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哥谭大教堂在东区边缘，这座逝去时代的残垣断壁见证了哥谭的黑暗历史。目前，东区的大部分是红头罩以铁腕统治的地盘——也是他最不希望看到蝙蝠侠的地方。
所以当他得知蝙蝠侠在大白天出现在这里——差不多就是在高调宣布他的存在——而且格蕾西还和他在一起时，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毕竟，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靠近这里都会引起红头罩的手下的注意。
红头罩的手下们都很了解农场主。杰森知道，其中有一批人是农场主传说的强力拥护者。有人在街头偷鸡摸狗的时候被她打过一顿（在无主之地，这种事也难免），有人则体验过农场主的送货服务。
目前，已经有些聪明人隐约能把那个经常和自己的头儿见面的人和传说里的农场主联系在一起。有次红头罩还听到有有几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争论谁是农场主最喜欢的无主之地军阀。
他那天可能也是太闲了，于是停下来在后面暗中听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都坚称就是他们头儿（红头罩觉得说得还算有道理），结果还有几个从别的区过来的混账说是双面人，因为“经常看到他和农场主在同一地点出没”。
“？”红头罩觉得这争论无聊得要命，于是把那几个人赶去干活，让他们再也没空嚼舌根。
此事可能就是蝙蝠侠和农场主一起出现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时，谁也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红头罩的原因。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推选出了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手下来向他汇报消息。
“嘿，老大。你可能想看看这个。”那手下说，“蝙蝠侠和农场主一起往教堂那边去了。”
红头罩一时间险些没理解这话的含义。他本来正在为待会出门做准备——算算时间，格蕾西该过来找他了。他打算跟她讨论一下上次罗宾逊公园那些孤儿的下落，然后……呃……在去印第安山之前他们可以先去散个步什么的。这行程早就定下了，结果至今也没兑现。
“他们去教堂干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那愚蠢的手下站在他旁边，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不知道啊。可能他们要结婚了。”
杰森强忍着把这人直接从楼上踢下去的冲动，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滚出去”，把那蠢货打发了。
但事实上，这番话比他想承认的更贴近生活。格蕾西轻快地和蝙蝠侠一起漫步走进教堂大门，就像那蠢货说的是真的一样，他们要在那交换誓言。
“该死。”他磨着后槽牙，小声说。
尽管这实际上很荒唐——他知道蝙蝠侠和格蕾西才不会结婚——但看着他们像这样一起走进废弃教堂，这还是有点触动了他的神经。
最糟糕的是，很难说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会红头罩对蝙蝠侠的感觉很复杂。在刚刚复活的时候，他曾经想要复仇——对那个曾经辜负他的人的那种炽热的、万劫不复的复仇欲望是压倒性的——但现在，因为某种原因，他又有点犹豫不决。
杰森本以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现状——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一直在哥谭城内外打着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谁都没采取行动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蝙蝠侠让红头罩自生自灭，而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还没打算快进到在蝙蝠车上安炸弹，或者跟他那好养父握手言和，重归于好。最近，他甚至没怎么给蝙蝠侠添堵，而是专注于在哥谭的废墟上积蓄力量。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黑暗骑士与红头罩对话无果，所以蝙蝠侠干脆从格蕾西那里下手？很难说到底是哪个念头让他更心烦：是蝙蝠侠想把她骗走（骗走？），还是农场主可能真的会让他成功。不管哪个，都让杰森怒火中烧。他不允许！
不管怎样，红头罩决定跟在他们后面，在他们进入大教堂时躲进阴影里。过了一会儿，他溜进了教堂，悄无声息地穿过老教堂破旧的大厅。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轻微作响，它关上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杰森感到熟悉的阴森氛围在周围弥漫开来。这个地方跟他记忆中一样——腐朽的长凳、破碎的彩色玻璃和远处回荡的仿佛幽灵般的脚步声。
杰森小时候曾经听过关于教堂黑暗历史的传言，但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更紧迫的问题是：蝙蝠侠和格蕾西并肩站在一起。杰森和农场主以前来过这里，他知道这里的秘密。但现在，她似乎也愿意让蝙蝠侠参与其中了。
这里很空旷，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看着他们在大教堂中间停了下来，格蕾西一边指着建筑的各种特征，一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而蝙蝠侠——嗯，他的惯有冷峻依然存在，但杰森能看出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格蕾西，几乎在纵容她的一举一动。这让他心烦意乱。感觉那似乎不是（或不只是）保护欲，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某种更……私人化的东西。
杰森紧握拳头，手套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继续在教堂里尾随这两个人，确保自己待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这里很棒，是不是？”格蕾西轻快地说，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她扭头看向蝙蝠侠，嘀嘀咕咕，“我之前听说韦恩集团计划推平这个地方……把它变成更有用的东西。”
蝙蝠侠的语气很温和：“如果知道你把这里变成了秘密基地，布鲁斯·韦恩大概会改主意吧。”
他那语气几乎就像在评论天气一样自然。今天的蝙蝠侠显然不在红头罩的舒适区——他在今天比较像那种让人想放炸弹的类型。格蕾西朝蝙蝠侠灿烂一笑，然后给他介绍起教堂里她正在努力修复的部分。
“好了，这里是鱼缸。”格蕾西开心地说道。他们进入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地上散落着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掉落下来的玻璃碎片。窗户曾经描绘了一位圣人祝福水体的宁静场景，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还有可能曾经是一个喷泉的遗迹，现在干涸且破败不堪。房间中央放着一卷发光的卷轴，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投下了超现实的光影。
蝙蝠侠环顾四周，重复道：“鱼缸？”
“对的。”格蕾西高兴地点点头，“我猜以前有鱼在这里游，像个巨大的水族馆……但我猜它们都在这个地方破败之后离开了。”
蝙蝠侠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红头罩本来还在恼火，但听到这话还是险些笑出声来——很显然，这原本可能是个洗礼池或者圣水池什么的，不过杰森觉得鱼缸确实听起来更实用一些。
黑暗骑士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对这房间的名字做出评价。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张卷轴：“那是什么？”
“哦，祝尼魔留下的信息。”格蕾西愉快地说，“它们会告诉我需要收集什么东西。”
农场主捡起卷轴，打开给蝙蝠侠看了一眼。隐藏在阴影里的杰森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奈袭来。他很清楚那个诡异祭坛和那些奇怪卷轴的存在——格蕾西是唯一能解读它们的人，第一次来时，这些鬼东西可结结实实吓了他一跳。听到她这么轻松地就向蝙蝠侠解释了一切，红头罩又开始暗自磨牙了。
