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浮出水面之后,这位无名氏露出了他的真容: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青少年,年纪很轻,看起来比提姆大不了多少,表情茫然。
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格蕾西就原谅了他从天而降吓她一大跳这事。也许这就是青少年,她青少年的时候干过的傻事也不少。不过她总觉得自从她来了哥谭,就老是遇到黑头发蓝眼睛的人,难道这就是哥谭特色之一?
黑头发蓝眼睛的青少年一恢复意识就开始满池乱跑,看起来不太喜欢她。他还不知为何提起了雷霄古。
格蕾西想起自己一点都没有积极完成刺客联盟的任务,不由得有点心虚。
还没心虚几秒钟,农场主忠诚的小青蛙就打猎归来,把雷霄古吐了出来。刺客联盟的创建者扑通一下落入池中,立刻沉底,冒起一串泡泡。
刚刚还在池中乱跑的杰森顿时陷入了定格状态,看起来比刚被捞出来时还茫然。格蕾西大惊失色,捧起了小青蛙:“怎么回事,青蛙?你怎么会把雷霄古先生给吃了呢?他是个好人,不可能想攻击我们的!”
池子里的雷霄古挣扎着抬起了头,浮出水面,开始往岸上爬。青蛙安静地蹲在她手里,看起来对她的疑问有点疑惑。
雷霄古爬出池子,抹了把脸,语气坚强地说:“没事的,格蕾西。是我的问题。我刚刚看到你在这里……可能进来得有点心急,让你的……青蛙,产生了一点误会。”
格蕾西转过头,看了一眼雷霄古身上那湿淋淋的装束,感觉明白了青蛙出现了一点bug的真相。她认可地点点头,把青蛙放回地上:“有可能,雷霄古先生。你不应该穿着这样的衣服泡温泉。”
“是,你说的是。”雷霄古又抹了把脸,不着痕迹地离格蕾西脚边的青蛙远了点,从善如流地脱掉了身上那件湿淋淋的大衣。青蛙终于对他失去了兴趣,蹦跳着落到格蕾西身后。
雷霄古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向退到池边的杰森,幽幽注视着那孩子疼痛又迷茫的眼神。他弯下腰,把那件大衣搁在池边。
小农场主的出现实在是出人意料,他本以为她不会注意到这里。他的余光能看到格蕾西毫不在意地坐在池边,兴致勃勃地拨弄着那令人疯狂、令人目眩、比火炉更滚烫、比瘟疫更有感染力的青春之泉,就像它真的只是一个浴池那样。
这是他失策了。在做计划前,他应该时刻想着农场主就在哥谭生活这件事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坏,不完全是他想要的效果,可也没影响什么。只是要最大限度地把侦探排除在外,这不难……
雷霄古听到自己轻声说道:“我还没和你介绍过这位杰森·托德,正好你已经见过他了。我希望你们多交流,亲爱的格蕾西。毕竟,杰森现在正需要知道,什么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他满意地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迷茫消散了一些,属于怒火和疼痛的部分变得更加鲜明了。
“什么,在这里吗?”格蕾西茫然地说,“可我只是想泡澡……”
雷霄古刚营造的气氛立马毁于一旦:永生的池水突然神秘全无,连雷霄古本人都差点被说服了,想吩咐人给这里提供两只橡皮浮水小鸭子。
杰森看看他又看看格蕾西,挑起眉毛。让恶魔之首有点恼火的是,这小子似乎又一次短暂地从愤怒中抽离了出来,反而一副想看他笑话的样子!
忍者大师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思索着怎么在不引起农场主注意的情况下重新把事情导回正轨。
可就在这时,从格蕾西刚刚进来的那个门中,一位穿着浴袍的美丽女子冲了进来,她飞扬的棕发让格蕾西看直了眼。
“父亲!”新来的不速之客叫道,“你没事吧?那丑陋的怪物对你做了什么,我看到它把你给吞——”
“塔利亚!”雷霄古又惊又怒地打断了她,“我当然没事。可你穿的这是什么?”
塔利亚低下头,看了看身上飘荡的浴袍。她抬起头,直视着她父亲的脸,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问。
她语气自然地回答:“这是浴袍啊,父亲。进来怎么能不换衣服呢?”
格蕾西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雷霄古先生人倒是不坏,但是似乎有点没有常识。
听到他女儿的话,雷霄古微微张开嘴,胡子在空气中颤抖着。他无助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格蕾西,而后者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我知道了。”雷霄古说着,不知为何脚步有些踉跄,“好了……我们该走了。格蕾西,继续享受……温泉……吧。我们可不能打扰你了。”
他说着,朝格蕾西也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再见,格蕾西。晚安。”
这出奇怪的温泉剧情小动画终于结束,雷霄古带着他女儿塔利亚和疑似协会新人的杰森·托德一起离开了。后者离开时身上披着雷霄古那件湿水毛皮大衣,回头深深看了格蕾西一眼。
他笑了。格蕾西看到他用口型说道:【来找我。 】
【杰森现在居住在刺客联盟,不过或许你也能在城市里遇到他。 】
格蕾西目送他们离开温泉,终于再次滑入池中,在那温暖的池水里惬意地闭上眼睛。
对农场主来说,这是美好的一天。未来,还会有美好的许多天。
*
有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让小丑感到困惑。他把头转向枕头,又转向门外,侧耳倾听。
好半天,小丑才反应过来,那确实有声音。声音在大厅里,在他的牢房外面。
“小声点!”小丑喊道,“我们有些人早上还得上班呢!”
大厅外面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人在发笑。不过他什么也看不见:现在牢房里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当然啦,这儿晚上9点就熄灯了,可不管你当时在干什么。
可是,已经好久都没这么黑了。之前有一次,那位可爱的农民姑娘来看望他们时好心地分发了火把,在每层楼都插了几个。火把熊熊燃烧着,那光亮非常诱人。
小丑趴在窗户上,着迷地看着那恒定的火焰,和拿着火把的格蕾西。真有趣,他就没想到火。格蕾西在他的门外放了一个火把,那短短的木头居然可以自己直直地站在地上。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不过他记得她送了他一个——好吧,可能不是送给他的,只是插在他房间门口。小丑觉得那和送给他差不多。大家肯定都是这么想的。
等她走了以后,小丑就立刻把手伸过铁栅栏,去拿那个火把。可是他拔呀、拽呀、又剥又推,却怎么也拿不动那东西。小丑不信邪地在整栋楼里试了试,可结果总是一样的。最后,他生气了,一脚踢向稻草人的那个火把,结果把它踢碎了。
躲在滑动监视窗后面看着他的稻草人愤怒地嚎叫起来,要和他拼命。 “那是我的!”稻草人咆哮道,“她放在我门口的!你怎么不去踢你自己的,你这该死的丑角——”
他尖叫着,要去踢小丑的火把,小丑只好在他的脸上揍了几拳,让他滚回自己的牢房里去。稻草人呜咽着蜷缩在牢房里,从他的披挂上搜罗稻草和木材,努力尝试重新制作一个火把。
结果那些火把变成了某种精神图腾。阿卡姆疯人院里突然开始兴起了原始的拉帮结派,在农场主来的时候,每当她前往另一层,在这一层生活的疯子们就会集体出动,守护着自己的火把,并且试图踢碎别人的。
说起来这还挺怪的:只有在她到访时,他们的囚室不会上锁。小丑想起这件事,忍不住在牢房里捧腹大笑起来。
奇怪。居然没有一个声音叫他闭嘴。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那些永不熄灭的火光消失了。他在床上腾空而起,做了个鹞子翻身的动作,结果被自己的脚绊倒,一头撞到了对面的墙上。小丑觉得这值得一笑,可是没人看到,也没人笑。
他只好对着不存在的观众道谢,然后挨到门上。奇怪的是,他还没用力,门就朝外敞开了。这让小丑措手不及,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外面的走廊上。
“蠢货。”哈维·丹特说。
小丑迅速起身,夸张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哈维出现在这里让他大吃一惊。通常情况下,哈维出现在走廊上时都有勤务兵紧追不舍,可现在走廊上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再说他都好久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他们说他早就不在阿卡姆了。
“小哈!”小丑说着,伸手拍了拍高个子的后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伙计?”
哈维把他的手像拂开一片垃圾一样拍开,转过身来看着他。小丑咧开大嘴,把笑容固定在原处。他需要这样,因为他觉得有点费解:“还有,你长得好像不太一样了……”
哈维早就疯了,你可以从他脸上看出来。
曾经哈维·丹特是哥谭的明星检察官,可后来一个黒幚老大(小丑不记得是谁了,叫马里奥、马可尼还是马罗尼?都无所谓。)朝他泼了一瓶上好的硫酸。哈维扭过了头,结果他的左半张脸满是怖人的伤疤,酸液甚至沾到了他的头皮,让他那半边从此只能长出白发。
小丑对哈维·丹特的那半张脸毫无意见。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另一面:那一面依旧英俊迷人,蓝眼睛,棕头发,眉毛高贵,鼻子挺直。那半张脸让小丑的肠子咕咕直叫!
可现在,哈维的样子比平时更讨厌一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造了半张纯黑的面具,遮住了小丑觉得更讨人喜欢的那部分。
哈维·丹特,或者他自己比较喜欢的称呼“双面人”,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怎么进来的?现在不该有警报吗?”小丑问。他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有道理:明明农场主每次来时,阿卡姆的安保系统都会用美妙的入侵警报欢迎她,小丑后来一听到那音乐就想唱歌。
哈维摇了摇头,朝大厅走去。小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也跟了上去。他觉得这里太安静了,连其他的声音都不见了。
他不禁注意到,很多牢房的门都是开着的,里面的人也不见了。腹语者不见了——他可能在找一把小刀来雕刻他疤面煞星(自从农场主送了他一根木头之后,这假歹徒一直感激涕零,盼着她来);罗曼·西恩尼斯也不见了,他是恐怖疤痕大队的另一个成员,通常戴着一个用他母亲的乌木棺材做成的黑面具。他是最后一批仍在坚持攻击他们友好的农民朋友的坏家伙,可是自从农场主有段时间没来之后,这人也是脾气变得最焦躁的几个。
小丑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他可能上哪去了,没得到结论。他在稻草人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百思不得其解。牢房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个失败的火把模仿物也没有了。
“嗯,哈维?”小丑问,“乌鸦在哪?”
“闭嘴跟我走。”哈维说,没理会他的问题,“我先要找枚硬币。”
小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总是找硬币,找硬币。看看奥马利的桌子,我上次做休克疗法的时候听到他说洗衣服的钱。你知道什么是休克疗法吗?实际上,那就是……”
“闭嘴。”哈维说,不过他的语气已经变了。那种让小丑烦躁不安的属于活人的感觉褪去了一些,小丑看到,一枚漂亮闪亮的硬币已经被他拿在了手里。
小丑咧嘴笑了起来。哈维终于离开了,现在留在房间里的是双面人!小丑问道:“奥马利拿你的硬币干什么?”
“这不是我的硬币。”双面人回答,“这只是一枚硬币,已经够用了。”
“哦。”小丑说,“你的硬币呢?”
双面人转过头,看向小丑。小丑觉得他的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唉,他真讨厌他脸上那半个面具)。双面人轻快地回答:“给了别人。”
小丑笑了:“哦,哈维,别说了!你把你的硬币给了别人?给了谁?”
“你认识格蕾西吗?”
“格蕾西?我们的农场小甜派?我们的软糖小狗?”小丑说,“哦,小哈,我还以为你不会理解她有多可爱,明白我的意思吗……轻点轻点!”
双面人一把抓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拉了起来:“你再这么说她,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喂给你吃。”
小丑咧嘴大笑,这倒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他对此无能为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双面人的力量强得多,当力量直接对抗的时候,小丑知道自己每次都是输家。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丑从不赞成公平竞争,他觉得那并不好玩。
“别激动,小哈。”小丑朝双面人做了个鬼脸,“如果格蕾西待会就进来找我玩,看到你这么凶,她会怎么想呀?”
双面人气得低声骂了一句,扔开小丑,然后掷了掷硬币。小丑恭敬地等待着结果。双面人接住硬币,看着它落在手背上,然后抬起头,冷淡地说:“格蕾西今晚不会来,蠢货。实际上你根本不记得她有多久没来,是吧?跟我走。”
“哦,当然!”小丑说。他在勤务兵的办公桌上找了把剪刀,在空气里剪了几下,然后沿着大厅一路走去。他在想,当他们遇到那些钢铁闸门的时候,双面人会怎么做。
在过去几年的美好时光里,那些门总是每个逃生计划中的问题。警报响起时,那些沉重的门会自动关上,每扇门都肯定超过四百磅重,小丑对此深有体会(他不止一次被那些门吓得魂飞魄散)。有一次,小丑听到杀手鳄问格蕾西她是怎么处理那些门的。
“哦!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把门砸开了。不过现在只要把它们抬起来打开就可以进来。”格蕾西开心地说,“和左右开的门一样,不是很麻烦。”
小丑听完之后,决定试试这小甜派到底是不是人类。很可惜,他的睡睡剃须刀计划不太成功:农场主高高兴兴地躺上床,然后小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就睡着了。
他看到那些门实际上是开着的,不禁有点恼火:“有人忘记关门了。”
“你是个白痴。”双面人头也不回地说。小丑努力表现出受伤的样子,可是没能成功。他开始考虑把剪刀插在双面人的背上。
“别这样。”双面人警告道。
“别哪样?”
“别拿剪刀扎我,小丑。”
“格蕾西就不像你这样说话。”小丑悻悻地说。双面人恼火地又说了一句闭嘴,小丑继续跟着他,走到大厅,又来到接待处。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几件事:首先,没有人在接待处工作。没有护士,护理员,没有保安,也没有耶利米·阿卡姆医生。其次,阿卡姆不仅仅是空了。他现在得到的印象是,它似乎被遗弃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门现在是敞开着的。
“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小丑说。
“无人区宣言被国会通过了。布鲁斯·韦恩在华盛顿的尝试失败了。那是三天前的事。我不指望你有那脑子看新闻——”双面人说,“地震,哥谭市全毁,你有印象吗?”
小丑皱了皱眉头,又若有所思地在空气里嗅闻了一下。他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对待,问题是双面人老是那个态度,而且农场主也很高。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用剪刀捅双面人一下,他就得不到答案了。
双面人继续说:“政府已经放弃了哥谭市。他们要封锁城市,午夜时炸毁所有剩余的桥梁。”
有什么东西开始挠小丑的脑子。他试图把那想法揪出来,不过没成功。所以他开始用额头撞击砖墙,试图回忆。时钟显示的时间是11:58 ,小丑觉得加上“ PM”比较稳妥。
“有理智的人都已经离开哥谭了。”双面人说,“阿卡姆博士设定了大门在11:55打开,为了保证我们被困在哥谭,无法离开这座孤岛。”
“那我们可以离开吗?”小丑满怀希望地问道。
“除非你想让直升机射穿你的喉咙,否则不行。”双面人冷冷地说,“而且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今晚,她在最后一座桥上,和GCPD在一起。市长那老狗求她帮忙。”
“等等!你是说……?”小丑眼前一亮。
双面人点点头,像是在教一个非常迟钝的孩子。
“整个哥谭都是……我们的了?”小丑说完,惊呆了。
“是她和我们的。”双面人说,“她说她会留在这里。”
小丑慢慢伸长脖子,越过双面人,看向阿卡姆疯人院的荒芜之地。越过栅栏,穿过树林,可以看到施瓦茨桥下流淌的斯普朗河。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捅死双面人的念头已经烟消云散。
“蝙蝠侠呢?”小丑几乎不敢问出口。
“他要留下来,他必须留下。”双面人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太疯狂了,不能走。他和我们关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小丑差点喜极而泣。双面人皱起了眉头:“这就是我要警告你的:你大可以找蝙蝠侠玩,但不准接近格蕾西。我要走了。再见,小丑。”
小丑看着双面人走下台阶,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来到大门口,然后消失在视线中。小丑又幸福地叹了口气,在台阶顶端坐下。他神情梦幻地凝视着这座城市。
在很远的远处,他似乎能看到格蕾西在那里,和蝙蝠侠在一起。他们朝他挥手,他们可以一起玩游戏……
“我就在这里,再等一会。”他对自己说,“万一农场主还会来这里看我呢?”
————————
无主之地,启动.jpg
星露谷&哥谭规则怪谈:没有人可以离开,除非农场主修好了巴士或船只。除了某些日子,永远没有外来的人出现在这里。城市里只有很少的人……
第42章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自从韦恩先生去华盛顿,哥谭开始变得非常热闹。出城的道路被车辆塞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头,还有火车日夜不停地循环往复,奔驰在唯一一条被疏通的铁路上。
在布鲁斯·韦恩到达华盛顿的一周后(格蕾西至今不知道他去那里具体是做什么,不过从隔壁邻居们的脸色看,似乎情况不太乐观)的那天晚上,凌晨1点50分,忙于钓鱼的格蕾西抱着自己的包向家里一路狂奔。
有时候“再来一杆”的念头总是让人难以放弃。为了及时上床睡觉,格蕾西已经把床挪到了门口。她本来是可以成功进屋的——她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结果推门之后,她发现忠心耿耿的小氪就睡在屋门口。
超狗大概是出于替她守卫房间的一片好心,不过此举却带来了一些悲剧性的后果:狗狗听到格蕾西推门的动静,站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迎接她,就见农场主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握着门把手,滑落在地,晕过去了。
格蕾西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是在床上。从窗户往外看去,她发现艾斯和小氪都不在农场,也许是回家喝水去了。农场主惊恐地打开钱包,结果里面并没有少一分钱,这让她松了口气。
农场主起床出门,想看看信箱里有没有那位把她送上床睡觉的好心人留下的信件。不过刚一出门,她发现迪克·格雷森正穿过庄园毫无遮拦的大门口,朝她的小屋走来。
格蕾西于是笑眯眯地先跳下台阶,迎接这位邻居,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他当作礼物。邻居看起来很疲惫,不过在接过那个暖融融的鸡蛋时,他仍然笑了,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格蕾西。你的礼物总能让糟糕的一天变好。”迪克说,“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是什么呢?”格蕾西鼓励道,“不妨直说!”
