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山地下研究所,三层。
复仇者联盟花了一个月才找到这个研究所地址——这实在不能怪他们。哥谭如今没有电脑,没有网络,连电话局都已经撤出了这里。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引以为豪的信息网络在此全无用处,最后还是可靠的娜塔莎从一个哥谭城内的小帮派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的消息:他们说曾见过有几个可疑的人在这个地方出没,地下时常传来怪异的叫声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复仇者们做好准备,全副武装地潜入此地。本以为他们会在这里遭遇那些生化研究的污染产物们狂风骤雨般的袭击,但并没有。
实际上,这个地下研究所很干净……除了它那惊人的纵深以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之处。
他们面对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石头、土块、在地下顽强生长的杂草,和一些脚印。除了石头之外,似乎什么都不剩下了。满地石头严重阻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复仇者们不得不一边挥霍火力轰开那些拦路的巨石一边向前推进。
有时复仇者们会看到一些奇怪的擦痕,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像什么生物在黑暗中振翅,什么东西在无人处蠕动……但没有任何怪物出现,这里好像什么都不剩了。就像真的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提前清扫带走了所有可疑的东西。
“真见鬼。这到底有多深啊?”鹰眼瞪着空荡荡的大厅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曾经来过这里,连走廊的地面都被人削掉了好大一截。班纳博士正蹲在墙角,仔细地对墙上残留的一小块凝胶状物质进行采样。
“地下探测雷达数据已返回。”钢铁侠的AI管家说道,“预计此处地下深度超过100层,最大深度约为一千米。”
“啥?多深?”钢铁侠的面甲弹开了,托尼看起来在永无止境的炸石头过程中有点气急败坏,他恼火地说,“要不我把这里直接炸了算了。今天我正好带了一枚微型核弾。”
“托尼!”美国队长拦腰搬走一块巨石,把它往旁边一扔,不赞同地打断了他,“别忘记我们的任务是查清这里,杜绝威胁,寻找污染源……是调查,不是拆迁。”
“等查出结果,还不是多半要让我炸掉?”钢铁侠的面甲又啪的一下合拢了,“我看不出这里有除了石头之外的任何东西。行啊,挖吧,挖吧,再来继续挖。队长,我不知道你还有成为包工头的潜质……”
“你不也有成为铁匠的潜质嘛。”雷神说。钢铁侠作势要用炸石头用的掌心炮去轰他。
他们在逐渐轻松起来的气氛里继续推进,在无穷无尽的挖石头之旅中一路下到十层,终于,队长无奈地宣布今天的探索先到此为止。
“已经到时间了,我们得在警卫队发现之前回基地。”美国队长史蒂夫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箱子,叹了口气说,“做好记录,明天继续。”
“哇,这有台……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电梯耶。”雷神说,“我还以为哥谭没有电力呢。”
“你的感觉偶尔是正确的。”钢铁侠说,他走到电梯旁,打量着它那闪烁的小灯,“这是用手摇发电机供电的老系统……哦, 5层也有停靠,刚刚谁发现了?下面还有好多层……看来肯定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嗯哼?”
“这正是问题所在。”娜塔莎冷淡地说,“我们可能已经来迟了。”
“坐电梯上去吗?”班纳博士说。他的外套上这会全是石灰粉。
“不行,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太不安全了。”队长断然否定这个提议,回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路,“我们爬回去。”
班纳博士看起来绝望极了。好在返程至少有明确的路可走,复仇者们又原路返回,队伍里的超人类和脚下装了点火引擎的人倒是没有叫苦,但另外几位看起来正在嘴里默默咀嚼着一些不太动听的话。
“我真不知道要是过几天我们一路挖到地下一百层了怎么办?”鹰眼擦着汗说,“进城已经够费劲了……然后还得花两个钟头从下面走楼梯一路爬上来?”
“别这么悲观,克林特。”史蒂夫说。他们走出负一层的小门,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厅。
他们不是走这条路进来的,这会复仇者们纷纷收敛了笑脸,四下观望了起来。
“那是个实验室吗?”班纳博士说,上前推开了那扇似乎被人强行爆破开过的沉重大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接着,班纳博士突然大叫一声,皮肤开始急速变绿——索尔在旁边大喊着“冷静!冷静!”,一马当先地撞开大门,朝里冲去。
大家伙一窝蜂地冲进实验室里,徒留班纳博士像坏掉的信号灯一样在绿色和肤色之间闪烁。几秒钟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走进门后……
“啥也没有啊。”索尔说,“一个空罐子,一个空箱子。”
“还有一些吃剩的干巴树根。”钢铁侠说。
“那是山洞萝卜,你这白痴。”娜塔莎冷冷道。
“我刚刚明明看到了一只眼睛!”班纳博士说道,“有苹果那么大,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很亮……”
“啊哟!还怪吓人的。”克林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抖了抖,“我们赶紧走吧,明天再说。”
于是复仇者们又鱼贯离开了那间奇怪的空房间,朝大厅左侧走去。钢铁侠看起来已经对那个古怪的小矿车好奇一会了。他兴致勃勃地爬进矿车,里面的位置正好能把他穿着战衣的腿放下:“这玩意有多少年了?”
“托尼,现在不是玩的时候。”美国队长无奈地说,“我们又不是来这里旅游。”
“咦,这里还有两个扳闸呢。”已经回魂的班纳博士也兴致盎然地凑近了(他一直喜欢带轨道的东西),“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母?一个B ,一个A……什么意思?”
他好奇地伸出手,把扳闸往“A”的方向扳了一下。
矿车里的钢铁侠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怒骂——随着那声惊叫,那矿车突然像飞船点火一样弹射起步,轰的一下带着钢铁侠消失在了隧道里。
一辆新的矿车优雅地无声滑了过来,停靠在他们面前,纵享丝滑,就和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我了个……”鹰眼说。
*
现在是傍晚,对现在的哥谭来说,是最不安全的时候。
夜晚是很安全的,因为没有电力和灯,所以城市里大部分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是最危险的那些从前习惯在夜间出没的人,如今也会选择在白天出行。白天比较暖和,而且还看得清可以收集的物资。
傍晚就不一样,傍晚是个微妙的时间点。光明正在离去,黑暗尚未到来。傍晚的光线让人感觉自己被抛弃——傍晚是令人疯狂的。
红头罩觉得自己可能确实疯了。他正站在韦恩庄园的废墟上,和格蕾西一起走向蝙蝠洞。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回来……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自己的愤怒。
可是,今天下午,在他一如既往巡视自己的领地,给那些新招募的下属交代任务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朝他大喊大叫,说“有人在破坏红头罩的标志”。
“这也要等我安排?”红头罩恼火地说,“打一顿然后把那个人扔出去,不然呢?”
“打……打不过。”那个下属含混地说,“她……她把我们打得漫天乱飞。她说和你认识,老大……”
于是红头罩怒气冲冲地带上家伙去那块据说被污染的街区查看情况。他先是看到墙上一个醒目的紫色笑脸,就在他画的红色蝙蝠图案旁边——红头罩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
除了那个疯子……还有谁会用这个标志? !等他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在怒火中忍不住笑出了声。红头罩在高涨的杀意中穿过那条画着紫色笑脸的小巷,往它背后那条路上走去。
他的下属忐忑不安地给他带路,小声说那人还在此地。
他咬着牙,给自己的枪上了膛,顺手抽出了撬棍,打算给那人一点毕生难忘的教训,一份见面大礼……然后他看到了正握着喷漆罐往墙上画笑脸的格蕾西。
那些试图阻止她的没用下属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你在干什么?”红头罩对着这一幕气极反笑,喊了一声,朝她大步走去。
格蕾西的手被这一声惊得晃了一下,于是那个豆豆眼的笑脸变成了某种歪嘴笑……看起来还真的有几分幽默。
“红头罩!”格蕾西扭过头,看见是他,于是笑了起来,快活地说,“你看!我做了喷漆。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保护这个街区了!”
“……”红头罩感觉自己刚点着的怒气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突然熄火了,还在吱吱冒烟。
他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帮肉,才让自己开口时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是谁跟你说,喷上图案的意思是你来保护这个街区?”
“不是吗?”格蕾西大感委屈地反问道,“你们就是这么说的啊!”
“也不是……但是……”红头罩开始感觉牙痛了,他不知道怎么跟这笨蛋年长者解释“统治”和“保护”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干脆放弃了这个话题,“这图案是你想出来的?”
“是呀。”格蕾西开心地说,“画起来很容易,而且很可爱!超人劝我不要用这个,不过他也不肯让我用他那个……你觉得不好看吗?”
那倒是……他要是看到格蕾西在他的领地上画了个超人的“ S”图案,红头罩很难说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至少这个紫色笑脸还挺有威慑性的……看着也不是很好清理……算了,她画就画了吧。
“……没。既然画了这个,你可得负责,农场姑娘。”红头罩移开视线,一个问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还在哪里画了这些?”
“目前只有蝙蝠侠的领地,然后就是你这里。”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
农场主说着,摇了摇喷漆罐,把它放回包里。红头罩感觉自己又开始烦躁了,这怒气不知从何而来,很难说到底是因为蝙蝠侠(他们的帐还没算呢!)、这个笑脸图案、格蕾西本人,还是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红头罩的下属们早就识趣地带着武器溜走了,这会小巷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心烦意乱地盯着她,发现自己还没赶上她的身高,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更恼火了。
他盯着格蕾西,听到自己突兀地开口:“你不是说要挖蝙蝠洞吗?一起去吧。就现在。”
*
……所以他真的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农场主一起来挖蝙蝠洞了!直到跟着格蕾西一起进入韦恩庄园,杰森还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算了,红头罩不像蝙蝠侠,他会大方承认自己脑子不正常。仔细想来,在自己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酷的地方搞破坏肯定也挺有意思。
杰森曾所知的那个蝙蝠洞已经不复存在,韦恩庄园也一片寂静。那座固若金汤的要塞和堡垒现在只有简单的防御,和一个封死的洞口。格蕾西轻巧地绕过某块六边形的石头,从另一条通道滑进蝙蝠洞里。
杰森没看到那熟悉的恐龙模型、小丑牌、巨型硬币和蝙蝠车。显然在地震发生后,蝙蝠侠和他的助手们已经清理了这里的大部分东西。
红头罩知道,蝙蝠侠有很多洞,遍布世界各地。眼下黑暗骑士大人显然已经抛弃了他最初的老巢,选择了新的栖身之所。
蝙蝠洞变得像个采石场似的,到处都是坍塌造成的空洞和满地乱石。一大群蝙蝠吱吱叫着朝他们飞来,农场主轻车熟路地对它们挥剑,几片毛茸茸的蝙蝠翅膀落进她的口袋里。
“能帮我打一下蝙蝠吗,杰森?”格蕾西轻快地说,“我要放个炸弾。”
红头罩一语不发,只是拔出撬棍,对着朝她飞去的蝙蝠狠狠敲了两下。蝙蝠吱吱叫着被弹飞了出去,格蕾西抓住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炸弾,放在几步外的石头中间。
这样的配合已经有过许多次了,在他们一起穿行在印第安山地下时,他们就是如此熟练地相互配合,在黑暗中前进。
杰森是后来才知道,雷霄古到底给格蕾西下达了什么样的任务——那老疯子竟让她去扫清那些变态科学家做实验的研究所!
某种意义上,农场主是个非常好懂的人,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个特质让杰森找到了某种在逗她开心和惹她生气之间反复横跳的乐趣。
从她清扫研究所时的表情上很明显能看出,格蕾西对雷霄古的这个决定并没什么怨言,甚至乐在其中……但杰森对刺客联盟的印象在无形中变得更差了一些。那老疯子可真不是人!
磅的一声,格蕾西手制的炸弾轰然炸响,把那一片乱石掀飞出去。几座被埋在石头下的展柜被爆炸掀出地面,一同被炸出来的还有一个硬盘。农场主轻车熟路地把那些破碎的石料揣进包里,捡起那个硬盘,把它双手举起:“噔噔!”
“……那是什么东西?”红头罩说。
“斯塔罗语资料!”格蕾西捏着硬盘,高兴地说,“这是第三部分。还差两个我就能学会斯塔罗语了!”
所以那又是什么东西?她真是外星人?
“恭喜恭喜。”杰森放弃思考,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别的要找的东西没?”
“有的!这里应该有最深处的。”格蕾西信誓旦旦地说,“应该有一条通到别的地方的路,我知道的。”
“我猜你说的是蝙蝠地铁火箭。它通过废弃的铁路线将蝙蝠洞与哥谭市的地铁系统连接起来。”杰森忍不住说,“好吧,我觉得我知道它在哪个方向……跟上我。”
一直到他们坐上蝙蝠地铁火箭的驾驶座,杰森依然心不在焉。农场主似乎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但红头罩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格蕾西总有许多话说。她喜欢讲哪里的野花开了,鱼王是多么难钓,家里杂草疯长。她的话总也不停,好像世界是她的旷野,哥谭只是她的农场。
他想知道格蕾西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其他路”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困扰着他的事情。
再也没有比把旧日的一切打碎在他面前更能让人恍惚的事了,他的内心情绪激荡,只觉得在农场主身边才能稍微从回忆中抽身……
“所以是按这个按钮吗,杰森?”格蕾西说着,凑到红头罩身边,哔地按下那个被他用手遮住的按钮。
轰的一声,蝙蝠地铁火箭背后的两对喷气机立马竖了起来,防爆罩在空气里猛地张开,在红头罩被后坐力推倒在座位上的大叫声中,他们以每小时400公里的速度向前飞去。
“格蕾西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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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纪念的时刻!桶总算呼唤了农场主的名字!
今天抽空整理了一下大纲,被自己后续情节逗得笑了好几下XD
第52章
“托尼!”美国队长对着消失的钢铁侠无助地喊道,低头看向那辆新驶来的矿车。
“看到了吗?这又多了个扳闸点。”娜塔莎严肃地查看着扳闸,“这个图案什么意思,没有字母……一辆大巴?”
“可能是因为我们献祭了斯塔克,它就多出了这个图案。”索尔沉重地说,“天啊,这一定是个邪恶的祭坛!”
“我要去看看。”史蒂夫那张端正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不由分说地跨上了矿车,“所有人回基地集合。”
没有顾及身后的反对声和朝他的方向冲来的战友们,美国队长自己在矿车里扳动扳闸,咻的一下消失了。
*
“哇!”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格蕾西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她兴奋地说道,“这东西有多快?都要比得上我们的矿车了!”
“这不是方程式比赛!”红头罩咆哮道,“格蕾西!快减速!减速!”
在几百只受惊蝙蝠的尖叫声和红头罩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中,蝙蝠地铁火箭撞碎了一段枕木,在轰然落地的石块中飞跃砖墙,最后总算是在一段坍塌的地铁隧道前被开上岔路,强行减速停了下来,避免了一出车毁人亡的惨剧。
“我要收回我的话。”格蕾西从车头变扁的蝙蝠地铁火箭里跳了出来,忧郁地说,“它的道路规划比我们的矿车差多了。真希望这辆卡丁车没被撞坏……这是开到哪里去了?”
“哥谭地下122号蝙蝠标记,和地铁C线19号标记平行。这里的隔离墙只有14英尺厚——神圣狗屎啊,刚刚车头再偏几码,我们俩就会变得比你做的煎饼还薄。”红头罩看了一眼墙上的记号,惊魂未定地说,“卡丁车?天啊……下次和你一起出门时我得带个十字架。我单方面宣布下次出游计划改为去公园散步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去公园散步呢。”格蕾西说,好奇地打量着墙上那个很不起眼的数字,“看起来我们好像在下水道里。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边走?”
“是啊,但公园里的落叶至少不会压碎我的颅骨。这不是下水道,这是地下铁道。下水道还在更下方。”红头罩说,“我以为你对此行的目标早有主意呢,农场姑娘。我只能稍微帮你判断一下这是哪里,可要怎么走,那得看你……”
“你又不叫我格蕾西了,杰森。”格蕾西指出。她四处环顾,很快有了主意:“啊!那里有个洞!”
“……”红头罩一时无言。他既不想回答她前一句话,也没法回答她的后一句话。谁知道在这几十层深的地下为什么有个墙洞?
“我想爬过去看看。我觉得那一头应该有些什么。”格蕾西看了看那个洞,又回头看看红头罩,眼巴巴地说,“杰森……”
“爬,爬。”杰森彻底放弃抵抗,“我都说了,全凭你决定。我无条件听从农场主大人的指示,哪怕她刚刚差点让我们变成一盘切片干酪呢……”
听不懂好赖话的农场主对红头罩灿烂一笑,接着带头钻进了洞里。他们在那狭长幽深的隧道里低头前进,一路上,格蕾西仍然在叽叽喳喳:“我听到水声了。”
“是啊,这儿是地下。”杰森说,“我猜这是某条几十年前修建的引水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废弃了……”
光线昏暗,红头罩干脆摘掉了自己头上那个面罩。这隧道里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即使是地下,也有不间断的凉爽微风穿过他们身边。
“如果这是下水道就好了。”格蕾西说,“我想在下水道钓鱼……不知道这里的下水道有没有一种怪怪的鲤鱼。应该很值钱……”
杰森觉得她的想法有点危险。他看着格蕾西好奇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岩石隧道里东张西望,身边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微光,忍不住又想逗她一下。
“不如想想我们头顶那条河。成千上万吨水就在我们头顶,而我们在一个地震后可能随时会塌的洞里。”他说,“要是塌了,这个地下铁道就是我们的坟墓。”
“别让自毁倾向支配你,杰森。”农场主语出惊人,突然说了过于直击心灵的话,“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杰森呼吸一滞。这感觉有点像一直在家里调皮捣蛋的狗突然戴上眼镜,拿着本子给他来了一场心理疏导。虽然温暖人心,但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格蕾西扭过头,朝他弯起眼睛,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说的话笃信不疑。
他有点狼狈地移开视线,重新存心找了个可能让格蕾西也毛骨悚然一下的话题:“而且隧道里可能到处都是小虫子……还有大老鼠!超级大老鼠,牙齿长得就像……”
格蕾西抖了抖,似乎想把那画面从脑海里清出去。杰森因稍微扳回一城而略感满意,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天啊,提姆肯定不会想来这里探索。”格蕾西真情实感地小声自言自语道,“他好像怕老鼠。”
刚刚还在笑的红头罩突然不笑了。他听见了!听听她在说什么吧,一个住在满是蝙蝠的房子里的家伙害怕啮齿动物。而且她居然在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想起那个新罗宾——还说出口来,被他听到了!