他们接着穿过走廊，走进告解室——格蕾西称之为“公告栏”——房间的墙壁上满是腐朽的木板，有的木板还勉强挂在锈蚀的钉子上，另一些已经掉落在地，表面布满了褪色且难以辨认的字迹。几块板子上仍然钉着些许纸片，在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仍然有一卷发光的卷轴躺在一堆破木头上。
蝙蝠侠俯身观察着那张卷轴，神情专注。他看着格蕾西把一根——怎么回事，从蝙蝠侠的披风内侧掉下来的——鸭毛放在卷轴旁边，低声开口：“这些……信息，它们引导你？”
“对啊。”格蕾西热情地点点头，“它们告诉我该做什么，应该帮助谁……有时候有点难，但最终总能搞明白。祝尼魔什么都能做到。”
“是吗？”蝙蝠侠不置可否地说。
红头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祝尼魔，他暗自想着。只有她能想出这样的名字。
接着他们去“茶水间”，这是一个小房间，里面的架子曾经用来存放圣餐，现在空空如也。木头已经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微的霉味，地上除了卷轴还有根从上方倒塌的横梁。
“令人印象深刻。”蝙蝠侠环顾四周，评论道，“你在这里需要做什么？”
“主要是收集农作物，然后祝尼魔会修好这里。”格蕾西愉快地说，“我觉得到秋天就差不多了……”
红头罩确信自己看到蝙蝠侠随手贴了个窃听器在门边上。杰森犹豫了几秒，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把它摘下来，揣走了。
等他回过神来之后，那两人已经走进了锅炉房。蝙蝠侠很难不注意到这是他们遇到的最完整的房间。墙壁干净，旧机器闪亮如新，地板上没有任何杂物，一尘不染，空气中还带着微微的暖意。格蕾西看起来很骄傲。
“这个房间现在完全修好了！”她说道，“我给小家伙们送了好多礼物，才让他们修好的，但绝对值回票价。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蝙蝠侠四处看了看，注意到这个房间没有像其他房间那样摆放发光的卷轴。这个房间显然已经完全修复，不再需要额外的魔力。
他平静地点点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杰森发现自己在沮丧地磨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尤其是蝙蝠侠说这句话的样子，仿佛只有他才能欣赏格蕾西在这里所取得的成就。明明红头罩知道得更多。
“我和红头罩一起做的啦。”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回答，“我们费了好大劲挖矿呢。”
蝙蝠侠的目光停留在锅炉上，那两片白色的目片似乎微微眯起来了。 “做得很好。”他声音平板地说。
红头罩一时百感交集，有些想笑。看到蝙蝠侠因为突然出现的“红头罩”而掉帧卡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还有点让人骄傲……
这太疯狂了，他们在一个黑暗的教堂里，然后黑暗骑士鼓励着农场主和他的某位死而复生的养子进行一些邪恶祭祀活动。
最终，他们到达了金库，一个连杰森也没进过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古老的架子，每一个架子上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教堂物品——圣杯、香炉和其他仪式物品，全都覆满了尘土。房间中央的地上也依旧摆放着一卷发光的卷轴。
格蕾西捡起了卷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就是这里。”
“我准备好了。”蝙蝠侠认真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杰森听到格蕾西轻轻地笑了起来，恼火达到了沸点。这太过分了。蝙蝠侠与格蕾西互动的方式，他在这个地方显得如此自在的样子——好像他一直属于这里，好像他比杰森更了解农场主的世界似的。
一时不察，红头罩的靴子踩到了地板松动的石板上，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轻响，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红头罩不禁暗骂一声。蝙蝠侠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
然后他平静地向杰森点点头，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惊讶。
“你好，红头罩。没事的。我们快结束了。”蝙蝠侠说，他的语气十分镇定，“来一起帮忙吗？”
杰森差点被蝙蝠侠的举止气笑了。他站在格蕾西身边的样子，就好像他是农场主的——呵呵——新婚对象，正在热情欢迎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他们共同的家。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让红头罩下巴都要咬碎了。
格蕾西也转过身，然后眼睛一亮。她欢快地挥了挥手：“嘿，小红！我不知道你要来！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你看这个……”
杰森看到她的另一只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祝尼魔。当他走近时，红头罩觉得他和蝙蝠侠之间的紧张气氛正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但格蕾西对此浑然不觉。
她高高举起那只过于热情大胆的祝尼魔，骄傲地展示给两个人看。
红头罩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近，盯着那个古怪的小生物。他发现到蝙蝠侠看不到那小东西——或者至少不能清楚地看到。黑暗骑士的目光在格蕾西和她指向的空中来回扫视，接着略显迟疑地伸出手，手指在它所在的空气中试探着划过，摸索着那东西。
杰森忍不住感到一丝阴暗的愉悦。你不明白，是吧，老蝙蝠？他心想。你看不到她所看到的。所以你不属于她的世界。
格蕾西没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她转向杰森，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是不是很可爱？”
“嗯。”杰森低声应道，也伸出手和她一起抚摸那小恶魔。他能感受到它微弱的、虚幻的存在感，这是蝙蝠侠永远无法分享的感觉。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在那个曾经是他导师的男人面前赢得了一点胜利。
蝙蝠侠抬头看着他们，表情难以捉摸。这并不常见，蝙蝠侠竟然被排除在外，这似乎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让他难以接受。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冷静的沉默。
“好了。”过了一小会，蝙蝠侠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我们开始吧。”
杰森的目光扫向蝙蝠侠，捕捉到了他语调中的微妙变化——他听起来突然有点不像蝙蝠侠了。格蕾西开始准备她的仪式，而蝙蝠侠和红头罩互相盯着对方，莫名其妙地开始争夺站在她身旁的最佳位置——红头罩接过格蕾西捧着的那小东西，蝙蝠侠则伸手替她拿着大把钞票。
然而，就在这场农场主最佳助手大赛即将决出最终胜负时，时间似乎静止了。格蕾西全神贯注于她的献祭，把钞票摆成几堆；杰森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仿佛整个世界突然暂停了。
杰森眼睁睁地看着格蕾西献上了2500美元，然后三块巨大的巧克力蛋糕突然凭空出现，飞向她。农场主欢快地将它们收进背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两人已经无法动弹——在短暂的行动恢复时，红头罩一脚踩住了蝙蝠侠的披风——
接着时间又凝固了。格蕾西献上了5000美元，得到了30袋初级肥料。红头罩能看到蝙蝠侠的下巴紧绷，表明他也在努力应对这种诡异的局面。
然后是10000美元，一个避雷针从天而降——不是，她到底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格蕾西的眼睛闪闪发光，将它加入她的收藏中，而杰森咬牙切齿地看着蝙蝠侠成功抓紧机会，把披风抢救出来。
最后，她将25000美元放在祭坛上，几只祝尼魔——反正蝙蝠侠看不到这一幕——围绕着祭品旋转，一台奇怪的机器凭空出现，散发着能量。
格蕾西兴高采烈地宣布：“宝石复制机！”
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杰森和蝙蝠侠终于能动了。格蕾西把那些新得到的玩意儿装进包里，然后她不假思索地转向杰森，递给他一块巨大的巧克力蛋糕，动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红头罩接过蛋糕，满意地发现蝙蝠侠什么也没有。哈！杰森现在才意识到他多么讨厌分享。分享他的礼物，分享他的秘密，分享……嗯，某个人。他决定原谅她忘记他们的约定这事了。