迪克的目光游移了一会。他艰难地开口说道:“其实……我不知道……就是……我今天能来你这里看电视吗,格蕾西?”
格蕾西微微张开了嘴。这倒是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由得开始思考他想看什么节目,是聚焦三农还是天气预报?
迪克解释道:“现在在哥谭很难找到电视信号。韦恩庄园的屏幕正巧被我借给了一个朋友……肯特农场里那台电视还在,但是提姆把天线借给了GCPD。今天是布鲁斯在国会演讲的日子,我想到了你的电视……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格蕾西!”
他看起来有点忐忑,明亮的蓝眼睛望着她,一眨不眨。原来是这样!格蕾西慷慨答应了此事,立刻请迪克进屋。
迪克的目光在那个突兀地摆在大门旁边的床上微微凝固,接着又有点疑惑地投向了不知道为什么被高高摆在餐桌正中央的椅子。
农场主自有一套装修房屋之道,她从桌子上把椅子拿下来,放在电视前,请他坐下。
迪克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格蕾西去开她那台十分特别的电视。
她开电视的方法很普通,但是换台的方式就有点魔法了:格蕾西站在被点亮的电视旁边,接着什么也没做,屏幕上的画面就开始切换了起来。
惊鸿一瞥之间,迪克看到了上次那个邪门的占卜师从画面上一闪而过(“哈,今天的观众需要小心家里的入侵者,并且防备身边的朋友。”占卜师说),接着是一个人在讲解天气——天杀的,他是不是看到闪电侠那个超级反派天气巫师了?
“我看看哦……不过我也不知道这台电视能不能收到新闻节目。”格蕾西说,“有时候会有,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规律……啊,找到了!”
【特别节目:韦恩先生在华盛顿】
画面中,布鲁斯·韦恩正在一辆行驶的车辆后座。这似乎是夜间发生的事,正在开车的显然就是阿尔弗雷德,这会布鲁斯正在和旁边的一位看起来是律师的人对话。他们聊得很专注,窗外华盛顿的街景一闪而过。
格蕾西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显然觉得在电视上看到邻居的脸还挺有趣。
迪克僵硬地坐在原地,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在心里大声尖叫:那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跟拍的媒体——瞧瞧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吧,看起来一点都不布鲁斯——是什么样的监视手段让蝙蝠侠都没有察觉? !
“韦恩先生,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运作一家资产数千亿的跨国大集团,而我是你在华盛顿唯一的游说官。”他旁边的人焦躁地说,“老天,在这儿连童子军雇佣的律师都比你多!不开玩笑。”
“难道真相不再重要了吗?”布鲁斯低声说。
“不重要,只有影响力重要。”那游说官叹了口气,“韦恩先生,你没攫取够它。人们只在意重播的情景喜剧和篮球联赛,而美国政府到现在还在争论应该给大楼外面刷什么颜色的漆。没有人在意哥谭。没人愿意为重建城市花上一兆美金,或者为此引咎辞职。他们认为只要假装事情不存在,就不需要解决。已经有超过半数人口离开了城市,对于一个连市民都抛弃了的城市,谁会产生太多同情呢?现在已经太迟了。”
“还不算太迟。”布鲁斯·韦恩转过头,坚决地说,“我还有另外一位我能信任的游说官。”
迪克和格蕾西看着屏幕上的布鲁斯回到他在华盛顿的住处,独自一人走进房间。
窗外的月亮皎洁地投进室内,某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大,迪克看到,屏幕上的布鲁斯一进门就开始脱起了衣服,走向放在房间角落的那个黑色的箱子。
“啊啊啊!”迪克在那箱子打开时发出一声大叫,一跃而起,吸引了格蕾西的注意力。农场主虽然对布鲁斯那漂亮的身体线条颇感兴趣,但还是扭过头,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迪克?”
“我突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翻你的菜地。”迪克胡乱大声说道,上前一步,握住了格蕾西的手。他绝望地瞄着电视里的布鲁斯从箱子里拿出了蝙蝠侠头套,开始往脑袋上戴:“好像是什么动物……你在外面种了花椰菜吗?”
“什么?!”格蕾西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出房门。电视屏幕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蝙蝠侠总算是穿戴好了头盔,完全不知道远在哥谭,他曾经的助手又帮他短暂地度过了一次身份危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迪克觉得菜地里的稻草人阴恻恻地盯着他。
菜地里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农场主松了口气,在菜地里对着他挥挥手:“没事,只是鸟!”
格蕾西走回屋子里,看到画面已经变成了蝙蝠侠在华盛顿的上空飞掠(拍摄角度极有水平,多机位切换,甚至还有戏剧性打光),不由得有些疑惑:“那是蝙蝠侠吗?我听说他好像还在哥谭……我前天凌晨还遇到他了,虽然没追上……”
迪克发出几声干笑。格蕾西说的确实不假,因为当时蝙蝠侠制服正套在夜翼身上。他对此很难忘:深更半夜,凌晨街头,一个年轻姑娘忽然出现,高举着一只龙虾朝他开心地跑来:“蝙蝠侠!好久不见!”
出于直觉,迪克版蝙蝠侠觉得不能接受这份好意,于是他甩出钩索跑了。他的余光瞥见被落下的农场主遗憾地把那头鲜活龙虾塞回口袋,接着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弹弓,似乎跃跃欲试地考虑着打个蝙蝠侠下来玩玩。
好在最终她还是没这么做,迪克对此颇为感动。他知道格蕾西一直是很好的。
看来比起探究《韦恩先生在华盛顿》节目里为什么会出现蝙蝠侠,农场主显然对她的田地更感兴趣。她朝迪克挥挥手,说:“那我先出门了,迪克!你可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不得不说,这让迪克稍微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担心这邪门的电视节目再向农场主展示一次蝙蝠侠是如何脱掉衣服,摇身一变成为哥谭首富的。迪克起身把格蕾西送到门边,随口问道:“你不想看这个节目吗,格蕾西?”
“没关系呀!”格蕾西轻快地回答,“我可以看电视回放。”
迪克感觉天塌了。他也没看到这电视带着录像机,怎么还有回放? !
电视屏幕上,蝙蝠侠开始在某个国会议员的床上把议员整个提起,用恐怖的声音咆哮着质问他为什么要放弃哥谭。
不管是身为罗宾还是夜翼,迪克通常都是用和蝙蝠侠并肩作战的视角看黑暗骑士是如何用恐惧来拷问各种人的。这还是他头一次体验被拷问的视角,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画面要是真的在什么媒体上播出,恐怕将会成为哥谭恐怖刻板印象的有力佐证之一。迪克站在门口,不着痕迹地挡住格蕾西看向屋内的视线。
这会屋里屋外根本是两个世界:小屋里的屏幕上,有形的黑暗正在咆哮,而农场小屋外,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格蕾西生机勃勃的脸。
表情看起来有点心虚的小氪又溜溜达达地出现了,身后跟着看起来和蝙蝠侠一样严肃的艾斯。
农场主读完邮箱里的信,嘀咕了一句“哈维真是个好人”(迪克在心里祈祷她说的不是他知道的那个人),接着又开始收拾菜地,把鸡从鸡棚里放出来,把收来的鸡蛋往门口的出货箱里简单粗暴地一扔。那蛋咕咚一下落进箱子里,安稳着陆,没有半点会碎的迹象。
暂时还并不知道蝙蝠侠在《韦恩先生在华盛顿》里表现的农场主做完农活,笑眯眯地和迪克挥挥手,背着她的农具骑马出门了。
电视屏幕里,刚刚有一群恶魔打扮的人闯进议员的卧室,这会蝙蝠侠正在和那些拿着斧头和枪支的恶魔进行暴力对战,拳脚和咆哮声不绝于耳。
“老天啊……这到底都是些什么?”迪克说,重新坐下,忍不住双手抱头。
他缓了缓,接通了通讯:“提姆,你那里看到的情况怎样?”
“记者刚到国会外面,现在新闻节目在播出对其他人的采访跟民意调查结果。我感觉布鲁斯根本没有赢面——就连摇滚明星都说没必要让纳税人挽救一个‘从未出过体育明星的城市’。跟踪民调的结果更有意思。百分之八十二的人希望不给哥谭分拨税款,还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说他们巴不得再来场地震,一群混蛋。”提姆在通讯那头无精打采地说,“显然布鲁斯的车还没到。你已经在格蕾西家里了?怎么样?有什么特别节目吗?”
“我这个可比你那个精彩多了。”迪克干巴巴地说,“蝙蝠侠大战群魔,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刺激的格斗片。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是真实情况,还是这个电视捏造出来的,拍得真好——哎哟!蝙蝠侠撞破窗户跑了。那一下肯定够疼的。”
“好了,布鲁斯·韦恩在记者眼前出现了。”提姆说,“他脸上贴了个创可贴……哦,他说是昨晚刮胡子的时候划到了。”
“哈哈。我看到他对着浴室镜子往脸上贴创可贴了。”迪克面无表情地说,讲了个冷笑话,“我早觉得蝙蝠侠的面罩可以不用把下巴露出来的。”
提姆在通讯那头发出了一点笑声。他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没跟你一起来看格蕾西的节目了,要不我现在过来吧?她在家吗?”
“你不用来了,她刚出门。”迪克悲哀地说,“而且现在我看到的画面和你一样,在国会门口。我看到阿尔弗雷德用他那个小毛刷子在给布鲁斯扫他的西装……这tm居然还真是个纪录片!?”
*
布鲁斯·韦恩心情沉重地结束了和默尔特市长的会面。国会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八岁,他觉得贝恩再把他的脊椎打断一次也不会给他造成比这更大的伤害。这一周的经历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挫折,也不是一场失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政治给他再上了一堂课:生活是无法被控制的,即使他已经有了布鲁斯·韦恩的亿万财富,或是有了蝙蝠侠的不懈斗争,也还是在冷漠和私利面前无能为力。
市长说服了他参加明天的国会签字仪式。战斗已经结束了,哥谭大获全败,但市长告诉他,有时就算是羞辱也有政治价值。
默尔特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而且我们还没有走到绝境,布鲁斯。虽然希望渺茫,但在哥谭内部,一定还有人相信自己的双手。”
他勉强被市长说服了。他和默尔特市长一起从后门走出布鲁斯·韦恩下榻的酒店,在小巷里,市长打开了车门。
布鲁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正打算开口和他再说几句话——砰!
一枚狙击弾呼啸着从背后穿过市长的胸膛,一团血花在默尔特背后炸开。布鲁斯惊愕地上前接住市长倒下的身体,扭过头,看向远处某个还在冒出几缕青烟的窗口,怒不可遏,目眦欲裂。
市长倒在地上,血液从伤口中奔流而出。他艰难地抬手,摸向他西装外套里藏着的枪袋,嘴唇微微颤抖着。
“什么?”布鲁斯悲痛地说,不确定那是不是某种复仇的暗示。
他将手伸进市长的枪袋里,把里面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时间,布鲁斯·韦恩被定在了原地。
他瞪着手里的东西,感觉有点恍惚:那赫然是一根金光闪闪的胡萝卜!
垂死的市长一把夺过了胡萝卜,把它送进嘴里。布鲁斯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就像不需要咀嚼一样,咕咚一下溜进了市长的喉咙中。刚刚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的市长捂着伤口坐了起来,好像突然又能呼吸了。
“天啊!差点死了!”市长叫道,看起来惊魂未定,但还能开玩笑,“我都能想象到新闻会怎么说了:没活过自己家乡的一任市长。”
听到枪声的警卫们已经朝这个小巷赶来,布鲁斯感觉自己还没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默尔特市长心有余悸地从身边捡起落在地上的公文包,打开那窄窄的包盖,胸口的血迹都还没干。
更莫名其妙的事发生了:市长的那公文包里面居然装着一只披萨。市长取出披萨,狼吞虎咽,把它整个服下。那东西看着比特效药有用:市长看起来突然变得生龙活虎,就跟没被子弾打中似的。
警察来时,默尔特市长已经捂着伤口倒回原地,半死不活地哼哼着,但就布鲁斯的眼光来看,他的演技实在有待改进。
在被担架抬走之前,这位市长朝布鲁斯挤了挤眼:“多吃农产品有利身体健康,布鲁斯。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布鲁斯想起了这位市长深夜驱车收购大葱的往事,缓缓闭上眼睛。
“格蕾西……”他喃喃道,“这是什么……”
————————
恭喜翅成为第一位在明面上得到结婚待遇的嘉宾! (指和农场主在家里聊天)
至于暗地里,农场主的家不知道被几波人进来过了(移目
第43章
在迪克·格雷森坐在农场主的小屋里,对着屏幕上正在沐浴的哥谭首富绝望地捂住眼睛的同一时间,企鹅人在他的巢xue里打开了电视。
他的心情很不错。今天是周五,猫女会来他这里销赃,卖出珠宝、邮票和画作,然后带走一些他不想要的玩意儿。等到晚上,那个哈莉·奎因也会准点出现,这是他新招的手下,不但擅长调制酒水,也擅长用酒瓶敲打街头混混的脑袋,最妙的是她是自己找上门的,根本无需费心。
不过,科波特怀疑这位哈莉·奎因来他这里投诚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好几次,企鹅人撞见她偷偷打听格蕾西喜欢吃的菜品。
科波特不太喜欢她这么做,甚至动了把她解雇的念头。不过在哈莉眼泪汪汪地告诉他,农场主是她的朋友之后,他又对她变得和颜悦色了。
猫女在今天总算准点到达。这次她带来了一些好玩意儿:雪茄,珠宝,几幅从哥谭美术馆的废墟里搬走的画。科波特认出了鲁本斯、塞尚和蒙德里安的签字。
他挑剔地从猫女的麻袋里选完这些值钱的货物,然后把剩下的推到一边:“你的价值判断能力该提升一些了,小猫。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把塞尚的《苹果》和——这是什么玩意儿,一棵真正的苹果树苗?——给放在一起。”
“你什么都不懂,小鸟。”猫女满意地说,顺手抓走了科波特抽屉里的一小包咖啡豆,“你不知道什么才是有价值的。再见。”
她说这话时,企鹅人正在端详她麻袋里的一个洒水器。那看起来好像是从哪个倒塌的消防栓上面拆下来的部件,除了“破烂”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形容词。企鹅人从单片眼镜后面难以理解地看向猫女,开始思考她是不是脑袋坏了。
猫女哼了一声,昂起头,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洒水器,背着一袋鼓鼓囊囊的破烂走了。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要搜集那些东西:企鹅了解猫,她可不像是那种对没用的东西也有囤积癖好的傻瓜。
他的人告诉他,他们隐约看见过猫女发号施令,让许多猫轮流看守一辆废弃的餐车,在时尚区附近某条小巷里定点出没。也许她是在扮演什么杂货小商贩。
这还挺有意思的,地震确实改变了很多人,不是吗?
企鹅人满意地在酒吧吧台后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饮料。自从地震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这里,假装自己只是个酒廊老板。
在他旁边那台小电视的屏幕上,国会大厦门口被大量示威民众堵满,举着“哥谭死了!”“不要哥谭!”的牌子。
企鹅人不太喜欢这个画面,于是扭过头,在烤箱运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里切起了柠檬片,直到媒体切换了镜头。
可是新的画面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布鲁斯·韦恩从车上下来,他的游说官拎着包匆匆跟在他身后。
科波特看着花花公子迈开步子,走上国会门口的台阶,一丝微妙的嫉妒不由得油然而生。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生来就注定是目光的焦点。
上天给了布鲁斯·韦恩无尽的财富,又给了他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容貌;这些东西他都已经有了,老天甚至还给他赐予了良心,这可真不公平。
不过,哥谭宝贝今天是注定要受挫了。科波特的消息来源很可靠。联邦政府的短视将让企鹅人有机会大展拳脚——他这样有进取心的企业家将会是新世界的开拓者,哥谭市会是他的天下。
企鹅人想着这事,忍不住笑了。他戴上烤箱手套,在参议会议员冗长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报告声里,把他刚做的烤鱼从烤箱里端出来。
科波特把鱼仔细地放在新鲜蔬菜上,在那浓郁的香味中满意地端详了成果片刻。然后企鹅人开始思考他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心血来潮做这种事——亲手烤鱼?他有毛病吗?
几分钟后,一个阳光般夺目的身影忽视了企鹅人的大批持枪保镖,出现在了门口。科波特望着另一个同样有着高大身材和出色相貌的人朝他跑来,强烈的幸福感顿时充满了胸腔。
“格蕾西!你来得正好。”科波特欢喜地说,“今早我在酒吧给你做了点好吃的。”
“呀!烤鱼!”格蕾西说着,笑眯眯地接过盒子。企鹅人看着她把烤鱼装进背包,满怀欣慰。
小农场主朝科波特灿烂一笑,接着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捧到了他面前:“哒哒!这个给你,科波特先生!”