他在心里又一次开始焚烧蝙蝠侠的披风。但格蕾西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嫌他走得太慢,伸手对他的衣袖拉拉扯扯。他们就这么走出一英里远,直到这个隧道终于变成了上坡,有光亮从远处传来。
格蕾西开心地在原地跳了一下——很显然,这傻瓜在低矮的隧道里砰地撞到了头——拉起杰森朝亮光处冲去。她揉着脑袋,爬出洞口,接着在洞口外发出一声喜悦的大叫:“杰森!快来!你看!”
杰森不知道农场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在生闷气,但还是跟上了。
他重新戴上他的全封闭红色面罩,躲开格蕾西拉他的手,自己爬出洞口……然后他对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老天……”红头罩喃喃说道,“这下面居然有条通往哥谭外面的路……如果那些人知道,他们会发疯的。”
这里不是哥谭境内。这个洞的出口被伪装成了一个废弃的隧道,入口被杂草和落石所掩埋。断桥在他们身后空洞地对着天幕,水中的地雷隐约沉浮着,直升机在上方巡航,驱赶着任何经过哥谭领空的事物。
荷枪实弹的警卫队仍在看守着哥谭的边境,一个硕大的“无人区”警示牌就在远处,残忍地宣告着如今的哥谭与文明世界的距离。
……结果这里居然有条路。并不完全是通畅的,从这条隧道里出去,仍需要经过警卫队设下的检查站。
红头罩的呼吸都放轻了,他的第一想法是必须守住这条路,不能让哥谭城里某些危险的家伙发现……接着他看见格蕾西直愣愣地朝不远处走去。
“格蕾西!”他叫道,“别太靠近边界,你会被瞄准的……呃……那是什么……?”
“是巴士,杰森!”格蕾西满面放光地说,抓住了红头罩的胳膊,使劲摇了摇,“等我把这个修好,就可以前往别的地方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是通往哪里……哦,这里有写……‘去往首都’。”
“这是巴士?”红头罩盯着那辆报废的车,语气茫然。
“不是吗?乘坐这个就可以离开哥谭了,对吧?”格蕾西真心实意地反问道,那双圆眼睛又看向了他,眼里满是疑惑。
杰森的视线移回到那台显然是在暴动中被砸毁的大型车。它的座位倒是挺多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从它那漆着反光条和巨大的“美国法警”缩写的外壳,车窗上焊死的铁栅栏,以及车顶的闪灯来看,这怎么都是一辆押运罪犯用的囚车吧? !
“……行。是,你说得很对。确实坐这个就能离开哥谭。”红头罩干巴巴地说,“你打算修好它?靠什么修?”
格蕾西笑了。她朝他眨眨眼,快活地说:“秘密。”
红头罩想起那几辆仿佛一夜之间多出来的矿车。速度简直像是魔法产物,格蕾西对那东西的来历缄口不言。农场主有自己的小秘密,正如他也有一样,他们对此心照不宣。
“你总有秘密。”杰森轻轻哼了一声,“满意了?回去吧。”
他们于是往回走去,讨论着是该原路返回乘坐蝙蝠火箭,还是另谋一个更安全的方法(杰森实在是不想死于危险驾驶蝙蝠载具)。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格蕾西开心地大叫一声:“啊!不用走路回去了,杰森。我们的矿车修过来了!”
杰森刚刚才说服自己建立起的“对农场主的小秘密装聋作哑”的心理建设碎裂一地:“什么?!”
事实如此: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个洞口,一辆矿车从岩壁里凭空冒了出来。青苔攀满轨道,轮毂上锈迹斑斑,就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似的。美国队长正从矿车里往外爬,头发蓬乱,紧紧抓着盾牌,看起来还没回过神:“不管你是什么,来吧!我就在这里!”
红头罩:“……”
误会很快被解开了,至少在格蕾西眼里是这样。美国队长似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格蕾西曾经那个“会修一条矿车到复仇者联盟门口”的豪言壮语,望向她时的眼神仍然有点恍惚。
最后,美国队长和红头罩被一边一个挤在农场主身边,用矿车打包挨个送回自家据点。红头罩下车时,美国队长和他怀疑地互相打量着,一语不发。
等回到复仇者联盟的据点时,史蒂夫发现钢铁侠正在用机械臂抓住他那辆矿车不让走,大声骂骂咧咧。
“再见,史蒂夫和托尼!”格蕾西坐在矿车里,笑眯眯地对他们挥挥手,“我先回城里了。”
*
“收税人”是双面人副手中的佼佼者,和其他潜行在无主之地的杀手不同,他看起来十分张扬。作为化装罪犯的一员,他那顶苏俄风格的大礼帽和他身上穿的老式税吏长袍是他最显著的标志。
在双面人心目中,收税人只是一个光荣的打手,仅此而已。他之所以听他的话,只是因为双面人可以控制他。
但双面人并不喜欢他,当他看到收税人在市政区的哥谭法院门口等他时,哈维觉得有点烦躁。
“有人要见你。”收税人说。
“谁?”双面人冷淡地问。
“一个奇怪的人,带着罐紫色的喷漆过来,想问你能不能在你的领地上涂鸦。”
“然后?你听了那人的话?”
“本来不打算这么做的,但是在我一枪崩了她之前,她给我看了这个。”收税人张开手,双面人看到在他的手掌凹陷处放着一枚硬币——他多年前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那枚真正的双面硬币。
他迅速抓住硬币,然后用另一只手扼住收税人的喉咙,让食指按住颈动脉。
“你朝她开了一枪?”双面人吼道,“我听到你刚刚是这么说的,收税人?”
“不……不……她活着……”收税人的面皮迅速涨红,“我让她等你了……在你的住处。”
双面人松开手,把硬币握在掌心里,然后大步走上法院的台阶。他尽量不跑,但还是飞快地跑过大厅的大理石地板,跑到楼梯口,不经意地和值班的警卫擦肩而过。然后他跑过能俯瞰中庭的长廊,绕过更多站岗的手下,最终停在哈尔西法官的房间外,自从他占有了市政区一带,他一直把这个房间当成自己的住处。
哈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伸手抹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他这次做得很好,没有扔硬币就推开了门:“格蕾西?”
空气沉默了片刻。双面人刚开始思考收税人是否在骗他,或者在试图跟他开某种该死的玩笑时,她的声音就从房间角落里传来:“哈维!”
格蕾西从他的书架前——或者说哈尔西法官的书架前——转过身,笑眯眯地说。无人区的生活没给她的鲜活带来半点折损,哈维每次看见她,她似乎都在变得更加可爱。
“收税人的事很抱歉。他不知道你是谁。”哈维说着,把门虚掩上,“他没有……呃……粗鲁对待你什么的吧?”
“没有比我习惯的某些人更凶,所以我很好。”格蕾西说。
哈维也喃喃说了一句“很好”,试着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他想格蕾西好像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因为那只在他胸口翩翩起舞的蝴蝶好像开始疯狂了。他大概离她有几英寸距离,而她正回过头来看他,没有退缩或者排斥之类的……至少,他看不出来-
别盯着她看了,白痴!
“你,嗯……想喝点什么吗?我有一箱从安德街的百货店里抢救出来的韦恩可乐。”哈维说。
“不用了,谢谢。”她说,“我刚从戈登局长那里过来。他那儿有好多橘子,我刚喝了一杯橘子汁。”
双面人瞬间感到沮丧。戈登,当然是戈登。戈登的领地就和他挨着。如果不是因为和戈登做朋友,她怎么会主动过来呢?
“你,嗯……你想和我谈谈?收税人说你想和我谈谈,说你是……带着喷漆来的。”哈维走到书桌前,坐在桌子后,“如果你愿意,可以坐下来,格蕾西。”
格蕾西坐到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他本指望她会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这样他就可以坐得离她近一点,而不会那么明显-
愚蠢无用的白痴,你应该先从办公桌后面挪出来,笨蛋!
他挪了挪身体,倚在桌子的一角-
至少她不介意我叫她格蕾西-
到目前为止你真是个超级失败者,你知道吗?
“那么……呃……是局长想让你帮他传话吗?”双面人说,“他有什么提议?”
“不是的,是我自己想来找你。”格蕾西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正在计划标记整座城市,这样在哥谭恢复之前,大家就可以向我求助了。戈登局长告诉我,在给建筑物喷上图案之前,我最好能先取得它原本保护者的同意……所以我就来了。”
双面人喝了一口可乐,皱起了脸。他没用几秒钟就从格蕾西那复杂玄妙的话语中理清楚了她的意思。他早就猜到农场主那过剩的热心迟早会以一种他意料之外的方式满溢出去,但没想到这么快。不过他对此乐见其成……为什么不?
“我很乐意。你可以尽管标记我的领地。”他对格蕾西说,“事实上,我愿意帮忙……我能帮上你很多忙。尽管找我,好吗?”
他又喝了一口可乐,但没注意到它的半点味道。他注意到格蕾西的眼睛像金属燃烧时的火焰一般闪闪发光。
格蕾西点了点头,朝他腼腆地笑了。双面人感觉自己的心融化了。 “我得走了,已经天黑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谢谢你答应我,哈维。”
“我的荣幸。”他认真地说,清了清嗓子,“我送你出去吧?”
他们一起离开哈尔西法官的办公室,回到外面。夜色擦黑,他们走出门外,双面人说:“要不要护送你去边界?确保没人找你麻烦?”
“不用了,哈维。我不会有事的。”格蕾西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有趣,“现在哥谭有四分之一的地方有我的标志。我正打算去科波特先生那里找他呢。”
哈维沉默下来,把那枚划花了的硬币默默地递还给她。格蕾西把硬币小心地放回钱包里,走下楼梯,穿过法院广场,一路向北,朝他挥挥手。
双面人就呆在那里,靠着法院前方裂开的爱奥尼柱,目送她离去。
总是这样。他似乎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
至少你被放在了企鹅人前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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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开着巴士出城,把标记画满城市,并且觉得大家都是大好人
第53章
在哥谭被宣布为无人区之前,加里特是个小混混。曾经,他在包厘街的混混团伙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白天改装汽车,晚上用撬棍打那些老板让他打的脑袋。
不过那是地震发生以前的事了。地震摧毁了这个小团体,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尤其是在美国要撤出哥谭市时,加里特曾认真地考虑过逃跑,甚至改邪归正……去大都会的餐馆里做个服务生之类的。
但在他收拾剩下的东西时,企鹅人派来了他那位名叫云雀的下属,雇佣了他。这肯定比改邪归正要容易多了。加里特非常敬佩企鹅,因为他非常聪明。企鹅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企鹅干活,加里特就不需要自己动脑思考了。
但在企鹅人身边工作也不是全无风险。加里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为企鹅人接下来要举办的聚会收集水果。现在的哥谭怎么会有新鲜水果呢?但企鹅说有,他只好按照企鹅的指示出去了。
他按照要求,偷偷把水果运输到指定的地盘上。到这一步时其实他干得还挺好的,但是接下来,他在那附近看到了一个老头子,拿着一包新鲜饼干,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加里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天可能是有点鬼迷心窍。他拔出了企鹅人给他发的好小刀,试图从那老头手里抢过那包饼干……他好久没吃到那种饼干了,这能怪他吗?
结果那老人听完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以一种加里特惊讶的速度旋转起来,右手抬起,打断了他的鼻子。
加里特痛苦地号叫起来,伸手试图抓住那老人。一切就在那时突然发生了:啪的一下,像鞭子抽打的声音,一个黑影呼啸着从天而降。它还有角,还有翅膀,还有爪子,和加里特一样大,而且移动起来好像根本不需要接触地面一样。是蝙蝠。
那阵漆黑的风朝加里特袭来,他的手腕一阵刺痛,接着脖子一阵钝痛。加里特平躺在地上,头痛欲裂,刀子也没了。他试图重新站起来,可蝙蝠朝他走了过来,抬起了靴子……然后他看到了黑暗。
该死的飞天老鼠。就为了一包饼干。
好在企鹅人并没责怪他办事不力,只是仔细询问了他是在什么地方被什么东西打晕的,然后就黑了脸,把他赶出去了。最后,加里特也没吃到那种饼干。
现在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在他新的巢xue里,经营着他的小小王国。冰山俱乐部当然是企鹅最爱的地盘,但他不想让太多鱼龙混杂的人去玷污那块地方。今夜,聚会地点在达文波特大楼。
科萨人,摧毁者,街头恶魔……整个哥谭的帮派和恶霸全部按照企鹅人的要求穿得光鲜亮丽,前来出席,像在逛乡村俱乐部。这应该是科波特的私人趣味。
人们在企鹅的地盘上做交易。用箭头换糖果,用毯子换自行车胎,用鸽子换牙膏。企鹅人在这没有法律的世界中盈利,在混沌中组织贸易,“杜绝武器和仇恨,在这片屋檐下人人平等,公平交易”,“在天灾的哀号中点燃文明的火种”——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只抽取百分之十的毛利。
加里特穿过大厅,朝企鹅的房间走去。他知道今夜和以往不同,今夜是慈善夜。不过为什么这很重要,他就不知道了。
似乎有一些可恨的家伙,在企鹅的地盘上试图交易假货。在被当场揭穿抓获后,他们获得了企鹅赐予的第二次机会。他们将被送到地下擂台上,博取丰厚的食物和一份在企鹅人手下的稳定工作。当然啦,这会有一些风险,但在无主之地,企鹅人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做慈善。
“有个人想见你。”加里特对企鹅说,他挠了挠头发,补充道,“是女的。”
企鹅人正躺在自己的沙发上,穿着一件被称为烟衣的丝绸睡袍,抽着烟读书。沙发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深红色的酒,不过企鹅对那酒似乎嗤之以鼻。
他没有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加里特,好孩子?”
“嗯……她说让我给你看这个。”加里特说,递上了那位女士给他的一张像会员卡的东西。企鹅哂笑着接过来,仍然沉浸在书中。加里特想他可能在读一个童话故事,而且肯定是个好故事,不然他不会这么入迷。至少从书名来看,加里特想不出一本叫《小王子》的书还能写什么。
企鹅看完了正在读的那一页,扫了一眼手中的卡片,突然手足无措,把书直接扔在了膝盖上。他急忙把单片眼镜放回原处,用类似惊恐的眼神看着加里特:“她还在外面吗?”
“是的,科波特先生。”
“那就请她从入口进来,小伙子!快!快!”
加里特目瞪口呆。
“把她带进来!”企鹅人催促道,站起身来,调整了一下长袍,把腰带提高了一些。他慌慌张张地按灭了烟头,加里特回到外面,打开门,让那个人进来,并看着她走过。
加里特觉得她长得不错,因为眼下无人区里很少有人和她一样穿着干净衣服。她个子也很高,甚至比他还要高一点。她的肩膀很宽。不过,他最欣赏的还是她的胳膊,因为她胳膊真的很结实。
“格蕾西!你怎么来这里了?”企鹅说着,迎上前来,加里特从没见过他这么忐忑的样子,“哎呀,哎呀,我不是已经让云雀留在酒吧那边了吗?是她招待得不好?还是那个哈莉·奎因又骚扰你了?”
“没有啊,科波特先生!”格蕾西说,朝他微笑,“是我想找你聊聊,云雀女士才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企鹅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慢说道:“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格蕾西女士和企鹅说了她想和企鹅讨论的事。加里特只知道似乎跟喷漆图案有关,但他完全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过他知道企鹅肯定听懂了——因为科波特的眉毛皱起来了。他烦恼地深吸一口气,在座位上挪动了几下,看起来又想吸烟了。
“我当然很乐意,格蕾西。”企鹅搓着手说,“但是……但是……这会让人们觉得我能力不足的。你知道,我本来看起来就不够威严……”
加里特疑惑地盯着企鹅。企鹅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加里特连忙移开视线。
他听到企鹅人话锋一转:“当然……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请你帮个小忙,格蕾西……今晚我们正要举办一场搏击比赛。如果你能拿到冠军,我的领地就任你享用,我再另外给你一些好东西。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听起来就像是在海盗湾里,嘿嘿。”格蕾西高兴地说,“什么时候开始?”
加里特大惊失色。他可是见过那些企鹅人豢养的打手的——一个个人高马大,被各种新鲜水果蔬菜喂得饱饱的,大腿比他脑袋还粗。企鹅怎么能就这么让他的朋友白白送命呢?
“还有一件事,格蕾西。”企鹅人说,“你知道,这里是不那么正当的聚会……要融入我们,你得做些伪装,好吗?准备好了之后,就让加里特领你上台。”
那姑娘高高兴兴地从企鹅人的戏服箱子里找出一个木乃伊头套戴上了。把整个脑袋滑稽地遮住之后,她看起来挺像一个从阿卡姆逃脱的疯子。
加里特忧心忡忡地把她送到正在进行的擂台现场,看着木乃伊-格蕾西攀上擂台,返回科波特身边。
“她第一个打‘推土机’,科波特先生。”加里特说,“他有三百磅重,还受过军事训练呢。”
企鹅自信一笑:“你不了解格蕾西。对她来说,‘推土机’的拳脚最多只是个游戏而已……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今晚会是多赢局面。人们能看到一出精彩好戏,格蕾西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而大家也能看到她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在擂台上,木乃伊十分笨拙地向前挥出一拳。 “推土机”发着抖,委顿在地,没声了。
*
在和几个街头帮派因标志涂鸦打了一架之后,蝙蝠侠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离开哥谭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在这无主之地待上一个月就像过了一辈子,人们已经忘记了对蝙蝠侠的恐惧。
那些无论怎么也擦不掉的紫色笑脸最终被证实不是某位精神病反派的杰作(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小丑曾出现在哥谭市内),而是他的好邻居出于好意留下的痕迹。
蝙蝠侠恼火地发现,那紫色笑脸标志的威慑效果甚至已经略微胜过蝙蝠: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蝙蝠侠真实存在,但已经有不少人听说过一周内就能发芽长成的蔬菜,和能一口气掏出九十九根木头的神秘人的传说。
他最后默许了格蕾西的涂鸦行为。蝙蝠侠必须要说,这不是出于对邻居的绝对信任,只是出于权衡。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清理完又一批试图在蝙蝠图案上画上自己标志的小帮派后,蝙蝠侠做出了决定。
他要让整个哥谭知道蝙蝠侠回来了,而耳语和流言传播得实在太慢。他需要一场亮相,需要大量的观众。
神谕告诉他了一个好机会……他们熟悉的某只老鸟正在筹办一场临时晚会。是时候让蝙蝠大张旗鼓地去给企鹅捣捣乱了。
蝙蝠侠无声地穿过达文波特大楼的窗户,俯瞰着企鹅人的会场。数个擂台环绕着大厅,这会,这场黑暗的赛事正被办得火热,夸张的口哨和欢呼声不绝于耳。不少人正在下注:“十瓶威士忌赌最后是那个小子赢!”“一把猎刀,赌三回合搞定!”