他清清嗓子，轻快地说：“谢谢。正好我们也献祭完了。待会……去我那里？”
格蕾西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刚刚还一动不动的蝙蝠侠突然转向格蕾西，幽幽地开口说话了：“明天见……西西。”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杰森这次真被他气笑了。他捕捉到了此人语调中的变化。这是那种布鲁斯·韦恩惯常使用的声音。
那熟悉的布鲁斯·韦恩式的魅力，那幽怨的语调，还有那个昵称——这事没完，远远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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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不讲武德！
睡过头了……（大叫）我发誓明天绝对不会迟到TT今天也掉若干那个那个
第72章
4月3日，复仇者联盟在印第安山。
几个月来，复仇者们一直在这座实验室迷宫般的走廊里艰难推进。由于美国队长坚定不移地拒绝使用此处的电梯，他们的进展缓慢得令人生厌。当然，他有他的理由，但这并没有让无休止的上下楼过程变得更轻松有趣。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坐电梯。”钢铁侠抱怨道，他的战衣推进器在地面上空盘旋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这地方建电梯是有原因的。我们本可以几分钟就下到第100层，而不是几个月。”
美国队长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也再说一遍。我们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在这种地方，电梯是不可靠的。再说，我们也需要锻炼。”
因为地形原因，只能靠自己而不是浩克来爬上爬下的班纳博士看起来很绝望。他气喘吁吁地说：“我觉得我们还有其他的锻炼机会……至少我的膝盖会非常感激。”
美国队长不为所动。他看来并不在乎他们能不能在领取退休福利之前到达实验室底部。
“我同意队长的说法。”黑寡妇说，虽然她说这话时也略显违心，“那个电梯看起来从独立战争之后就没有维修过。”
钢铁侠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哦，走路更安全。是啊，目前我们还没发现比在原地转上几个月更糟糕的事情。照这样下去，我们要在这里呆到下一个千年。”
“多走几步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战士，万物之父的大厅无边无际。”索尔甩着他的锤子，一边砸着拦路的石头一边说着，“锻炼对灵魂有好处！”
“运动是很好，索尔。”鹰眼干巴巴地说，“但我想我已经数不清我们有多少次经过‘第80层’的标志了。说到这个，还有人注意到电梯按钮上显示的数字越来越多吗？感觉有人比我们先下去。”
“或者是闹鬼了。”索尔信誓旦旦地补充道，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时，“我发誓我上次在52层看到一个幽灵飘过。”
“根本没有鬼魂这回事。”钢铁侠啪的一下把面罩滑了下去，心不在焉地说，“只是光线和你的想象力在作怪。”
“跟我们身处的闹鬼实验室说去吧。”鹰眼反驳道，“就好像这一路上见到的怪事还不够多似的。”
钢铁侠的战衣发出一声读数提示。托尼“呃哦”了一句，然后在头盔里发出几声干笑：“闹鬼？现在我可以支持你们了。”
“怎么了？”脸色惨白的班纳博士说。
几声嗡嗡蜂鸣，是钢铁侠战衣上的传感器启动了。他落回地上，干脆把读数投影在半空中：“强辐射信号。正下方，比我们之前探测到的任何信号都强。做好准备，伙计们。”
“更强？”班纳博士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我们之前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数据？”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钢铁侠饶有兴致地说，“像这样的源头应该被严密封存起来……所以，也许我们真的遇到在下面的鬼魂了。”
“是啊，也可能只是阀门坏了，泄漏了辐射啥的。”鹰眼干巴巴地说道，不过他还是准备好了弓箭。
“大家保持警惕。”美国队长命令道，当他们接近第100层前的最后一个转弯时，他举起了盾牌。
他们绕过拐角，钢铁侠头盔里的HUD闪烁起红光：“这里有人……哦，狗屎。”
复仇者们在原地静止了。实验室空荡荡的大厅通向一个冒着气泡的岩浆池，地上丢着一个打开的铅封屏蔽箱。
“真的假的？”鹰眼放下了弓，喃喃说道，“又来？”
两个人影站在岩浆池的边缘。那高大结实的姑娘正满面笑容地举着一个奇怪的发光星状物体。另一个是个戴着红头罩的人，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正试图说服格蕾西把这个东西放回他们发现它时的箱子里。
“哦，是农场主。”娜塔莎干巴巴地说，“我对此完全不觉得惊讶。”
“当然，肯定是她。”班纳博士的表情痛苦得像是他一直担心的噩梦成真了，“在看到那个矿车的时候就早该料到的……”
钢铁侠头盔里的扫描仪发出急促的蜂鸣声，他脚下的推进器立马开始全速运作，大喊道：“她手里拿着的是个该死的超辐射源——差不多正好能夷平哥谭市剩下的部分。我们得立马把那东西从她身边弄走，快！”
复仇者们没有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猛地向前冲去，冲向那两个人影。那位红头罩本来正在劝说格蕾西把发光的东西放回箱子里，但当复仇者们冲过来时，他立刻掏出枪，挡在复仇者和农民之间，满怀警惕地咆哮道：“退后！你们该死的是谁？”
“你又该死的是谁？”钢铁侠紧盯着红头罩。
“立刻……退后。”红头罩警告道，“我们不想惹麻烦。”
复仇者们在几英尺外停了下来，他们的武器已经准备就绪，发出能量爆炸的嗡嗡声，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大家都冷静下来！”美国队长严肃地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控制”
格蕾西捧着那个发光的星状体，好奇地转过头。在一片混乱中，农场主张开嘴，咔嚓一下，果断地把那个发光的星形物体整个吞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然后，场面一时混乱得像有什么爆炸了。
所有人都开始同时大叫：美国队长大喊一声，猛地向前扑去，仿佛他能阻止已经发生的一切。钢铁侠的面罩啪地一声打开了，班纳博士变绿了，黑寡妇、鹰眼和雷神纷纷举起、瞄准、启动了武器。
红头罩惊呆了，在格蕾西和复仇者之间逡巡，不知道是该给她催吐还是先拔枪。他也开始大叫：“不是……你怎么……？！”
格蕾西打了个嗝。她现在对自己非常满意，骄傲地宣布：“好啦，没事的。这是星之果实，好吃的。”
“……什么东西？”钢铁侠说。在他身后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浩克不知道现在到底该砸什么东西，正在原地咆哮。
“星之果实。”农场主耐心地解说道，“就是水果。”
浩克听了这话都不喊了，大厅里一片死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红头罩率先回过神来。他吐了口气，把枪收起来，随口问道：“感觉味道怎么样？”
格蕾西冲他灿烂一笑：“嗯……据我所知，它尝起来一定会是你最喜欢东西的味道。你想尝尝吗？”
……什么意思，那东西居然还有更多？钢铁侠正要询问关于这种特殊辐射物的来源，就见刚刚还一副深沉暴躁帮派头目模样的红头罩突然凝固了。
这位红头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很好察觉地——这人把目光移到她的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光芒。
他可能有点误解了农场主的意思，一时间突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了起来：“我……呃……还是算了……嗯，我还想继续呼吸，谢谢。”
钢铁侠忍不住在面罩下翻起了白眼，大声加入对话：“太好了，躁动的青春荷尔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她刚吃了一个超辐射源，你还担心它的味道？”
格蕾西对他咧嘴一笑，而红头罩好像根本不想理他。绿巨人浩克终于找到了自己想砸的东西：他咆哮一声，把那个刚刚装着个超辐射源的箱子给砸扁了。
与此同时，美国队长还在试图理解格雷西刚刚摄入了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这一事实：“你确定你没事吗，格蕾西？”
农场主高兴地点点头：“很好呀。星之果实有益健康，只是非常稀有。”
哈哈，有益健康……它到底哪里像水果了？复仇者们瞪着格蕾西，还在为她吃了一个超辐射源而耿耿于怀。但考虑到这里是哥谭，而且现在哥谭已经有个能在天上那个最大的辐射源——太阳——里洗澡的氪星人了，这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现在看来，当时超人对农场主宣布复仇者联盟是铁匠一事很可能其实是氪星人的阴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阴谋，反正氪星人很坏。
