的哥谭,也总会让人想一起送进阿卡姆疯人院。
事实证明,美人在骨这种话确实没错。
褪去衣物,皮肤覆盖顺着完美的骨骼生长,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背部的皮肤犹如月光流淌蜿蜒至下肢微妙的点,形成圆滚挺翘的曲线,再往下便挺直修长。
轻吻落于脖颈,变会带来身下皮肤轻微的震颤,吻于喉结,百鬼丸会不自觉高昂起头颅,颈线被拉长,喘着粗气,像是一只在月光下濒死的鹿。
美得心惊。
杰森亲吻他的骨骼,藏于皮肉之中的支柱,他爱的从来不是皮囊。
亲吻背部的曲线,落下红痕,手从背包之中探出黏腻,深入幽深。
百鬼丸呼吸一窒,他对这种体内的充盈向来是不太适应,杰森俯身安慰,“放心,我会轻一点的。”
话轻易地说出了口。
百鬼丸睁开眼睛看着他,盯了他一会,而后开口:
“讨厌,杰森。”
“杰森,不喜欢。”
很显然,诅咒的效果还在,并且还在越来越强。
人偶眼神幽幽。
那双木头眼睛莫名亮得惊人。
杰森装模作样地轻咳几声,而后覆盖住那双眼睛,亲昵地,温情地、讨好似地亲吻他,动作却是毫不迟疑,攥住了青年的腰,让百鬼丸避无可避。
强烈的失控感从肢体的四面八方传来,百鬼丸下意识想要挣扎,却每一次都在朝着罪魁祸首接近,将近失神。
“重……重一点……”
“好的。”
杰森含着笑,让身下的青年“如愿以偿”。
意志在强烈的欢愉中挣扎,几乎变成了一种非人的折磨,他几乎是咬着牙,才磨出了话,“你明明知道……”他喘着粗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哪里知道你的意思?我在听你的话。”这句话顺畅得不可思议,杰森感慨。
“喜欢,杰森。”
“我听不懂。”杰森微笑,手上耍了些小手段,强忍的细声从青年的口中泄露。
他吻上青年的嘴唇,堵住了不体面的声音。
“那些村民离这里很近。”
“他们很容易听到我们的声音。”
明明知道是假的。
百鬼丸的身体猛然一颤,杰森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杰森好人。”
“我确实是个温柔和善的慈善家。”体型健硕的青年轻而易举地举起了怀中的人,揽着腰,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上。
粗喘声更甚。
“百鬼丸讨厌我吗?”
“讨厌,杰森。”
百鬼丸贴在了杰森的脸侧,轻轻说道:“很讨厌,很讨厌杰森。”
“嗯”杰森闭上眼,“我也很讨厌,很讨厌百鬼丸。”
“所以,你一定要离开我,永永远远地离开我,不要回来。”
他就是,如此大方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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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们这就要走了?”
“我们还有事要做。”杰森说道。
“不如再多休息几天,如今是多事之秋,我们在深山里还还好些,但是外面可以不一样咯。”终于能开口的村长叼着烟斗,吐出一抹烟团,“我嫁在外面的妹妹,这几天传来了消息,已经饿死咯。”
“外面在到处征兵,据说要和朝仓打仗了,说是打完仗,我们就有吃的。不如躲在我们这,还能清闲一点。”
杰森皱眉。
村长看了他一眼,“最近城里到处在传消息,醍醐的那位夫人生了重病,倒床不起,据说快要没了,那位继承人最近也是没了踪影,氛围同样紧张得很。”
“不如躲在我们这,还能清闲一点。”
他本是好意,去却没想到面前的两位少年面色大变,即刻起身。
“多谢你的好意,”杰森回头,“我们先告辞了。”
距离他们见缝夫人和多宝丸也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怎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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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沉,仅有的烛火只能将室内照出一小片朦胧。
多宝丸在棋盘前盘腿静|坐,双眼敛合。
忽然烛火无风自动,匍匐压缩成极小的光点,室内一片昏暗,乃至于有格外的阴影进入也难以察觉。
阴影缓缓靠近。
少年倏然一动,腰间长剑骤出,寒光乍现间劈向后方,却在距来着脖颈半寸之地,被另外一把长剑牢牢架住。
百鬼丸站在杰森前,举剑,面色冷淡。
“你们来做什么?”多宝丸神情厌弃,嗤笑一声,“你们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回来?回来做什么?”