“所有的下注都取消了!”蝙蝠侠发出一声咆哮。正闲坐在自己扶手椅上的企鹅人又惊又怒地回过头,正好看见蝙蝠侠在戏剧性的舞台光下朝他飞掠而下。
“都给我听着!这是我的城市,要遵守我的规矩。”蝙蝠侠落在科波特身边,对着台下提高了声音,“若想要对此造成威胁,也得依我的规矩处置!”
这个亮相效果很好,应当可以给他们可以谈论很长时间的话题。只要能被谈论就是好事……他还得继续保持这种影响力。
企鹅人愤愤不平地朝蝙蝠侠走来,大声抱怨着,简直像是在蝙蝠侠离开这么久之后,他也开始幻想蝙蝠侠会跟他坐下来讲理似的。
蝙蝠侠把握住了这个天赐良机,对着企鹅人来了一拳,打断了他的鼻子。企鹅翻倒在地,捂着鼻子痛叫一声,被蝙蝠侠抓着衣领提起。
“我没四!队后,都队后!”企鹅人被蝙蝠侠提在空中,鼻子流血,瓮声瓮气地对他的手下们叫道,又恶狠狠地瞪着蝙蝠侠,“你横清楚,情况不同。你补药想活着尼开!”
“这要取决于你了,奥斯瓦尔德。看看你有多想做笔交易……”蝙蝠侠说。
“乔易?和你?”企鹅人说。
“一场赌局。和我。”蝙蝠侠说,“由我来对阵你的这个打手。如果我赢了,你就永远不准再办这种比赛,并给这些人一份工作以换取食物。如果我输了,那恭喜你,你可以成为一只杀死了蝙蝠的鸟。”
“一如既往的热心肠,呵呵……”企鹅说,“我们都机道你能打倒他。八过,你能打倒达们所有人吗?”
蝙蝠侠看着企鹅人脸上的表情。在他身后,几十个打手站在擂台下的黑暗中,虎视眈眈。他没得选。这地方是哥谭新社会秩序的一条生命线……一个全市帮派和普通人的中立交易场所。他回来的消息会以野火燎原之势传播开来。
“可以。”他说。企鹅朝他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半小时后,整条街都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帮派、部落和团体都在朝企鹅人那里涌去。人们紧张地付出门票,涌入台下,窃窃私语,见证蝙蝠侠的归来。这机会千载难逢。
不同的打手轮番上场,朝蝙蝠侠冲去。有的强壮,有的狡猾。他的肋骨好像又断了,手臂肌肉在疼痛中歌唱。不过这不重要,他习惯了。倒下的永远是他的对手。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蝙蝠侠想。他得靠拳头撑过这几个小时。他得让他们知道,哥谭是他的!
企鹅人坐在他的座位上,倾身看着场下,扫视着战况,焦躁不安。他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他坚持在鼻梁上贴着胶布。
“我查了下账目,老板。您猜得没错,很多新人都赶来这里投注了,我们在门票上大赚了一笔……蝙蝠侠的赔率现在已经开始逆转……”他的手下说。
“再派一个上去——就那个,剃刀埃迪或者谁的。派个厉害的,别管他的人气或者赔率。”企鹅人暴躁地说,“在他和格蕾西对上之前,必须除掉那只飞天老鼠!”
“为什么啊,科波特先生?”加里特傻不楞登地问,“格蕾西女士的表现很好啊。她赢的赔率现在已经高得吓人了……他俩对上的话,你今晚就赚翻了。”
“白痴,加里特!”企鹅人大叫道,“你根本不懂!万一他伤到她了怎么办?!”
“坏消息,老板。”刚刚被派出去的手下匆匆回来,“蝙蝠侠已经打倒了一半人——剩下一半在和那位……嗯……您的客人对战时被打晕了。现在他们已经对上了。”
“什么!”企鹅人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惊怒的大叫,“该死的蝙蝠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快点——必须中止比赛!”
*
格蕾西觉得,这个酒吧小挑战比她玩游戏原作时的那个扔飞镖挑战来得有趣一些。
同样是蓄力,瞄准,接着向前挥出胳膊——如果时机和瞄准的位置选择得够好,那些对手就会当场萎靡在地,被人带下场去。如果打得不够好,他们就要朝她扑来,补上几拳。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农场主啵啵打晕一大串人,在奇怪的游戏音效里跃跃欲试地活动着手臂,好奇自己的得分。她差不多快要完成这个挑战了——只差最后一个,格蕾西就可以拿到自己的奖励。
最后一位对手上场……等等,这有点不对……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拖着披风走上了她的擂台。
农场主顶着木乃伊头套,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位最终的对手:企鹅人居然雇佣了蝙蝠侠来打比赛!太过分了吧!
蝙蝠侠显然没有认出木乃伊头套下的人是谁——他看起来已经沉浸在了战斗状态中,只想速战速决,打倒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他几乎是瞬间朝她扑了过来,速度快得难以看清。他的斗篷被空气鼓起,巨大的黑影把格蕾西整个笼罩在内,一只手抓向了她的肩膀。
那巨型蝙蝠扑来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有冲击性了,格蕾西害怕地大叫一声,一拳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蝙蝠侠正中一击,立马以一种离奇的形态上下旋转着,像只真正的蝙蝠一样撞破了天花板,飞没影了。
观众席陷入了片刻死寂。接着,恐怖的欢呼声像爆炸一样轰然炸响,鼓掌声、口哨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人们开始高喊他们根据木乃伊外形给格蕾西起的外号:“法老王!法老王!”
格蕾西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蝙蝠侠飞走的天花板方向。任务栏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 -杀怪目标- 】
【蝙蝠(人类):1/10】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在两秒钟后,暴怒的蝙蝠侠又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他的两只手分别抓住斗篷的边缘,让防弹织物中充满空气。这个动作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并且把他的身影投向了聚满人群的地面——蝙蝠的阴影遮蔽了从破损的天花板中漏下的月光,像乌云遮住了太阳。
欢呼呐喊声立马像被扼住喉咙一样消失了。
这一瞬间过得很慢:格蕾西抬起头,悲壮地望着蝙蝠侠俯冲而下的身影,只恨没提前喝杯三倍浓缩咖啡。蝙蝠侠朝她径直撞来,披风落在她身上——扑的一下,农场主安详躺下了,气息全无,木乃伊头套弹跳着落地,血条清空。
视野变黑前,格蕾西听到蝙蝠侠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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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企鹅竟然派杯面来打比赛? !
杯面:企鹅竟然绑西西来打比赛? !
你们俩也是一款双向奔赴的病情,又到了阿蝙抢救农民的环节……
大家在评论区说虎狼之词的时候注意规避一下屏蔽词aaaa !作者看到的话会尽力帮忙申诉被删的评论,但是带了嗯那个匹这种词的评论真的回不来啊啊啊没有评论我会伤心TAT
第54章
格蕾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上蒙着黑布,躺在一张冰冷的台面上,耳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响动,能听见有人压抑的气声。
这已经很吓人了——更吓人的是,虽然视野一片漆黑,但格蕾西还能看到游戏界面上的时间已经危险地越过了0点。农场主看着自己正在疯狂颤抖的血条和精力条,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一只手按住了她,勉强把她重新按倒在台面上。某个熟悉的声音嘶哑地说道:“躺好,你会伤到自己的。”
“蝙蝠侠?我们这是在哪?”格蕾西听着那有点熟悉的声音,试探性地说,摸索着脸上那块莫名其妙的黑布,“我能把这个摘掉吗?”
蝙蝠侠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沉重的呼吸声,格蕾西当他默认了。她摘掉脸上那块布,坐了起来,第一时间翻了翻包——痛失6块钱硬币和一块史莱姆泥,可能是她昏迷的时候滚出去了。不过那顶新鲜到手的木乃伊头套这会倒是好好地摆在她旁边,又赚到了!
农场主松了口气,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四周宽敞而阴暗,视野所及的墙壁和地面都由厚重的混凝土和钢筋加固,能看到墙上明显的裂缝和剥落的漆皮。通风系统似乎已经十分老旧,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潮湿的味道。
这里看起来像个被布置过的地下大厅。可能就像……没塌之前的蝙蝠洞?格蕾西毕竟也没见过没塌的蝙蝠洞,只能暗地里做出如此推测。
主大厅中央有个工作台,摆着各种修理工具和半完成的武器设备,而她这会身处在大厅角落开辟出的简易医疗区里,就躺在唯一一张手术床上——旁边的药品柜已经被打开了,被人翻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各种药物。
方才那道十分明显的呼吸声就是来源于使她被打晕的罪魁祸首。在格蕾西坐起来之后,刚刚还在盯着她的蝙蝠侠就转过了身,只给她留下一个侧影。格蕾西眨了眨眼,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他的脸。
黑暗骑士的状况不太好。实际上,这会他看起来比好像比被打晕的格蕾西还狼狈,身上的那件黑色披风已经破损,边缘满是灰尘和污渍,而且还在不停往下滴水。难怪蝙蝠侠刚刚没压抑住呼吸声……他看起来好像在忍痛。
他露在面具外的下巴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嘴角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这会此人正在拆一包什么东西,手臂僵硬,手指都在轻微地痉挛着。
“蝙蝠侠?”格蕾西担忧地说,“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我的天啊,不会是被我打的吧?!”
农场主想着她那把蝙蝠侠送上天的惊世一拳,语气简直有点惊恐了。蝙蝠侠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专注地用他颤抖的手努力拆着包装。
“吃吧。”蝙蝠侠说,递过来一包已经拆封的坚果棒,是格蕾西曾经在韦恩庄园吃到过的那种。
格蕾西迷茫地眨眨眼睛,为他这份免费的体贴道了谢,接过那零食,喀嚓喀嚓啃了起来,开始回血。
蝙蝠侠放下手臂,沉默无言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吃。几秒钟后,他声音低沉地说:“对不起。我没认出你……我本该认出来的。”
格蕾西抬起头:“……”这感觉就像是在矿洞里被袭击晕倒后,醒来听到那痛殴她的怪物跟自己道歉。
农场主顿时觉得后颈毛毛的。她看着蝙蝠侠那憔悴支离的神情,一时间感觉食难下咽了。
“没关系……这是意外。是我先打了你,你还飞出老远呢。我都还没和你道歉……”格蕾西小声说道,“对不起哦,蝙蝠侠……”
蝙蝠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痛了,看来农场主选择了错误的安慰方向。她连忙转移话题:“这也是蝙蝠洞吗?我猜这不是你的总部?”
“这是其中一个洞,离企鹅的领地相对比较远。”蝙蝠侠低沉地说,“我不能带你回我现在最常使用的那个洞里……风险太大了。”
“哦!我知道了,这是那种多重秘密基地。你是那种会做很多备用计划的人,对吧?”格蕾西兴致勃勃地说。她想起被打晕前发生的事,好奇地问道:“所以我为什么在这里?比赛结束了吗?最后结果怎么样?”
蝙蝠侠低头看着她。格蕾西突然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像受伤的流浪动物,想起这位好人现在有伤在身(还可能是被她打的),一时间恻隐之心大起,决定自己站起来,请他躺下——不过她的脚还没碰着地面,就又被蝙蝠侠伸手按回去了。
她只好坐立不安地待在原地,看着蝙蝠侠痛苦地组织了一会语言。
最后,蝙蝠侠艰难地张开嘴,说出了一句震撼人心的话:“他们以为你死了。我想,现在全哥谭可能都以为……是我杀了你。”
格蕾西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她又没有昏迷多久,只是被一只巨型蝙蝠撞了一下!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幸被宣告死亡,这是什么体验?
“啊?”格蕾西说,“可我只是晕倒了!”
“你当时……看起来确实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蝙蝠侠沉默片刻,轻声说,“如果不是我见过,我差点也以为……总之,当时情况很混乱。我必须把你带走。企鹅差点疯了。”
蝙蝠侠说着,移开了视线。虽然他没说携带着人事不省的农场主从企鹅人的地盘上突围至这个蝙蝠洞的过程有多艰难,不过从蝙蝠侠本人此时的惨状或可窥见一斑。
想来在搏击比赛上出现这种事故,对科波特先生一定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格蕾西不禁对被卷进这个意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同情。但除了找机会解释一下这个误会,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能降低蝙蝠侠身上仇恨值的解决方案了。
这会血条已经被坚果棒补到半满,农场主晃了晃脑袋,又看了一眼时间,坚决地站了起来,誓要把手术床让给伤痕累累的蝙蝠洞主人:“我觉得你更该躺下,蝙蝠侠。好好休息,好吗?我要回家了。”
蝙蝠侠刚拿起一卷急救绷带,在听到格蕾西的话之后,他又立马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了:“不行。你不能现在离开。”
虽然他似乎很想让自己显得严厉,但这话和他那沙哑疲惫的声音结合之后,表现出来的更倾向于某种无可奈何的焦虑感。他语气有些急促地解释道:“外面不安全。我毁了企鹅的聚会,挑衅了他的权威,企鹅的人正在整个哥谭搜捕我……他们不会分辨你是无辜的还是我的同伙。”
环顾四周也没找到离开的门的格蕾西大惊失色,困惑地说:“为什么?可是……”
蝙蝠侠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身上的伤口,轻微地抿了一下嘴角,似乎疼痛正在消磨他的耐心和力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甚至流露出一丝无助的脆弱感:“……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如果你就这么离开,可能会被他们抓到,甚至……”
他摇摇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想说出那可怕的可能性。
格蕾西看着他。这位前不久还像个噩梦一样盘旋着朝她凌空飞来,一脚把她踹晕的恐怖生物如今浑身都在散发出强烈的焦灼气息。她感觉再多说几句,他就要支离破碎,变成一堆小蝙蝠扑棱棱飞走了。
她忍不住开口:“可是……”
可是科波特先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坏蛋,而且她跑得还很快……农场主原本想这么说。然而此话还没出口,就被蝙蝠侠当场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使用了最后的招数。
“拜托,格蕾西。”蝙蝠侠低声说,“留在这里,至少现在。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会保护你,只要你愿意配合……”
听听他微微颤抖的语调,看看他那略显吃力的站姿。再一想这位好心人免费把她抢救回了人世(虽然格蕾西真的不觉得自己“死了”),拒绝他似乎太过残忍了。
“可是,我想睡觉……”格蕾西委屈巴巴地说,“不睡觉我又会晕倒了。”
“这里有床,还有一些毯子。”蝙蝠侠说,朝角落偏了偏头,“就在这睡吧,格蕾西。”
格蕾西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发出了最后的疑问:“那你睡哪?”
“我守着你……不,我是说……”蝙蝠侠看了看那张刚刚用于安放复活木乃伊-格蕾西的手术床,平静地说,“我就睡这里。”
“好吧。”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格蕾西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方案,她朝那张单人窄床挪了两步,试探性地说,“那……晚安……?”
“晚安,格蕾西。”蝙蝠侠回答,他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睡吧。这里很安全。”
格蕾西也朝他笑了笑,点点头,走到那张蝙蝠洞角落的单人床边,躺了下来。
看到她安静地闭上眼睛,蝙蝠侠难以察觉地舒了口气,走到不远处的帘子后,解开披风,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呜呜。我睡不着。”五分钟后,入睡失败的格蕾西坐了起来,忧郁地说,“这不是我的床。要不还是算了吧,蝙蝠侠?……蝙蝠侠?”
蝙蝠侠不见人影,但帘子后面传来了一声不太明显的响动。
格蕾西当机立断,紧张地跳下床,跑了过去,一把扯开了帘子:“你还好吧,蝙蝠侠?哎哟!”
*
换了一套制服和披风的蝙蝠侠手里拿着半包能量棒,身周气压低沉。
对付愤怒和恐惧中不顾一切的企鹅人并不容易,更何况他当时还卷走了格蕾西的……嗯……身体。
在突围过程中,有人用步枪射中了蝙蝠侠的脑袋,还好不是穿甲弹,只给他带来了一些轻微的脑震荡;他的肋骨断了几根,肩膀上有道刀伤,在带着格蕾西和她那奇沉无比的背包夺命狂奔时还扭伤了手臂。
但蝙蝠侠觉得现在的状况比受伤还麻烦。大意了,他的伤口虽然略有些影响活动,但不该这么急着处理……这下好了吧!农场主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在她的作息时间入睡了。
撞见了蝙蝠侠伤口的格蕾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把那包没吃完的坚果棒又递给他,坚称他“应该吃点东西”。看她的表情,似乎认为如果他把这些坚果棒吃下去,他的伤就好了。
蝙蝠侠低头看了几秒钟那半包零食,在她的注视中拆开一根坚果棒的包装,慢慢咀嚼着。坚果和麦片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是迪克最喜欢的品牌,没有半点异样,他对此并不陌生。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就在他咀嚼的片刻间,一种古怪的暖流席卷了他的全身。伤口处的疼痛像摄入了巨量止痛药般开始快速减轻了,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肿胀正在消退。
……这不可能。他听说过农场主的庄园产出那些作物的神奇作用,但这和那些反季节的水果和巨大的蔬菜不同,它只是一包三个月前生产的坚果棒而已。
它被封装起来的时候,格蕾西还没有来到哥谭,她和这包零食的交集就只有刚刚,蝙蝠侠把它送给了她。
而现在,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连带着那种脱水带来的轻微眩晕和无力感也在迅速消退。他现在知道市井之间那些过于夸张的传言是怎么来的了——这感觉真的有点像这食物给他注入了生命力。
这似乎很难用科学解释……实际上,蝙蝠侠觉得这像没有副作用版本的拉萨路之池。他想起格蕾西在他的痛击之下“晕倒”的样子。她的身上没有留下半点淤青和伤痕,就像……只是突然关机了,稍微抢救一下,她就会毫发无损地回到人世。
也许他在格蕾西身上倾注的注意力还是太少了。蝙蝠侠抬起头,注视着格蕾西。她眼神闪亮地望着他,脸上带着笑意:“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吧?”
“好多了,谢谢。”蝙蝠侠不动声色地把坚果棒放到一边,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拿给扎坦娜看看。他垂下眼眸,不经意地问道:“怎么睡不着,格蕾西?”
“因为这是你的床……”格蕾西小声说道,“而且平时都有宠物和我一起睡的……”
这是什么理由,大半夜的上哪给她整宠物去?再说,蝙蝠侠自己都有一个月没见过蝙蝠狗了——听阿尔弗雷德说,趁着韦恩先生不在哥谭,艾斯似乎已经把格蕾西家当作二号蝙蝠洞,甚至还试图叼走自己的水盆。
“稍微凑合一下吧,格蕾西。”蝙蝠侠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用把这个当作我的床……这个蝙蝠洞我几乎没有启用过,这些东西都很干净。你讨厌我吗?”