“那么，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格蕾西？”娜塔莎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格蕾西在背包里掏东西。浩克现在看起来准备随机砸死一位队友，但在他动手之前，农场主的礼物已经放进了他们手里——在浩克的手里，那枚蓝宝石简直跟一粒灰尘似的。他盯着那东西，眼神柔和多了。
农场主愉快地回答：“我当然是来挖矿的！你们不是吗？正好我想再升级一下我的镐子。”
复仇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红头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着格蕾西的面，没有一个人想纠正她的说法，他们发现自己也在点头。
“嗯，是的。我们也是来挖矿的。”钢铁侠强忍笑意，“毕竟，我们是铁匠。真正的挖掘专家。”
“没错。”索尔干巴巴地补充道，“我们在……呃……大地的火焰中才能锻造出强大的武器。”
红头罩抱臂看着他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当然知道复仇者联盟，谁不知道呢？但他确实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些人和农场主很熟，甚至愿意扮起铁匠。她到底还认识多少人？
复仇者们也在打量红头罩。一位帮派头目，年轻，占有欲很强，从他们出现开始就一直炸着毛，生怕别人从他嘴里叼走这块肉似的。好的，坏家伙。
“挺好。”红头罩说，“不打扰你们挖矿了，伟大铁匠们。”
“没事，我们也不忙。”钢铁侠皮笑肉不笑地说，“正好想和你们取取经。”
格蕾西本人显然对紧张气氛缺乏足够的感知。她完成了介绍任务，于是高兴地拍拍手，向附近的熔岩池走去。复仇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随手抽出一根鱼竿，然后蓄力抛竿，把鱼钩甩进岩浆里。
“又来了，钓鱼大王？”红头罩叹了口气，双手抱臂，靠在她附近的一块岩石上。 “你今天除了垃圾，什么也没钓上来。出门之前看运势没呀？”
“电视说蝙蝠在门外盘旋，所以我今天运气一般。”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能钓到东西的……”
“啊，这……”鹰眼欲言又止，“钓鱼……？”
“咕噜噜。”格蕾西说，发出钓鱼活动特有的声音。红头罩对此习以为常，歪着头看着她，那肢体动作简直说得上是纵容。剩下的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嘟的一下，农场主一脸坚定地开始收线了。在众人瞩目之下，她从岩浆里捞出了……一瓶完好无损的韦恩可乐……
复仇者们完全惊呆了。浩克张着嘴，茫然地看着池子里发光的岩浆，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岩浆，发出一声吃痛的咆哮。
“唉。”红头罩说，“这都几瓶了？”
“岩浆里应该有这个？”美国队长问道。
格蕾西也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又甩一杆。她忧郁地说：“是的。看，还有呢。”
她从岩浆里又钓上来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不知为什么它在高温下还能存活下来。然后是一根烧焦的树枝，看起来更像是浮木。
红头罩懒洋洋地替她把几个垃圾又毫无公德地扔回池子里，然后他略显挑衅地扭过脸转向复仇者们，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真是不虚此行啊，是吧？”钢铁侠说，“要是坐电梯就真会错过一场好戏了。你是对的，队长。”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不会更奇怪的时候，格蕾西哗啦一下，从岩浆里拽出了一团红黄相间的凝胶，渗出的液体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吱声。
红头罩立刻紧张了起来，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不许吃那个！”
农场主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把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塞进了包里：“洞xue凝胶！我才不会吃它，小红。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啊哈。问得好，你说呢？”红头罩冷笑一声，又扫了一眼还在茫然围观的复仇者们，显然觉得这些人有点烦了，“你今天又打算钓到什么时候啊，陛下？”
“我只是想要岩浆鳗鱼。”格蕾西说，可怜巴巴地对岩浆祈愿，“就来一条，谢谢。”
“岩浆鳗鱼。”索尔重复道，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物种。
红头罩又叹了口气，走到格蕾西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池子：“是不是过几天再试——”
格蕾西正要回答，忽然嘟的一声，岩浆里的鱼线突然抽搐了起来，这次比之前的动静大多了。农场主大吃一惊，双手紧紧抓住鱼竿，指关节都变白了，费力地试图收线。
“救！救！”格蕾西大叫道，“救——！！”
红头罩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她身边，试图帮她稳住鱼竿。复仇者们大惊失色，联想到这个实验室里培育出的那些生化怪物，立马也踊跃上前，对农场主进行抢救。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雷神急于求成，跳进了岩浆中，以为可以从下面捞到鱼线。黑寡妇不小心推了钢铁侠一把，结果钢铁侠向熔岩发射了一连串弹丸，引起了一阵大爆炸，岩浆四处飞溅。
“振作起来！”美国队长一边叫喊一边试图维持秩序，大声发出指令，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绿巨人也来帮忙拉线，红头罩怒道：“松开，鱼要跑了——”
在一片混乱中，格蕾西用力向后一拉。哗啦一声，熔岩中飞出一条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长条生物。它在空中甩了几下，然后溅起一朵水花落在他们脚下，身体在岩石上咝咝作响。
大厅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条还在蠕动的……嗯……熔岩鳗鱼。这真是一条怪异的生物，它的鳞片发出熔融的橙色光芒，粘糊糊的身体上冒着蒸汽。
“成功了！”格蕾西欢呼道，双手高举那还在冒烟的鳗鱼，宣布胜利。
红头罩还在喘气，他从鳗鱼身上看向格雷西，意味不明地说：“你真了不起，你知道吗？”
“我知道。”格蕾西幸福地说，“谢谢，你也是。”
“好吧。”钢铁侠看着雷神从岩浆里爬上岸，略带嘲讽地说道，“这也是一种钓鱼的方式。”
格蕾西把岩浆鳗鱼揣进包里，转向大家，依旧情绪高涨。她开心地宣布道：“我打算今天通关矿井。红头罩和我一起去，你们要一起吗？”
美国队长犹豫了一下，虽然勉强接受了农场主在他们之前横行实验室的事实，但这混乱的一天让他本能有些担忧：“嗯，我想我们最好……”
“是的，我们一起。”钢铁侠果断地接话道。美国队长看了一眼托尼，挑起眉毛，但没有反驳。
红头罩看起来对这些不速之客略感恼火，但他显然不打算在任何时候反对农场主。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武器，冷淡地对他们点了点头。
等班纳博士恢复理智之后，一行人一起出发，继续向下，向实验室最下方走去。
他们已在地下很深的位置，由于缺乏电力和地震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环境变得十分恶劣。温度不断攀升，压抑的热浪让空气都在闪烁。复仇者们发现那些变异生物似乎对农场主和她的好助手情有独钟。在他们来此地勘察的时候，更多的麻烦是来自地形，而不是那些生物——但现在，这里简直变得跟个噩梦似的。
大群敌人毫无征兆地袭来。赤红的蝙蝠从天花板上俯冲下来，翅膀划破热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熔岩蟹在地面上窜来窜去，假扮成石头。
格蕾西对战斗乐此不疲。她兴致勃勃地挥起十字镐——真是很农场主的风格——砸向一块突然开始移动的岩石，以惊人的力量把它打回墙上。红头罩咂了一下嘴，开枪打中一只蝙蝠，嗔怪道：“为什么不用剑？”
“因为熔岩蟹脱壳之后好可爱……”格蕾西小声嘀咕道，“你看！”
那假装是石头的东西的外壳脱落了，露出里面一个光秃秃的多足生物，它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它们。很难说这玩意到底可爱在什么地方。
“呃。”鹰眼说，“好恶心。”