那赫然是一颗光彩夺目的钻石。科波特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硕大的钻石,声音都变尖了:“这……是不是太破费了,格蕾西?你找到这个肯定很不容易吧?我应该给你付钱……”
“哈哈,没有啦,我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农场主轻松地说,摆摆手,语气愉快,“这就是送给你的!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企鹅人更感动了。当然啦,她肯定是在开玩笑,这样一颗纯净的钻石怎么可能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呢?有无数人想讨好他,给他送来美酒和宝石,可除了格蕾西,有谁是真心相赠?她从不指望从企鹅人这里得到好处,却总是很乐意帮他的忙。
他欣慰地收下格蕾西从包里拿出的三十多条新鲜乱跳的活鱼,付出五千多美元,又给农场主一口气做了五十杯咖啡,收下一百五十美元作为酬劳。
企鹅人看着格蕾西眼里闪着星星般的光彩,快活地向他道谢。她把五十杯滚烫的咖啡塞进包里,又像一阵风一样跑出去了。
“我不会给你们展示一个童话般美好的哥谭。它一直是座不幸的城市。”电视屏幕里,布鲁斯·韦恩对着参议院说,“它是个遍布黑暗悲剧和苦涩讽刺的地方……”
科波特甩着酸痛难忍的胳膊,幸福地坐回吧台后面,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做赔本生意。
*
“……我将哥谭看作铁砧,其上之人要么破碎,要么百炼成钢。这其中有某种崇高在。我想,这是一种可敬的品质:在失去一切希望时,坚守心中的希望。”
一只手按下遥控,屏幕上的布鲁斯·韦恩立刻失去了声音,嘴巴无声开合着,只有那坚定又悲悯的神情依旧。
几秒钟后,门被人推开了。
“你来晚了。”杰森·托德说。他微微抿着嘴,坐在床边,摆弄着手里的零件。
“哎呀,我去买了点东西,不好意思……”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这个不打招呼就闯进杰森房间的不速之客探头看了看杰森在捣鼓的东西,“你在做什么呢?”
“炸弹。”杰森冷冰冰地回答。
格蕾西肯定是没听懂,或者她听懂了但是不在意,因为她听到答案后就暂时失去了兴趣,又转头看向了他房间里那台小电视的屏幕。
“你在看电视吗?”格蕾西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布鲁斯·韦恩那张英俊漂亮的脸上嘴巴开开合合,“是我听不见,还是你没开声音?”
“不关你的事。”杰森头也不抬地说。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他心情不好又不关她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话?他原本也可以表现得很——该死,那回忆让他腿肚子抽筋——欢快活泼的。爱开玩笑。讨人喜欢。可能对蝙蝠侠来说没有他的前任罗宾来得讨人喜欢,但要杰森自己说,他那会还是挺惹人爱的。不像现在这样,像个充满气的气球,稍微一开口就被满腹怒火带得四处乱飞。
这么一想,杰森感觉更烦了,主要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恼火地把手里的零件扔到一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格蕾西的表情。格蕾西正在翻她的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实际上,她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刚才在说什么。
杰森又有点生气了。这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格蕾西终于察觉了他的视线,一歪头,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盘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见鬼,怎么做到的?),把它端到杰森面前。
她笑容灿烂地说:“你吃午饭了吗,杰森?看!烤鱼!”
杰森抬起头瞄了她一眼。他总觉得这人用的是哄孩子一样的态度——老实说并不讨厌,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纵容过于明显,杰森总是会对此产生一种微妙的“就这么接受好意的话他就输了”的感觉。他干巴巴地说:“刺客联盟的伙食也不至于把我饿死。”
“应该很好吃的!”格蕾西睁大眼睛,向他保证道,“鱼都是我钓的,肯定很新鲜。”
好,已经可以了,他已经成功推拒一次了。她那眼神真让人受不了。杰森勉为其难地接过那盘子,挪到了桌边坐下,自己找了副餐具。
芬芳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握着叉子,状若无意地问:“你不吃吗?”
“这是送给你的呀。”格蕾西蹲在他的床边,好奇地打量着满床零件,朝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而且我现在不饿,我今天已经吃过一盘沙拉了。”
“哦。”杰森垂下眼睛说,“知道了。”
他又一次拿起叉子,正要把它插进鱼肉时,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发起话题:“这是你做的吗?”
“我倒是想,可是我家还没做厨房。”格蕾西遗憾地说,又高兴了起来,“这是早上科波特先生送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就带给你了。”
“……你说这谁送的?”杰森沉默了两秒钟说,“他不会下毒吧?”
几秒钟没抬头,他发现格蕾西这会已经得寸进尺,不知怎么就跑到他床上去了。此人闻言大惊失色,睁大眼睛:“当然没有了,杰森!怎么会呢?”
“也是。差点忘了你是刺客联盟的‘精英成员’,玩雷霄古和玩狗一样,科波特哪敢得罪呀?”杰森说,假装没看到她在拨弄他的那些零件,“你真不吃?最好别吃,反正我也没第二副餐具。”
格蕾西看起来被他逗笑了。杰森实在搞不懂刺客联盟是怎么把这农民骗入伙的——据他几天以来的观察,这人脑子里除了种地便是钓鱼,根本和他理解的那种危险分子不搭边。然而雷霄古本人似乎不是这么觉得的:每次看到格蕾西兴冲冲地来找杰森,恶魔之首就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西瓦女士就更过分了——格蕾西每次一出现在基地附近,她就连课都不上了,而是跑去一个诡异小祭坛上祭祀。祭祀内容大概是她在祭坛前献上一颗宝石,然后喃喃问道:“她已经杀了多少蝙蝠?”
第一次撞见此事时,杰森险些以为他的复仇要被这人抢先,一时间百感交集,悲怒交加,好不容易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差点当场停了。结果十分钟后,格蕾西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找他说话,手里拿着几块毛茸茸的蝙蝠翅膀,还有西瓦赠送的一顶安全帽。
据说蝙蝠翅膀是她前一天晚上落在矿井里的,雷霄古连夜帮她捡回来了。安全帽是西瓦赠送的,是为了嘉奖她清理了一批掘地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啊?
杰森觉得事情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他偷听了雷霄古和塔利亚的谈话,结果听到雷霄古如是说:“她的技巧和决心成长得比任何人都快。很快,侦探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没有人能阻止她统治这座城市。”
他回到房间,看了看连游戏机上的过山车小游戏都玩不太明白的农民,实在没搞懂她和雷霄古嘴里那个恐怖的战争机器到底有哪里一致了。
杰森最终只好得出结论:刺客联盟这些人都是神经病。
这会“哥谭统治者”正拿着几个铁锭,看起来想把它们和一块煤组合在一起,感觉纯粹是在浪费材料。杰森看着她的侧脸吃了两口烤鱼(别说,企鹅人的手艺还真不错),心情好多了。
他用叉子挑着鱼刺,余光瞥见电视上的布鲁斯·韦恩,觉得还是不要浪费自己的好心情了,于是开口说道:“能帮我关一下电视吗?”
她的名字在他嘴里转了个圈,最后被他咽下去了。杰森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样,可能是因为他感觉如果叫了她的名字他就输了(该死,到底输了什么啊?),所以他总是省略她的称呼。
格蕾西捧着一个新鲜出炉的黑色圆球看着,闻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轻快地说“好呀”,双手举着那个黑色的圆球,小步跑到了他房间里那台小号电视前,然后顺手把球放下了,去关电视……
“妈呀!!”农民倒退一步,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杰森放下叉子,站起身,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格蕾西从电视边转过身,起步冲刺,跳到了杰森身上,双手猛地把他往后一推。杰森被这突然袭击直接撞到了墙上,在她的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又惊又怒,满头雾水。
接着,电视的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格蕾西发出了“呜”的一声,可怜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刚刚随手搓出来的那个圆球爆炸了! !
“我能吃两口你的烤鱼吗?”此人不知悔改,眼泪汪汪地说,“被炸到了,痛。”
————————
重温经典之在家放炸弹
桶:别太过分了我说!
第44章
好在炸弾最后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唯一的缺憾就是这场爆炸把杰森做了一半的那个炸弾给不幸炸没了。
杰森本人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强烈要求格蕾西再表演一下手搓炸弾之技。
这有何难?材料都是现成的,甚至都不用耗费体力。格蕾西当场做了一堆樱桃炸弾和几个普通炸弾作为给杰森的赔礼,后者看着她,目光灼灼。
“能教我这个吗?”他问。
格蕾西试图教了,但不太成功。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教学天赋。杰森显然没搞懂为什么这个材料和这个材料放在一起就可以做成炸弾,可农场主自己也说不太明白——她看完图纸就能学会制造,很难解释什么是“真正的学习”。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教学过后,格蕾西感觉杰森的脾气要先一步爆了。
农场主沉思良久,最终得出了十分符合逻辑的结论:“我知道了,杰森!你也多去采矿,就能明白了。”
杰森用他的那双漂亮眼睛凶凶地瞅着她,好像不太明白。不过他强烈要求格蕾西下次去“采矿”时带上他。这个要求倒是让格蕾西挺高兴的:谁不喜欢在专心挖矿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照应呢?
“我会的。”格蕾西开心地说,“如果你想,也可以随时来我家找我。”
农场主留下一个地址,然后飘然离去,身上还残留着烤鱼的香味。
杰森看着她离开,倒回床上,躺在那一堆红色的樱桃小炸弾中,手里捏着她写的字条。
他把那字条举起来,放在眼前看着。那串过分眼熟的地址前缀让他心烦意乱——韦恩庄园隔壁?这难道会是巧合吗?英明伟大的黑暗骑士大人是怎么想的,竟放任一个跟雷霄古交好、吃企鹅人做的菜的不明人士住在自家隔壁?是黑暗骑士老糊涂了?还是他的新罗宾不够敏锐?
杰森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打开边缘还有点焦黑的电视,随手按下遥控器上的音量键。
屏幕上,对此一无所觉的布鲁斯·韦恩正紧紧盯着参议会的投票结果。尽管他的演讲动人肺腑,这位哥谭公民的美德和努力在私利面前仍然没能带来理想的结果:曾经不可想象之事已经成为了不可避免之事,票数汇成政治支持的巨浪,哥谭的关闭已成定局。
杰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位哥谭第一公民的脸。他没有留到最后就大步离开了会场,在摄影师紧急切换的特写镜头里,杰森看到他的眼里隐约浮上了一星眼泪。
那画面让他微妙地陷入回忆。很久以前,在杰森还没有离开韦恩庄园的时候,曾有人和布鲁斯·韦恩争夺他的抚养权。法庭在开庭前带走了杰森,那时候的布鲁斯因此事哭了一天。曾经的蝙蝠侠还是个活人,笑与泪都来得远比如今慷慨。
杰森那时真的从未怀疑过他的养父不爱他。那时的布鲁斯,或者蝙蝠侠,还是个偶尔会开玩笑,周末和他一起出去玩的好父亲。
显然,那些洋溢着灿烂阳光的好时候一去不复返了。黑暗已经降临在这座城市的命运中,这座城市被悲剧所感染,早已无可转圜……蝙蝠侠的儿子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他的城市就被送进地狱,这很公平。
“杰森?”刚刚离去的那位“黑暗阴险的不明人士”去而复返,从门外探头进来,可怜巴巴地问道,“我能拿个炸弾吗?我的存货不多了,还不知道该去哪买。”
“……”杰森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板着脸说,“你要炸弾干什么?”
格蕾西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轻快地回答:“我邻居家地下也有个小小的矿洞,我都快把它忘了。我打算弄几个炸弾炸穿它,看看最底下能找到什么。”
杰森的心跳差点又停了。他把炸弾往被子里一藏,大喊道:“不行!”
*
那天晚上,格蕾西回家时,发现出城的道路上排满了长队。空气中飘满紧张感,直升机的探照灯照射在大地上,法警们在出城道路上检查各种证件,也许有数百万人正在离开城市。
她已经从铁匠团队的据点那里听说了哥谭市即将被关闭的消息。格蕾西对此很能够理解:人们会纷纷离开一座被灾难摧毁的城市,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在城市重建后,市民们当然也会被吸引回来,格蕾西已经为此做好努力工作的准备了。
铁匠团队的成员们看起来都很忧虑,他们全副武装,低声讨论着政府的这个决定,眉头紧锁。
但当格蕾西紧张地问他们是否也会离开时,娜塔莎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她用她那低柔沙哑的声音说,“我们不会离开,格蕾西。我们的据点本来也不在哥谭境内,这是郊区范围,他们无法驱逐我们。而且我们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如果我们想进城,那谁也拦不住。可是如果你要留在哥谭,那将来要见面可能会变得很难……”
“我们可以挖条地道。”索尔在角落里建议道。他正在敲一批格蕾西送来的红色晶球。
“真是好主意啊,索尔。”托尼一边检查格蕾西的镐子一边说道,“这里有人现在确实尤嫌哥谭地震后的地形不够复杂呢。”
“那你说怎么办?”索尔恼羞成怒,“就这么不管格蕾西了?”
铁匠团队立马为到底是把据点搬到哥谭城内,还是修一条通往格蕾西家门口的秘密道路而进行了一番争执。
他们差点分裂成两半,一派觉得搬到城内过于挑战刚通过的无人区法案,另一派觉得那法案肯定违宪了,就是在放屁,迟早被废除。克林特一句“但我们也不是真的铁——”还没说完,娜塔莎就捂住了他的嘴。
在这两波人越吵越激动,险些打起来的时候,格蕾西终于劝住了他们。
“我家也在郊区,不用绕路。而且我会修好那个矿车隧道的。”格蕾西一锤定音,“就快了,我努努力。”
“哈!”索尔得意地说,“我赢了!”
班纳博士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美国队长在旁边的沙发上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脸。
不过,这场全市范围的疏散似乎不包括当初市长给她的那份“特殊居民”名单上的所有人。格蕾西一路上偶遇了好几位她原本还没打过招呼的居民,正混在出城的队伍里,穿着大衣或者戴着低檐礼帽。奇怪的是,格蕾西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就惊怒交加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有几个还直接跳进了河里。
这让格蕾西有点不太敢和他们打招呼了:也没人说过打招呼会吓到人啊。
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时,农场主满腹疑惑地看着几个打扮得像恶魔的人钻进小巷,接着小巷里面就传来了一个耳熟的怒吼声。
格蕾西连忙追了进去,正巧看见那几个恶魔挥舞着武器朝受害者逼去——天啊,这又不是在矿洞里!她立马见义勇为,抽出自己的钢制轻剑上前帮忙,将那几个恶魔打倒在地:“这是什么东西?”
“谢谢,格蕾西。”现任哥谭警察总局局长詹姆斯·戈登低头看着那些恶魔打扮的刺客,疲惫地说道,“我已经开始理解市长对你的信任了。一起走走吗?”
那蓝绿色头发的姑娘朝他微微睁大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戈登局长指挥着自己的下属把那几个刺杀者的身体——不知道它们死了没有——搬回警局,而那自称“只是农民”的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杯热咖啡递给了他。
戈登接过咖啡,感觉那热度从手心传递到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他真的很好奇市长是从哪里找到这样一位天才的。最开始戈登局长疑心她有点疯疯癫癫,不过后来他又觉得那古怪的性格下掩藏的或许是真正的宝物。
格蕾西简直比警犬更灵敏,有着——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能够媲美蝙蝠侠的无穷精力。因为她的存在,警局救灾的工作难度下降了不止一丝半点。阿卡姆的绝大部分疯子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黑门的逃犯只和她对视一眼就会被认出,地震至今没有出现过超级反派制造的大型恶性事件,这简直是个奇迹。
“你不打算离开吗,格蕾西?”戈登问道,“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周边的城市哪个都比哥谭好。基石城,大都会,甚至是布鲁德海文……”
“城市迟早会被重建,大家也会回来的。我知道的。”格蕾西说,她的眼睛在夜色下亮闪闪的,“而且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家呀。我爱这里,当然不会离开!”
她说的是那么理所当然,戈登的眼眶湿润了。这个与他并没见过的年轻人是如此理解他内心深处的感觉。戈登觉得她简直和他女儿芭芭拉一样可爱。
他也深爱着这座城市,刚来这里没几天,他就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也不能离开。他知道哥谭就是他的城市,无论如何他都会留在这里。
他和农民姑娘并肩走在夜色之中,隐约觉得她周身似乎散发出一股暖洋洋的微光。他本来还想问问她被留在这里不害怕吗,但待在她身边时,他似乎也能体会到那令人安定的力量。
人们正在逃离这座黑暗的地狱,而他们就这样逆流而行,走进地狱深处……
在他们一起拐过某个拐角时,戈登看到了双面人,或者说,他看到的其实是戴着半边面具的哈维·丹特。夜色中,他身上那套永远是拼接成两种颜色的西装并没有平时那么显眼……至少不是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显眼。
因为这会,哈维正在一辆抛锚的车旁边……帮忙……?
那辆车的引擎被点火发动,车里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感激地对窗外这个戴着面具的好心人连连道谢,开车奔向城外。
双面人面带微笑着目送那辆车离开,像个十足的好人。看来,他又遇到了难得的“好头”。
下一秒,在看到戈登局长和格蕾西肩并肩朝他走来时,哈维慌了手脚,看起来想扔硬币决定是逃跑还是战斗。
戈登死死盯着他,把手按在了自己配枪的枪套上,伸手想把格蕾西拨拉到身后——结果哈维手里的那枚硬币被脱手扔出,飞向空中,然后被格蕾西单手接住了。
“为什么扔硬币?你要做什么决定吗,哈维?”格蕾西很感兴趣地看着手里的硬币,把它递还给双面人,“这个硬币真有意思,它两面是一样的。”
不知怎的,双面人居然没为硬币脱手暴跳如雷,而是平静了下来,奇怪地转过头看了戈登一眼。那神情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那丝恳求让戈登想起了曾经的日子……他想起他们曾经是如何通力合作,如何无话不谈。
他们在警局的天台上一边冒着寒风等待蝙蝠侠一边讨论未来,在周末一起喝酒。每当哈维有什么不想告诉蝙蝠侠的事,他总会对戈登露出那个眼神。
戈登稍微放松了一些,从格蕾西身边退开了,但仍然警惕地盯着他。他知道,如今的哈维是危险而不可预测的。
然而哈维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是吗?那就把这东西送给你了,格蕾西。”
格蕾西微微睁大了眼睛:“可是这个不是你特别喜欢的吗,哈维?我好像见过你拿着它。”
“只是个硬币而已,它甚至还有一面是坏的。没什么特别的。”哈维露出一个微笑,“你配拥有它。拿去玩吧,格蕾西。”
事情变得匪夷所思了。不得不承认,戈登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他看看这两个人,一种狐疑感油然而生。
格蕾西开心地朝他道谢,送了哈维一杯——呃,和戈登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咖啡——接着对着戈登和哈维两个人挥挥手,说她要回家了。
“我可以自首,你可以现在就把我送回阿卡姆。”双面人看着她离开,转过头对戈登低声说,“但别拆散我们。”
“??”戈登倒退了半步,失声说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拆散你们?你们在一起?”