格蕾西看起来又想“呜呜”了。她在床上反复仰卧起坐了几次,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就是睡不着……能告诉我这是在哪里吗?现在是凌晨一点,说不定我还能赶得上回家呢。”
黑暗骑士犹豫了几秒钟。他在进入蝙蝠洞前,提前蒙上格蕾西眼睛的本意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个洞的入口所在——哪天半夜回到据点时发现洞里进了矿工事小,这个洞的位置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他感觉,如果不彻底打消农场主在满地都是蝙蝠侠追杀者的情况下一路跑回家的念头,她非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到过劳昏迷不可。
蝙蝠侠瞥了一眼被随意堆放在医疗区角落的那些身体检查仪器,决定还是告诉她实情:“这是西北蝙蝠洞,位于阿卡姆疯人院的地下一层……现如今,必须学会灵活变通。”
然而与蝙蝠侠预计不符的是,“阿卡姆”这个词似乎没给格蕾西带来半点威慑效果。
农场主眼神一亮,几乎是立马弹坐了起来,开心地说:“真的?我们在阿卡姆?太好了……我在这里有个床位!我可以上去睡觉吗?”
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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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惊魂动作片:杀人凶手的夺西大战!
杯面的“高调亮相”任务怎么不算圆满完成呢?这下大家都知道如今的百特曼已经失去理智,开始杀人了(…)
第55章
“蝙蝠侠太没礼貌了,真的。”小丑对着手里的橡胶鸡说,“你说是吧,布布?”
在双面人不再管他,小丑接管了阿卡姆(小丑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之后,一切都变得平静了。作为阿卡姆新的统治者,小丑上任伊始就对自己的王国进行了彻底的清查。
食物剩余不多,但好玩的东西不少。这些事情让他开心地度过了大半个月。在格蕾西重新来看他之前,小丑最大的乐趣是诱捕阿卡姆里能找到的所有老鼠,并且对它们进行治疗。电击疗法很获成功,有一次甚至被农场主撞见了。
农场主对他在做的事情很好奇。小丑很乐意分享他的经验——在他的指导下,格蕾西和他一起做出了一个虫子箱,里面的蠕虫可以自给自足地成长繁衍。她看起来对那个虫虫盒子喜欢极了,把它带回了家。
很少有人和格蕾西一样会为小丑的杰作感到高兴,小丑觉得她真是有趣极了。有那么几次,他在格蕾西专注地研究他的新玩具时打算杀了她。糟糕的是,他越尝试,越想放弃。
有一次,在格蕾西每周两次难得的看望时间里,小丑甚至打算点着格蕾西的头发。然而他发现格蕾西的头发似乎不是可燃物。她本人也不是。小丑自己的袖子被点着了,他尖叫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直到最后才想起来停下来,摔倒在地,然后打滚。
格蕾西在他身上浇了几公斤的水。小丑坐了起来,崇拜地看着她:“谢谢,我需要修剪一下我的衣服……它袖子太长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小丑带来一匹布,说是在冰山餐厅外面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小丑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杀了她,但每次他考虑这么做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事情让他改变主意。
也许是他耿耿于怀地怀疑格蕾西本人并不会介意他这么做。如果受害者没有得到最终的笑话,谋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还是随她去吧,虽然她越讨人喜欢就越可怕。也许有一天她会变得讨人厌。
可是,目前还没有这种征兆。格蕾西还是那么讨人喜欢。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把办公室里的所有家具都搬到了牢房里,又把牢房里的所有家具全搬到了办公室里。可是格蕾西这周没来。
小丑正在考虑的下一个新项目是尝试制造一个信号灯,用来制造世界上他最想见的人。但在制造到一半的时候,他分心了,结果最后拼凑出了一个看起来介乎于蝙蝠和小狗之间的版本,不过看起来不太符合解剖学原理。他只好把那东西放弃了,继续等待。
现在,他正在阿卡姆博士的办公室桌子下面,和自己的老鼠一起待着,研究一个新的玩具。他在一只橡皮鸡里放了一块肥皂,做成了一个很好的棍子。他尽量让自己做这个的时候不要太烦躁不安。小丑盯着橡皮鸡,开始思考要给它起名叫什么。
几秒钟后,小丑决定了橡皮鸡的名字。
“布布。”小丑对橡皮鸡说,“你叫布布。”
布布不说话,傻愣愣地看着他。小丑甩着布布的脖子,把它挥向对面墙边蝙蝠侠的头部。耶!布布击中得分!
小丑看着那颗头从墙壁旁的服装假人上弹起,喷出填充物,然后砸在地板上,停了下来。他爬出桌子,踢开地板上的东西,看了看那个穿着黑衣服的教学用假人的残骸——假人并不好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蝙蝠侠。小丑感觉自己热泪盈眶。
他放下手里的橡皮鸡,用手搂住假人的肩膀,在原本是耳朵的位置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想起我,蝙蝠。你不出来玩,你不在我旁边,就好像你已经忽视了我……小农场主宝宝这周也没有来。你们好像都把我忘了,我开始往心里去了,真的……”
假人仍然保持着奇怪的沉默。 “你真没用,知道吗?”小丑对着假人说,转过身,捡起橡皮鸡,开始想象自己拥有一些手下。他挥舞着布布,开始问:“我要怎么才能在这个小镇吸引注意,孩子们?”
就在这时,他来了。小丑的后颈传来一阵让他高兴得想要尖叫的战栗感。他能感觉到那种张力……那种蝙蝠靠近时的感觉。蝙蝠和农场主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们不能拿来比较。他知道的。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黑暗骑士就在那里,和上次把小丑关进阿卡姆时一样凶神恶煞,声音低沉:“小丑。”
“蝙蝠!”小丑喜悦地大喊道,“我们好久好久没见过面了!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呢……你是吗?”
蝙蝠侠仍然提着他的衣领,胳膊伸直,好像他提着的是一袋垃圾。这位最不领情的观众一如既往地扫兴:“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蝙蝠。”小丑甜甜地说,“我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就坐在阿卡姆门口的台阶上,风雨无阻,看着下面的无人区……我一开始就没出去过。”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小丑?”黑暗骑士咆哮道,把他的衣服拉得更高了,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小丑咳嗽了起来,嘴角下撇,做了个伤心的表情:“你怎么会觉得我说谎呢,蝙蝠?西西就从来不会怀疑我……”
蝙蝠侠用空出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个小丑叔叔最爱吃的大耳瓜子,打得小丑眼冒金星。小丑又有点高兴了。蝙蝠侠打起人来和那只农场小狗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你太没礼貌了,蝙蝠。”小丑说,“不来看我。我费尽心机把这里布置得这么漂亮。连张纸条、卡片、电报或者烟雾信号都不给我。西西至少每周还会来两次……”
蝙蝠侠又很不讲理地给他来了一下,迫使他闭上了嘴。接着,他拖着小丑朝牢房的方向走去。小丑感受着那熟悉的疼痛,顺从地被拖行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见过我和西西的房间吗,蝙蝠?”
“在我把你的牙全打掉之前,闭嘴。”蝙蝠说。小丑抬起手,假装在嘴上拉上拉链,因那想法而窃笑不已。
蝙蝠侠把他一路拖过走廊,来到一间囚室前,把他扔了进去。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阿卡姆牢房的锁,把他锁在了里面。小丑抬头看了看周围,趴在探视窗上,哀声说道:“你走错了,蝙蝠。我的房间是对面那个。”
蝙蝠冷冷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对面的那个原本属于小丑的牢房走去。小丑伸长了脖子,从探视窗后努力看了看对面房间里的情况——没错呀,墙上的装饰画,墙角的绿植,桌子上放着一满杯咖啡。还有一具假骷髅,那就是他装饰后别具匠心的房间。
“啊……啊?!!蝙蝠!!你不能这样!!放我出去!!”小丑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当即大叫了起来。那是……那是从不在外面过夜的格蕾西!他看得很清楚!她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漆黑噩梦拖着披风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冷漠地转过身低头俯视着农场小狗的睡脸。小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漆黑的影子塌了下去,在格蕾西身边变成一堆。他甚至还把自己的披风往格蕾西手里递了递!
这就不太好了,这就不太好了!这种幸福时光为什么不让他参与? !他决心不能让蝙蝠侠得逞,开始捶门大叫。
这个对策取得了一点成效:几分钟后,那团漆黑的影子又重新站起来了,打开门朝这边走了过来。小丑激动地开始大声抗议,蝙蝠侠似乎也被他的真情所打动,打开了锁,走了进来……
在小丑欢天喜地出门前,蝙蝠侠残忍地抓住了他,一把抄起床上的枕套塞进了小丑的嘴里。他把小丑铐上了,还不忘又殴了他一拳。临走时,他站在囚室门口看了看里面的布置,然后走了回来,把那个折叠床也拖走了。
小丑望着他拖着床走进对面房间的背影,流下了两行热泪。
恨他!好恨他!
*
2月18日,下午。
达米安正在哥谭街头,企鹅人和双面人的领地交界上。他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他外祖父雷霄古似乎听说了什么大事,昨天半夜就离开了。塔利亚允许他今天出门,只不过派了几个人跟着。
塔利亚原本对于雷霄古决定搬来哥谭,把刺客联盟的事宜都放手不管这事有所不满。不过,在美国政府宣布哥谭成为无主之地之后,她对这片土地也开始饶有兴致了起来。
达米安就是那时候被接过来的。母亲和祖父似乎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让他见识到许多世面。
不过要达米安自己说,哥谭很无趣。到处都很破,满地都是心怀叵测的弱小凡人,而且雷霄古还一直念叨着什么“侦探”和“农场主”。
这就是达米安这会出现在街角的原因:刺客联盟虽然没有光明正大地抢夺地盘,但消息灵通。他听说那个“农场主”已经死了,被蝙蝠侠(就是雷霄古口中的“侦探”)所杀。
达米安觉得这太荒谬了。他见过“农场主”一面——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个人。雷霄古昨晚出门时也是这个态度,他根本不信。
可是现在,达米安对事实有点怀疑了。昨晚企鹅人像发疯一样派人追杀蝙蝠侠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掠过全市,很快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有三四个小帮派无辜受到牵连,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传言之中,蝙蝠侠似乎带着受害人的遗体不知所踪,至今也没有下落。
哥谭公墓今天气氛紧张,似乎企鹅人在给“农场主”办葬礼。达米安还是不相信那位手臂力量赛过河马的女性恶魔会被“侦探”一脚蹬死,但从葬礼的规模上看,见到了案发现场的企鹅人本人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企鹅人是怎么在追捕蝙蝠侠的同时筹办出这么一场盛大葬礼的。他应该指示了手下用尽可能多的资源来布置现场,大幅黑色帷幕从建筑残骸上垂下,遮掩了部分瓦砾,使现场看起来不像是临时搭建的。
祭坛上放着一口黑色棺材,周围环绕着百合、玫瑰花和从废墟中搜罗出来的蜡烛。达米安知道那棺材里没有遗体,只放了一块他们在现场找到的奇怪的透明胶状物质,据说是蝙蝠侠残忍杀害了农场主时的遗留物。
企鹅人作为葬礼的主办者,穿着一套燕尾服,胸前佩戴着白色花朵。他的脸上布满阴霾,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悲痛和愤怒。藏在不远处废弃建筑里的达米安费解地看着他:怎么看起来不像演的,这不都是他弄出来的事吗?
显然除了达米安之外,还有其他人这么觉得。给企鹅人面子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至少毗邻着企鹅人领地的哥谭警局就没派任何人到场。不过,达米安在过来的路上看到他们似乎也在搞一个小型哀悼仪式,十字架下堆满水果。
杀手鳄倒是来了,他那庞大的身影使得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存在表达对这场悲剧的愤怒。
稻草人乔纳森·克莱恩出现在葬礼的边缘,戴着他的恐怖稻草人面具,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阴郁。让达米安觉得可笑的是,他的手里赫然捧着一本《圣经》。他望着那个空棺材,小声默念着什么。
“各位。”企鹅人站在棺材旁,拿着他的伞,语调中带着几分悲凉,“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纪念一个英勇的灵魂——我们的朋友,格蕾西。她被人杀死了,被蝙蝠侠残忍地杀了。虽然她的身体不在这里,但她的精神会永远和我们同在。”
人群发生了一些骚动,显然不相信此事的大有人在。人们窃窃私语了着,因黑暗骑士的表现而不安地互相对视。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大开杀戒的蝙蝠侠。那听起来就是个噩梦。
企鹅悲痛欲绝,继续说道:“蝙蝠侠不仅残忍地杀害了她,为了掩盖他的罪行,他还夺走了她的遗体。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在此恳请你们,大家……我们要为她复仇!”
“那你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呢,企鹅?”一道满含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句话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双面人走进了会场,他今天没戴他的面具。他的一半脸阴沉冷酷,另一半则是鲜明的愤怒。他一边大步向前走,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在他的左手掌心,一枚硬币被高高抛起。
“哈维,这是葬礼。”企鹅人慌乱地说,“请你尊重一下死者。”
双面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的硬币。下一秒,他抬起头,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冷笑:“其实我原本以为你在说谎,企鹅……怎么可能呢?我以为我足够了解蝙蝠侠……也足够了解格蕾西。可是,科波特……”
“她——昨晚——没有——回家!”双面人说,“你知道吗,奥基?我一直站在她的门口,从凌晨等到天亮,那盏灯始终没有亮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奥基?你试过吗?你怎么敢?难道你觉得你对此毫无责任?你有罪!”
他像发了疯般咆哮道,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拔枪,朝着企鹅人开火。子弾击中了企鹅人身边的花束,四散的花瓣像血雨般洒落在地。
企鹅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棺材后面,试图避开双面人的攻击,同时喊道:“哈维,冷静点!这件事我们可以谈!”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企鹅。”杀手鳄走上前来,站在双面人和企鹅人之间,挥动着他那巨大的手掌,试图终止纷争,“不然下一个下葬的就是你。”
双面人的枪击被杀手鳄打断了,企鹅人的手下们一拥而上,试图隔开这几位发疯的反派。
企鹅人举起双手,语速加快,表情诚恳:“各位,我知道你们都很愤怒,我也是。但请记住,真正的凶手是蝙蝠侠!他已经疯了,再也没有所谓的底线。为了格蕾西,为了哥谭,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然后我愿意为我的过错赎罪……”
他偷偷瞥了一眼双面人,见对方的怒火出现了转移的迹象,立马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提议,我们先团结一致,找到蝙蝠侠。我承诺,我必将为格蕾西复仇,并从蝙蝠手中夺回她。”
空气里徘徊不去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企鹅人的提议还算是说服了一些人。尽管在场的反派依旧阴郁地看着企鹅人,但至少他不必担心当场被人打成筛子了。不管怎样,没有遗体,只有一团棺材里的透明凝胶的葬礼总算是进行了下去。参加者们一个接一个上前,在棺材前放下自己的献礼。企鹅的手下们大多献上了一些糖果之类的东西,稻草人献上了一小瓶恐惧毒气,杀手鳄则准备了一包洁白细腻的骨头片。
真是出有趣的闹剧。达米安看得津津有味,同时疑窦丛生:这真的不像演的。按雷霄古的说法,农场主在夜晚永远会待在农场,可她昨晚好像是真的没回去。
难道她真的死了?那她的猫,她的马,她的那些农场动物怎么办呢?
窗棂上传来一声响动,代表他已经该回家了。达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下楼,朝小巷里走去。几天前,就是在小巷里,他遇到了农场主和一只猫。这几天,街头小巷里多出了一些亮紫色的笑脸图案,丑得要命,不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
如今,他还没完全掌握需要学习的技能,农场主就好像莫名其妙去世了。
他现在有些理解祖父常说的命运无常了。哪怕强大如格蕾西·米勒,也逃不过死亡。尽管塔利亚对“蝙蝠侠杀人”这事嗤之以鼻,但达米安觉得这很正常。人是很脆弱的物种,死亡实在太过轻易……
“……哦。”达米安停下脚步,“你没死啊。”
在小巷尽头,背着包的格蕾西对自己的葬礼一无所知,心情愉快地路过。她身上活人的气息险些闪到达米安的眼睛,完全看不出刚刚正被一群悲痛的疯子远程下葬。
农场主闻声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达米安。她笑了起来,翻翻口袋,好像想送什么东西给他。
达米安耐心地等着,接着,格蕾西把一只蜗牛放在了他手上。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只蜗牛。它绿色的外壳像宝石一样光洁明亮,看起来倒是不丑。但他还是对这莫名其妙的礼物难以置信,抬起头,直抒胸臆:“你有毛病吗?”
“哎哟,还是这么凶。不喜欢就还我,我送你别的。”格蕾西弯下腰,语气严肃地说,“对了,达米安……其实我真的死了。”
她说这话时,突然敛去笑意,双眼像霓虹灯珠一样在夕阳下散发着无机物的光彩。达米安呼吸一滞,浑身肌肉绷紧,正在思考怎么用拳头和匕首进行驱魔,就见格蕾西咬着腮帮肉,噗嗤笑了起来。
被耍了一下的达米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格蕾西·米勒!你脑子有问题吧!”
“别生气嘛,达米安。”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改天我带你去看猫好不好?”
"不要,谁要看猫啊? ! "达米安怒道,把蜗牛胡乱塞进口袋,“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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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风光大葬!然后新的都市传说就又出现了:农场主会在死后三天复活,复活节时间该改一下了
第56章
在达米安的强烈拒绝之下,格蕾西和他商量好了看猫时间。达米安似乎对于去她那“破烂不堪”的农场这件事十分抗拒,以至于眼神闪亮,说话都没那么刺人了。
他原地玩了一会那只格蕾西赠送的蜗牛,然后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我真的没死。”格蕾西说。也不知道达米安信了还是没信,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农场主的葬礼。
大惊失色的格蕾西依言赶到已经散去的葬礼现场,发现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墓碑。墓碑上镌刻着她的姓名,但没有生卒日期。本该回家但硬是跟上来看热闹的达米安在看到死者本人眉头紧锁地参观自己的坟墓时,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强烈的大笑声。
最后,格蕾西收下了坟前的祭品,摸索着墓碑,对着坟墓发出了疑问:“难道三年后,我自己的灵魂会回来见我?”
“别犯病,格蕾西·米勒。”达米安抱着胳膊说,“回去之后我就让母亲找人来帮你把这墓给推平,不客气。”
“不好吧,达米安。那三年后我的灵魂怎么回来?”格蕾西不赞同地说,“就让它待在这里吧。”
达米安的表情似乎在说格蕾西的脑袋有问题。
不过,格蕾西很快发现,身为死者确实处处都有些不方便:第二天早上,在她背着一包初级肥料去蓝仔帮的领地时,她好像差点把戈登局长吓死。
“我们昨晚一直在给你守灵。我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刚刚差点从GCPD总部天台翻倒下去的戈登局长抓着身边埃森中尉的胳膊,扶着眼镜,对着格蕾西控诉道,“你就这么冒出来了。好上帝啊,看在耶稣他老人家的份上,你都做了什么,孩子?”