他张弓搭箭，射穿了那东西。结果一只鲜活水灵的螃蟹从那多足生物的体内蹦了出来，在地上弹跳着，然后自己跳进格蕾西的背包里了。
“谢谢，克林特！”格蕾西甜甜地说，“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矿工，肯定也是最好的铁匠。”
“？”钢铁侠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有点想骂人，但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谁比较好，最后只好开炮轰击一批不知道谁打造的金属头颅。
有这么多人在，他们可以说是摧枯拉朽地一路推进。格蕾西很开心，这位收藏家一直忙忙碌碌，从倒下的怪物身上拾取宝石、矿石和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吧，虽然她的春游有些暴力，但他们乐意。
在下了十几层后，探险家们遇到了某些研究员留下的满地箱子。索尔抡起他的锤子，将其中一个箱子砸得粉碎，结果发现里面有一枚奇特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些紫色毛绒。他举起戒指，好奇地查看了一番，然后转向格蕾西。
“这个有用吗，农场主？”索尔问道，把戒指伸到她面前。
格蕾西认出了这东西，眼睛一亮：“哦，免疫戒指！这是个好东西呀，还挺有用的。”
索尔闻言，毫不犹豫地把戒指伸到她面前：“那它就属于你了，我的朋友！”
“呀，谢谢！”格蕾西开心地接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摸了摸它的紫色绒毛，“这肯定会派上用场的。”
雷神发现格蕾西身边的红头罩突然扭过了头，直直地盯着他。虽然从他那面罩上看不出眼神什么的——但索尔觉得这人应该也挺欣赏他的。于是索尔咧嘴一笑，按照中庭人的习俗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在他做完这个鼓励动作之后，红头罩果然大受鼓励，回过头去，飞起一脚，直接踢碎了一只红色的蠕动粘液——农场主管那个叫史莱姆。格蕾西高兴地接住了飞出来的一块铜矿石。真是勇武过人！
终于，在与一波波可怕的怪物搏斗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印第安山实验室的底部。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热气，熔岩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隧道通往一间密室。在密室的中央，一被遗落的把钥匙静静地躺在一个由熏黑的石头砌成的基座上。格蕾西睁大眼睛，冲上前去，高兴地拿起钥匙，在欢快的音效中把它举起。
“好耶！”她欢呼道，转过身，向人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放心离开哥谭了。谢谢你们！”
一片死寂。
“你可以什么？”红头罩问。
————————
西西：是的，因为蝙蝠叫我去，所以我才来拿钥匙的。怎么了？
第73章
直到他们离开印第安山，和拿着农场主的镐子回去升级的复仇者联盟告别，红头罩才冷静下来，听格蕾西解释蝙蝠侠托付给她的任务。
红头罩听着，他的脸被标志性的头盔遮住了，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枪柄，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沉默。
停顿了许久，他终于用低得几乎能被夜风吹散的声音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格蕾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爽朗地回答：“当然啦！我又不一定能住在首都，只能当天往返。嗯，或者，最迟第二天就回来。不知道夏天结束之前能不能成功呢……”
红头罩看起来又活过来了，但看起来他对蝙蝠侠的意见并未消除。
好消息：农场主并不是被蝙蝠侠赶出了哥谭。坏消息：该死的布鲁斯·韦恩派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却连住处都不安排好？ ！
当天晚上，那些收下农场奉献的小祝尼魔们开始了工作。它们飞来飞去，拍着翅膀，爬上那辆有着红蓝顶灯的破旧巴士，在月光下修修补补，直到最后，引擎发出了轰鸣声。
*
4月5日，格蕾西一觉醒来，还在被昨晚那些会飞的蝙蝠小布丁的维修动画可爱得偷笑。电视机今天只有算命占卜节目和天气预报：由于哥谭电视台已经不复存在，哥谭新闻节目也停播了。
十分难得的，明天是个雨天。占卜师信誓旦旦地宣布，由于蝙蝠盘旋，今天她也运气不佳。这似乎说明今天不宜去挑战全新的矿洞……她还没拿到最强的武器呢。
昨天，她在印第安山外侧找到了由一块原住民立的石碑。不知道为什么，石碑上的文字好像是斯塔罗语：
【到访权力之城，帝国心脏，回声汇聚之地
等待束缚天空的玻璃镜墙降临
把你手中被撕裂星辰的色彩献给虚空
垂死恒星的心脏将被唤醒】
经验丰富的农场主立马看出了它的暗示。很显然，这指的就是可以用五彩碎片在某地换取武器的事……不过她已经把唯一一块碎片送给杰森了，还需继续努力。
虽然今天的运势似乎不宜探险，但也许可以先去看看首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明天是个雨天，不用浇水。她今天可以做个帐篷，这样就可以在首都过夜了……农场主关掉电视，摸摸宠物们，打开房门。
她发现蝙蝠侠已经如他昨天所言，站在了门廊上，看起来有话要说。
“早上好，格蕾西。”蝙蝠侠用他惯常的低沉语调说道，“我们得谈谈你该怎么出城的事。”
格雷西冲他爽朗一笑：“我差不多准备好了，蝙蝠侠！昨晚上祝尼魔们加班工作，修好了出城巴士。我们待会就可以去看看。”
蝙蝠侠看起来对这此还有颇多疑问，但在格蕾西跳下台阶，开始娴熟地采收山洞水果和蘑菇之后，他还是暂且把问题咽了下去。打扰别人工作是不礼貌的，尽管这些工作似乎并不复杂。
农场主的农场如今似乎很快就能实现自给自足。她从织布机里收起布匹，又往蛋黄酱机里放入鸡蛋。蝙蝠侠知道她还委托罗宾给她建造一个畜棚，不过罗宾目前还在被蝙蝠侠上次批发给他的任务弄得晕头转向，预计几天后才能动工。
格蕾西愉快地把避雷针插在田边（为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些正在有生命般呼吸起伏的小桶。不知道她在酿造什么，那桶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看动静就像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她在农场里看起来这么开心，却要因为他的要求去卢瑟的保险库里出生入死。蝙蝠侠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自由明朗的神情上，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难以言说的想法。
他几乎要开口了：“格蕾西？”
“嗯？快好了。”正在往出货箱里丢几罐腌菜的农场主把目光投向他，“怎么啦？”
蝙蝠侠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话速度越来越慢：“在你出发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格蕾西好奇地扬起眉毛。但还没等蝙蝠侠说出他一时冲动下产生的念头，一阵风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超人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他们身边。这位从仿佛是从奥林匹斯山上降临的光辉之人简直像是披着太阳而来的，清晨的金色阳光映照着他身后的红色披风，让整座庄园的色调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蝙蝠侠又把没说完的话吞回去了，微微咬紧下巴，大概是因为阳光有些过于耀眼。他向超人平静地点头致意。
“早啊，蝙蝠侠！难得看见你在白天出没。”超人对他挑起眉毛，露齿一笑，然后转向了格蕾西，“你也早上好，格蕾西！今天农场怎么样？”
“很好，超人。一切都进展顺利。”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超人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羞涩：“嗯……其实，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然后他又抬起眼睛，笑了起来，把藏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朝她伸出手。
超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农场主，期待又紧张地说：“我记得……呃……我曾经听朋友说你一直在找这样的东西。所以，格蕾西……这是你想要的那个吗？”
他的掌心中央躺着一块耀眼的矿物。矿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似乎能发出光谱中所有颜色的光芒，甚至在他们的脸上投下了几块万花筒般的光斑。