“还没有。”哈维低下头,看起来有点阴郁,“但是吉姆,只要你不乱说话……我还有机会。”
戈登茫然地左右四顾,不知道自己这会到底在什么世界里。他很想当场指出格蕾西应该不会对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产生浪漫感情,但又担心双面人受到刺激,当场和他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上来一场枪战。
戈登局长冷静了一点,接着指出了一个人人都能发现的细节:“她手上戴了戒指,你没看到吗?”
“那不算什么。没什么关系,我不在乎。”双面人说,“走吧,吉姆。送我回疯人院。”
“……”戈登对此没法发表什么意见。他自己的婚姻经历也是一团乱麻。尽管他对哈维的扭曲情感看法悲观,但他至少知道格蕾西肯定可以自保……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啊?
虽然戈登局长觉得阿卡姆疯人院这会谁都关不住,但他还是把双面人送了回去,落下重锁。
哈维坐在监视窗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又一次露出了恳求的神情。过去的那位光明骑士的影子似乎在他身上复活了,戈登看着他,终究有一丝心软。
“我不会主动对她说你的事。”他许诺道,“但我也不会为你说好话。再见,哈维。”
“那就够了,吉姆。”哈维回答,“谢谢。”
*
格蕾西正在拍抚提姆·德雷克的后背。
她实际上是在离米勒庄园几百米开外的地方遇到他的。那会提姆正站在那条她原本用来训练钓鱼技巧的溪流旁,凝视着它下方的深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起来被挥之不去的悲伤缠绕着,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鉴于时间离午夜还早,格蕾西也就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她本想开口问问提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结果提姆转过头,双眼通红。
在看到格蕾西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接着上前一步,搂住了她的腰。
格蕾西:“?!”
“帮帮我,格蕾西。我需要支持……”提姆一低头,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闷声说道,“结束了……布鲁斯输了……再也没有哥谭了。再也没有恩佐家超棒的大号披萨……港口边的烟花……圣诞节的罗宾逊公园……”
“哦……提姆。”格蕾西怜爱之心大起,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背,语气坚定,“你说的那一切都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她的手轻轻拍着提姆的后背,怀抱温暖,令人安心。提姆听见她在他耳边笑眯眯地小声说道:“我会重建这座城市的,提姆。”
提姆眼眶一热。他低下头,呜的一声,抱得更紧了,以至于格蕾西都开始轻轻原地摇晃了起来。提姆听到她笑了,接着,他突然感觉到放在他后背上的双手一个用力,他就被抱得双脚离地,在空中晃了一圈。
“要相信我哦!”农场主爽朗地说,“说到做到!”
几百米开外,米勒庄园的小屋里,迪克正双手紧紧扒着电视屏幕,对着里面绝望地问道:“要怎样才能不给她看回放?你说啊!”
啵儿一声,电视里掉出来一个破碎的蝙蝠镖,砸到了他头上。
————————
此乃倒叙,解释了双面为何离奇出现在阿卡姆(…)
有人试图通过用抱抱的方式让农场主不能及时睡觉!很坏!
本文目前的年龄设定(参考新52):
米<提<桶<农场主≤翅<超( 25 )<哈莉≤猫≈藤<蝙( 29 ) ≈双面<反派团 目前部分出场角色的身高设定:
鹅<哈莉<藤<猫<提(长个中)<桶(长个中)<翅<双面≈农场主≈桶(长完个)<谜<蝙<超<雷霄古
第45章
这天夜里,格蕾西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慰好了提姆,结果在送他回家的路上,她又遇到了看起来同样心情忧郁的迪克。后者看起来一直欲言又止,格蕾西把他们打包送回韦恩庄园时,感觉他好像都不会笑了。
格蕾西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好几遍的邻居——提姆好歹还在她怀里哭了一场,可迪克似乎一直在暗暗咀嚼嘴里的单词,闷头走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
风吹过时恰到好处地吹起他的刘海,那双蓝眼睛里的神情真是让他看起来忧郁得令人心疼。最后,迪克只是走上台阶,抬起眼眸凝视着格蕾西的脸,低声说道:“很晚了,格蕾西……明天见?”
“好吧……那明天见。”农场主担忧地说,朝他挥挥手,露齿一笑,“明天我来给你送一份小饼干!”
提姆站在迪克旁边,目送她朝自己的庄园一路小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小侦探语气深沉地说道:“凌晨一点了。据我所知,两点前格蕾西一定会睡觉。也许布鲁斯躲过一劫。”
“我觉得我们的秘密身份不保是迟早的事。”迪克叹了口气说,“但至少……你是怎么做到的,提姆?”
“秘密。”提姆一本正经地说,转身走进韦恩大宅的残骸里。
迪克对他挑起了眉毛。
现任罗宾走了几步,叹了口气:“我父亲想让我搬到基石城去,不过我一安顿好就尽快想办法溜回哥谭……你呢?”
“我也想留下,不过一夜之间布鲁德海文的人口翻了一倍还多,肯定有一堆活在等着呢。”迪克跟在他身后进了房子,嘀咕道,“不过我肯定还是会回来的……最多一周吧,我想。”
格蕾西踩点到家,点着壁炉,打了个呵欠。在跳上床之前,她随手打开了安安静静蹲在墙角的电视,调到那个被命名为“韦恩先生在华盛顿”的特别节目,打算看一眼它在讲什么。
不过这会,这个节目里只有一片飘拂的漆黑底色,和隐约传来的心跳声。一行字正在节目下方闪烁着:
【韦恩先生现在不在华盛顿。 】
*
星期六早晨,格蕾西在睡梦中醒来。今天电视里仍然能收到那个【特别节目】,但依旧没什么画面,只有隐约传来的背景噪音和那行岿然不动的字。
格蕾西凝神听了一会,但什么也没听出来。她只好关掉电视,朝门外走去:哪怕天要塌了,也得先把罐头瓶里腌好的果酱收了再说!
门外有人在等她。那是一位年过四旬的非裔美国绅士,有着深色的皮肤和浓密的眉毛,以及修理整齐的胡子。他的鬓角和胡子已经开始由棕转灰,旧式领结和一丝不苟的穿着让他看起来颇有气派。
这位访客正带着一个大箱子,安静地等在门口,凝望着她欣欣向荣的菜地——那画面看起来还真有点古怪。
“米勒女士?”他转过身,微微抬起眼睛,朝格蕾西伸出一只手。他的声音醇厚,语气友好,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他表情带来的严肃意味。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请叫我格蕾西!”格蕾西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
她打量着这位访客的脸,在记忆里搜寻着那一丝让她感到熟悉的画面,接着,她恍然大悟:“嘿,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你在韦恩大楼那边发放食物和毯子。”
访客也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威严冷肃了。他收回手,含笑说道:“你记性不错。让我来认真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卢修斯·福克斯,目前担任韦恩集团的执行总裁,也是韦恩基金会的首席科学顾问。”
格蕾西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似乎有无数“ Wayne时刻助力您的美好生活”标语朝她扑面而来。她有点紧张地回答:“好的,福克斯先生……你好?”
“是这样的……哥谭将被关闭,韦恩集团的大部分资料也将被转移出去。在布鲁斯·韦恩出发去华盛顿之前,他曾经和我交代过你的事。”福克斯说道。
他把手边那个沉重的手提箱放下,开始翻着里面的资料:“我核实了你在韦恩集团期间的加班时长,虽然当时的加班费已经发放,不过韦恩先生认为你们部门的加班时段需要更多工资补助。他希望能给你发放三倍加班工资……考虑到目前哥谭的状况,我给你换成了现金。都在这里了。”
他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装满钞票的信封。格蕾西接过那信封……下一秒,农场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资金栏中的数字直接向前移了一位数。
多少? !格蕾西瞪大眼睛,把那数字又数了好几遍。她宣布从此她就是《韦恩先生在某地》系列节目的忠实粉丝了。艾斯狗狗走了过来,坐在福克斯后面,严肃地摇着尾巴。
“另外还有一件事。”卢修斯又说,开始翻起另一份泛黄的陈旧文件,“清理集团文件时,我们发现了一份来自米勒庄园的授权文书,主要是关于一个长期观察当地物种行为习性的研究项目。请看这里的签字……”
格蕾西接过那份文书一看,感觉有点好笑:授权人一栏赫然写着她自己的名字,但字迹和“爷爷的信”是一样的。合作方的签名是托马斯·韦恩,在时光冲刷中,两边的字迹都已微微模糊。
虽然这张纸上的字有点多,不过格蕾西还是看懂了:这是一个允许当地科研机构在“环境变化时”,于米勒庄园的某个洞xue内设置小型研究装置的授权。
“地震改变了哥谭的地理环境。我们想利用那个洞观察并安置一些本地的物种。我向你保证,它们会在完全可控的环境下繁衍生息。”福克斯说,“我们不太确定那些动物可能会带回什么东西,但我可以尽量通过装备设置稍微改变它们的习性……你同意吗?”
格蕾西眼神闪亮地从那文件上抬起头:“乐意至极!”
“太感谢了。”福克斯欣慰地说,“这个项目里的动物可能包括昆虫、鸟类、小型哺乳动物和真菌,如果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我喜欢蘑菇和蝙蝠。”格蕾西坚定地回答,“如果没有蘑菇,只有蝙蝠也行。”
福克斯看起来一头雾水,有点不太理解她的喜好。不过他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好的,那请稍等一会,我这就去设置……真的非常谢谢你,格蕾西。”
“不客气!”格蕾西快活地说,顺手塞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冰淇淋给他,“给。”
福克斯笑纳好意,舔着冰淇淋忙活去了,奶油全沾在了他精心修理过的胡子上。农场主只是刚刚收割完地里一批甘蓝菜的工夫,她庄园里那个不起眼的洞口中就冒出一阵无形的震动。
几秒钟后,一大群蝙蝠扑棱棱地从遥远隔壁的韦恩庄园方向飞了过来,它们的翅膀几乎形成了一片漆黑的云朵。
那些蝙蝠排着队飞进了洞xue里,福克斯灰头土脸地捂着脑袋从洞里跑了出来,咋舌道:“天啊。这附近肯定有个很大的蝙蝠群居点。”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对格蕾西含笑说道:“好了,格蕾西。我已经把一些无害的果蝠和食菇蝠引入了你庄园的生态系统里,另外在洞xue里放了一些真菌培养箱。我该走了……不过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谢,福克斯先生!”格蕾西快活地回答,“请说。”
“你知道布鲁斯接下来要去哪里吗?”福克斯担忧地说,“自从他去了华盛顿,我再也没成功和他联系上……他离开前除了托付韦恩集团,只和我交代了你的事。我想,你是否知道……?”
“不知道,不过他现在不在华盛顿。”格蕾西说。福克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接着,那疑惑转为恍然,又变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好,好。”福克斯笑眯眯地说,又握了握格蕾西的手,“至少我们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
布鲁斯·韦恩、到底、该死的、去哪了? !
前任蝙蝠女孩,现任“神谕”,芭芭拉·戈登在她公寓的控制室里,坐在她自己的轮椅上,心怀怨恨地敲击键盘,把上面这行字输进文档。
她盯着屏幕上的大写字母看了几分钟,长叹一口气,又打算把那几个单词删掉。她把手指放在删除键上,又挪开了。或许可以过几分钟再删,反正没人看到。
今天是2月13日。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的那个黑色星期一的晚上,她从窗户里看到了布朗大桥上炸药爆炸时的闪光,宣告着这座岛屿城市与美国其他地区的联系被正式切断。他们不再是美国公民了,哥谭正式成为了一片无主之地。
芭芭拉决定留下,因为这座城市需要她,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赶出她的家乡——她当初没让小丑做到的事,也不会让一群官僚做到。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最初,芭芭拉没有感到恐惧。这里有她所需要的一切,她的指挥所里有大量监视器和迷你信号塔,有靠太阳能电池供电的电脑,有一部卫星电话,和几件非致命武器。她还有一群为她工作的特工,替她收集情报和跑腿。
神谕相信自己可以在无人区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作为蝙蝠女孩,她对哥谭市了如指掌。作为神谕,她是世界上最让人瞠目结舌的间谍头子。
但现在……芭芭拉觉得自己有些恐惧。
布鲁斯·韦恩已经不在哥谭一个月了,蝙蝠侠也随他而去。这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很多人甚至不相信蝙蝠侠的存在。但这次,神谕的感觉有些不同……她怀疑他真的走了。
也许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都做了理智的选择。也许他趁机逃走了,但芭芭拉不愿相信这个。哥谭需要他,就像他曾经需要哥谭那样。
芭芭拉不想相信他抛弃了哥谭……但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露面了。
如果是往常,她现在该有他的消息了。但是没有。这是她有记忆以来,哥谭第一次没有蝙蝠侠。芭芭拉不得不承认……这让她感到害怕。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有人敏捷地推开暗门,进入了神谕的控制室。芭芭拉回过头,看向来者:“卡珊德拉?”
来人点点头,挪到她身边,给自己找了一个板条箱当做椅子坐下。在神谕招募到的特工中,她是最特别的那个。一个年轻的欧亚人,年龄不会超过十六岁,非常聪明,但似乎是个哑巴——芭芭拉翻遍了她所有资源,试图确定她是否懂某种语言或者代码,但一无所获。
这黑头发的女孩只会发出奇怪的咕哝声、口哨声,和断断续续的“呱呱”或者“吱吱”声。芭芭拉怀疑她从未被人教过如何说话、阅读和书写。她甚至无法告诉芭芭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不喜欢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芭芭拉已经习惯叫她卡珊德拉了,这是她给这孩子起的名字。虽然她们交流起来有点费劲,但卡珊德拉是她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身边最可靠的人之一。她速度快,力气大,擅长隐藏自己。而且她的想象力很丰富,这样一来,卡珊德拉向她分享情报的过程就变得像猜字谜游戏一样好玩。
“你见过我父亲吗?”芭芭拉问,拿着她和詹姆斯·戈登的合影给她看。卡珊德拉点头笑了,比比划划,说看到戈登局长在对着手下大喊大叫。
“那肯定就是他。”芭芭拉舒了口气,“他还好吗?”
卡珊德拉又开始比划新的内容。那就让芭芭拉有点一头雾水了:戈登局长和他手下的“帮派”现在不再自称GCPD,而是自称“蓝仔帮”。他们盘踞在以哥谭警局旧址为中心的凯尔索大道附近,正在计划攻打其他街区。
芭芭拉听了有点想笑。卡珊德拉继续比划着:她看到戈登带着他的手下从某处用手推车定期运送“极其巨大的农作物”。因为这些新鲜食物,他们过得还不错。
“你说非常大的农作物?”芭芭拉费劲地辨认着卡珊德拉的涂鸦和手势,狐疑地说,“有多大呢?”
卡珊德拉用手比划了一个和芭芭拉的电脑显示器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她说那是美洲大树莓。是的,就是一颗的大小。
神谕花了好一会观察卡珊德拉的表情,才说服了自己她没有在开玩笑。这可让神谕感觉有点惊悚了,她立马伸手取过桌上的一册资料,哗啦啦翻到属于毒藤女的那一页,把帕米拉·艾斯利的照片递给卡珊德拉看:“你有见过向我父亲提供那些作物的人吗?她是长这个样子吗?”
卡珊德拉探头看了看毒藤女的照片,然后摇了摇头。她用废纸和铅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十分抽象的火柴人,头上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像拐杖的玩意儿。这火柴人的脸上还带着个大大的笑容。
接着,卡珊德拉指了指毒藤女照片上绿色的部分,又指了指火柴人,比划了一下“头发”。
神谕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多年前的枪声似乎又响彻耳畔,她的脸色突然苍白了许多,芭芭拉紧咬牙关,把资料又翻到了小丑的那一页,把它递给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对着那大笑的丑角皱起了鼻子,嫌弃地摇摇头。她抓了抓头发,接着眼前一亮,比划道:她就在附近。最远不会超过两个街区。今早刚见过她。可以把她带过来见一面。
“她看起来是个什么样的人?”神谕问道。
卡珊德拉笑了。她看起来好像想用最温柔,最美好的方法去夸赞她,但她最后只好比出一个大拇指。芭芭拉凝神观察着卡珊德拉的动作:那个人是很好的。她昨天还送给卡珊德拉一份吃的。新鲜的,热的,不是压缩干粮,而且是好吃的。
芭芭拉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她说:“好吧,卡珊德拉。能帮我把这个字条递给她吗?也许我真的需要和她见一面……”
卡珊德拉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高兴地点点头,立马离开了。芭芭拉在轮椅上转了个方向,耐心地等着,思考着要不要给自己来上一份燕麦粥作为早饭。
几分钟后,卡珊德拉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另一个脚步声。芭芭拉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好像知道这个人……
来人有着醒目的蓝绿色头发和粉紫色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卡珊德拉贴着她的胳膊挤进暗门,这高个姑娘还贴心地伸出手,替卡珊德拉挡了一下门框。芭芭拉的视线移动到她的手上。左右手中指各戴一枚戒指,一枚是灿烂的暖金色,另一枚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灰色。
“你好!”来人笑眯眯地说,“你是芭芭拉吗?戈登局长说他很想你。他正在努力收复你所在的这片地区,托我来你这里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不过我好像一直没找着你在哪……”
芭芭拉听到这话,想起自己父亲的样子,眼圈差点红了。她别过头,小声说:“谢谢,告诉爸爸我很好……你是……你是格蕾西吗?我听说过你。他们说你是个好农民。”
“是的!我也帮戈登局长他们种了块地,情况还不错。”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她看到了芭芭拉的电脑屏幕,“啊,这个我知道!布鲁斯·韦恩今天应该在里约。”
“什么?!”芭芭拉失声说道,“你知道?!”