“那是意外!前几天我还说好要来和你们一起种菜的,局长。你们怎么能相信我死了呢?”格蕾西义正辞严地说。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有些人也不至于哭成这样。”蒙托亚警探说,意有所指地朝其他人身上瞥了一眼。
“抱歉……我应该早点来的。谁哭了?”格蕾西好奇地问,“你们在天台干什么?”
“哦。布洛克一直在说我们和你约好了今天见面的事。大家都很伤心。”戈登局长干巴巴地说,他自己的眼睛红得像得了干眼症,“也没什么。我们下去吧。”
“好吧……这是砸坏了什么东西吗?”格蕾西好奇地说着,朝戈登局长身后探头探脑,“说不定我能帮忙修一下。”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戈登说着,把身后的碎片踢远了一些,试图把格蕾西从天台上带走,“走吧,格蕾西。这上面风大。”
“那是一盏灯吗?”格蕾西问。戈登局长的脸色顿时一黑。蒙托亚警探和另一位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要蒙托亚警探来说,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实际这事就发生在大概半小时前,那时候格蕾西的守灵仪式(好吧,在死者本人站着的情况下,这词听起来真够奇怪……)刚刚结束。
蒙托亚、埃森和戈登离开了设置了一个小型悼念地点的总部,准备在休息前去巡逻一圈,检查领地东边的哨所。
有一名叫德菲利皮斯的年轻人在一家被毁的乐器商店外面追上了他们,他是GCPD留在哥谭的剩下大约50名巡逻警察中的一位。
这位小警察先前一直在领地边界负责守卫,显然不知道总部这边的沉重氛围是因为什么。他显得很兴奋,几乎要跳起来了。年轻警察飞也似地朝他们跑来,叫道:“长官!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就在那里。”德菲利皮斯说,指了指总部的屋顶,“在屋顶上,我刚弄好。跟我来。”
于是他们都跟了上去,戈登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虽然还在悲伤,但为这年轻人的活力感到好笑。德菲利皮斯几乎是飞上了楼梯,当他们来到屋顶时,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了?”戈登问道。
德菲利皮斯大手一挥,扯下了遮盖屋顶中央一小堆金属的油布。那里是一个临时的探照灯,直径大约有四英尺,在破裂的透镜上,用碎布拼凑而成的蝙蝠的形状清晰可见。
蒙托亚一眼就认出了什么。她险些因这幅过于戏剧的场景笑出来。与GCPD的大部分人不同,她曾经近距离见过蝙蝠侠,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明白这个年轻警察想做什么——她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个星期,就偷偷跑到中央大楼的屋顶去看真正的蝙蝠信号灯,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它就在那里。当事情变得非常糟糕时,它的光芒就会在天空中燃烧。
和戈登局长一样,蒙托亚警探完全信任蝙蝠侠。她不愿相信他们的黑暗骑士会杀人。可是格蕾西死了,许多人亲眼所见。那天晚上,在场的也有蓝仔帮的卧底和线人。他们说的话互相印证……听起来简直是个噩梦。
“我们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农场主。”线人说,“她打扮得像个木乃伊,一直所向披靡。然后蝙蝠侠就来砸场子了……他们打了一场,蝙蝠侠似乎被激怒了,落在她身上。我想可能那一下太重了,伤到了她。他可能不是有意的。但农场主死了。”
“她真的死了,我亲眼看到的。”卧底说,“企鹅慌了神。蝙蝠侠也很震惊,他们还试图抢救她来着……给她喂水果,喂药,但是没用。然后就全乱套了。企鹅的人开始围攻蝙蝠,蝙蝠抱起农场主,逃走了。”
警察们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件噩耗。他们举办了小型的仪式,为农场主哀悼。戈登看起来最为愤怒,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警察德菲利皮斯开始说话,兴奋地按动开关。小电机发出一阵摩擦声和噼噼啪啪的响声,灯亮了。在白天没什么好看的,显得苍白无力,但这不重要。到了晚上,每个人都能看到它。
“我用了一个低压石英灯泡。”德菲利皮斯高兴地说着,“然后用一些还有电的汽车电池,把整个装置安装在转向器上,通过这个开关就可以……”
“不。”戈登说。他的语气让德菲利皮斯愣在了原地。埃森警探几乎是愤怒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但还没等她开口,局长已经向前迈出了两大步,快步走到了灯前方:“不!”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踩在易碎的玻璃上,把镜片变成了无数碎片。砰的一声,碎片四溅,灯泡噼啪一声熄灭了。德菲利皮斯完全惊呆了。
戈登后退了半步,站在天台边缘,裤腿上的血迹清晰可见。他转过身,把目光对准了德菲利皮斯,后者仍然惊讶地张着嘴。
“我们不需要这样。”戈登咆哮道,“我们不需要蝙蝠侠,因为他不会来,我们也不需要他来!德菲利皮斯警官,你明白吗?不再有蝙蝠侠的神话和传说,这次得靠我们自己!我们。明白吗?”
“是,长官。”蒙托亚和德菲利皮斯一起说道。埃森警官瞪着戈登局长。气氛一度十分尴尬,但更尴尬的显然还在后面。
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蒙托亚回过头,微微张开了嘴。
死而复生的格蕾西爬上天台,一如既往地神情快活,语调爽朗:“早!我带了肥料过来!你们怎么在天台上?”
刚刚发完火,皱着眉头的戈登局长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冒出的呼号,向后一仰,险些从楼顶栽下去。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格蕾西说,“戈登局长砸坏了这个灯。这没什么,局长。大家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来帮忙修好它吧,我会的,很简单。我那里有新烧好的石英,可以用。”
“不。不。”得到了今日格蕾西赠送的免费水果的戈登局长吃着那个橘子,擦掉腿上剩余的一点血迹,坚决地说,“不要。不要那个人。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谁?蝙蝠侠吗?”格蕾西问。戈登局长突然暴躁了起来,大叫一声“别提那个名字!”,然后跳了起来,气冲冲地走了。德菲利皮斯和蒙托亚急忙跟上了他,格蕾西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是怎么啦?我以为他们是朋友……我是说,我听说他们是朋友。”格蕾西转过头,向埃森警探询问道。
“他们是。但你最好不要当他的面说这个名字。吉姆觉得自己……嗯……被抛弃了。”莎拉·埃森说。她是哥谭警局重案组的指挥官,也是戈登局长的伴侣。
“什么?”格蕾西大吃一惊,“被谁抛弃了?被蝙蝠……?”
“哥谭被宣布关闭之前,吉姆曾经犹豫过,想去其他城市找一份工作。但是所有人都嘲笑他,没有人看得起一个只能靠蝙蝠侠破案的警察。”埃森检查了楼梯,确认戈登局长听不到她们的话。
“蝙蝠侠先是销声匿迹了一个多月,没有传来半点消息。他重新回来也没有联系吉姆。现在,唯一一件证明他存在的大事居然是他把你给误杀了——”她看了看格蕾西的表情,“我们现在知道这是个误会了,但朋友得互相信任不是吗?吉姆觉得蝙蝠侠不信任他。现在他也不信任蝙蝠了。”
她们听到戈登局长在楼梯下面大叫,问她们怎么还没下去。 “马上!”埃森回头喊道,回头对格蕾西无奈地笑了笑。
“哦,不……我相信这不是蝙蝠侠的本意。他只是有点……不善言辞。有点倔强。我猜他们最后会和好的……”格蕾西思考了一会,眨眨眼,“我明天过来,悄悄修好这个信号灯,然后把它藏起来,不让戈登局长发现,好吗?”
莎拉·埃森看着她,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格蕾西觉得这是同意的意思,灿烂地笑了起来。她们一起快步走下楼梯。戈登局长在他的花园里挽着袖子,像没事人一样招呼着格蕾西,问她该怎么照顾豌豆藤和李子树。
*
在平静的田园生活中,三月份到来了。对格蕾西而言,这代表春天即将结束,然而戈登局长告诉她,对这里的人们而言,春天才刚刚开始。
过去的几周里,大家都很忙。农场主觉得这跟企鹅人发起的那场无疾而终的“复仇圣战”不能说是全无关系。
虽然格蕾西已经见过大多数朋友,力图证明那天的事纯属误会,但现在,无主之地里流传的都市传说已经演变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恐怖故事:
第一,蝙蝠侠是真实存在的。蝙蝠侠是残忍,凶恶,神出鬼没的。蝙蝠侠不像传说里一样从不杀人,他已经开了杀戒,这是大家亲眼所见,绝对作不了假。
第二,农场主也是真实存在的。农场主的农产品是真实的,可靠的,有效的。农场主有求必应,只要在农场主的标志下贴上纸条许愿,就有可能得到回应。农场主是不死之身,是无敌的,绝对无法被击败的。
“不是……怎么会这样?”格蕾西说,“我真的不是有求必应。也不是地狱恶魔。不是上帝派来的。小道消息怎么能作数呢,夜翼?”
“是啊,格蕾西。我完全明白。”夜翼说,“所以你确实能看到我昨晚凌晨三点在你的标志上贴的许愿纸条,还真的给我送来了这块铁锭,是吧?”
格蕾西觉得他的表情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不对劲”。农场主大感冤枉:虽然涂鸦标志变成了任务栏这件事对农场主而言是好事,但收集那些任务纸条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她梦到过剧情动画——在格蕾西的涂鸦图案来到二十个的那天晚上,那些会飞的小祝尼魔趁没人的时候在布里斯托尔郡建造了公告栏。它们辛辛苦苦地每晚把纸条收集起来,贴在公告栏上。
“不是许愿,是你委托的任务。我收到的是你需要帮助的告示。上面说,你需要一块铁锭用来敷你疼痛的……呃……某个部位。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疗效……”农场主认真地说,“这个要付钱的,夜翼。”
“什么?”夜翼说,“你说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格蕾西把夜翼写的小纸条递给他。夜翼瞪着那张纸,差点被手里的可乐呛晕过去。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拿着那块铁锭的手有点颤抖。
格蕾西拍了拍他的背。后者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大声争辩道:“我没那么写,格蕾西!我只是写了需要一块铁锭……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个……这东西……这不是我写的,真的。简直太可怕了!”
“好吧,迪克。我相信你。”格蕾西忍着笑说,“你看……生活总会给我们带来一些误会,对吧?”
“……”夜翼似乎没被安慰到。不如说,他看起来更绝望了。
夜翼沉默片刻,无力地说:“谁是迪克?”
格蕾西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她眨眨眼,移开目光,嘴角上扬。
“抱歉,我可能叫错名字了,夜翼。”格蕾西说着,递给他一根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坚果棒,“你会原谅我吧?”
直到第二天早上,格蕾西睡醒的时候,想起昨天夜翼的那个表情,仍然觉得想笑。昨晚阿尔弗雷德猫在宠物床铺大战中取得了胜利,这会正睡在她的怀里。
她幸福地低下头蹭蹭小猫,起床打开电视。算命占卜的主持人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过占卜师今天的话又是没见过的新预言。
【算命占卜:“蝙蝠注视着你。今天的运气取决于你的选择。”】
艾斯端坐在门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闻言配合地吠了一声。格蕾西对着那个熟悉的与蝙蝠有关的征兆沉思了一会,关掉电视,挨个挠挠猫狗,把它们摸得呜呜叫,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门——
“啊。”格蕾西惊讶地说,“谜语人先生。早上好!”
爱德华·尼格玛站在她的门外,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苍白了好几个度。这还是格蕾西第一次在博物馆外面看到他。见到他站着的模样,农场主觉得自己明白他为什么不常出门活动了:谜语人实在太削瘦苍白了,看起来简直是个活着的幽灵。
格蕾西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就开始轻微喘气,胸口起伏。想必他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如此深居简出。
农场主连忙给他拿了杯咖啡——谜语人接过咖啡杯,哽咽得更严重了,以至于脸颊都泛上病态的潮红。
“早上好,格蕾西。”谜语人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希望我来得不会太早……”
格蕾西担忧地看着他,露出鼓励的微笑,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昨晚我刚收到一些……表彰。哥谭本地的组织赞美了我们对哥谭地区做出的杰出贡献,我是专程向你道谢的……”谜语人饮下咖啡,一口气说完,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把那东西掏了出来:“我找到了一份礼物。一把在博物馆金库里封存了近百年的钥匙,我想,在哥谭还不是哥谭的时候,它可能就已经存在了……很漂亮,是不是?它现在是你的了。”
格蕾西欢呼一声,开心地接过生锈的钥匙,在轻快的音效里把它高高举起。钥匙在阳光下泛着神秘的金属光亮,上面镌刻着某种鸟类的图案,在岁月冲刷中已经被模糊了原貌。
谜语人望着她,露出惨淡的笑容。格蕾西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忧心不已,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谢谢,爱德华。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送你回博物馆吧。”
谜语人被她扶住,脚下一软,在木屋门口一个趔趄:“我不能耽搁你的工作,格蕾西……”
格蕾西更担忧了,把他半扶半抱,送到了农场附近的矿车上。她也坐进矿车,安慰道:“没事的,谜语人先生。这辆矿车正好可以开到博物馆旁边……很快的。”
她拉下扳闸。谜语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被淹没在了矿车轰然启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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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体系崩溃的哥谭,农民图腾乃唯一指定接受美元交易之所,许愿必达,百试百灵,从不坐地起价,这是怎样的神迹(不对吧 这几天状态不太好,贴贴大家qwq
第57章
3月6日,谜语人重新回到博物馆的前一天,夕阳开始沉入地面。
红头罩的秘密潜入毫无破绽。在夜幕降临之前,他成功进入了市政区的记录大厅。他在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放好了大部分装备,然后把枪绑在大腿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悄无声息地从顶层一路向下探查。
这是双面人的地盘。他在所有入口处都派了守卫,红头罩早就料到如此。他回到自己放置装备的办公室,开始收起提前制作的炸药。他耐心地开始在每一层楼布线,逐层向下,并不着急。匆忙会导致失误。在无主之地,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等到天刚刚擦黑时,红头罩已经将大楼上层完全布满了引线,而下面的守卫却浑然不知他的存在。他对自己的进展很满意。他看着双面人的警卫前来换班,回到那间空办公室,躺下小睡了一会。
红头罩对自己藏身之处的安全很有把握,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难以入睡。
最近无主之地的生活很平静。红头罩和蝙蝠侠的地盘相互毗邻,他相信蝙蝠侠肯定已经发现异常了。红色蝙蝠。他应当会觉得被挑衅。但蝙蝠侠还没有做什么……也无法做什么。红头罩有意不与他起太多摩擦,现在蝙蝠的注意力在黑面具身上。
时间很充裕,他有耐心为自己的复仇做好铺垫。这段时间的生活甚至规律得让人安心:在刺客联盟学习那些过去蝙蝠侠不会教他的致命技巧,和农场主在印第安山的地下用那些怪物作为实践。
近来红头罩还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乐趣:去墓地参观格蕾西的墓碑。在被地震弄得乱七八糟的墓地,这座新坟显得格外显眼。自从“农场主”被“埋葬”在那里之后,连掘坟盗墓寻找补给品的游荡者都变少了。只可惜他们的墓碑离得很远,红头罩不能同时给他们两人扫扫墓。
他的思绪在此中徘徊了一个小时,才得以平静下来,真正入睡。
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红头罩坐了起来,仔细聆听了将近两分钟,才确信一切正常。
他用枪套收起两把枪,再次确认每把枪都已装满子弹。然后,他再次背上背包,将雷o管放进口袋,悄悄溜回了走廊。
警卫们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昏昏欲睡。红头罩没有做任何铺垫,走下楼梯,开枪射击。没有一个人及时反应过来还击,走廊里短暂地回荡着垂死者的声音和子弾落地的废铜响声。
红头罩端着枪,给每个人嘴里塞进一片橘子,保证这些半死不活的重伤员会活到被人发现,然后给双面人带来麻烦。含着橘子的伤员们陷入了昏迷,走廊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有一个警卫身上挂着无线电,红头罩拿起它,把它挂在腰上,以确保监视双面人可能发出的任何信号。根据他的计划,在黎明换班警卫到来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红头罩来到地下一层,这里是保存政府记录的地方。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通过查看蝙蝠侠提供的建筑蓝图,他知道这里有八个独立的房间,分别存放着电脑主机和现在在无人区毫无用处的电子数据。另外四个大厅存放着可靠的纸质拷贝。
红头罩先去了主机房,从一台电脑到另一台电脑,有条不紊地取出数字磁带盘,把它们放在一边。这是为了防备蝙蝠侠那无所不在的网络幽灵助手神谕。处理完这些机器后,红头罩就开始搜索纸质文件。
这花了大半夜时间,好在蝙蝠侠在信息检索的教学上算得上是个好老师。就算如此,这项工作仍然乏味而重复,但他必须做。把文件搬下来,打开每个抽屉,扫视索引和关键词。
看完第二间屋子时,红头罩放下了手里文件,打量了一下现场。纸张铺满了地板,陈年纸张的气味让人心旷神怡。
他随手拿起刚刚看到的一册厚重的文件,翻看了一会。技术上说,这只是这套资料的一小部分:韦恩。
文件里的内容一目了然。出生和死亡证明,头衔和契约,简直是一个王朝的注释历史。韦恩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00年末,在哥谭被称为哥谭之前,他们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最后一页副本当然是布鲁斯·韦恩的出生证明,紧接着是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死亡证明。
红头罩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恻隐之心,然后把它完全抛之脑后。布鲁斯·韦恩至少有正常的、爱他的母亲和父亲……杰森·托德呢?
他手腕一抖,让文件飘落在地,开始找他真正要找的东西。
米勒。
自从那次“误杀”事件后,蝙蝠侠和他忠实的助手们总算从街头战争中回过神来,正在调查格蕾西的姓氏。蝙蝠们做得很隐秘,方法也简洁有效,但红头罩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消息。这件事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大概在今夜或者明天,蝙蝠就会做好准备,想起来市政厅的纸质记录。红头罩很乐意给他找些麻烦。
这不是为了农场主的秘密——红头罩得说他自己虽然好奇,但他不在乎。重要的是,这是为了他自己。装满了烈性炸药的记录大厅也许是个不错的陷阱,很适合埋葬性格多疑的黑暗骑士大人。
想想吧,当蝙蝠侠为农场主的资料而来,在无用的搜索中浪费时间时,整座建筑在他头顶轰然爆炸。在葬身火海之前,他一定能感受到杰森曾经感受过的东西……
他耐心地在卷帙浩繁的记录中搜索着“米勒”,但红头罩渐渐发现了不对。不是完全的空白……他确信米勒家族的信息曾经存在过,但现在档案出现了缺失和断层。
这做得很不讲究,以至于文件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无法衔接的问题。很显然……有人提前来过这里,抽走了那份文件,而且不认为有其他人会做同样的事。
红头罩放下手里的资料,沉思了几秒钟。是谁做了这种事?选项并不多,答案似乎很明显。在双面人的地盘上,还会有谁会冒着风险,对格蕾西如此感兴趣呢?