格蕾西睁大双眼，明亮的眼睛里反射着那东西彩虹般的光芒。她好像突然忘记了怎么呼吸。然后，农场主惊喜地大叫一声，抬起头，差点就要和氪星人一样原地起飞了：“天哪，超人……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超人笑了。他把那石头递给她，神情像是给自己的国王献上稀世珍宝——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确是在献宝。他小声说道：“嗯……我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宇宙旅行。就当是个小纪念品吧，是我给你的……回礼。”
农场主小心翼翼地接过矿石。她看起来真的、真的、真的很开心。比收到蝙蝠播种机时还开心——格蕾西把石头装进口袋，不假思索地对超人飞扑而去，紧紧地拥抱着他。
她搂着超人的脖子，快乐地嚷道：“谢谢，谢谢，谢谢你！好超人！超人最好了！”
氪星人现在的模样就像被氪石照射了几天几夜之后，一个黄太阳自己落进他怀里了。他起初还略显紧张，但很快放松下来，得寸进尺地用双臂环住了她，轻轻拍抚着农场主的后背。
“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好农民，你也好。”超人笑着说，看起来比收到礼物的人还幸福。
这有点像在看两只友善的大狗相互依偎，在对方面前完全自由自在。显然这位外星居民一直在等待一个借口来和格蕾西亲密互动。这倒是让人觉得挺可爱的，如果不是唯一的观众正好是蝙蝠侠的话。
而蝙蝠侠……嗯，蝙蝠侠只是看着。
他看着格蕾西紧紧抱着超人，欢呼着把他举了起来。他看着超人也大笑起来，然后他们俩开始像玩跷跷板似的把对方举来举去。
有那么一瞬间，蝙蝠侠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这不是嫉妒。蝙蝠侠早已训练自己抑制这种情绪，只专注于任务。这只是因为……过于耀眼的阳光让蝙蝠变得虚弱。
终于，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是片刻之后，他们分开了。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拢起了披风。
格蕾西在背包里翻翻找找，然后又一次掏出了一块蝙蝠侠十分眼熟的巧克力蛋糕。农场主献祭了金钱，得到了它。一共有三块，但没给他。
她径直把蛋糕递给超人，看起来正在欢快地甩着不存在的尾巴：“真的帮大忙了，超人。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了几秒钟，然后轰然落地，造成了鸦雀无声的效果。超人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他不习惯感到如此慌乱——他当然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可是——
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瞬间，超人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微微侧过身，清了清嗓子。然后，穿着红蓝制服的明日之子向格蕾西靠近了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只为让她能听清楚：“我很高兴，西西……嗯，也许，就叫我克拉克吧？”
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缩小了。蝙蝠侠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大脑无法抑制地飞速运转。他告诉她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回荡，带来一连串互相冲突的情绪。他抢在我前面告诉了她。
他空茫地思索着，努力压制着汹涌而来的情绪。他并不怨恨克拉克——他不能，真的不能。克拉克只是在做他自己——坦诚、善良、不惧怕让别人了解他。这是他成为超人的原因。这也是他成为克拉克的原因。
不，蝙蝠侠的怨恨是向内的。只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憎恨自己在内心深处筑起的高墙。
格蕾西大吃一惊。她扭过头看着超人，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又开始笑了，嚼嚼这个名字，好像它是一颗软糖那样：“真的，克拉克？好哦……克-拉-克。”
“是的。”克拉克笑着说，“就是克拉克。”
农场主知道他是谁。一直知道。他从她的笑脸中就能看出来。她真好……
超人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格蕾西身上拔了出来，那双明亮的蓝眼睛落在了自己的最佳搭档身上。不知从何时开始，蝙蝠侠变得和冰雕一样了——他看起来好像突然头痛，而且头痛原因和身体的劳累无关。
克拉克对此深感抱歉。他知道蝙蝠侠来这里肯定是有正事，不过他真的想尽快让格蕾西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不过，如果蝙蝠侠那里事态紧急，他肯定会立刻打断他们的。超人对自己的搭档抱歉地笑了笑，就见蝙蝠侠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蝙蝠侠做了个深呼吸，回过了神。
“格蕾西。”蝙蝠侠简洁地说，“……你的恐龙卡在门里了。”
农场主扭头一看，立马朝鸡舍的方向飞奔而去。那只小动物被一块门口的石头卡在门里，不断徘徊，甩着绿色的尾巴试图挣脱出来。
格蕾西一边笑，一边砸碎石头。她抱着那动物匆匆地回来了，把小恐龙递到蝙蝠侠手里：“它真得好好感谢你。来，摸摸蝙蝠。”
这只恐龙——如果它还能被称为恐龙的话——依偎在蝙蝠侠带着手套的臂弯里，在黑暗骑士的掌控和抚摸下显得非常满足。蝙蝠狗走了过来，对着恐龙汪汪大叫着。
超人茫然地看着蝙蝠侠怀里的那东西，眨了眨眼睛，大受震撼。它是绿色的，有鳞片，当然有史前的气息，但也只比一只母鸡大一点。他盯着这只生物，然后又看了看格蕾西。
“真的……？恐龙？”他喃喃说道，“那个复活节彩蛋……”
“是的！前天夜里孵出来的。是不是很可爱？”格蕾西又笑了，“蝙蝠侠昨天还喂了它一些草料。”
超人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试图把眼前的现实与他所知道的——或者是他自以为知道的——关于地球的一切协调起来。他对地球动植物的了解似乎又一次崩溃了。
“恐龙……”他再次喃喃道，这次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决定去孤独堡垒里再进修一下地球知识，于是和他们告别，带着格蕾西赠送的巧克力蛋糕飞上天空。
与此同时，蝙蝠侠终于成功地吸引了格蕾西的全部注意力。迷你恐龙仍然舒适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农场主伸出手，摸了摸它。
“哎呀，看来这只动物喜欢上你了。”格蕾西揶揄道，“它心情很好呢。”
蝙蝠侠低头瞥了一眼这只小动物，它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仰望着他，似乎很信任他。蝙蝠侠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这笑意很微妙，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它知道该和谁在一起。”他轻声说道。
*
“……虽然我已经做过心理准备……”蝙蝠侠说，“但……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他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表情凝重地观察着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向他展示的所谓“出城巴士”。
这辆巴士显然远非寻常之物。车窗和车门都装有铁栅栏，油漆醒目，显然是为比简单的公路旅行更险恶的目的而设计的。无需任何侦探手段也能知道，这其实是一辆囚车，用来运送精神病罪犯的那种。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这似乎不是很理想的交通工具，或者至少，这不是最常规的交通工具。农场主似乎对它的黑暗历史浑然不觉，或许是毫不在意。她只是很高兴能有去华盛顿特区的车。
但如果这辆车能把她安全送到华盛顿特区，他想他可以勉强接受。毕竟，蝙蝠侠见过格蕾西做更奇怪的事情，而且他也早已学会在不太完美的情况下工作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先对此持保留意见。眼下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
“你会开车吗？”蝙蝠侠随口问道。
“当然会啦！”格雷西爽朗地回答。
“把驾照给我，我们可能需要为你伪造一些证件。”蝙蝠侠点点头说，“你离开哥谭时不可避免会遇到那些无人区检查站。囚车是个好主意，但驾驶员需要接受检查。”
“驾照？什么驾照？”格蕾西喃喃说道，开始翻起了钱包，“驾照……驾照……”
她放下钱包，看向蝙蝠侠，又有点像垂头丧气的狗了：“我好像……没有驾照……？”