他径直转身走了回去,坐回原位,长剑横放在腿间。
这位醍醐家的大少爷毫不客气地赶他们走。
态度发生了转变。
杰森抬眼,神色不动,“缝夫人在哪?”
“偏房,换了位置。”多宝丸恹恹,“医师已经来看过,再过几天就能与正常人无异。”
百鬼丸转头,看着杰森,有些急了。
“你先去。”杰森亲吻人偶的头发,“我等等再到。”
人偶离去,多宝丸瞥着这个拐走了他哥的家伙,“你还叫缝夫人?”
“怎么——”他拖了个十足的长音,“不改个口?”
大少爷好大一副阴阳怪气。
杰森冷笑,确定百鬼丸走远了,就一脚踢飞这人面前的棋盘,自己一屁|股坐下去,顺手将这人的蜡烛从窗扔出去。
碍眼。
棋盘碍眼,蜡烛碍眼,多宝丸也碍眼。
多宝丸身上的铠甲更是碍眼。
“发生什么了。”
多宝丸斜眼瞥了杰森,不说话。
“你不要逼我。”杰森烦躁得很,他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母亲为了给你们拖延时间,自|杀了,幸好救回来。”多宝丸说得很淡,“我国大旱,颗粒无收,都城周围已经有人饿死。”
“我背叛了国家。”他将长剑攥得很紧,“我是醍醐国的储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民饿死。”
“所以呢?”杰森看着他身上的战甲,面色冰冷。
“我们要和朝仓打仗。”多宝丸说这话的时候很恍惚,“要将那个恶魔之子除掉。”
“我不能成为国家的罪人。”
多宝丸忽然抬头看着他,骤然暴怒,挥舞着长剑,一开始还是有迹可循的剑艺,后面便变成了活生生的发泄,他朝着杰森怒吼,咆哮着,“是你们给国家带来了灾祸!”
“我们本来会风调雨顺,会繁荣昌盛!”
“都是因为你们!”
“你们为什么回来?!”
“既然走了,回来做什么?”他步步紧逼,“回来等着父亲将你们除掉,宣称为恶魔吗!”
“既然前十几年杳无音讯,那就继续下去啊!没人会找到你们!没有人会!”
“你们给我们家带来了灾祸!”