“是呀。我的电视上有个节目,有时候会报道一下他在哪里……他上上周在摩纳哥,然后去了香港。上周好像在法国尼斯。”格蕾西掰着手指说,“买了一架私人飞机,收购了两家新公司,认识了一批小君主和高管什么的……”
芭芭拉险些大叫出声。这怒火主要是针对蝙蝠侠本人的:“所以——所以他还是离开了!他抛弃了我们——抛弃了哥谭!”
“不会的,芭芭拉。”格蕾西说,“布鲁斯是个好人,他会回来的。他亲口说的,我相信他。”
她笑眯眯地说着,似乎对此坚信不疑。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有电脑显示器那么大的美洲大树莓,递给了芭芭拉,以示安慰。
……那东西居然真的存在。芭芭拉被这个过于超现实的水果打断了怒火,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卡珊德拉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树莓。格蕾西怜爱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她们怎么这么熟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硕大无朋的黑莓,把它递给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接过那黑莓,看起来想用神谕教她的办法说一声“谢谢”,不过最后只勉强发出了一点听起来像“嘶哒”的声音。她看起来有点挫败,不过格蕾西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客气!”
芭芭拉捏起桌上那张废纸,她现在知道格蕾西的火柴人为什么被画出了一个那样的笑容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像太阳跳进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她清清嗓子:“谢谢你能来,格蕾西。其实我想和你合作,如果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她放在工作台上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芭芭拉敛起笑容,接起电话。那头是她的另一位“神谕之眼”特工,她从来不会怀疑他情报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是真的。企鹅人和双面人一起牵头,所有拥有领地的帮派似乎打算在明天组织一场聚会。或者舞会,派对,随便什么吧——他们可能要在会面上进行领土协定,或者打个你死我活。不去的会被整个无人区排除在外。你要我关注的蓝仔帮——我是说GCPD ,也在受邀请的范围。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头儿。”
————————
即将到来的是: ()
A.情人节,因为2月14日
B.花舞节,因为真好玩该回家了
C.帮派斗殴现场,因为有很多头目
D.修罗场,因为这里是地狱
第46章
芭芭拉挂断电话,屏住了呼吸。无数可怕的猜想涌入脑海,她不能袖手旁观——可她只能坐在轮椅上,根本无法离开这足有十八层的高楼。她看向格蕾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的胳膊:“格蕾西?明天——明天——”
“你也要参加明天的节日聚会是吗,芭芭拉?”格蕾西说,“市长写信邀请了我。”
“……节日聚会?”芭芭拉喃喃说道,被莫名其妙逗笑了一下,“哈哈,也对。确实是个不错的节日……等等,市长??你说的是亚历克斯·默尔特吗?他在哥谭?”
这不合理。据芭芭拉所知,再也没有比默尔特更合格的政客了。当他在任上时,他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关心这座城市的福祉,钢铁手腕,慈悲心肠;但现在时候不同了。如果他还有理智,他就不该留在哥谭。
根据联邦政府的命令,他不该在这里。按照那该死的《联邦无人区宣言》,被留在哥谭的只有几种人:被定罪的重刑犯,已知恐怖分子或者黒幚相关人员。现在待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算是非法闯入者——芭芭拉知道真相不是这样,但真相不重要了。
布鲁斯·韦恩在失踪前最后给自己的助手们下达的命令就是让他们统统远离哥谭。他告诉罗宾和夜翼远离这里,别回来,说留下来会很危险,而且还违法。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虽然芭芭拉觉得那两位神奇小子可能并没有认真听从他的意见,但不得不说,他的观点是最符合常理的。
所以默尔特市长留下来干什么,在他为了哥谭奔走却胸口挨了一枪之后?
“是的!不过他现在不自称市长了。”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不太清楚,不过他好像在奥蒂斯堡区待着。”
在西城附近,老牌黒帮的根据地……那一块现在是哪个势力在管理?
神谕还在紧张地思考着这事,格蕾西就站起身,轻快地说:“好啦!我们该走了,芭芭拉。戈登局长拜托我,如果能找到你的话,一定要把你接过去,和他见面。等他们收复了这里,就把你送回来。他足足送了我十块硬木!”
“什么?”芭芭拉惊愕地说,一时间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英语,“但这不可能……我坐轮椅。”
“不要担心,我有准备。”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回答。
芭芭拉觉得这姑娘突然展现出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气——街道上的局势那么混乱,她不知道农民姑娘是费了多大的工夫才潜入到了这里。
神谕相信格蕾西能全身而退,但把她带走……?
“这一片是街头恶魔帮的领地。”芭芭拉说,试图向她解释清楚这想法的异想天开程度,“而且我和我的轮椅在十八层高楼上。就算你能把我背下去,我们一到街上,就会被拿着武器的人围起来……”
“别紧张,芭芭拉。”格蕾西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稍等哦……”
芭芭拉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腾空而起。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抓住了格蕾西的肩膀:格蕾西直接单手把她抱了起来!
上次有这种体验还是在她小时候,蝙蝠女孩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烧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至少我们得先做个计划,格蕾西——”
“卡珊德拉!握着我的胳膊。”格蕾西轻快地说,“能麻烦你抓着这个轮椅的扶手吗?谢谢……”
专心啃着黑莓的卡珊德拉抬起头,嘴唇上沾满果汁,用力点点头。她匆忙把最后一大团黑莓鼓鼓囊囊地塞进嘴里,拉起芭芭拉的轮椅,还替她把那个大树莓也捎上了。卡珊德拉拖着轮椅,紧紧地贴住了格蕾西的胳膊,脸上露出某种小女孩般的新奇表情。
“等等。”芭芭拉坐在格蕾西的胳膊上看着这一幕,有点语无伦次,“这是要干什么,格蕾西?我们要这么移动吗?那我们连房门都出不去,我是说——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格蕾西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呃……木雕。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毫无疑问。它看起来像是个长了对耳朵或翅膀的木头圆柱,上面还雕出了一张简笔卡通风格的脸。
这东西下面用珊瑚和某种植物纤维做出了蓝色的装饰,浑然一体,分外和谐,但看起来实在是有点过分神秘了。
格蕾西喃喃说道:“海滩传送图腾,我目前只学会了这种……但愿有用。”
离奇的事件发生了:格蕾西使劲捏了一下木雕,把那东西扔向半空。飞到空中的“图腾”像是点着的烟花一样,迅速往高处升去。飞到头顶的高度之后,那东西凌空炸开,发出欻的一声,一阵白光从中喷涌而出,落到了她们身上。
芭芭拉眼前一花,接着,带着海腥味的新鲜冷空气直接灌进了她的肺里。
她被人放回了轮椅上,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船坞,断桥,大海,和远处朝她的方向奔来的父亲。卡珊德拉睁大双眼,在一旁对着大海微笑着,格蕾西低下头,对着芭芭拉弯起眼睛:“嘟!回家了!”
“你……”芭芭拉呆呆地看着她,“你真的会魔法?”
“我觉得这算农业技术。”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朝她咧嘴一笑,“明天见,芭芭拉!”
*
2月14日,上午9点。神谕觉得这场“聚会”实在不像能和平落幕的样子。她甚至想不通企鹅人和双面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些帮派头目聚在一起的。
戈登局长严词拒绝让自己的女儿参与这种危险的场合,因此芭芭拉这会正在高处,使用能让她掌握现场状况的原始道具:望远镜和窃听器。
聚会地点被定在罗宾逊公园南侧的一片曾经是花园的空地上,这里在毒藤女的控制之下,恰好位于哥谭的中心位置。
在望远镜的视野中,戈登局长和他最信任的蒙托亚警探艰难地穿过树林,来到了那片聚会场地中——场地的布置一看就大部分出自企鹅人之手,草地中央十分滑稽地摆放了一张缀着华丽流苏的餐桌,周围满是盛开的鲜花。
“啊,蒙托亚女士和戈登先生。我们的老朋友。”企鹅人虚情假意地迎上前来(蒙托亚的手立马移向了腰间的枪套),“你们的蓝仔帮最近真够活跃的。来点红布丁吗?”
“不了,科波特。”戈登阴沉地说,“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些熟面孔。”
神谕知道他在说什么。草坪的空地上的确有不少熟面孔——在她还能飞荡在哥谭上空时,这里的绝大多数都和她打过架。
每个赴约的头目显然都带了不少人手,树林之间影影绰绰,空气中的紧张感正随着到场人数的增加逐渐变浓。她移动着望远镜,把那些人和自己这一个月来收集到的领地划分图逐个对应起来:
正在懒洋洋抚摸着花朵的是毒藤女,毫无疑问,她是此地的主人,一个真正的中立派。她除了植物的茁壮成长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真好奇是什么说动了她,让她同意借出这一块场地。
奇怪的是,毒藤女旁边有个金发的姑娘在和她说话。芭芭拉以前没有见过她,不过从唇语上看,她似乎是在讨论“待会该跳什么舞”的事。神谕很难判断她是过于天真还是有点疯癫……企鹅人朝草地那头走了过去,挡住了芭芭拉的视线。
企鹅人自不必说,他今天打扮得比平时还要考究,身上的天鹅绒西装在晴空下闪闪发光。他占据了钻石区和时尚区的大片土地,听说他是为数不多还在接收现金和艺术品交易的人,有传言说,他还有联系外界的路子……
他在和谁说话?那是双面人吗?他什么时候戴上面具了?神谕调大了望远镜的放大倍数。看起来哈维是存心想要遮掩起自己“坏的一面”,他甚至在自己的左手上戴上了一只手套,掩盖住了皮肤上被烧伤的部分。这很反常……
戈登局长移动起来,稍微走近了一些,好听清双面人和企鹅人在说什么。窃听器里的声音也顺利传到了神谕耳中:
“你来晚了。”企鹅人说。
“比一半人来得早。”双面人回答。
他瞥向了戈登,垂下眼眸:“我想你没有忘记我们还在交战状态,企鹅?”
这大概是真的。在“黑色星期一”的一周之内,单是神谕所在的街区就来回易手了三次,然后进入短暂的平静状态。大部分领地范围已经被粗略划分了出来,但小规模的争夺从未停止。
“我们没必要吵架,哈维。”企鹅人举起一只手,“我们今天是为解决共同的问题来的。何不开始享受这个美好的春日呢?一起享用这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一起跳舞?”
正在偷听的戈登局长很明显地呛咳了起来。蒙托亚递给他一杯水。双面人居然没当场给企鹅人一拳,只是转身就走,站在树木投下的阴影里,一语不发地抱臂看着场内。
到场的人逐渐变多了。腹语者带着被新雕刻好的疤面煞星出场,据芭芭拉所知,他目前盘踞在西区。占据伯利莱的黑面具也阴郁地从林间走了出来。然后是疯帽匠、稻草人、急冻人……杀手鳄……几个神谕不认识的黒幚……谜语人奇迹般地没有掺上一脚,他可能已经想法子搬离哥谭了。
天啊,那是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她是蝙蝠侠的医生,也是一位真正的好人。她目前似乎在哥谭东北部维持着一个小型中立区域,在那里照顾伤病员。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青年和一个少年正护着她,从那崎岖不平的树根上穿过。
神谕狐疑地又放大了望远镜倍数。她放下望远镜,擦了擦自己的眼镜片,重新拿起望远镜。
做了伪装的提姆会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但他旁边那个……还真是克拉克·肯特?这是蝙蝠侠离开哥谭之前的布置,还是超人自己做出的决定?不管怎样,至少今天这里应该没人会死了……
芭芭拉移动望远镜,又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猫女——她还以为这位小偷早就去了纽约或者别的城市。迪克·格雷森,他正混在奥蒂斯堡区的黒幚队伍里。在迪克旁边的那位墨镜男……非常明显的……就是市长本人。
“天啊,这个见鬼的世界。还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芭芭拉喃喃道,把望远镜拿得更高了一些,“人应该快到齐了……哦……”
又有人无声地穿过密林来到空地上,双手插兜,扫视着在场的人。神谕并没有见过新来的这个头目,但她听自己的特工说起过。 “红头罩”,新崛起的角色,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拿下了上东区的好几个街区。人如其名,这人的头上戴着一个鲜红的头套,穿着皮夹克,走路时步伐沉稳……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这会窃听器里的声音已经彻底嘈杂了起来,整个会场的气氛就像一锅被放在炉灶上烧的热油。街头恶魔帮与贱崽帮的头领互相放着狠话,黑面具和疤面煞星对着彼此虎视眈眈。
戈登局长小声和蒙托亚警探商议着该如何煽动起临近帮派自相残杀,默尔特走了过来,和戈登肩并肩,开始低声交谈。
从远处看,这三三两两分散在草地上的人群看起来还真像是在开一个草坪宴会,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揣着武器,各怀鬼胎。太阳已经升高了,芭芭拉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喂,科波特!”腹语者手上的疤面人偶用它恐怖嘶哑的声音说话了,“改……开始嘞!人已经……到齐嘞!”
“别急,疤面。”企鹅人微笑着说,“还差一位。何不先吃点东西呢?这里有的是你最爱的韦恩可乐。”
“是啊,疤面先生。”腹语者对着自己手上那个他雕刻出来的人偶毕恭毕敬地说着,“我爸爸常说‘耐心胜过蛮力’。喝点韦恩可乐吧,这可是稀罕货……”
“闭嘴!你爹都死了20年嘞!”疤面人偶大骂道,“还有随没来?”
是啊,还有谁没来?神谕皱起眉头,试图在市长身后的那些人里找到格蕾西的身影。芭芭拉记得她说市长邀请了她……她在哪呢?
场地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气氛剑拔弩张。十几分钟后,在疤面消耗完他被韦恩可乐安抚的最后一点耐心前,“最后一个人”终于出现了。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个匆匆跑了过来的身影。芭芭拉微微张开了嘴,看向格蕾西那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一句“我是不是迟到——”还没说完,芭芭拉就“嘶”了一声,把窃听器的耳机从头上扯下来,揉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耳朵。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全世界所有人都大喊了一声“格蕾西!”,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简直像有人往会场中央扔了个炸弹。
格蕾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似乎整个会场都流动了起来,所有格蕾西认识的人都叫着她的名字,朝她快步走来——不过也有几个人转过了身,拼命地朝反方向躲——接着他们又都停下了,在半路上狐疑地互相打量着。
下一秒,他们改走为奔,再次喊着她的名字朝她冲来,还纷纷拔出了武器,同时喊着“你来了!”“离他们远点!”“到我这来!”“别怕,格蕾西!”“西西!西西!我在这!”之类的话。
一大堆人朝她冲来的场景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了,格蕾西在矿洞战斗的肌肉记忆立马发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农场主倒退了几步,转身就跑,直接逃离了会场,身后又掀起一阵吓人的声浪。
什么情况……? !好可怕!
十几秒钟后,惊魂未定的格蕾西重新小心翼翼地走进节日场地,探头朝里看去。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像游戏画面刷新了一样,这次居民们都分散开了,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会场里也响起了轻快的音乐,场面看起来友善和谐多了……
刚刚果然是出bug了吧?吓她一跳!格蕾西舒了口气,轻快地小步跑进草坪中央:“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的,格蕾西。我们今天欢聚一堂,就是为了达成共识,增进了解。”戴着墨镜的默尔特市长含笑说道,“你可以邀请一位舞伴,和我们一起起舞。等你觉得可以开始了就来告诉我……”
他似乎在墨镜下和科波特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好呀!”格蕾西开心地说。她弯起眼睛:“不过我和大家可能还没那么熟,说不定根本邀请不到舞伴呢,哈哈。”
空气好像凝固了。刚打开一罐韦恩可乐的戈登局长不知怎么一个用劲,捏扁了罐子,里面的可乐喷了一地。
————————
农场主:嘿嘿!跳舞! (反复蹲起)(原地摇晃)
悄悄话:本文里的好感度值大体上是双向的!哪怕对农场主一见钟情,在她眼里的好感度也可能该多少是多少XD
你给某人送了一份ta喜欢的礼物,在ta喜悦的反应里,你也觉得ta很可爱。你和某人打了招呼,聊了几句天气,于是你们更加了解彼此。被你遗忘的人和你渐渐疏远,撞见你挖垃圾的人的反应让你羞愧,在我的设定里,农场主和居民之间的好感度上升和下降都是双向的,宝宝是真心爱着大家所有人嘟:-)
第47章
有点失真的草坪音乐从窃听器里传进神谕的耳朵。刚刚还恨不得掏出武器来上一场混乱械斗的割据头目们现在纷纷拿起了点心和饮料,凑在一起假装专注地聊天,仿佛真的在“享受春日”。
芭芭拉对此大惑不解:是因为格蕾西的存在吗?但为什么?神谕唯一能想出的解释就是格蕾西是一个势力不可忽视的大地主……但这可能吗?
她观察着草地上的场景。从远处看,格蕾西的到场有点像是一块磁铁跑进了全是磁铁的盘子里。一大半人开始不着痕迹地跟着她的行动轨迹朝她靠近,另外一些则也跟着移动,但方向相反,始终保持着同极相斥般的遥远距离。
在困惑之中,为了舒缓压力,她干脆开始啃起了那个大树莓。卡珊德拉在她旁边,举着另一个望远镜看着场内,时不时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芭芭拉猜那是感叹吧。
“好多花呀。是你准备的吗,小藤?”格蕾西对青藤说,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藤头上的花冠,“你闻起来好香……你今天不卖花吗?”