“……”蝙蝠侠沉默的时间比平时还长。他在思考这个新的复杂问题。仔细想来，从农场主默认的交通方式是骑马这事来看，他应该对此有些预料……现在她的马还在矿车旁边等着呢。
最后，他问道：“那你在哪里学会开车的？”
格蕾西努力思考了一会——就像她的大脑里根本没有来哥谭之前的事似的——然后她坚定地回答：“应该是本能吧。”
蝙蝠侠表情僵硬。他的目光转向了囚车，然后又转向了农场主。这不行。真的不行。
看起来格蕾西很想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驾驶能力。她朝驾驶室走去，摩拳擦掌，蝙蝠侠最后只好在她爬上驾驶座之前拦截住了她。他坚决地说：“不行。”
格蕾西站在通往驾驶座的台阶上，试图说服他：“其实没有驾照也不是什么问题……你也是无证驾驶啊，蝙蝠侠。你不会告诉我你申请过蝙蝠车的牌照，也不会告诉我你有驾驶蝙蝠火箭的合法执照吧？”
“……这不是一回事。”蝙蝠侠被她噎住了半秒，然后他无情地说道，“而且，我有不止一种驾照。包括能让我处理这种情况的执照。”
“你很坏。”格蕾西说，“我真的会开车。”
好吧，农场主显然不尝试就不会罢休。蝙蝠侠决定改变策略——他让开路，让格蕾西坐上驾驶座，然后自己也登上囚车，就倚在她后面。
“好了，你上来了。”蝙蝠侠低头看向在驾驶座上发呆的格蕾西，“你打算怎么发动它？”
格蕾西陷入了沉思。这辆车没法点火启动——当然了，因为没有车钥匙。毕竟这辆车都不知道被扔在这里多久了，即使一夜之间就被某种力量修好，也没有人会给农场主送车钥匙。
“呃……”格蕾西思考一番，严肃地说，“我可以……热启动它？”
她要是会偷车，当初也不会到处挖垃圾了！蝙蝠侠差点笑出来。不过他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低沉冷静地问道：“那你上一次热启动一辆巴士是什么时候呢……西西？”
农场主宣布投降。她发愁地看着仪表盘，嘀咕道：“好吧，你是对的，蝙蝠。可是那该怎么办呢？”
还没等格蕾西太气馁，蝙蝠侠就安抚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担心。”他温和地说，“我会安排一个‘司机’和你一起。”
这不仅仅是开车的问题，这关系到如何穿越高度警戒区，如何应付检查站，如何在不引起不必要注意的情况下到达华盛顿特区。
他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一个能在事情出错时处理好局面的人。夜翼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迪克目前有其他任务在身。这样一来，他的选择就很有限了。
*
“我听说有人需要搭便车，我想为什么不找点乐子呢？”两小时后，戴着墨镜的猫女坐在驾驶座上，对格蕾西眨了眨眼睛：“要买票哦，西西！我可以给你半价优惠。”
格蕾西笑了：“赛琳娜！我没想到是你开车……这以前就是你的车吗？你有经验？”
“算你走运，亲爱的。”猫女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嘀咕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我对这车很熟悉。确实，经验丰富。”
————————
哈维：（吃着巧克力蛋糕）怎么了蝙蝠，人人都有，就你没有？
第74章
囚车隆隆驶出哥谭市。前方的道路无尽延伸，哥谭市颓圮的天际线在后视镜中慢慢缩小。
坐在驾驶座上的猫女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虽然她开着一辆囚车，旁边坐着一个农民，正在从一个被政府封锁的无人区向外非法移动，但她还是觉得厢式车内似乎有种公路旅行般的气氛。她以前偶尔会被铐住双手扔进这辆囚车的后面，这么大摇大摆坐上驾驶座还是第一次。
熟悉的发动机嗡嗡声和轮胎有节奏地摩擦沥青路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场逃亡过程中的背景音乐。这就是公路旅行！
坐在她身边的格蕾西心情愉快地哼着农场小曲。她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开始清点她携带的各种物品：“镐子……剑……便携帐篷……”
挺好，看不出来，这姑娘居然还算是真的有点准备。
“炸弾……三十个。有点不太够，不过带了石英，可以找地方再多买点……哼哼。”
等会……这是要干什么？蝙蝠侠终于决定报复政府关闭哥谭市，所以打算派出农场主轰炸国会山？
“紫蘑菇……奶酪……香辣鳗鱼……浓缩咖啡……”
“准备去华盛顿春游吗，亲爱的？”猫女问。
“食物很有用的，赛琳娜。我刚刚特意回家拿的。”农场主高高兴兴地举起一个罐子说，“要来点蛋黄酱吗？”
猫女瞥了一眼那罐子里微微晃动的酱料：“蘸面包吗？”
格蕾西爽朗回答：“哦，不是。我一般是直接喝。”
“太恶心了！”赛琳娜直抒胸臆，看了看那浓稠的酱料，假装正在剧烈颤抖，“唉，西西。还没到第一个检查站，你就想杀了我。”
“嘿，没试过就别乱说！”格蕾西忍着笑说，“好吧，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收回蛋黄酱，继续翻检她的背包。接下来的东西变得更古怪了，赛琳娜眼睁睁地看着农场主颇有气势地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个小巧得不可能再小的可折叠梯子，又放了回去。
“嗯，楼梯……还有青蛙。万事俱备！”
“什么东西，你带这个干什么？”猫女说，“还有……我的老天啊，这东西什么时候上的车？！”
“你认识它的，赛琳娜。”格蕾西说，“这是我的好青蛙。”
“你那只青蛙不是绿色的？”猫女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警惕地盯着那趴在地板上的东西说，“它是红的。还是说我突然色盲了？”
“嗯，这个。”格蕾西说，“我一觉睡醒就变成这样了。我猜可能是家里的诅咒人偶给它也染了色……”
“你家的什么？”
显然农场主的家里有不少咄咄怪事。等听到格蕾西是从什么地方挖出那个诅咒人偶之后，赛琳娜翻了翻白眼。虽然听起来会下地狱，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格蕾西还在思考：“不知道华盛顿有没有假人模特卖……我想多买几个回去。你需要吗，赛琳娜？”
“算了吧，谢谢。把你那古怪的农场习惯留给你自己吧。”赛琳娜说，“我胆子小，可不敢想象半夜回家时还有个‘人’在等我。”
囚车轰隆隆地行驶着，城市景观慢慢让位于哥谭市的郊区。破旧的建筑和残破的街道开始逐渐消失，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田野和龟裂的公路。曾经烟雾缭绕的天空开始放晴，露出苍白、开阔的广袤大地。在黑暗压抑的城市里呆久了，外面的世界显得分外陌生。
赛琳娜又开始敲打起方向盘：“马上就到最外围的边界了。我们必须骗过联邦检查站。那些检查站的守卫真的很麻烦。如果他们开始问太多问题，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计划。”
“你有什么建议吗，赛琳娜？”格蕾西愉快地说。
“要不我们假装你是一个精神病杀人犯，正被转移到首都监狱吧？”猫女若有所思地说，“只要在你脸上涂点油彩，他们就会连滚带爬地为我们铺上红地毯，再派个车队一路护送。”
格蕾西笑个不停。她好像还真的接受了这个方案：“真的？如果这能帮上忙的话，嗯，我的眼神很凶狠。”
她说完就不笑了，按照想象中的模样扮演凶狠罪犯。农场主压下眉眼，面无表情的模样的确有点非人感——但有点太非人了，赛琳娜觉得自己会被怀疑是在运送什么坏掉的仿生机器人。
“不太行，你笑一笑。”演技高超的猫女开始亲身指导，“想想那个……呃……小丑。”
格蕾西咧嘴一笑。这下可全完了，简直是傻狗上身，天使降临，猫女看着都想夹着尾巴躲远点，以免被她扑上来蹭。赛琳娜不由得怒道：“小丑是这么笑的？！”
“我的嘴没有那么大。”格蕾西委屈地说，按照她的理解，又笑了几下，露出了尽可能多的牙齿。这笑容看起来确实更疯狂了——让人觉得她撒娇完就要开始大叫要吃的了。
“停，停。别笑了，可以了。”猫女说着，顺手扯了一把她的脸，“让我想想。嗯！看起来分裂一点。你想想双面人的眼神。”
格蕾西苦思冥想了一会。然后，她眉毛微微上扬，抬起眼睛，努力露出一个温柔腼腆的表情。她凝视着猫女，语气羞涩地说：“这不吓人吧，赛琳娜？”
“？”猫女从后视镜里瞥到她的眼神，头皮都酥了，差点一脚油门直冲冥府。赛琳娜惊魂未定地说：“你学的谁啊？”
“哈维啊。”格蕾西坚定地说。
“狗屁！”猫女大叫道，想起双面人现在那副戴着个面具招摇过市的样子，决定还是换个人选，“你……你……青藤……不行……谜语人……算了吧，跑的比谁都快，搞不好你都没见过……扎斯……也被你打了……”
细数一圈，猫女挫败地叹了口气。以行为模式来看，农场主现在简直可以稳坐哥谭市“脑子有问题”大赛的冠军宝座，很难找出一位敌手。而且有时候她确实有点吓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很讨人喜欢。这事情本身想想还有点恐怖呢。
“我知道了！”猫女灵光一闪，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来，西西。学蝙蝠侠！”
格蕾西接收指令，陷入沉思。然后她眉头紧锁，嘴角下沉，整个人染上了一丝阴郁寡言的气质。那双低垂的眼眸闪着寒光，身上的肌肉也紧绷蓄势，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呃……