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红头罩重重叹了口气,走出地下室,回到存放装备的楼层。
就让黑暗骑士大人再活一段时间吧,红头罩想。这无关乎仁慈或者心软,只是讲究效率。也许格蕾西也会很好奇,为什么双面人要把她的家族资料藏在自己的卧室里。
他随手扔掉起鑤器,朝刑事法庭大楼走去。
*
3月7日,格蕾西正在下水道里。
今天一早她拿到了钥匙,送身体不适的谜语人回博物馆之后,还回家做了些农活。之后农场主就兴冲冲地直奔下水道,开始寻找这个钥匙对应的入口。
哥谭的下水道系统简直是一个复杂到足以让所有地图绘制者陷入绝望的迷宫。不过这把小钥匙确实与它相互呼应:格蕾西随便挑选了一个下水道入口爬进去之后,那把生锈的钥匙就开始微微发热,指挥着她朝自己的锁前进。
下水道里并没有什么风景可言,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存在。格蕾西只看到了杰森上次说的“超级大老鼠”成群结队地跑过,隐入黑暗中。漆黑的通道中,气味不是很好闻,但只要再走一段,来到泄洪渠中,应该就会好多了。
然而,就在格蕾西正顺着钥匙指的方向奔波时,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像万花筒一样裂开了,露出一扇花纹精美的暗门,而一面砖墙居然直接在她背后竖立了起来,隔绝了这个空间。
这么神奇!格蕾西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把它插进地上的锁眼里试了试。那道伪装成下水道井盖的金属活板门优雅地向上打开了。农场主高兴地爬了下去,发现下方的空间宽敞明亮,有哗啦啦的清冽水声从大厅中央传来。
一个身着白袍,脸上戴着抽象的白色面具的人正站在一个喷泉池边。那人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眼睛,和一个形似鸟喙的凸起。这人身后的喷泉上方,有只巨大的猫头鹰石像正俯视着地面。在更远处,一条地下河流正从大厅边缘汹涌而过。
白色的人形怪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对着格蕾西的方向。格蕾西觉得这人远看像是一个雪地萝卜。她和白色鸟人对视了几秒钟,决定先不打招呼,而是先做来下水道的必做事项:从包里取出了她新换的鱼竿。
白萝卜沉默地注视着她。格蕾西小步跑到喷泉旁边,对着里面甩了一杆子。鱼钩咕噜噜地沉底了,上下沉浮了一会,嘟的一下,有东西上钩。
格蕾西急忙收杆:一团白色的水藻破水而出,落进她手里。鸟人观察着这一幕,戴着面具的空白脸孔缓缓转向身后的喷泉,看起来在思考。
农场主连忙趁这机会把白藻塞进了嘴里,再抛一杆。
绿藻。绿藻。破眼镜!白藻。破手表!废旧报纸!绿藻。有那么一次,鱼钩似乎钩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但是太沉了,她的钓鱼水平似乎还不足以把它拉起来。
“这池子……”格蕾西把那湿淋淋的水草塞进口袋,叹了口气,“好像没有鱼……”
她转过身,打算去不远处的河流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钓几条鲤鱼。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白人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客人,这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啊?”格蕾西大惊失色,把鱼竿往回一收,结果一不留神,把剑给切了出来。
“你刚刚在等我和你打招呼吗?天哪,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在发呆……”农场主手里拿着剑,朝小白人走近几步,脸上扬起灿烂的社交笑容,“你好!我是格蕾西,格蕾西·米勒。”
“……叫我‘猫头鹰法官’就好。”这人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整了整衣袍。
猫头鹰法官语气柔和,声音缥缈,难以辨别说话人的年龄和性别:“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格蕾西。猫头鹰法庭的钥匙已经封存多年,只有有资格的人才可以持有它……我们一直在等你到来。”
“你好,法官!是谜语人先生把钥匙赠送给我的。”格蕾西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你们要等的人其实是他?”
猫头鹰法官沉默了一会,然后重新用那神秘缥缈的声音开口了。
“不,绝无可能。”猫头鹰法官坚决地说,“是我要求他把钥匙转交给你,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长话短说吧,格蕾西,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你听过哥谭市流传的那首童谣吗?”
格蕾西呆呆地看着法官。法官期待地看着她。
“什么童谣?”格蕾西茫然地问,她感觉这位猫头鹰法官和谜语人可能确实认识,说话都一样难懂,“我才来哥谭不久。我爷爷好像没怎么给我唱过童谣……你能为我唱一遍吗,法官?”
猫头鹰法官又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个动作上才能认出这是个活人)。然后,此人真的用那缥缈的声音给她唱了一遍猫头鹰法庭的童谣:“当心猫头鹰法庭……”
等猫头鹰唱完,法官发现格蕾西正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文字。然后,格蕾西恍然大悟:“哦!原来这就是那个童谣!我还想了好久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猫头鹰法官问,“那张纸是什么?”
“这个!秘密纸条。上面写着这个童谣的歌词。”格蕾西给法官看了一眼纸条。
猫头鹰法官看了看纸条,沉默了好几秒钟,状若无意地问:“可以告诉我这纸条是哪来的吗?”
“就前段时间,种土豆的时候,在我家庄园挖地时挖到的。”农场主爽朗地回答,“我没看懂,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写的藏头诗呢。”
法官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刚才只是瞥了一眼,猫头鹰法官就看到了这羊皮纸的透光面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书写痕迹之明显,像是写这东西的人只想凑合着掩饰一下。
就那一眼,猫头鹰法官就看到了一串猫头鹰法庭成员的名字。要不是半盲,应该都能看见那些字。这位农场主显然对法庭有恃无恐,竟然就这么拿出来展示!她看起来天真无邪,没想到竟是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之人!
法官的本能使其想召唤法庭豢养的利爪刺客,把农场主弄死,简单干脆地夺走那张明晃晃就是威胁的羊皮纸。但先不说用活死人对付一个不死之身有没有意义,法庭费尽心思把钥匙送到格蕾西手上,也不是为了和她结仇啊!如此一来,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好好合作。
“是啊……这首童谣就是暗示了法庭的存在。”猫头鹰法官顿了顿,还是决定渲染一下法庭的能量,“猫头鹰法庭掌控着哥谭市。如今,我们也在外部潜伏,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收复哥谭……我们很希望和你这样优秀的本地青年合作。”
“哦……太好了,法官……那,我们能做些交易吗?”格蕾西小心翼翼地问。
猫头鹰法官精神一振。来了,终于从这个恐怖农场主的逻辑里逃脱,进入了法庭最熟悉的那种交易环节。是谋杀,还是求财?在哥谭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是法庭办不到的。
猫头鹰法庭的成员都出身哥谭的古老家族,其中有八成以上都是各个国际杀手和雇佣兵的大客户。法庭自己也豢养了杀手,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动用……
“你说吧,什么都可以。”猫头鹰法官从容开口,“你想要什么?我听说你正在统治哥谭……是不是要我们清理一下挡道的?比如说那个市长?”
“什么?”格蕾西笑了出来,似乎被法官逗乐了,“当然不是。”
她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声音轻快,但说出的听在法官耳里简直像恶魔低语:“我想要洒水器,用某种特殊金属制作的那种。还想要一种神秘水果,吃完会拥有别样的力量……你们有吧?”
猫头鹰法官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纯净无暇的钻石,递到了法官手里。法官接过钻石,冷汗涔涔。有些东西的存在是连猫头鹰法庭的成员都不配得知的,只有法庭的领导者才知道的秘密。但农场主说得那么轻松,就像这些东西不值一提,只是她想得到的玩具。
邪恶农场主的贪婪愿望还在继续:“还有蕴含着黑暗能量的虚空精华……象征光明的太阳精华……我想要蝙蝠的翅膀,想要虚空生物的蛋。我想要邪恶雕像的配方……还有回程魔杖……可以吗,法官?”
猫头鹰法官咽了口唾沫。农场主对猫头鹰法庭无数年来积攒的神秘战利品如数家珍,就像法庭这些年来,收集那些东西就是为了她准备的。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口气说完,转动眼睛,期待地看着法官。
猫头鹰法官做了个深呼吸,迟疑片刻,听见自己用那缥缈的声音回答道:“当然可以,格蕾西。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找的……能向你出售什么,我们需要讨论再决定。”
“好呀。”格蕾西开心地说,“我会经常来的。”
她笑眯眯地和猫头鹰法官道别,径直走到地下暗河边缘,开始咕噜噜地钓鱼。一只玩具青蛙沉默地看着猫头鹰法官,法官低头看着那明明没有科技,也没被赋予魔法,却拥有了生命的玩具青蛙,出的冷汗更多了。
“嘟!”不远处的格蕾西说,“上钩了!”
哗啦一声,她把一条一米多长的怪物从水里拖了出来。那扭动的怪物张开满嘴闪着金属光芒的利齿,一口就咬掉了一块汉白玉地板,尾巴轰隆一下拍碎了河岸的礁石。
猫头鹰法官眼睁睁看着法庭在迷宫周围水域投放的改造护卫生物舰被农场主单手拎起,塞进背包里。
格蕾西拍拍手,心满意足地说:“好耶,钓到鱼王了!我要找企鹅先生定做一个鱼缸,把它放家里……”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猫头鹰法官望着她的背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思考了很多:从几百年前猫头鹰议会为什么偏偏倒霉地把法庭设立在哥谭开始,一直思考到了自己十几年前为什么要竞争这个领导者的位置,还思考了自己为什么在地震发生之后没有跟着其余法庭成员一起离开哥谭,而是自作聪明地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啊,看着撒旦、上帝、或者巴巴托斯,随便哪位大神的份上。为什么哥谭明明早已经有了法庭,却又让米勒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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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法:既生枭,何生西!
第58章
躲过双面人的守卫,在黑暗的掩护下潜入法院,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溜进哈尔西法官的房间,这一切都简单得让人沮丧。
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没有月亮。红头罩觉得这样很合适。他轻巧地避开地板上的杂物,靠近桌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张被拆出来的文件,他拿起纸张,盯着上面的文字。
【……投资建造了米勒港及其附属码头……米勒支持了战后哥谭的复兴,主要联系人包括……】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红头罩的心脏在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猛地一跳,他迅速翻动起其他几页,更多字映入眼帘:
【……米勒被怀疑与西西里黒手党党魁保有联系……操纵选举……家族内部成员的失踪事件至今未解……最新动态称,米勒家族唯一成员现居……】
红头罩的呼吸变重了,握着纸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他完全没料到农场主的姓氏在哥谭的历史中隐藏得如此之深,那些泛黄陈旧的新闻剪报、地产文件中重复着的文字似乎不是农场的麦浪清香,而是让他厌恶的某种古老陈旧的东西。
他想起雷霄古的狂热目光,想起农场主在拉萨路池里眯起眼睛的惬意模样。一本厚重的档案夹被他碰翻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房间的主人被这动静猝然惊醒,双面人几乎是立刻起身,握着枪踢开房门:“谁?——是你?!红头罩!”
“哟。又见面了,双面人。”红头罩扭过头,看着双面人那一张脸上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慢条斯理地折起桌上散落的那几张纸,塞进了胸口的衣服口袋里。
他含笑说道:“我来拿点东西……米勒家族的资料对你来说没用,不如给我吧。”
“你怎么敢来这里?”双面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压抑愤怒,他摸索着拿起一枚硬币,“你以为你是她的朋友,就可以从我这里抢走一切吗?”
“哎哟,这话说的。”红头罩也慢慢从枪套里拔出双枪,依旧语带戏谑,“我可没抢任何东西。我有的都是格蕾西想给我的。你没有吗,哈维?”
这话简直像是一根针刺中了双面人,他的表情现在变得一半痛楚,一半扭曲了。显然哈维没打算等待硬币的结果。就在硬币落下的瞬间,双面人用一种暴烈的动作,朝红头罩拔枪开火。
红头罩侧身躲避,子弾擦着他的肩膀击中了身后的墙壁。他迅速回击,枪口喷出火舌,子弾直指双面人——后者灵活地避开了第一轮射击,翻滚着躲到办公桌后。
“何必对这些陈年旧事这么执着呢,哈维?只不过是些老黒幚的资料,她和这些都没有关系。”红头罩说,“有这工夫不如看好你的领地——哦,我忘了,有人的农场矿车没修在你这里,哈哈。”
“是啊,红头罩。你的确半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意义。你什么都不知道……”双面人一边用桌子作掩护,一边反击。连续不断的枪声中,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你不配保护她,你只是想利用她!”
“难道你比我更配吗?”红头罩冷冷地回应,没有停下攻击。他一脚踢翻了一张拦路的椅子,强行逼近了双面人。
后者再次避开了子弾,与此同时,他抓起了桌上的纸页,用力撕开了其中一部分。纸张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停下!”
双面人从桌子后慢慢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部分未损毁的资料:“你什么都不懂,红脑袋。她的血脉里流淌着老哥谭的遗产,她的姓氏就是哥谭的影子,有人在过去操纵着一切……而你想把这东西从这里带走?你想丢了性命吗?”
什么意思?红头罩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双枪并未放下。
他思索着方才看到的只言片语,余光寻找着机会靠近桌上的档案袋,不忘再戳双面人两刀:“谢谢关心,双面人。不过不劳你担忧了,我的性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格蕾西比较在意……”
在他看清楚了桌上档案袋的位置时,双面人突然发难,他抓起身边的一把匕首,抬手掷出,直指红头罩的胸口。红头罩迅速闪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防护衣,留下一道血痕。
“说真的,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吧?”红头罩也有点气笑了。他猛然跃起,翻过桌子,与双面人近身搏斗。
空气在积怨中沸腾起来。红头罩记得几年前,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双面人是如何凶狠扭曲……至于双面人为什么如此憎恨初出茅庐的红头罩嘛,红头罩不知道原因,不过他觉得他能猜到。
法官的房间显然不是个好的打架地点,他们拳脚相向,子弾火花四溅,桌椅和装饰品在冲撞中支离破碎。
红头罩终于找准机会,一脚踢开了双面人,把手伸向了桌子上的那个档案袋。双面人几乎是在被击倒的瞬间又立刻翻身而起,扑向他。
他们在桌前开始新一轮缠斗,沉重的办公桌被撞翻在地,被打开的档案袋中滑落出一张张发黄的照片和记录纸。照片上,五大黒幚家族的角头围绕着一个坐在扶手椅上的人,那人身材高大,动作从容,只是照片上的一块黄斑灼去了脸部。
散落在地的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米勒”是如何和不同的显赫姓氏来往的,科波特、雷霄古、阿卡姆、埃利奥特,甚至是……韦恩……
最终,双面人被红头罩按倒在地,红头罩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短暂动弹不得。
随后他夺过那份家族档案,瞥了一眼其中的内容,立刻撤离了现场,只留下双面人躺在破碎的房间里,在回荡的无尽恨意和执念中呼吸着。
双面人的硬币翻滚着从办公桌上落下,旋转着落在他面前,与他的眼睛平齐。转过来的那一面被刮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坏头像。
格蕾西偷走了他的心,而所有人,所有事物,似乎都想夺走她。总得有场清算。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为一切付出代价。
*
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洞xue,而是废弃的哥谭电力公司在新镇的发电站。不过,穿过南侧的假墙,有一小段楼梯,楼梯下是另一扇门,再往里走,就是蝙蝠侠现在休息的地方。
蝙蝠侠不喜欢把这里称作蝙蝠洞。这里只是遍布整个哥谭的几个蝙蝠洞之一,不过,他也从来不喜欢把真正的洞xue称作蝙蝠洞,所以都一样。
这里被蝙蝠侠打理得井井有条,医疗用品和其他设备堆放在远处的一面墙边。另一面墙边摆着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零碎的设备、多余的单丝线轴、零星的袖珍炸药和微型催泪弾。一台带听筒的蹲式收音机就放在桌边,但没有声音。
现在,蝙蝠洞冰冷的空气里氤氲着汩汩的水蒸气,而穿着休闲装坐在洞xue里的几个人更是冲淡了此处的肃杀色彩。
“蝙蝠侠还没回来。”格蕾西说,“我就这么待在他的地盘上,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格蕾西。”阿尔弗雷德说,他正照看着一只茶炉,“蝙蝠侠已经有几天没回来了。反正布鲁斯老爷不在哥谭,韦恩庄园实在是坏得厉害,我很高兴蝙蝠侠愿意收留我这么一个无处可去的老头子……但蝙蝠侠好像不需要我。老年人有时候多愁善感,你知道……我很高兴你能来陪陪我。”
格蕾西表情严肃地听着,就好像在座真有人都相信韦恩先生还在世界某地游玩似的。她身边的克拉克原本正认真地摇着发电机,闻言一下不小心摇太快了,头顶的电灯突然亮得和爆炸了似的。
“我们还是用汽油发电机吧,克拉克。稍微用一些燃料不妨事。”阿尔弗雷德连忙说着,把手摇发电机没收了。
“谢谢你邀请我们,阿福。”克拉克·肯特只好在原地坐直了,有些心虚地说。其实阿尔弗雷德没打算邀请他——只是在老人早晨来到米勒庄园,和农场主寒暄的时候,克拉克就在鸡舍后面,帮忙割草。
农场的早晨实在太过热闹,阿尔弗雷德显然没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
等克拉克听到阿尔弗雷德邀请农场主去他“现在的住处”品茶时,他想跑也来不及了。格蕾西热情地把他从草堆里拉了出来,摇着不存在的尾巴问老人家能不能带上她的好邻居。
克拉克相信自己在那一刻的确看到了阿尔弗雷德向来得体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管家的眉毛扬了起来,看着克拉克。克拉克拍掉自己身上的干草和鸡毛,朝他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笑容。
不过克拉克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好客人,至少他的消息挺灵通的——比大部分人灵通。
今天凌晨,他从地球另一端飞回哥谭,结果发现市政区的记录大厅在熊熊燃烧。
超人的本能让他想冲上去救火。不过很快,他在附近的一座银行残骸上发现蝙蝠侠就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引鑤器,神色深沉地注视着记录大厅。
超人确认了没有人或其他活物在火里。然后他落在蝙蝠侠身后:“开始以破坏公物的办法夺回城市了,老朋友?”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超人。”蝙蝠侠说,“我现在开始考虑让你彻底远离哥谭了。”
“是你给我放了一年的假,让我留在这里的!”超人控诉道,“我已经很配合你了,什么事都没插手。最多帮忙下了几场雨,救了些人……”
“是啊,因为你的好心救援,无主之地多了2个小帮派,5个教团,还有4个每天在楼顶上尝试召唤外星人接管地球的组织。”蝙蝠侠说,“至少下次帮忙时别穿超人制服了。你会给这里的人带来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的错。”超人举起双手投降,“至少克拉克·肯特真的对本地农业有所帮助,是吧?”