“喜欢?”毒青藤抿起嘴唇,朝格蕾西招招手。格蕾西眨眨眼睛,朝她倾身(她身后似乎有人打碎了杯子),一顶同样的花冠就戴在了她头上。
“今天不卖花……我怕他们弄脏了花瓣。”青藤满意地看着她,揪着她的衣领不放她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会跳舞吗?”
这还真是个问题。格蕾西眨眨眼,诚实地回答:“我会蹦。”
青藤终于没忍住笑。她抬起头,松开格蕾西的领子,朝她伸出手——斜刺里猛地跳出来一个人,恰到好处地拦截了她的动作:“西西!上午好!你都好几天没和我打招呼了……”
“哈莉!”格蕾西立马被新人吸引了注意,全新的笑容立马跳上嘴角,“谢谢你上次给我寄布丁。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不过这个大锤子是……?”
哈莉·奎因连忙把那柄黑色的大锤子往身后藏了藏——锤子上似乎还能看到可疑的血迹。她转转眼珠,甜甜地解释道:“我最新研究的时尚单品。”
“真的吗?好时尚。”格蕾西不疑有他,点点头称赞道,“我之前也捡到了一把木头的!不过我觉得有点太轻了……”
哈莉笑得更开心了。她把锤子从身后又挪到了身前,双手撑着锤柄,踮着脚尖,晃晃悠悠地朝格蕾西蹭去:“我就知道我们很有缘分,西西。我准备了今天的舞步,你要不要……”
“格蕾西!”一个新的、更甜蜜、更挠人的声音冒了出来,“你周五怎么没来呀?我等了你好久……”
猫女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格蕾西身侧,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去。格蕾西傻笑着又和赛琳娜聊了起来,猫女抢人成功,看起来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哈莉对猫女怒目而视。毒藤女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接着转过头,对哈莉说:“你知道吗,哈莉?格蕾西头上的花冠用了她送给我的水仙花培育出来的后代,有好几朵。”
“不是,谁问你了?”哈莉跳着脚回答道,“ 0个人问了你!”
然而猫女的邀约还没得逞,不知道哪来的黑面具就主动出击,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此人使用了农场主绝对无法抗拒的诱惑手段,立马勾走了格蕾西的魂:“格蕾西?不知道我能不能向你订购一批新鲜蔬菜……我可以出双倍的价,而且我那里最近新找到了一批品质很不错的酒桶,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喂!你谁啊!”猫女扒拉着黑面具的胳膊,试图重新夺回格蕾西的注意力,“别听他的,格蕾西,黑面具脑子有问题。”
“没事的,小猫,黑面具先生人不坏,我知道的。我打过他几次。”格蕾西眼神闪亮地说,“能仔细说说酒桶的事吗?”
猫女大败而归,灰溜溜地走到哈莉和毒藤女身边。她打量了一下这两个正恶狠狠地盯着全场的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不由得真心实意地发问:“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招惹了几个?”
“哼哼。”青藤说,“看看这里有谁不认识她吧。”
远处的芭芭拉在轮椅上托着腮,一边吃树莓一边观看现场情况,感觉自己都有点饱了。黑面具的脸部构造注定了很难读出他的唇语——不过芭芭拉那位严肃可靠的父亲似乎已经对这奇妙的一切感到着迷,正在不着痕迹地不断向格蕾西的方向靠近。
托戈登局长的福,她能从只言片语中听出黑面具的打算:他似乎想以一批酒桶作为礼物,换取格蕾西邀请他跳今天的第一支舞。
芭芭拉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她不知道的共识,与哥谭的领地和权力划分有关……那么,格蕾西选择的第一个舞伴代表了什么?
黑面具的计划本来是很有可能成功的,但遗憾的是,他遇到了一位强劲的对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头罩横空出世,端着两瓶韦恩可乐挤开了他。他把一瓶可乐递给格蕾西,语气熟稔轻松:“你这周都没来找我。”
“你一直不在房间!我明明去了好几次。”格蕾西控诉道,十分自然地被红头罩拐走了,在对话中把黑面具抛之脑后。黑面具瞪着红头罩的背影拳头紧握,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猫女现在开始幸灾乐祸了。
只有零星一点对话顺着风飘了过来:“这就是你新做的那个头盔吗,杰…唔唔……红头罩?不会不舒服吗?”
“你可以摸一下。”险些痛失真名的红头罩抱着胳膊,从她嘴唇上收回手指,轻飘飘地说。
于是格蕾西朝他伸出手,那位凶残地一夜清扫了上东区三分之一小帮派的红头罩还真就把脑袋朝她倾了过去,还特意侧过半张脸。格蕾西新奇地摸了摸他脑袋上那个严丝合缝的面罩,手指顺着耳朵一路滑到了面中,看起来仍然很疑惑:“它是在哪里透气的啊?”
很显然又有人坐不住了。红头罩睨着朝他们的方向大步走来的双面人,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动作自然地握住格蕾西的手指,引着她摸清楚他头罩上的接缝:“紧凑型呼吸系统,类似潜水员使用的技术……这个戒指戴着感觉怎么样?”
“很好呀!”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看了看右手上那个低调的铁灰色戒指,“我很喜欢。”
红头罩满意地看见走到他们旁边的双面人那半张英俊的脸短暂地扭曲了。他恢复了原先的站姿,单手顶开手里那罐韦恩可乐,懒洋洋地说:“如果想跳舞,就过来找我,好吗?”
格蕾西朝他灿烂一笑,跟已经恢复了他那温文尔雅表情的双面人去旁边聊天了。红头罩盯着手里那罐可乐,突然想起来他戴着头罩好像并没法把它喝进嘴里,于是把罐子又不动声色地放回了桌上。
他转过头,用闲谈的语气对黑面具说:“她右手上的戒指是我送的。我跟她一起去冒险来着。”
“谁问你了?”黑面具阴郁地回答。
“她还回赠了我一把剑。”红头罩说。
“我都说了,没人问你!”黑面具怒道。
双面人显然引起了戈登局长的警觉。芭芭拉既欣慰又忧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边把一个橘子往兜里揣,一边朝哈维的方向挪去。不过他也不算特别显眼,因为场地上起码还有六七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卡珊德拉把望远镜挪开了。神谕看着双面人:真有趣,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他一边走,一边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一件灰褐色的阿玛尼,配上同色系的西装裤。毫无疑问,他现在可能是这座城市里衣着最得体的军阀。
“……天气很不错,格蕾西。”哈维说,露出了一个略带悲哀的微笑,“好久不见。”
“是呀,我好像最近一直没怎么遇到你,哈维。”格蕾西似乎误解了他笑容的含义,于是也对他笑了,伸出手——一只戴着戒指的手——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你想好要邀请谁跳舞了吗?”
“……”哈维移开了目光。几秒钟后,又移回视线,用他清澈的眼睛看向格蕾西:“我很希望我能鼓起勇气去邀请她……但她会答应吗?”
“我想,感情有时候确实不能强求。”格蕾西很有感触地说,“不过……祝你好运,哈维!”
哈维缓缓点头,又眨了眨眼睛。在她的余光里,她看到双面人把手伸进口袋,又拿了一枚硬币出来。他用指关节把它翻过来翻过去,最后放在拇指上,准备把它抛起来。 “我该走了。格蕾西。”他轻声说。
格蕾西觉得双面人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绝望——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因为哈维遮住了半张脸。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拍拍哈维的肩膀:“没关系,哈维!不管怎样,我肯定会来邀请你的。别拒绝我,好吗?今天还有很长时间!”
哈维好像突然又活过来了,那枚硬币自觉地滚回他的口袋里。格蕾西开开心心地和他道别,转过身,直奔已经在原地翘首以盼多时的某位戴眼镜的高个青年。
双面人又一次拿出了硬币,盯着那几个他没见过的人:这都是谁啊?
神谕盯着双面人的动作,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尤其是在硬币开始高速翻滚的时候——她几乎疑心这人会突然发疯,然后毁掉眼前的一切。结果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扔了扔硬币,把它塞回口袋里,然后轻松愉快地走开了。
刚刚紧盯着他的肢体动作的卡珊德拉发出了疑惑的咕哝声。芭芭拉看到格蕾西总算去和她能放心的人聊天了,终于短暂地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又开始啃她的树莓。
“克拉克!”格蕾西跑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农场青年外套上沾到的几根干草,“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呀?我每次想找你买小动物的时候你都不在家。”
“呃……嗯……呜呜。”克拉克发出了一点委屈的声音,“就……忙忙这个,忙忙那个。你知道,我的主业是记者。所以我一直在各个地方,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等无人区结束了,这些故事应该被人们看到。”
成为肯特农场的超级下班王显然不是出自克拉克的本意:虽然不用在报社上班,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得承担起超人的责任。小氪告诉他格蕾西经常来找他,不过他恰好没有一次在屋子里……克拉克觉得自己可能是对此感觉更难过的那个。
“好吧,克拉克。你说得对……不过,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在家呢?”格蕾西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说,“我想给你送礼物,我做了好多果酱呢。”
克拉克感觉自己融化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想办法给格蕾西接一条电话线,这样她就可以打电话来确定隔壁的肯特记者是否在家。
他还答应要给格蕾西的鸡舍里送一只小兔子,两人就此问题聊得热火朝天,直到闻风而来的迪克·格雷森在旁边大咳一声,才终于把他唤醒。
“哦!对了,格蕾西。”克拉克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那些人吗?待会真的要和他们一起跳舞吗?”
“嗯?毕竟今天是节日呀。”格蕾西轻快地回答,朝克拉克眨眨眼,“那……你会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克拉克?”
克拉克戴着沉重眼镜的脸立马变红了。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当然……”
“这不公平,格蕾西。”一旁的迪克抗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也愿意。”提姆说。莱斯利医生在旁边慈爱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微笑。
*
八分钟前,神谕的收音机吵了起来。那是过去一个月以来她一直保持畅通的一个频率发出的叫声。她一直在祈祷这个频率能恢复正常。
她听到了蝙蝠侠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我回来了。只是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个。”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好像他刚去街角买了些日用品,结果被耽搁了。芭芭拉强忍着没发出蝙蝠侠经常发出的那种“哼”声。
她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望远镜:稻草人把一个和他自己有点像的稻草人赠送给了格蕾西——真是诡异的场景。
“关于腹语者,你都有什么情报?”蝙蝠侠在那头发问。
“控制着新城区,持有着枪支和弹药。喜欢喝韦恩可乐那样的甜品,不过很难搞到。”芭芭拉无精打采地说。
“这些我都知道。告诉我点别的。”蝙蝠侠说。不知怎么,广播里似乎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音乐。
格蕾西正在给腹语者手里的疤面煞星人偶喂韦恩可乐。芭芭拉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腮帮肉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
“我办不到。”她用神谕一贯的那种严肃的声音回答道。
“办不到?你的词典里可从来没有这种词汇。”蝙蝠侠压低声音说。
“我没法黑进他的电脑,因为他没电脑。我没法监听他的电话,因为他没电话。我也拿不到二手和三手的情报,因为他的领地里那些枪支把所有人挡在外面。”芭芭拉说,“我现在是个生活在低科技社会的高科技女孩,所以,抱歉了。”
“我知道了。”蝙蝠侠干脆利落地说道。接着,人声和音乐都消失了,频道里只剩下静电的声音。神谕看了一眼随身的屏幕:蝙蝠侠已经切断了连接。
卡珊德拉突然动了起来,朝神谕打着手势。芭芭拉立马抬起望远镜:在草坪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林中,传来了某种动静。那里原本是帮派头目们埋伏打手的地方,不过现在,树林里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还有零星一两道枪声。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针织帽子、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嘴上还有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几道人影原本追在他身后,但在这人冲进草坪时,那些人就知趣地退后了。
“你谁啊?”腹语者手里的疤面煞星问道。他已经开始掏枪了。
“你可以叫我火柴·马龙。我发现我差点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聚会……不过我现在来了。”不速之客终于站稳了。
他咧嘴一笑,目标明确地大步走向场地边缘,对着正朝他微微睁大眼睛的格蕾西伸出手,“所以说,可爱的女士……能否邀请你跳一支舞呢?”
他的手里赫然是一条捆扎点心用的丝带,正系在他的手腕上。在格蕾西的视角里,她能看见这人用口型说了一句:【拜托了。 】
“好的。”格蕾西没忍住笑,点头答应了。
————————
所有人:天降仇敌
格蕾西明明说好了和大家跳舞!只需要竞争第一个舞伴!有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第48章
要戈登局长来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舞会。在格蕾西选定了自己的开场舞伴后,所有人都对她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个子投去了阴森森的注视(不乏有几位面带同情)。
就连戈登局长本人都挑剔地打量了一番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角色:他不喜欢的军用夹克,他不喜欢的黑色针织帽子,他不喜欢的小胡子,他不喜欢的墨镜,他不喜欢的吊儿郎当的神态——很明显,这彻头彻尾是个他不喜欢的那种家伙。危险。散漫。轻浮。就这么骗到了格蕾西的信任,还没人站出来反对……
“长官。”蒙托亚在他身边咬着牙说,“能不要一直瞪着那家伙了吗?你看起来好像一匹发怒的老马。”
“抱歉,芮妮。不知道为什么。”戈登说,收回视线,愤愤地又把一个橘子装进兜里,“感觉就像在哪见过他。”
不管怎样,至少格蕾西看起来很开心。她连蹦带跳地跑到默尔特市长面前,宣布她已经准备好了。市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插着兜任由全场打量的火柴·马龙,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笑容和蔼地问道:“决定了?准备开始跳舞了,格蕾西?”
格蕾西点点头,灿烂一笑。于是市长拍了拍手,一本正经地宣布舞会环节即将开始,没有舞伴的人将被请出场地——话音刚落,另一首欢快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不想就此退出的危险帮派头目们互相看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分散开来,两两搭配,组成了若干诡异的组合。
“这和我对今天的预期不太相符。”戈登局长说。蒙托亚警探抓着他的胳膊,僵硬地随着乐曲绕着圈子。装了九枚9mm子弾的格洛刻手枪在戈登局长的枪套里安放着,硌着他的后腰。
“是啊,长官。”蒙托亚警探干巴巴地说,“早知道就该把布洛克也叫上……他可是迪斯科大师。”
在他们身后,黑面具和红头罩以一种奇怪的滑步面对面地在场内旋转移动。虽然从这两位头戴假面的帮派头目的头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戈登觉得他们俩好像都想弄死对方。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稻草人和杀手鳄在近旁跳舞——能看到稻草人以戈登这辈子见过最敏捷的动作在原地反复躲闪,因为杀手鳄似乎想踩断他的腿。在杀手鳄面前,乔纳森·克莱恩简直变得和小矮人似的。
毒藤女和猫女跳起了华尔兹,这倒算得上是道美丽的风景。
“我讨厌猫。”戈登经过时,正好听到毒藤女抱怨道。
“格蕾西喜欢猫。”猫女甜甜地说,在毒藤女手里做了个漂亮的旋转。戈登局长连忙和蒙托亚警探换了个方向:刚刚他们所在的那片草地上的绿草突然凭空拔高了半尺,绊了猫女一下。
在草坪另一侧,戈登不认识的那个被叫作哈莉的金发女性正和哈维·丹特跳舞。他们的舞步都很标准,动作也符合节拍;但不知道为什么,戈登局长感到一种阴森怪异的气息正从这二人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他们身侧,农场主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火柴·马龙开开心心地手拉着手,一路转着圈过去了。火柴·马龙引着她,不至于让她一路像陀螺一样冲进人群里。
戈登局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格蕾西的身上——她可真是全场的焦点——真是很难说这姑娘到底会不会跳舞。
非要说的话,农场主也的确掌握了一些舞步。但是不知为何,格蕾西的舞蹈动作有点像经过了一些训练的小狗:所有的屈膝都变成了深蹲,所有的前进都变成了跳跃,戈登局长感觉自己简直能看到她在摇尾巴了。
于是她在火柴·马龙面前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跳着舞,后者轻轻抓着她的手,像在训练某种危险的大动物一样指挥她在应有的路线上前进,同时喃喃数着节拍:“慢点,慢点,格蕾西……”
那长着小胡子的讨厌鬼的脸上带着一丝很好察觉的笑容。他们俩就这样一边巨幅消耗体力一边跳到了草坪另一边去,转眼间就没影了。真是体力惊人!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蒙托亚警探看着火柴·马龙的背影,满怀困惑地说。
“不知道。”戈登局长干巴巴地回答,“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有谈判、利益交换、互放狠话、威胁、合作、反目成仇,最后变成血色混战。原本事情也应该发展成这样的……结果格蕾西一来,情况就变了。戈登局长疑心如果她现在来到会场中央振臂一呼,无人区的土地就有一半会自动落入农场主囊中。
在他们侧方,哈莉和哈维同时收回了视线。
“丹特先生。”哈莉轻柔地说。
“奎泽尔医生,好久不见啊。”哈维也同样轻柔地回答道,“你不用在阿卡姆值班吗?做研究?”
“真有趣,唯一一个记得我名字的人是个痴迷正义的杀人犯。但还是叫我哈莉·奎因吧。”哈莉甜甜地回答,“你怎么这个表情,哈维?是因为那个和格蕾西跳舞的人吗?”
“你认识他?”哈维的眼眸追随着那两个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声音平静。他的手又开始摩挲那枚硬币了。
“噢哟,你真觉得他很重要?你觉得没有他,西西就会选择你了?”哈莉嘴角上扬,朝他露出一个有点邪恶的笑容,“还是说……让别人替你做决定会让你变成胆小鬼?”