他的父亲,本应是天下最伟大的人,他是合格的君主,是严厉的,合格的父亲,他会在母亲忽视自己时,将自己抱起,一点点教授武义。
他的国家繁荣昌盛,他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杰森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中的少年不服气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不甘心,愤恨——
和难以置信。
他被掐着脖子,依旧向罪魁祸首怒吼,却是手一松,长剑哐当掉在地上,跟地面砸出闷响。
杰森看着多宝丸,手一松,少年也靠着墙,缓缓坐在地面。
无声了。
他们确实是兄弟。
杰森莫名想到。
都是诡异的执着。
“你被软禁了。”杰森转过身,走向窗边,他在枯山水中看见了百鬼丸的身影,身边站着虚弱的缝夫人,温柔地看着他。
百鬼丸正仰着头,对着缝夫人说些什么,面上的线条变得柔和,甚至于嘴角带起了细微的笑。
缝夫人只是笑,抚摸着他的头发。
岁月静好。
这里是狭小的偏远,几乎是这个府邸中最偏僻的地方,若不是百鬼丸的心眼,他们得绕很久。
而一个封建家族的大少爷,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里。
“我做错了事情,父亲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多宝丸不敢抬头看窗,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只要杀了恶魔之子,一切都能挽回。”
他甚至连百鬼丸的名字都不愿说,像是说了,怕自己心软一般。
执着地用父亲口中的那个蔑称。
却不在百鬼丸面前用。
杰森半只脚踏上窗栏,对着看过来的缝夫人微笑点头,忽然道:
“当年不止你们国家。”他对着多宝丸淡声说道:“全天下都在遭遇干旱,瘟疫。”
他查了这里的地理气候。
“魔神要是有改天换地,改变地理天气的本事,他何必去和一个凡人做交易。”
多宝丸怔怔地抬起头。
“想也不过是,借吞噬了百鬼丸的力量,将天气替换。”杰森一跃而下,朝着百鬼丸走去,“如今一切不过是是回归原样。”
“想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
杰森揽住百鬼丸,对着缝夫人微笑,真心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得不像话。
不然早就拿出枪,崩了这个让人心烦至极的封建大少爷。
他一遍感慨,一边开口,十分顺畅地叫了声
“妈妈。”
缝夫人杏眼瞪大。
百鬼丸面无表情哇呜了一声。
唯独杰森僵硬微笑。
多宝丸,我要杀了你。
微笑。
————
甲胄摩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月光。
“多宝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要准备走了。”
“去哪?”多宝丸抬头看他。
“去杀了那个恶魔之子,去和朝仓宣战。”醍醐向前迈进一步,月光终于半露出,暗暗地显出他半张脸,眼窝深陷,眼神中却带无比的狂热与冰冷。
“你看。”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黑压压的武士,他们同样身穿醍醐家纹的甲胄,膝盖砸在地面发出整齐的轰响,他们额头伏地,向醍醐景光,向他们的领主表达最虔诚的忠诚。
他们是如此狂热地信任醍醐景光,相信他会是那个能一统天下的枭雄。
而醍醐景光也是如此确信着,相信着他的军队,相信着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会助力他,一统天下!
“和我一起。”醍醐居高临下伸出手,“成就这个国家的繁荣。”
他是如此确信。
多宝丸曾经也如此确信。
“不。”声音从牙齿间挤出,带着颤。
多宝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高高地抬起头颅,高声坚定再次重复,“不。”
醍醐的手僵在空中,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
“这不是百鬼丸的错。”多宝丸跪立在蒲团之上,脊椎挺得笔直,他正视自己的父亲,“是我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这是我们擅自做出的选择,如今一切不过是报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醍醐的声音陡然压顶,阴沉道。
“您从小教导我,行得正,立得直,做正确的事情,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现在,父亲。”多宝丸俯身,恭敬地将父亲赠予他的长剑摆在醍醐景光面前,“我需要做,正确的事情。”
“若您不赞同,那便行使您的权利。”
违父逆君者,当斩。
多宝丸安静地闭上眼,身量一如既往地挺直,宛如寒冬中的劲竹。
又或者醍醐景光手中那支最为得意的长剑。
男人的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看着少年看了很久,才甩手离去,砰得一声,将这偏院的大门关上。
“殿下!”多宝丸的贴身侍卫兵库和奥陆跪倒在醍醐脚下,头伏地,不敢起身,“少爷肯定是一时被流言蜚语迷惑!”
“只等过些日子一定会再次站在您身边!”
“请您不要责怪!”
醍醐目光在两人间转动,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带起一阵破空锐响,竖劈在二人中间。
二人身形不变。
“你们对多宝丸倒是极好。”醍醐景光收回佩剑,“你们是在认为——我会杀了我的亲生儿子吗?!”
“不敢!”
醍醐景光看着他们,最后只是一甩手,“看着多宝丸!不要让他出这个房间!”
“还有,找到夫人!”
醍醐率领武士走出领主府,目光冷锐盯住不远处的山峰。
“我们去,地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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