“这就是我至今保持沉默的原因。”蝙蝠侠说。他一声不吭,默默地凝视着记录大厅里的火焰,直到整栋大楼都燃烧起来,他才扔下手里的引鑤器。
超人看着那火光照亮市民广场,说道:“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这里炸掉了,对吧?”
蝙蝠侠沉默以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超人觉得这是在责怪他明知故问的意思,他只好开动他的超级大脑,分析了一下现场的状况:“原本不是你放的炸药?”
蝙蝠侠又看了他一眼。超人觉得这是赞许。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格蕾西。什么情况,有人不想让你查出真相?”
“你听说的?”蝙蝠侠终于开口说话了,“听谁说的?”
“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格蕾西本人。”超人回答,“她说她最近算命占卜得到的每日运势都是‘蝙蝠在看你’’蝙蝠在听你’’蝙蝠在跟着你’……哈哈,听起来还挺吓人的。我想她告诉我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吧。”
“……”蝙蝠侠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知道她发现了我在调查她的背景,你为什么不怀疑这里是她放的炸弹?”
超人回望着他。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蝙蝠侠就看见了超人的神色从茫然中转化,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蝙蝠侠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过于离谱了,但超人的眼神还是让他有点恼火。
他干脆转移话题:“所以你觉得农场主是什么样的人?”
“嗯……我不知道她到底是魔法师还是什么的。其实我觉得她可能是外星人……我不是说她不像人类,但是……你知道……”超人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那感觉不像魔法……她身上没有那种会让我不受控制的感觉,你明白吗?是另一种很神奇的……”
“虽然扎坦娜最近在忙,但我也不至于向你请教魔法问题,超人。”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问这个。就是字面意思。”
“好吧。我觉得大家对格蕾西的评价应该挺一致的……”超人说,“她像奇迹,不是吗?”
蝙蝠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然后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记录大厅里跳动的火焰。超人也转过头,想看看他在看什么——然后等他把视线移回来的时候,蝙蝠侠就消失了。
他非得这样吗?
但不管怎样,现在他已经和格蕾西舒舒服服地坐在蝙蝠侠的蝙蝠洞里喝茶了。好吧,也不是很舒服,不知道蝙蝠侠平时都坐哪里……至少茶很不错。
“啊,好香的茶。”克拉克啜了一口刚刚还在沸腾的茶水说,“很清新的味道。”
格蕾西有样学样地灌了一大口,连连点头。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们俩面不改色地痛饮沸水的模样,低下头,对着手里的茶杯叹了口气。
他慢慢吹了吹杯子,然后才微笑着开口说道:“这是格蕾西前几天送来的新鲜茶叶。品质非常好,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正好!我带了茶苗出门,打算问问青藤需不需要……她说她正筹备圣帕里克节。这个送你,阿福。”格蕾西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棵还连着土的茶树苗,把它双手献上,递给阿尔弗雷德。
管家接过它,看起来早已掌握了如何面不改色地对待格蕾西拿出的一切东西。他从容地把那棵茶苗放在工作台上,柔声说道:“谢谢,我会找个好地方把它种下去的……这是从哪来的?”
“是你教我做的,阿尔弗雷德!”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她一口就把那滚烫的茶水喝见底了,阿尔弗雷德赶忙给她再倒一杯。克拉克险些呛住。
“我教的??”阿尔弗雷德说,这位绅士表情迷茫,明显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年老昏聩,开始健忘。
“是啊。就是在你刚回哥谭的时候,你请我去品茶……”格蕾西幸福地说,“你教会我品茶的方法,让我见识到了茶叶的模样……然后我就学会了茶苗的制造方法。茶苗还挺值钱呢,我一直想谢谢你教我。”
很难说她到底有没有学会品茶的方法,因为她又一仰脖,猛灌了一杯滚茶下去。
“……制造茶苗?”克拉克很感兴趣地说,“它是制造出来的?怎么制造?”
格蕾西翻了翻包,发现真的有材料,于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给他们演示。两颗野生种子(据克拉克的判断,应该是韭葱种子),几块木头,几团植物纤维。
她把这些东西按数量认认真真地数了出来,然后组装到一起,做成类似树苗的形状……接着,啵的一声,它们就相互缠绕生长,最后变成了一棵茶树小苗。
小苗自己跳了起来,正好落在格蕾西手心里,农场主自豪地捧起茶苗对他们展示:“噔噔!”
克拉克目瞪口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农场主的天才制造技巧,但这简直太氪星科技了!在氪星的自然资源耗尽之前,把结构相近的生物质相互转化是氪星科学委员会正在努力攻克的技术。如果格蕾西是魔法师,她大可以直接变一棵茶树出来,何必费那么大劲呢?
“这个可以给你吗,克拉克?”农场主说,把茶苗塞给克拉克。堪萨斯农民从来没在老家种过这东西,一时间捧着这棵苗坐立不安,浑身刺挠。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又开始给他们倒茶。
格蕾西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问道:“哎呀……你不喜欢吗?”
“没有。”克拉克连忙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太神奇了!你要教我怎么种它,好吗,西西?”
“我确实听说哥谭市外的市场上突然流行起了贩售‘哥谭茶苗’。”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说,“似乎每棵都被拍卖到了500美金的高价。那不会是你的产品吧,格蕾西?”
“可能是。”格蕾西点点头,轻快地回答,“差不多这个价格!”
“多少?”克拉克说着,把刚揣进怀里的茶苗又捧出来了。格蕾西无辜地看着他。
堪萨斯农民踟蹰了几秒钟,决定问一个非常冒犯的问题:“我不知能否斗胆问一句……你的农场收入如何呢,格蕾西?”
“最近我买了些东西,而且还没有开始酿酒。所以现在身上钱不多,只有卖农产品、钓鱼和挖矿赚的钱……”格蕾西想了想,“大概现金有四十多万吧?”
阿尔弗雷德和克拉克沉默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大都会记者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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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致富,小子!
第59章
3月16日,早晨。卡珊德拉睡在神谕的地板上。鸟儿开始鸣叫时她醒了过来,光线偷偷地透过窗户,溅到她的脸上。
她坐起来,打着哈欠,听到控制室里神谕的键盘敲击声。她站起身,伸展锻炼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然后默默踱过硬木地板。神谕正在她的终端机上忙碌地工作着,手指飞舞。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卡珊德拉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她很高兴看到格蕾西也在这里,就在神谕旁边,正很感兴趣地看着她对着屏幕忙忙碌碌。
“早上好,卡珊德拉!”格蕾西对着卡珊德拉笑了,冲她挥了挥手。卡珊德拉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手指比划着一个偷偷溜进来的小人,然后指了指格蕾西。
“我可没有爬窗户偷偷溜进来。”格蕾西说,“是你太累啦。”
“格蕾西给我送了新的电池组过来。真够及时的,要等到明天,我的电脑就得趴下了。”芭芭拉说,“稍等一会,卡珊德拉,我把这个调好就来给你上课。你能和格蕾西先练习一会吗?”
卡珊德拉很乐意。芭芭拉是个耐心的好老师,格蕾西则应该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教具——不,是“陪练”。她们从控制室来到公寓的主空间,卡珊德拉坐下来,格蕾西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素描本,翻开字母表开头。
卡珊德拉努力模仿她的声音,把声音和符号对应起来。她能听见芭芭拉在控制室里轻笑,可能是因为格蕾西那一板一眼、毫无起伏变化的声音在重复时听起来真的很好玩。
“太棒了。”格蕾西说,“你进步真大!我还以为我没有当老师的潜质呢。”
卡珊德拉想说在她心里,格蕾西更像一个永不改变的发声玩具。不过这话可太冒犯了,而且她也不会说。格蕾西开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华丽斑斓、五颜六色的羽毛,递给了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毛,但她简直被那斑斓的色彩迷住了。她捧着那轻柔细密的羽毛,看着格蕾西,呜呜地试图说话,感觉自己也像变成了一只多彩的小鸟。
“这是鸭毛。”格蕾西说,“我养了鸭子。”
卡珊德拉用舌尖抵住齿后:“系……系……”
“谢谢。”
“嘶嘶……”
“好多了。真的。”格蕾西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我们来试试别的。这个怎么样?‘停下’!”
“嘶哆……”
“没错。”格蕾西鼓励道,“很接近了。”
“嘶哆……嘶哆……”卡珊德拉试着叫了两声,然后迅速在座位上转过身,把注意力放在公寓的门上。芭芭拉几乎是立刻从控制室里出来了,把假墙推回原位。
敲门声响起,然后门打开了,是神谕的父亲,詹姆斯·戈登走了进来。
“芭芭拉,你不该不锁门的。”戈登说,“你好,卡珊德拉,还有格蕾西。”
“谁会闯进来呢,爸爸?”芭芭拉轻柔地说道。卡珊德拉站起身来,在戈登经过她身边拥抱女儿时让开了路。
她看到了神谕的微笑,看到他们都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她自己的父亲只在很多年前拥抱过她一次,她觉得有些难堪,就像她闯入了一些她无权看到的东西。卡珊德拉求助地看向格蕾西,后者正跃跃欲试地从口袋里往外拿出一个杏子。
卡珊德拉用眼神哀求她先别急着送礼,于是格蕾西也起身,和卡珊德拉一起悄悄溜出了公寓,来到走廊上。
“稍微等我一会,格蕾西。”戈登局长说,“正好你在这。我有事想拜托你。”
格蕾西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她和卡珊德拉一起走到楼梯口。她们仍然能听到戈登局长和芭芭拉对话时的声音和轻柔的语调,在她们去大厅的路上,卡珊德拉一直在与心里的酸涩感觉搏斗。
“在想念谁吗,卡珊德拉?”格蕾西温和地问道。卡珊德拉摇摇头。她一点也不想念自己的父亲……他是个杀手,并且把自己的女儿也训练成了一个杀手。卡珊德拉不喜欢谋杀,所以她逃跑了。
她们走进大堂里,戈登局长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喊着格蕾西的名字。卡珊德拉转过头,示意格蕾西她想自己去外面走走,格蕾西朝她微笑着挥了挥手,停了下来,往回走去。
卡珊德拉穿过大厅,走到春季阳光的温暖中,然后她刹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街对面的父亲。
卡珊德拉的心跳瞬间停止,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愣在台阶上,无法呼吸。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不可能在这里……他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他不可能知道,他不可能……
她躲回大厅,把自己贴在墙上,用一只眼睛向四周窥视。那个男人还在破损的人行道上行走,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卡珊德拉祈祷他没看到她。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专注。正走进对面的一栋最高的废墟建筑,卡珊德拉紧紧贴着墙壁,向后退出了大厅,然后躲进一旁的小巷。
她父亲进入的那座大楼里没有任何动静,大部分窗户都被木板碎片或床单堵住了,居民们用它们抵御寒风。在她的注视下,悬挂在顶楼尽头窗户上的床单勉强动了一下。金属的反光只反射了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钟楼传来声音,就在大厅里。那是神谕的父亲,正在和格蕾西对话,他在询问格蕾西,有没有办法弄到郁金香的球茎。他想给亲手培育几株,送给女儿和妻子。
戈登和格蕾西!卡珊德拉想着,跑出了小巷,在戈登和农场主走出来时,她一跃跳上了台阶。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们一跳,戈登惊讶得满脸通红,险些拔出武器。
卡珊德拉没有在意,也没有多想,只是向前猛扑一步,搂住他们的腰,然后把他们赶回大厅,推倒他们,用身体掩护他们。
没有枪声,但紧接着一枚子弾击中了地面,与方才戈登或格蕾西的头部所在的位置在一条线上,劈开了台阶的混凝土。
“哎哟!”格蕾西说,“怎么回事?”
卡珊德拉猛地站起身,试图把他们用力拖回大厅。格蕾西的反应显然也不慢,她翻身爬了起来,一手一个,把戈登和卡珊德拉拦腰抱起,飞快地冲进了大厅里——更多子弾像雨点一样打在地上,每一发都只差一瞬间就会击穿他们的身体。
那根格蕾西送给卡珊德拉的鸭毛飘落在地,被子弾打成了几缕焦黑的变形碎片。
卡珊德拉着急地啊啊大叫了起来,试图翻身下来保护格蕾西,但农场主死死抱着她,没有放手。从声音上听,农场主的肩膀似乎中了一枪——可是没看到血,卡珊德拉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可能出了问题。
“哎哟,痛!”格蕾西放开戈登和卡珊德拉,回头看去,“怎么回事?有怪物?”
“该死,这是冲着谁来的?”戈登局长起身,拔出武器,试图还击。他不忘低声对格蕾西问道:“你不会是氪星人吧,孩子?”
“这种时候还这么幽默,戈登先生。”格蕾西说着,气势汹汹地拔出了一把剑,朝外面走去。卡珊德拉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回楼梯口。她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楼上?”戈登局长问。卡珊德拉用力点点头,仍在拨弄头顶的空气。
“那家伙把我送你的礼物打碎了,还差点打到戈登局长!怎么能这样呢?你会伤心的。”格蕾西说道,试图继续向前迈步,跟那刺杀者决一死战。
但外面又是一连串的枪声,打在地面上,打进大厅,打碎了大理石瓷砖,把碎片溅向空中。
卡珊德拉直接走到格蕾西面前,然后用双臂搂住她的身体,用右腿作为支撑,试图阻止她继续前进。农场主又尝试了一会,但卡珊德拉坚守阵地,她最后还是想通了,转身朝楼上大步奔去。
卡珊德拉总算是舒了口气,她和戈登局长跟在格蕾西后面冲向楼上。
原以为在发现目标进入掩体后,来自大卫·该隐的刺杀就会告一段落,没想到等他们跑上十几层楼时,只见格蕾西绷着脸,眯起一只眼睛,手握弹弓,正危险地从走廊向外探出身体。
楼梯间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灰尘的味道四处弥散。但这似乎并未影响农场主的行动——她的肌肉紧绷如精密的机器,手中的弹弓被拉到最满,接着,她松开手,一枚红色的弹丸破空而出。
轰隆!外面传来一声爆炸声。卡珊德拉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格蕾西的手腕,把她拉入稍微安全的掩体后。几乎是在下一秒,一枚子弾呼啸着划破空气,从格蕾西刚刚站立的位置射了进来。
农场主挣开了卡珊德拉的手,迈开步子,再次大步顺着楼梯向上奔去。戈登局长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吗?你会被打成筛子的!”
“我刚刚没打中!”格蕾西大叫道,“可恶!”
几秒钟过后,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对面那座废弃建筑物的角落轰然爆炸,碎片和尘土在空中飞舞。卡珊德拉相信大卫·该隐的落脚点现在肯定被炸个稀碎。
卡珊德拉再次追上了格蕾西,朝她扑去。农场主目光炯炯地站在走廊上,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对面,又一次拉开弹弓:“不准跑哦……”
格蕾西手中的红色弹丸脱手飞出,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对面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卡珊德拉看见对面金属的反光突然一闪——咻的一声,一枚子弾破空飞来,击中了格蕾西的胸口。
“停下!”卡珊德拉脱口而出,尖叫着,感觉泪水顺着脸颊飞溅而下。
远处的建筑轰然爆炸,火光吞没了刺客的影子,而格蕾西也在子弾冲击下不甘地向后倒去。
“哎呀。”格蕾西躺在地上,虚弱地说,“你刚刚说话了……卡珊德拉。”
她从口袋里争分夺秒地往外掏东西——结果她只是掏出来一根新的鸭毛——农场主叹了口气,把鸭毛递给卡珊德拉,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戈登局长气喘吁吁地冲上楼时,就看见卡珊德拉跪坐在农场主一动不动的身体边,手里捧着那根鸭毛,泪流满面,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词:“停下……停下。”
*
“我觉得。我警告过你。生命安全的重要性。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蝙蝠侠俯视着从床上睁开眼的格蕾西,面无表情地说,“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
格蕾西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蝙蝠侠。她转动视线,发现这是神谕的公寓房间。窗户开着,蝙蝠侠就抱臂站在窗边,嘴角破了个可怜的口子,看起来好像刚刚被人打了一拳。
“戈登局长呢?”格蕾西虚弱地问道,“你被谁打了?”
“爸爸说他受不了和某个人共处一室。”芭芭拉在一旁干巴巴地回答,“所以他先走了。”
“谁打的?”格蕾西锲而不舍地追问道,“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了。”蝙蝠侠阴郁地说,“这不重要。”
“那个攻击戈登局长的人呢?”格蕾西垂死病中惊坐起,“没跑吧?没跑吧?”
蝙蝠侠看起来更阴郁了。格蕾西发现他在大白天出没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古怪。
芭芭拉在轮椅上收拾急救箱,看起来气鼓鼓的,而卡珊德拉眼睛通红,手里抓着那根五彩斑斓的漂亮羽毛,幽怨地把它递还给格蕾西。她一扭头,表示自己不要这东西。
格蕾西和卡珊德拉眼神对话无果,只好顺手把惨遭退货的鸭毛插在了蝙蝠侠的披风上。后者又被惊得向后一跳,把羽毛取下来,顺手放进腰带口袋里。他看起来也还是很生气。
他把卡珊德拉的素描本拿起来,递给格蕾西:“你认识这标志吗?”
格蕾西低头看去:这显然是卡珊德拉本人的手笔。她画了一个圆,然后把它涂黑,留出蛇头形状的空白。卡珊德拉盯着格蕾西的表情。看得出来,农场主完全没明白。她摇摇头。
“大卫·该隐。”蝙蝠侠低沉地说,“世界上最受尊敬、最精准的国际合同杀手。很久以前,我曾认识他。”
“噢。”格蕾西说,“听起来很坏……我打中他了吗?”
“我想那爆炸确实挺剧烈的,可能差点夺了他的性命。不过很遗憾,他最后还是逃走了。”芭芭拉板着脸说。卡珊德拉瞅着蝙蝠侠刚刚插着鸭毛的披风,看起来很挫败。
“好消息是你的……弹弓……至少又给刺杀目标争取了一天时间。而且现在他可能以为他已经用穿甲弾打穿你的心脏了。”蝙蝠侠说,“你怎么能肯定他是冲戈登来的,而不是你?”