她说完,在双面人登时变得扭曲的脸色里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乐曲正好走到尾声。哈莉手腕一翻,立马夺走旁边的人的舞伴,站位交换,顺利向格蕾西的方向逼近几步——动作之自然流畅,宛如换了一枚好棋,看得出来她已经酝酿了好一会儿。
被推到双面人跟前的新舞伴恰好名叫詹姆斯·戈登。戈登局长和双面人面面相觑,他咳了一声: “你在这,双面人。”
舞曲又响了起来。各怀鬼胎的人群又开始翩翩起舞,戈登只好不情愿地开始挪起步子。他和哈维谁也没有触碰对方,两个人就像两个被风吹得在场上飘过的塑料袋一样,旋转着谨慎地踱步,死死盯着对面。
双面人看起来心情不佳,戈登知道那是为什么。这一轮乐曲中,谁也没能夺得格蕾西的注意:不知道火柴·马龙用了什么诡计,他仍然牢牢把持着和格蕾西一起像傻瓜一样蹦蹦跳跳的权力,他们俩旋转着,又高兴地跳走了。
饶是以戈登局长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大块头还是有点本事的:在农场主那不讲道理的舞步之下,他居然一次也没被格蕾西踩中,而且一直跳到现在也没有脸红气喘。
戈登局长自问能否做到那个运动强度,但只得到了一个悲观的结论:换做是他自己,和格蕾西那么蹲起跳跃地来上半首曲子,他已经可以见到自己死去的父亲了。
“你这个月过得很漫长,不是吗,局长?”双面人从格蕾西身上收回视线,对着戈登轻声说道,“跑来跑去,追捕街头恶魔帮和贱崽帮的人,然后在街上行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吉米。”
戈登皱起眉头。他冷淡地回答:“这是战争。给我一个不把你扔在原地的理由。”
“我有两个理由。第一,你还没听完我要说的话。第二,你知道现在哥谭有了新的秩序。”
戈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做了个深呼吸。双面人很有风度地问道:“要我继续吗?”
“我听着呢。”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吉姆。”双面人说。
“算了吧,你疯了。我和你已经很久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哈维。”戈登回答。
当哈维笑起来的时候,那笑声让戈登脊背发凉:“如果我们要讨论理智的问题,什么样的警察会让自己的家人留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没有合法的管辖权,也没有国家的权力,你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们是同类,吉姆。听我说完,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戈登看着他。树林间的阴影投射到哈维身上,尽管他露出的脸属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检察官,但戈登觉得现在说话的是双面人。他又做了个深呼吸,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戈登说道,“说吧。我听着。”
“合作。我帮你占领老哥谭和中环之间的土地。”哈维说,“企鹅的土地。”
“然后呢?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那个火柴·马龙。不管他是谁……我要毁了他。”双面人轻飘飘地说,“你可以保持袖手旁观吧,吉姆?我听说你们近来一直是这么做的。”
“疯子!”戈登局长骂道。舞曲又一次结束了,他转身就走,去和蒙托亚汇合。
哈维朝他轻笑一声,穿过人群,走向格蕾西的方向。
*
蝙蝠侠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直面无助了。
阿尔弗雷德这一个月留在哥谭市,利用他的高超技能收集情报,等待蝙蝠侠归来的那天。而布鲁斯则逃离这个国家,看似毫无顾忌地投入到花花公子的角色中。实际上,他一直在制造不在场证明,让布鲁斯·韦恩能够在蝙蝠侠恢复哥谭市的数月甚至数年时间里销声匿迹。
他在摩纳哥与小气的君主与肥胖的高管玩牌,与里约的摇滚明星狂欢,在香港买下新公司和新飞机。他的伪装显然很成功。就连他的伙伴和助手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没有人知道布鲁斯·韦恩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记者试图在世界各地追逐他的脚步,但最终他成功甩掉了他们。报纸的头条刊登出了他们得到的结论:布鲁斯·韦恩被外星人的飞碟抓走了。
在蝙蝠侠看来,他已经花了太长时间振作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踏上家乡的土地了。他准备在无人区再花上一周时间,观察和等待,走遍不同的街区,了解此地的新动态……不过他刚回来,就收到了一条无法忽视的新消息:帮派头目的节日聚会。
于是,他脱下了蝙蝠侠的外袍,做了个伪装,来到现场。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格蕾西……在这灰蒙蒙的土地上,她比太阳还要显眼。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袖子里滑出那条丝带,大步朝她走去。
他成功了。理所当然。
格蕾西很开心。跳舞真好玩!
她第一眼就觉得火柴·马龙有点眼熟……等这位马龙先生给她看了那根扎小饼干的丝带时,格蕾西就更确定这是谁了。就像克拉克的伪装一样,布鲁斯·韦恩往自己那张好看的脸上搞了点东西,但在格蕾西眼里,他还是很熟悉。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接地气,还弄出了一口北泽西口音,但既然他已经用眨眼暗示(或者用恳求更合适)了格蕾西,她当然乐意配合一番。
想来既然韦恩先生已经回到了哥谭,她电视上的《韦恩先生在某地》系列节目也会迎来停更,这倒是有点遗憾……她没事的时候还挺爱看韦恩先生在世界各地游玩的。
她和伪装后的布鲁斯手拉着手,在音乐中滑入草坪,开始跳舞。格蕾西快活地说:“欢迎回来!这位……马龙先生?”
“谢谢,格蕾西。”布鲁斯灵活地躲过格蕾西的脚,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真担心你认不出我。”
“真的?”格蕾西觑着他,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目光,“我觉得你明明很相信我能认出你。谁会在舞会上邀请不认识的人呢?”
布鲁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有点心虚。他干咳一声,用布鲁斯常用的那种活泼、高亢的声音故作柔弱地说:“总之……谢谢你答应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偷偷溜进这里的,按道理我不该出现在这。答应我,别告诉别人好吗?”
格蕾西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眨眨眼,示意她明白。她在他面前又做了个蹲起,蹦起来时,头发快乐地跳动着。以布鲁斯·韦恩的多年社交经验,也没看出她是从哪学到的这个舞步——他只在鸟类身上见过类似的动作。
她真古怪……但是也真可爱。在这本该紧绷严肃的场合,他看着她,有点想笑。
不过这倒是合了布鲁斯的意:反正也没人在正经跳舞,格蕾西这样也不算特别引人注目。农场主快乐地抖抖羽毛,拍拍翅膀,蹦蹦跳跳,他只需要稍微引导一下这姑娘的前进方向,就可以自然地接近任何两个帮派头目身边,聆听情报。
然而,这英明的决定也不是全无缺点。布鲁斯很快发现,似乎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就好像所有人都认识格蕾西似的。而且一到乐曲切换的间隙,就有人接近,打算自然地接替他成为格蕾西的舞伴。
尤其是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红头罩——布鲁斯相信他绝对看到了此人摸着大腿上的枪套,朝他投来视线。
危险的预感让布鲁斯浑身紧绷,越发笃定不能任由格蕾西羊入虎口。他不得不没话找话,和格蕾西聊了起来,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市长邀请我来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他说大家都会来,而且会很好玩。所以我就来了!”
火柴·马龙下意识地朝曾经的市长看去。那老家伙这会正和企鹅人聊得火热,谈笑风生。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么多年以来,他和戈登局长怎么从未发现默尔特市长是这种人?
他又朝戈登投去视线,结果发现局长和双面人不欢而散,后者正目标明确地朝格蕾西的方向走来。布鲁斯心里警铃大作,正巧此时一曲结束,他瞄准了正在朝这个方向滑来的迪克和提姆,轻轻松开格蕾西的手,用眼神示意提姆。
迪克高兴地接过格蕾西的手,朝她抿嘴一笑:“是不是轮到我了,格蕾西?”
罗宾看起来有满肚子抱怨要说,但还是听话地和蝙蝠侠汇合了。布鲁斯满意地看到这下全场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给了夜翼,用眼神示意迪克看好他们的农场主,接着和提姆走向角落,进行简短的情报交换。
哪怕是向来擅长社交的格蕾西也不得不承认,社交确实有点累人。夜翼拉着她一连跳了好几支曲子,完全不打算更换舞伴,直到红头罩把他强行扒拉开,说要和格蕾西去吃点东西。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和红头罩一起吃了些甜点(主要是她吃,红头罩看着),也跳了几支舞,然后从后方包抄而来的克拉克就礼貌地打断了他们,问能不能和格蕾西聊聊天。
红头罩倒是不太乐意,但喜新厌旧(?)的格蕾西已经离他而去,摇着尾巴与另一条大型犬汇合。不知是不是因为格蕾西有点跳晕了,她踩了克拉克好几脚。
克拉克本人似乎不觉得痛,还反过来向她道歉,希望她没被硌着——但格蕾西对此非常愧疚。结果猫女见缝插针,从小镇男孩手里横刀夺爱,主动提出要对格蕾西进行一些教学。
之后农场主的舞伴就像走马灯一样更换。虽然不停和不同的人跳舞让格蕾西觉得有点晕,但跳舞真的很开心!他们在轻快的音乐里从日照当空跳到华灯初上,直到晚上十点,双面人才松开格蕾西的手,轻声说:“玩得开心吗,格蕾西?”
“开心!”格蕾西笑眯眯地说。
默尔特市长对她微微一笑,农场主小步跑了过去,就听市长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聚会差不多了。相信我们已经在这个过程中达成了许多共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
真有趣!该回家了。格蕾西心满意足地和大家挥手告别,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
农场主的身影消失了。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草坪上的气氛几乎是立马变得凝滞肃杀了起来。
“现在开始领地协议。”企鹅人直起腰板,冷漠地说,“按照先前达成的共识,这位……火柴·马龙享有优先商议权。谁对此有意见?”
不知多少双眼睛转向了被点名的人,立马有手枪上膛的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火柴·马龙本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嘴里咬着一根火柴,回望着他们,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戈登局长看看两边,感受着再次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把手伸向后腰,摸着自己那把枪,突然诡异地安下心来:这才符合他想象中的情况!
————————
火柴,你不知道你到底吸引到了什么样的火力……(默哀)
已捉虫!
第49章
企鹅人话音刚落,场地上立马小幅度地骚动了起来。默尔特市长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十几个拿着热武器的打手立马从树林里向前一步,枪口探出了枝叶间。
有几个小头目立马把视线投向了目前占有地盘最大的企鹅人和黑面具等人——不知是安心还是失望,他们发现那几个人都一动不动。
市长用他就职演说时那种亲切平和、富有感染力的腔调开口了:“再次申明,被格蕾西·米勒第一个选择的人拥有对目前存在争议的领地边界优先提出划分要求的权力,和受到支持的资源交易权……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提出了。”
戈登局长谨慎地观察了一会。看起来三分之一的人对此早已知情,一言不发。三分之一的人——包括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事,但是对这个把格蕾西的选择变成了某种神启的决定方式没什么意见(戈登听到急冻人愤愤地嘀咕了一句“但凭什么是他?”)。
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既不知道这事,也对此很有意见——但面对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和“格蕾西”这个名字,他们硬是咬紧舌尖,没跳出来说一个“不”字。
“很好。那我们可以开始了——”企鹅人满意地说,微笑时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他的眼睛从单片眼镜后转向了火柴·马龙,表情立马就阴沉了下来:“你有什么问题吗,这位……马龙先生?”
“虽然我知道这么问不太合适,但还是请容许我问一下吧。”火柴用他那令人生厌的北泽西口音说,“那小姑娘不就是个误入了这儿的农场女孩吗?她的选择为什么有这么重要?”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场地里立马爆发了一阵嘘声。在场的大部分人本就对着他怒目而视,此言一出,空气里顿时充满了会被电视台消音的词汇。戈登局长一方面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想知道),一方面又觉得他讲话实在是有点欠揍。格蕾西怎么了?他根本就不懂!他不明白!
“你系不系第一天来哥谭啊?”腹语者手里的疤面人偶说,“外地人?不要问介种白痴问题!”
戈登局长瞥到莱斯利医生身后的那个少年人听到这话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脸都拉长了。
默尔特市长倒是挺有耐心的,虽然他对火柴·马龙也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做了个简洁的回答:“实际上,如果格蕾西现在决定开始亲自占有领地,这份权力就属于她本人,我会无条件接受她的一切宣称。要是你不想沾光,我们现在就跳过这个环节。”
火柴·马龙扬起眉毛。他耸耸肩:“怎么可能?谁会不喜欢这种好事?那快开始吧——我现在就住在新城区北边。能把罗杰斯泊场也划给我吗?”
戈登局长注意到,双面人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他思索了几秒钟就明白了原因——双面人占有南端的市政区,与最北侧的新城几乎隔着整个哥谭的距离。在这个条件下,想在帮派林立的局面下迅速地“毁了”火柴可不容易。
不过,很明显,有的是人看这位火柴不顺眼。
“新城系我的地盘!”腹语者怒道,“你系哪来的?”
“别激动,疤面先生。我有桩生意和你谈。”火柴·马龙说着,凑到腹语者旁边,小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
腹语者又把疤面人偶举起来,替火柴传了话。疤面转怒为喜,满意地说:“算你识相……可以。今晚回去我就要见识一下。”
*
格蕾西觉得,这个游戏拓展有时候太过真实了:节日结束后,按理说她一出会场就应该被神奇地传送到家门口,但并没有。
她只能穿过大半个城市自己回家——好在这段时间的经验让农场主已经逐渐学会认路了。
路虽然远,她的小马永远会在原地等她。格蕾西摸了摸小马的脊背,翻身而上,顺着她最熟悉的那条路往家里行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格蕾西一连穿过十五个街区,发现不同的街巷墙壁上用喷漆喷上了各种各样的图案。这似乎是当下哥谭最流行的圈地盘方法。
每看到一个颜色鲜艳的涂鸦,格蕾西总会停下来研究一下。游戏界面上会跳出不同的小字解说它们背后的归属:骷髅图案属于黑面具,小刀图案属于扎斯,象征着医疗救护区的十字,还有……呃……红头罩统治的街巷。
格蕾西停了下来,对着墙壁上那个大大的鲜红色蝙蝠图案陷入了沉思。她还以为杰森不太喜欢蝙蝠这种生物呢——他们在印第安山矿井里一起遇到蝙蝠的时候,他简直是把它们当成网球在打。
他还强烈反对格蕾西提议的去蝙蝠洞采矿的建议,理由就是他“对蝙蝠过敏”。结果他却把蝙蝠作为自己的标志!这是否涉及到了商标重复的问题?
附近有猫在叫唤,这声音把格蕾西的注意力引回了现在。这声音很陌生,农场主意识到,除了猫女那里的那些猫师傅以外,她好像几乎没有在街上看到过猫。
叫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格蕾西调转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行去。在寂静的城市里,这声音很有欺骗性,起初似乎只是在下一个拐角处,但格蕾西一直走了三个街区才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她在小巷边缘往里望去。那是一只黑白色的花猫,站在小巷深处,毛发奓起,重心压低,把一个孩子护在身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那孩子面前围着一群人,穿着棒球队服,背上背着这样或那样的奇怪工具。
“它怎么这么不高兴啊?看看我,难道这是一张坏孩子的脸吗?”为首的人说。
猫叫得更大声了。那男孩专心致志地看着墙上的红色蝙蝠标志,似乎被吓坏了——又或者只是并不想理会他。
“哦哟,多可怕。这小宝宝吓坏了。”那人说,“为什么要看那图案呢?那是骗人的。蝙蝠根本不在这里……”
“滚开。”那男孩厌倦地说,“别烦我的猫。”
“我说的不是猫。”为首的那个人说。
通常来说,格蕾西不会主动插入陌生人的对话,不过她觉得这个对话有点不太友好。她轻轻夹了一下小马,从它背上跳了下来,大步走进巷子中。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影子逐渐升起,笼罩着围在小巷里的人群。
这可能吓到了他们,其中一位穿着棒球服的人显然大吃一惊,咆哮起来,挥动着缠着带刺铁丝的球棒,向她发动攻击。
格蕾西后退半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一下,接着从包里抽出她新到手的黑曜石剑,平斩一剑——那位试图袭击无辜农民的攻击者被砍得平躺在地上,变成了和平主义者。
有两个人立马转身逃跑了。剩下的四个人中,一个拿着钢管冲向那男孩,另外三个则把目光投向了格蕾西,都挥舞着铝制球棒或者是砍刀之类的武器,朝她扑来。
农场主有点无奈地把剑竖在身前,静静等待合适的距离——几分之一秒后,漆黑的剑锋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划出新月般的弧度。
他们碰撞在一起。一个人的拳头打在格蕾西的躯干上,一把刀砍上了她的前臂。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农场主只是感觉稍微有一点疼,而那两个人已经直挺挺倒下了,身上还滚出几块电池。
电池被格蕾西手指上的磁铁戒指吸引,自动自觉地一跃而起,朝她飞来,落进她的口袋里。
格蕾西回头一看,只见剩下的两个人正向前扑来。奶牛猫嘶嘶叫着,咬住一个人的后腿,那人抬腿一踢,猫撞到墙上,发出了一声呜咽。
那个小男孩被激怒了,朝那两个人扑了过去——他举起拳头打向第一个人的胸骨,猛地一脚踢向第二个人的腹部,用右手掌根狠狠砸向了那人的下巴。
两个人都惨叫着倒下了,半死不活,而格蕾西惊呆了:这合理吗?
除了那男孩的呼吸声和小猫轻轻的呜咽声,四周突然变得寂然无声。格蕾西收回剑,迅速蹲在动物身边。墙上的煤灰弄脏了猫的皮毛,不过格蕾西摸了摸它,发现刚刚那一下并没有伤到骨头。
她从包里取出水壶,在手心里倒了点水。猫爬了起来,舔着清水。格蕾西抚摸着猫,刚刚大发神威的那小男孩走了过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混着疑惑和恼怒的哼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格蕾西。
“格蕾西。”农场主回答。
那男孩点点头,把猫抱了起来,把它搂在胸前。
“格蕾西。”他用班主任点名般的口吻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呃……是吧。”格蕾西说,“你的猫没事吧?”
“这不是我的猫。是它自己找上我的。我只是懒得赶走它。”那孩子高傲地回答,抱着猫说,“我没打算饲养一个如此孱弱可怜的动物,我母亲会把它毒死。你住在哪里?”
“米勒庄园……不过能否容我问一句,你问这个是打算做什么呢,朋友?”格蕾西饶有兴致地说。
说真的,这个小朋友说话时的那种派头还挺有趣的——而且他刚刚还徒手殴打了两个叛逆的哥谭市民,简直像在拍电影似的。
那孩子抬起头看着她。他想了想,然后可能认为这种仰视的神情缺乏某种必要的威严,于是转而望向远处的街道。
“哦。米勒。所以你就是那个格蕾西·米勒?”他问,“米勒庄园在哪?”
“是的,我是格蕾西·米勒。你认识我吗?”格蕾西新奇地说,“它在布里斯托尔郡。”
“嗯。”小男孩说。半秒钟后,他又问:“布里斯托尔郡在哪?”
格蕾西真的有点想笑了。她开始思考这个小朋友是不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大晚上在外游荡可能会遇到伤人的怪物,也许她应该把他送回家。
“在哥谭最北边。”格蕾西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男孩没理她。他只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猫,最后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又过了一秒钟,那孩子开始沿着街道往北走去,仍然抱着那只猫。
“跟我来。”他说。格蕾西迈开步子,依言跟上了他,越来越想笑。
“我们要去哪呢?”她忍着笑意问。
“这只猫和你需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哥谭北部太远了,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孩子脸色紧绷地说,“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可以住在一起。”
格蕾西差点笑出声来。他们一起往北走,直到来到小巷入口,格蕾西的小棕马站在那里,甩着尾巴。
小男孩猛地刹住了脚步,那张紧绷严肃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了一种明显的震惊。
“哪来的马??”他失声说道。
“我的小马。农场主都应该有自己的小马。”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鞍,“要上来吗?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那小男孩站在原地,瞪着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他看起来又是惊奇又是恼火,好像完全被眼前的事弄晕了头。
“用不着你操心。这片地方又不是你的地盘,墙上也没画着你的图案。”那孩子倒退一步,凶狠地说,“我自有去处。来到这里已经违背了我的意愿,没有人可以令我……啊啊啊!放开!”
他话还没说完,格蕾西已经纵马起步,提起他的衣领,把他拽上马背。那小男孩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反抗——他把猫扔到格蕾西头上,接着灵活地翻身一拧,用双腿锁住她的脖子,试图把她掀到地上。
“别这样。”格蕾西把猫和小孩一起从头上扯下来,放回马背上,“我们不提倡危险驾驶。”
小孩开始拳击她的肚子。此举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格蕾西看他打得那么激烈,真怕他从马背上掉下去了。她只好又把他提起来,单手在马背上把这孩子转了一圈,然后用胳膊把他箍住。
她叹了口气:“你家在哪里?”
“……外祖父说得没错!你就是恶魔!”动弹不得的儿童消极抵抗,口出恶言。从未听过这种评价的格蕾西大受震撼,不由得真诚地发问:“请问你外祖父是谁?”
“哼。”这问题似乎触发了某种根深蒂固的机制,这孩子昂起下巴,清楚响亮地回答,“我的外祖父即不朽的雷霄奥古,恶魔之首,缔造了伟大刺客联盟的……你上哪去?”
“你早说啊。”格蕾西松了口气,调转方向,直奔犯罪巷的刺客联盟据点,拍了拍他的头,“这就送你回家。”
“我不!!放我下去!”
*
最终格蕾西还是把那离家出走的孩子成功送回了家里。雷霄古本人并不在,据点里只有西瓦女士在她那把躺椅上休息。
见到格蕾西上门,她猛然惊醒,张口就来:“孩子,等你有了能让我刮目相看的东西,再来找我……嗯?达米安?”
格蕾西终于得知了出逃儿童的姓名。名叫达米安的小朋友老大不情愿地穿过大厅,往据点后方的房间走去,还不忘回过身来对格蕾西说:“你等着!我会做出能取代你的功绩的!”
“哈哈,好呀。”心情很好的格蕾西高兴地回答,手里抱着那只黑白相间的猫,“你想让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达米安停下步子。他过了几秒钟才回问:“你的马叫什么名字?”
“它就叫小马。”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它是独一无二的小马。”
“那我要这条猫叫格蕾西。”达米安抱着胳膊说,“反正它现在是你的猫了,也不用我关心。”
“……非得这样吗?”格蕾西说,“要不叫它达米安吧?听起来比较可爱。”
*
2月15日,凌晨1点50分。
“事情就是这样,艾斯。”格蕾西对坐在家门口的狗狗解释道,“这位猫咪是阿尔弗雷德。我想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所以能放我进去了吗?”
艾斯低沉地呜呜叫了几声。奶牛猫在格蕾西怀里一跃而起,抢先一步窜到她床上去了,正好落在正呼呼大睡的小氪的肚皮上。
“我心里还是最喜欢你了,真的。”格蕾西对艾斯说,“艾斯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狗狗。”
床上沉睡的小氪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汪汪大叫。
————————
西西:怎么宠物也修罗场啊!
第50章
昨天深夜,哥谭发生了几件大事:首先,蓝仔帮,或者说GCPD,一鼓作气,攻占了街头恶魔和贱崽帮的领地。这些帮派分子身体虚弱且缺乏组织性,局势很快变成了一边倒。
冲突本身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据说,原本是会有一些伤亡的,但交战的三方似乎都搞到了一批伪装成蔬菜水果的特效药。只需要吃上一口,就不至于丢了性命。
据传递消息的人说,蓝仔帮在这场冲突中占据上风,不仅是因为他们士气旺盛,训练有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占有大批那种特效药物,几乎每人都持有一只树莓或者一把豌豆之类的东西。他们无法被打倒。不畏伤痛。起死回生。
也许那只是如今哥谭诸多谣言中比较夸张的一部分。听起来很超自然,但从最终的战果来看,这传言似乎有些可取之处。
不管如何,街头恶魔帮和贱崽帮被从地图上抹去了。战败者心甘情愿地留下,用劳动换取生存机会,而戈登局长的女儿也固执地要求回到她原本的住处。
那就引出了昨晚发生的另一件大事:在帮派头目们举办的情人节聚会上,一位名叫火柴·马龙的帮派分子突然出现,以某种手段夺得了优先划分领地的权力。
这位火柴·马龙并不贪心,只是要求在腹语者的地盘上占有一小块领地,并且声称可以给腹语者一批1000枚子弾作为交换。这条件实在是诱人。腹语者之所以能维持着他的统治,正是因为他控制着子弾。
火柴·马龙没必要说谎——他一看就是个被迫流连在哥谭的外地人,只靠自己可没法站稳脚跟。腹语者相信了火柴的话,决心与他奉陪到底。
凌晨两点,在腹语者带着疤面人偶亲自来到火柴声称的交货地点时,他们对着那个孤零零的沉重的军火箱子失去了最后的戒心。腹语者指挥着手下打开箱子——大量的镁弾燃烧晃瞎了他们的眼睛,在催泪瓦斯的攻击中,已经开始被哥谭市民淡忘的蝙蝠侠横空出世,拳打脚踢,把疤面和他的手下打得满地乱爬。
早晨五点时,哥谭北部已江山易色。原本被疤面控制的地盘统统落入蝙蝠侠囊中,黑暗骑士拿着扩音喇叭在街上高喊着“大家听好!疤面已经完蛋了!现在这里是蝙蝠侠的地盘了!”
一位鼻青脸肿的前疤面手下哭泣着问:“那个……那个火柴·马龙哪里去了,蝙蝠侠大人?”
“不关你事。”蝙蝠侠无情地回答。
*
克拉克·肯特把以上事件记录在纸上——这是他身为“孤身潜入灾区的正义记者”该做的。他知道无人区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这里的故事也迟早会被世人知晓。
虽然蝙蝠侠本人大概不会对这份报道感到高兴,但克拉克一想到蝙蝠侠是如何叉着腰在街道上用高音喇叭宣称领地,用明黄色的喷漆在墙上描绘蝙蝠图案,就觉得想笑。
他收起纸笔,打开房门。小氪正坐在门口,一见到克拉克就飞了起来,把头埋进他脖子里,委屈巴巴地乱拱。克拉克把脸埋进小氪的身上,闻了闻小氪的皮毛,并不出意外地闻到了一股暖洋洋的花香味儿。
“你昨晚在哪睡的,小氪?”克拉克不由得对自己的爱犬发问道。
小氪呜呜叫了几声,用尾巴狂拍他手臂,心虚地四处乱瞅。克拉克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把狗放下,走进自己的鸡舍里,挑选了一只最活泼的兔宝宝,把它抱起来。
他带着这只小兔朝格蕾西的庄园走去,心情很好。小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绊他一下。今天是个多云天气,气温仍然很低,但阳光已经能把热量涂抹在土地上,春天似乎正要到来。
他来到格蕾西的农场时,正好是早上六点。克拉克走到她的庄园外,能听见农场主已经起床了,刚关掉电视,脚步轻快地打开房门。
她今天戴了一顶白色的凉帽,看起来好像有点疲倦,但依旧精神饱满。格蕾西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打开放在农场小屋门边的箱子,从里面掏出几个巨大的树莓,一口一个,喀嚓喀嚓地把它们吃掉,拍拍肚子,立马恢复了活力。
农场主关上箱子,听到了克拉克的脚步声,扭过头。她立刻就笑了起来,在克拉克眼里,她的脸上简直像迸射出了阳光。
“克拉克!”她高兴地说,“早上好!呀……你真的给我带了兔子过来!”
看到她,克拉克也很高兴。他抱着小兔快步走到格蕾西面前,像在演《狮子王》一样把它举起来,给格蕾西看。农场主接过兔子,把它抱在怀里,看起来喜欢极了。
他们一起穿过田地,朝格蕾西的鸡舍走去。如今的鸡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据克拉克所知,在接到格蕾西的信之后,刚和父亲一起搬到基石城没两天的罗宾立马回复说他已经习得了完整的木工技术,很快就来帮忙。
原定离开哥谭一个月的行程被缩短至一周。提姆和他父亲说他要和他的两个朋友去纽约旅行,接着,罗宾躲过了远岸的巡逻队,爬上布朗大桥的桥底,避开水里的地雷,荡过断裂的中心,最后在第二天清晨出现在格蕾西的农场门口,手里提着全套木工工具。
格蕾西可能甚至没发现他曾经短暂地离开过哥谭。不论如何,见到她这件事本身似乎已经冲淡了这趟累人旅程带来的疲惫,提姆本人对此无怨无悔……至少他是这么和克拉克说的。
罗宾花了一天时间把格蕾西的鸡舍改造成一个更宽敞的建筑,另附上全新的通风系统和添料功能——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特别建筑技巧:趁农场主出门,他紧急呼叫了超人前来帮忙。
现在克拉克看到的就是他和提姆共同努力下完成的新鸡舍。格蕾西打开门,里面的颜色各异的鸡和鸭子都咯咯叫了起来,朝她围拢。
格蕾西把兔子放在地面上,笑眯眯地挨个把动物抱起来抚摸了一下,那些动物依恋地贴着她,温顺得不像它们原本的物种。
克拉克望着那些小动物簇拥着她的那一幕,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格蕾西从地上捡起几根鸭毛和若干禽蛋,双手捧着其中一个鸡蛋递给了他:“这个给你,克拉克!谢谢你送我兔子……我一直想养一只,这样就可以收获兔子的脚了。”
克拉克手里握着那枚暖融融的鸡蛋,脸上的笑容刚扬起来就凝固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看了看格蕾西,又看了看她方才还爱怜地抚摸着的兔子,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收获什么?”
“兔子的脚。”格蕾西十分认真地回答,“听说它会给人带来好运。”
“啊……呃……”小镇农民头一次遇到如此让人纠结的事,他看着格蕾西收完了蛋,又一次满脸喜欢地摸了摸那只小兔子。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淳朴可爱的姑娘和想象中“收获兔子脚”的画面对应起来,于是选择小心翼翼地问道:“该……该怎么收获呢?”
“你的兔子没给你送过兔子的脚吗,克拉克?”格蕾西又是怜爱又是吃惊地说,弄得有那么一瞬间,克拉克都开始怀疑起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农场生活经验了。
难道兔子应该给他送自己的脚?克拉克呆呆地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哥谭农场主思考了一下,接着开始认真地给堪萨斯农民分享经验:“你要经常抚摸你的兔子,每天把它们放出去透风,这样它们就会喜欢你了。如果兔子足够喜欢你,它们可能就会用自己的毛编织出兔子脚挂件送给你。兔子脚很有用的!”
“啊……原来是这样……”被传授了地球农场经验的外星人微微张开嘴,点点头,心服口服,“我从来不知道兔子还会自己编挂件。我爸妈也没说过这事。”
“这很正常!这种事也不常有。”格蕾西朝他灿烂一笑,“我猜兔子们只在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做这个……”
晕晕乎乎的克拉克跟在格蕾西后面走出鸡舍,脑子里仍在思考兔子自己编挂件的事。格蕾西又开始分享她接下来的畜牧计划:她想在鸡舍里再养一只恐龙。
小氪趴在农场主的木屋门口,克拉克看到蝙蝠狗艾斯正坐在它旁边,尾巴扫着地面。
几秒钟后,一只头上戴着花冠的黑白相间的猫从屋里走了出来,把自己在地面上拉长了,伸了个懒腰。那花冠看起来有点像格蕾西昨天在情人节聚会上戴的那顶,但是缩小了一圈。两条狗都哀怨地看着它。
“啊!对了,克拉克。”格蕾西看到猫,对着克拉克回过头,认真地说,“你那里有猫爬架卖吗?有个小朋友把他的猫寄放在了我这里……来,阿尔弗雷德,这是克拉克。”
被叫做阿尔弗雷德的猫走过来,挑剔地嗅了嗅克拉克的裤脚,傲慢地走开了。它径直走到了小氪身上,身子一歪,倒在小氪的背上开始打盹。
克拉克看着自己的爱犬沦为坐垫,忍着笑意回答道:“唔……我没有卖猫爬架。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现在就做一个。只要有木头就可以。”
“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克拉克……”格蕾西开心地说。她打开箱子,挑出斧头,在手中转了一圈,当场砍了一棵树。
克拉克拖走木材,在农场主的小池塘边找了个位置,开始给她做猫爬架。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微风习习,鸭子排着队跳进满是蝙蝠镖和韦恩可乐的水里,长得像超级反派的稻草人在田地边随风摇摆。超狗和蝙蝠狗追着蝴蝶,农场主在田地里耕作,库库拔起枕头大的花椰菜,把它们一股脑儿扔进门边的箱子里。
土地正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正在生长。格蕾西珍重地呵护着它,克拉克望着她给花浇水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她把那朵花递给自己的样子……呃……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克拉克急忙收回视线,命令自己的心脏不准随地乱加速,恶狠狠地用手指打磨着木料,把它们抛得比用刨子打磨过还光亮。
对小镇男孩的心事一无所知的格蕾西忙忙碌碌,把金矿石和煤炭扔进熔炉里,然后拿出被自动加工好的大块金锭。
在格蕾西的视野范围之外,一群蝙蝠躲着光排队飞向庄园的岩洞,抓着一些压根不在季节的巨大水果。克拉克的超级视线穿过岩壁,看见那些蝙蝠依次把水果扔在地上,洞中的箱子啵啵地往外冒出蘑菇。
庄园边缘,一排形态怪异的树正在微风之中摇曳着枝叶。它们的根系在地下疯狂蔓延,互相缠绕,直到触及到岩石深处。格蕾西小步跑到那排树旁,从挂在树干上的树液采集器里收获一瓶瓶奇怪的晶莹液体。
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安宁幸福的场景吗?
让克拉克心跳加速的是,农场主捧着那一堆瓶瓶罐罐又过来了。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那块石头上,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笑容爽朗:“农场要做的活真多呀。”
“现在才春天呢,格蕾西。”克拉克也笑了,“秋天是最累的时候。要是忙不过来,我就来给你帮忙……咦……这是什么?”
格蕾西打开一瓶刚收的液体,尝了尝。她眨眨眼,把那瓶子递到了克拉克嘴边,眼神闪亮:“尝一口好不好,克拉克?它是不是甜的?”
看着她的眼睛,克拉克感觉就算这瓶子是氪石做的他都会尝一口。他低下头,浅浅抿了一下那东西,感觉自己的耳朵肯定又烧红了。他小声回答:“是甜的……”
“好耶!”格蕾西开心地说,咕咚一口,把那瓶东西一饮而尽。也许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她笑眯了眼睛,接着从包里翻出几朵花和几块煤,开始把它们和那树浆混合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呢,格蕾西?”克拉克一边往木头上缠绕纤维,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今天看到电视上说,用喷漆喷上自己的图案,就可以让一片地区从此受我保护。”农场主把混合物装进瓶子里,轻快地回答,“然后我就学了一下怎么做喷漆……我也想保护这座城市!你觉得怎么样?”
“……好。你会这么做当然很好,格蕾西。”克拉克沉默了半秒钟,微笑了起来,轻声说道,“那你的图案是什么样子呢?”
“还真是个问题。”格蕾西陷入沉思,摇了摇手里的喷罐,“我想要一个看起来就让人开心的,很好认的图案……比如说,像超人胸口那样的就很不错。你有什么建议吗,克拉克?”
克拉克好像被呛了一下,不小心把手里的木头掰断了。
*
“……”蝙蝠侠站在自己的领地上,对着被他喷上蝙蝠图案的那面墙,浑身散发出压抑恐怖的气息。
在他面前那面墙上,明黄的蝙蝠图案旁边多了个新的图案:一个亮紫色的笑脸。
“那是他吗,老爷?”阿尔弗雷德忧郁地问。
————————
好一幅女耕男织的田园景象!
被涂墙的杯面:这就把周可儿找出来打一顿……哦是西西,那没事了,好涂,请涂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