“什么?”格蕾西正心虚地撩起衣服,摸着自己胸口正中贴得端端正正的那块纱布。很难说这治疗方法起到了什么作用,更像是仪式性的。闻言,农场主语气自然地回答:“怎么可能是我呢?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卡珊德拉吱吱呜呜地对她指指点点,脸都气红了。芭芭拉转过去,像是不想听格蕾西说话似的默默滑走,给格蕾西旁边放下一包军用的压缩饼干。
蝙蝠侠双手抱臂,站在床边,扭头移开视线,就是不去看格蕾西:“你完全不知道你的家族背景吗?”
“什么背景?”格蕾西把饼干放进嘴里嚼嚼,虚心请教道,“我印象里只有我爷爷一个人。”
“你的祖父曾经是哥谭某些家族共同的党魁(Capo Di Tutti Capi) ,就是‘所有老大的老大’ (Boss of Bosses)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说,“而你显然将继承你祖父的位置,成为这份遗产的下一任继承者。也许刺杀来自你的竞争对手。”
“……”格蕾西张开嘴,险些把刚吃进去的饼干吐出来。她咽下饼干,惊恐地说:“你在说哪国语言?我和我祖父都是地道的农民!”
“不错,的确有传言说‘教父’热爱田园。”蝙蝠侠回答,神情深沉,“能付得起该隐的刺杀费用的人在无主之地可不多……”
“什么东西,谁会信啊!就算是真的,那也不能说明目标一定是我吧?”农场主被这莫名其妙袭来的设定弄晕了头,勇敢发起质疑,“万一目标其实是戈登局长呢?”
“那倒是变得很合我父亲的意了。”芭芭拉说,“为了对付一个手下只有几十个人的警察局长,花上几十上百万美元现金。这说明哥谭毁灭之后的经济体系实在还大有潜力啊。”
格蕾西委屈巴巴地说:“但我只是个农民……”
“你说是就是吧。”蝙蝠侠回答。
卡珊德拉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寻找表达方式。然后,她把拳头落在素描本的该隐符号上,用力把铅笔痕迹抹掉。
“不。”蝙蝠侠说着,又把那个符号画了进去,“我不会杀他。我不杀人。”
卡珊德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画了一个青蛙(格蕾西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这居然代表她本人),然后用线条把该隐的图案和这个青蛙图案连接起来。
她眼神尖锐地看了看蝙蝠侠,在格蕾西的符号上画了个×,又打了个问号。然后,她再次擦掉了代表该隐的符号。
蝙蝠侠平静地又把该隐的符号补上了。他说:“我明白了。如果我们猜测的目标没错,格蕾西不死,该隐是不会罢休的。他可能会直到确认她死亡再离开。你认为阻止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他。我不这么认为。还有其他办法。”
“不是……”格蕾西说,“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芭芭拉沉思了一会儿,加入了对话,但她是在和卡珊德拉解释:“我猜,薄弱环节是钱。如果不给该隐钱,合同就作废了。不管是谁雇佣了他,在得手之前是不会给他钱的……”
“说到钱……”格蕾西又嚼了嚼饼干,“等会,刚刚提到我的命多少钱来着?”
蝙蝠侠站起身,看着卡珊德拉:“我会解决此事。待在这里。不管你是大卫·该隐的什么人,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再搅在一起。至于你,格蕾西……”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坚决地说:“今晚回蝙蝠洞去住。”
格蕾西:“……?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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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蝙,你不要老想把农场主拐回洞里了,农场小屋安保条件也不错啦(笑)
第60章
蝙蝠侠花了比他希望的更长时间用来搜索大卫·该隐的身影。让格蕾西待在蝙蝠洞里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原本她也并不认可这个方案;但在蝙蝠侠许诺教给她如何制造一种蝙蝠烟雾弾之后,格蕾西总算是开心地答应了——尽管他们在床的问题上仍有分歧。
“蝙蝠洞有床。”蝙蝠侠说。
“不是我的床。”格蕾西如是反驳。
“就当成你的床。”蝙蝠侠回答。
“我做不到……床是很重要的。”格蕾西叹了口气,努力思考着,“除非你认为蝙蝠洞是属于我的,或者……呃……我们结婚了?”
蝙蝠侠偶尔会有点庆幸自己戴着头罩。春季的确即将到来,气温升高,他在头罩下微微出汗:“够了。太过了。”
“没事的,昏迷也没事的……”格蕾西喃喃自语,“眼睛一闭就到明早了……”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在蝙蝠洞里支个帐篷。蝙蝠侠的床不能被农场主接受,但是帐篷里的硬板倒是可以。说起来,这倒让人感到一点轻微的受伤。
于是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神谕当时看他的眼神让蝙蝠侠的后颈发烫。那个为神谕工作的女孩比比划划,主动提出要和格蕾西待在一起,确保她的安全。
蝙蝠侠觉得这是个可以接受的办法:夜翼和罗宾似乎缺乏足够的抵抗农场主的能力,而这个叫卡珊德拉的女孩至少还可以拒绝她的礼物,此事是他亲眼所见。
当天夜里,蝙蝠侠在确认格蕾西已经钻进帐篷之后,才放心离开蝙蝠洞。
从南向北,他开始逐渐排查大卫·该隐可能的落脚点。在哥谭这样的地方找一个擅于隐藏的刺客很不容易,但蝙蝠侠心中粗略划出了排查范围。最有可能的就是蓝仔帮所在的三角岬和哥谭老城,这里几乎所有街区都有格蕾西和GCPD的标志,蓝色和紫色在墙上鲜明并列,已成为某种固定的景色。
蝙蝠侠从凯尔索封锁区的上方掠过时,看见街巷里有几个孩子正在往墙上的笑脸图案旁边贴纸条。等孩子们跑远了,蝙蝠侠才从屋顶上跳下来,查看纸条的内容。
“我希望能吃到新鲜苹果。我有100元纸币。我会非常非常感激。请蝙蝠精灵今晚把纸条带给农场主大人,拜托。”
有趣,蝙蝠侠想。钱在无主之地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没有意义。这里流行原始的以物易物,但农场主仍然在收集金钱,以至于凭一己之力让货币在极小范围内又恢复了一定效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至于那个“蝙蝠精灵”是什么东西——罗宾调查了好几天,最后给他带回了结论:似乎有一部分人坚称农场主是某种掌管劳动的神灵,祂的神使是一群长着蝙蝠翅膀的苹果布丁。
听起来很离谱,但考虑到无主之地居民目前的精神状态,也勉强算是合乎情理。
鉴于这种教义在哥谭目前流行的各种邪门教派里实在是过于温和无害,蝙蝠侠没打算管。哪怕可以预见的是,这种都市传说会严重损害蝙蝠这个意象给人们带来的震慑作用,那也是将来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蓝仔帮领域的巡视一无所获。从金钱流动的角度看,企鹅人的嫌疑很大,但在那场失败的搏击比赛后,时尚区和钻石区的街头巷尾也在企鹅人的主动中画上了农场主的标志。
出于某种企鹅人自己不愿提起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蝙蝠侠和格蕾西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而且一个紧握拳头,一个笑容满面),现在科波特相当安分守己。他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为他工作,以换取食物和住所。
会是科波特雇人想杀死格蕾西吗?像他的作风,但不像他会做的选择。蝙蝠侠觉得概率存在,但非常低。
那会是双面人想谋杀她吗?在目前的哥谭势力中,他也可能拥有足够的资金。然而,目前双面人领地上的农场主图案比企鹅领地上的还多,而且不管他脑子里有什么扭曲的想法,蝙蝠侠的助手们能给的消息都很统一:这位无主之地最强大的军阀在农场主到来时只会像在寄养所等着主人来接的小狗那样三两步跃下楼梯,一边紧张地整理着装,一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或者喝橙汁。
显然不管农场主承不承认,她(也许还有她的祖辈)都拥有和死亡天使那位宿敌差不多的恐怖魅力。
这实际上非常危险,蝙蝠侠知道自己能保持清醒,不过他很怀疑这座城市里究竟有没有人能在认识她之后不产生好感。
大部分地方都可以就此排除,蝙蝠侠断定,继钟楼之后,该隐最有可能埋伏的地方是格蕾西的家。因此,他在黎明前太阳即将升起时回到了布里斯托尔郡,把自己安置在米勒庄园旁边的山坡上。
太阳的热量在他一动不动的身体上逐渐升高。在无主之地事件前,蝙蝠侠只在夜间出现,这有助于维持他的恐怖名声。蝙蝠侠和白天似乎有点不太适配,阳光让他觉得自己暴露了,他觉得很不舒服。
农场主饲养的那些鸡、鸭、兔子开始排着队从鸡舍大开的门里往外走,就像有人在里面驱赶它们一样。农场小屋里的壁炉突然暗了下来,窗户上投出一道晃动的人影——该死,格蕾西跑回家了?
蝙蝠侠转过头,寻找一个可以在太阳彻底升起前躲藏的阴影。他看到农场边缘的树林里有动静,那片不知是什么物种的怪树投下的长长影子被另一个身影打乱了。
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因脚步声而震动,蝙蝠侠躲闪不及,向后一滚,跳了起来。
大卫·该隐的前四枪都只差零点几秒就打中了他,第五枪击中了他的胸口。凯夫拉防弹衣挡住了这一枪,动能轰鸣着冲击在他身上,感觉就像心脏被一块砖头击中了一样。
蝙蝠侠踉跄后退,强迫自己继续躲避。他听到该隐不断扣动扳机时发出的消音枪声。蝙蝠侠对着该隐的头部甩出蝙蝠镖,很清楚对方会躲开这一击——该隐确实躲开了,猛地一扭头,护住脖子。蝙蝠侠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手指紧扣,用力一拧,另一只手打向了该隐的武器。杀手的枪脱手飞出,然后从山坡上一路滚落,掉到了属于农场主的土地上。
蝙蝠镖随即划出一道弧线,猛击该隐的后脑勺,将他推向前方。蝙蝠侠借势将他掀翻在地,该隐翻过身来,扭转手腕,反握住蝙蝠的胳膊。
他们翻滚到山坡边缘,该隐和蝙蝠侠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杀手又迈出一步,跳上了农场的筒仓,然后纵身一跃,落到格蕾西木屋的屋顶上,试图拉开距离。蝙蝠侠紧随其后,落在对方身后。他可以听到屋子里的激烈犬吠声。
该隐也听到了,他咆哮着,试图打中蝙蝠侠的太阳xue 。蝙蝠侠用前臂挡住,该隐则用肘部旋转向上,对准耳朵就是一记致命一击。杀手拳脚交替,每一拳都瞄准要害,每一脚都意在致命,蝙蝠侠发现自己几乎完全处于守势。他找准机会,争取优势,两人稍微分开了一点。
太阳的热量照耀在他们身上,寒冷的空气灌满他们空虚而疼痛的肺部。潮湿和汗水让蝙蝠侠双眼灼痛。
“我了解你。”该隐在呼吸之间说道,几乎带着笑意,“了解你的一切。”
“荣幸之至。”蝙蝠侠说,“是谁雇佣你来这里杀人?”
“保守秘密是杀手的美德。你阻止不了我。”该隐说,“你已经输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蝙蝠侠希望卡珊德拉已经带着格蕾西——如果刚刚是她的话——躲起来了。
“我们还有时间。”蝙蝠侠回答。
“还不够。你了解我,你知道这点。在合同取消或彻底履行结束前,我不会罢手。除非你杀了我。”该隐苦笑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我不需要。”蝙蝠侠说。然后攻击就来了,一连串的踢击接二连三朝他袭来,把他逼到了屋顶边缘。速度太快,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阻挡。他发现了一个认识的招式,那是很久以前布鲁斯·韦恩跟随大卫·该隐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招式,那时候布鲁斯·韦恩还不知道大卫·该隐到底是干什么的。
蝙蝠侠不假思索地抓住该隐的腿,把他撂倒在木屋的屋顶上。该隐一只手紧紧抓住蝙蝠侠斗篷的底部,用力一拽,蝙蝠侠就从他身上翻了过去,打了个滚。
在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轮毂声响中,他们一起滚下屋顶,然后蝙蝠侠迎面撞上了那个叫卡珊德拉的女孩。他猛地转身,准备再次防守,却看到该隐已经站了起来,但现在也一动不动了。
“离开这里。”该隐说道。蝙蝠侠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
卡珊德拉绕过蝙蝠侠,但她的脸上是一种拒绝退缩的态度,一种几乎是铁石心肠般的坚定。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运动包,看起来很沉。
“离开。”该隐说,“如果你能听懂,你必须离开。这不是你的战斗。”
卡珊德拉把包里的东西倒在该隐面前的土地上。钞票,一捆一捆的,蝙蝠侠凭直觉就知道那是用于雇佣该隐的酬金。
然后,一个更高大的身影从卡珊德拉身后的草丛中走了出来。格蕾西的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剑,笑容灿烂,语气轻快:“现在,该谁离开了呀?”
大卫·该隐下意识朝她扑去,但格蕾西向前一挥剑,他就倒退了好几步。卡珊德拉一把抱住了格蕾西,该隐凝望着她,动作停了下来。
格蕾西朝他弯起眼睛:“别着急,你看。我想给你变个魔术,该隐先生……”
农场主双手一合,那把锋锐的剑就消失了。她笑眯眯地又对着该隐伸出空荡荡的双手,蝙蝠侠看见她左右手的两个戒指在清晨微明的天色下闪闪发光。
下一秒,满地的纸币猝然卷起,飞向格蕾西身边,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然后如幻影般直接消失了。
“叮叮!”格蕾西兴致盎然地模仿了一下金币落袋的声音。
她看起来心情愉快:“抱歉,该隐。你的雇主……嗯……‘ L先生’……的钱现在归我了!下次来的时候,让他换个支付方式吧。”
没有钱,该隐就没有报酬。没有报酬,那么他的合同就是无效的。该隐看着那些钱原地消失,然后平和地说道:“没有下次。”
杀手脸上戴着的战斗面具在刚刚的搏斗中碎裂了。蝙蝠侠发现他看着卡珊德拉的眼中噙着泪水。该隐向女孩伸出一只手,她背对着他,走到格蕾西身后,蝙蝠侠身边。
该隐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垂下了头。卡珊德拉看着蝙蝠侠,然后一只手揽住了格蕾西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了蝙蝠侠的手,紧紧地在中间拽着他们,像害怕走丢了。她还是不看该隐。
该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蝙蝠侠听到他说:“好好照顾她。”
然后他就越过农场边缘,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
“你没有好好待在蝙蝠洞里。”蝙蝠侠心平气和地说。卡珊德拉心虚地移开目光,和格蕾西贴得更紧了。
“什么,我明明已经待了一晚上!天都亮了。而且你不是给了任务提示吗?”格蕾西理直气壮地说,“你说关键在于钱。所以我就去找钱了。再说今天是圣帕特里克节……”
“我没有给什么任务提示……不……这和圣帕特里克节有什么关系?”蝙蝠侠捏住了鼻梁,“你在哪里找到的这笔钱?”
“圣帕特里克节上,绿衣精灵会把装满金币的罐子放在彩虹尽头。”格蕾西信誓旦旦地回答,“所以我今天会发财。”
“别和谜语人学。”蝙蝠侠揉着眉心说。
“好吧……我去了该隐埋伏的废墟里,然后挖到了这个!”格蕾西高兴地说着,把一张边缘焦黑的纸条举起来给蝙蝠侠看,“我就按提示去找了,果然那儿有笔钱。”
蝙蝠侠低头看向纸条。上面用一种板正严肃的字体写道:
【酬金将于3月17日早6时空投至北部隧道外。隐蔽离城,无需再次与L先生联系。 】
……这就有点离谱了。神谕钟楼对面那个被大卫·该隐埋伏过的地方早已被蝙蝠侠像筛子一样检查过好几次,被农场主的爆炸弹弓给炸得如同蝙蝠侠待过的厨房。它简直不能叫作“埋伏地点”,而应该改名为“事故现场”。
如果那里真有这么显眼且完整的情报留下,而蝙蝠侠还发现不了,那他真是愧对自己侦探头衔!所以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秘密纸条。”格蕾西严肃地说,“这是秘密纸条。”
卡珊德拉赞同地点点头,就像她也觉得格蕾西在事故现场一锄头挖出了从世界最专业杀手身上掉落的一张完整信件很合理似的。
……算了,发生在农场主身上的唯心主义事件也远不止这点。蝙蝠侠叹了口气,打算暂时先不深究,转而另一个他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问题:“你屋子里那个动来动去的人影是什么?”
窗户上,一个人影正在反复从窗边路过,行动轨迹一顿一顿的,远看还算以假乱真,近看简直像恐怖片场景。
格蕾西看了看窗,恍然大悟,爽朗回答:“哦,应该是那个被诅咒的假人模特吧。我在蝙蝠洞里捡到的!就隔壁韦恩庄园地下那个,你现在不用了的蝙蝠洞……”
“什么??”蝙蝠侠说。卡珊德拉睁圆了眼睛,看起来也大吃一惊。
格蕾西于是打开门,热情地给蝙蝠侠和卡珊德拉展示这位成功骗过了杀手和蝙蝠侠的功臣:一个隐约有点发紫的服装假人。
门一打开,刚刚还在满地乱走的假人就不动了,小氪和艾斯疯窜而出,还有一只猫蹲在电视机上对着它凄厉地大叫着。
假人的脑袋已经稍微有点裂开了,是个少年男性的模特,空白的脸上没有五官,身上也没有衣服。蝙蝠侠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它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在地震发生后,他亲手把一套罗宾制服从这个假人身上取了下来,收起带走。
蝙蝠侠倒退半步,喃喃说道:“杰……?你说什么……被诅咒的……?”
“是呀。它和一般的假人不一样。”格蕾西点点头,愉快地介绍道,“它在我晚上睡着的时候会自己活过来,四处走动,有时候会站在我床头。有时候它会在角落里叹气,还会找衣服穿……”
卡珊德拉惊恐地看着它。她指了指假人,指了指格蕾西,然后做了个用东西劈的动作。格蕾西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道:“把它劈了?不不,卡珊德拉,它挺可爱的……虽然怨气有点重……”
她突然发现蝙蝠侠的嘴角抿紧绷直了,在原地晃了晃,看起来摇摇欲坠。格蕾西大吃一惊,在身上东摸西摸,本想给蝙蝠侠送上一朵新鲜现摘的郁金香,结果手忙脚乱之中,不小心把一个破多米诺面具送了出去。
这就是把钓鱼垃圾留在包里的恶果!蝙蝠侠显然不喜欢这个礼物。他抓着那东西,嘴唇颤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他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格蕾西看着蝙蝠侠的神情,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
卡珊德拉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格蕾西。格蕾西捂住脸,喃喃自语:“啊哦。这下好了……我该怎么回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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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白捡一笔巨款,触发好感度事件,本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交织在一起……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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