“你看起来像只在街头游荡无家可归的狗。”赛琳娜指出，“还跛了只脚，在雨里边走边哭。”
“真的？”格蕾西立马从跛狗状态恢复原状，大惊失色地说，“我没有这么想蝙蝠侠！”
赛琳娜相信她没有，这么想的另有其人。她忍着笑劝说格蕾西放弃尝试：“好了，西西。逗你的，我来解决检查站。你只管吃你的蛋黄酱。”
跛狗看着猫女，假装对她哀哭。囚车继续前行，树木从远处一闪而过，她们现在已经远远越过了城市的界限。
检查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但赛琳娜开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并不是检查站本身有问题。
车外的世界似乎……不对劲。
路还是老样子。公路两旁的树木枝叶凝固着，云层悬浮在空中。太阳始终以同样的角度悬挂在天空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下降。赛琳娜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串发亮的数字静止不动了？
一切都……太安静了。仿佛外面的世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寂静持续着，道路绵延不绝，相同的景物在永无止境的重复中掠过。
赛琳娜紧紧握住方向盘，她被这超现实的环境弄得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漂浮在外太空里的猫，浑身僵直，努力挣扎，但依旧挨不着地板。
“格蕾西。你感觉到了吗？”赛琳娜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一切……都不动了？”
格蕾西环顾四周，对车外阴森恐怖的寂静浑然不觉。她心情愉快地回答：“嗯，是哦！这样可以节省很多路上的时间。挺不错吧？”
“不错。是啊，也可以这么说吧……”赛琳娜重复道，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看了格蕾西一眼：“你知道吗，宝贝？有时候我真的有点怕你。”
“嗯，我觉得人们总是对农民有很多误解。”格蕾西一本正经地回答，“……实在不行，我可以来开车。”
“如果外面再古怪一点，我可能就会让你开车了。”赛琳娜发出几声干笑，发现格蕾西眼前一亮，立马补充道，“但现在没门。我和蝙蝠侠有协议。必须是我坐在方向盘后面。”
农场主委屈地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静止如屏保的风景出神。终于，在感觉好像过了几个小时之后，囚车越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世界解冻了，重新开始呼吸。树木再次在风中摇曳，云朵懒洋洋地飘过天空，仪表盘上的时钟数字跳动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们驶进华盛顿特区，城市的天际线映入眼帘，街道上充满了喧嚣。压抑的寂静结束了，猫女把车停在路边，关掉引擎，转向格蕾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小农场主，我们的终点站到了。你可以自由行动了。”
格蕾西点点头，跳下车，给了赛琳娜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载我一程，小猫！等我要回去的时候再来找你。”
猫女懒洋洋地说：“那别太着急回去，我还想休个假。照顾好自己，好吗？别喝太多蛋黄酱。”
*
“等待束缚天空的玻璃镜墙降临。”格蕾西喃喃道，“玻璃……镜子……哎呀，我真不喜欢谜语。”
即使以哥谭的标准来看，这也是一个奇怪的谜语。在蝙蝠侠去“找司机”的那两个小时里，农场主也没闲着。她先去送了一圈礼物，然后直奔博物馆，把那个碑文出示给博物馆长，请他解说。
“这不是谜语。”谜语人有气无力地说，“谜语不是这样的。你身上似乎没有要捐给博物馆的东西。最好出去寻宝，哈？”
“我就是去寻宝的，可是我不懂这个。”格蕾西嘀嘀咕咕，“给点建议吧，爱德华。”
谜语人看着格蕾西递给他的一只紫水晶，坐在博物馆如今已经颇有起色的展柜前，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手里。然后他总算是给了一些建议。
现在，格蕾西正在按照建议行事。寻找光线交错的点，寻找气氛变化，寻找回声的中心。在看到影子后倒退，看见镜像时转弯，然后踩着光前进。这建议本身还是挺好玩的，如果不是华盛顿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这个解谜的难度也不会这么高。
终于，农场主的脚步放慢了，来到了终点。头顶的天空似乎在闪烁，当她转过一个街角时，十分突然地，玻璃一样的墙壁在她周围升起，反射出无穷无尽的自己，支离破碎，扭曲变形。
格蕾西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然后她笑了起来：肯定就是这里！就像纸条上说的那样，玻璃镜墙已经降临。
这里似乎不是很平静。头顶的天空与脚下的地面交相辉映，世界在她周围无限地反射着，就像一个玻璃和光线的迷宫，各种结构在无尽的几何舞蹈中折叠又倒塌，她仿佛走进了一个万花筒，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
农场主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靴子踩在镜面地面上叮当作响，环顾四周。
高处有人。地上摆着三个尖锥状的石碑，一个魔法阵正在它中心嗡嗡颤抖着，逸散出金红色的光芒。天上那个人也是熟悉的红蓝配色——他披着深红色的斗篷，迎着灼热的光芒岿然不动，双手在空中编织着复杂的图案，表情看起来有点……呃，狰狞。
格蕾西抬头看了看正在飞速旋转，让人眼花缭乱的玻璃镜墙，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块石碑，感觉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她高高兴兴地上前几步，踏进了魔法阵中央，然后掏出了五彩碎片。
*
至尊法师，秘法大师，现实的守护者，史蒂芬·斯特兰奇博士正悬浮在半空中，进行他的日常事务：拯救宇宙。
这会至尊法师正在努力控制一个垂死的恒星领主的能量——这纯粹庞大的能量实体偶然间闯入了这一层现实，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可以让维度坍塌。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全神贯注。恒星噼啪作响，脉动不已，在斯特兰奇施加的束缚下，它的身形勉强维持着。
啊哈，睁开眼就是和各种域外来客打到其中一方爬不起来为止，这就是至尊法师的美好日常。斯特兰奇咬紧牙关，将更多的能量注入到束缚咒中。
然后，斯特兰奇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一些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一个欢快的、近乎天真的声音在喃喃自语：“咻！”
他低头一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战场下方，一个看起来像刚结束野餐的青年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块——见鬼了——恒星心脏。
“你是怎么进来的？！”斯特兰奇绝望地说。他要是没搞错的话，好像只有维山帝系的法师才懂得如何寻找镜像空间魔力脉动之间的破绽吧？这位迷路市民是怎么回事？
青年人笑眯眯地举起恒星心脏，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在找一个地方献祭这个……碑文上说什么玻璃镜墙迷宫。”
斯特兰奇一边努力维持魔法，一边让大脑抽空处理她荒谬的话，感觉头开始痛了：“什么碑文？这不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然而，迷路市民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她没有理会斯特兰奇的阻拦，不假思索地向法阵中心走去。那里的现实结构已经破碎，让位给了超维虚空。
她手中的五彩碎片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绿发青年像举着一份礼物一样捧起它，碎片发出更亮的光芒，与恒星的能量产生共鸣。
刹那间，斯特兰奇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块碎片——明显是恒星心脏的碎片——飘向奄奄一息的恒星领主。这正是那种会使天平向错误的方向倾斜，引发宇宙毁灭的东西。
“不！”他大声喊道，伸出手试图阻止，“别过来！那颗心脏——”
但为时已晚。青年手中的五彩碎片闪烁着光芒，几乎就像自己在行动一样，从她的手中跃入了虚空。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的牵引下，碎片和垂死的天体融为一体。
斯特兰奇停止了呼吸。当碎片与恒星的核心相触的一瞬间，天空爆发出刺眼的强烈光芒，那亮光让他流出了眼泪。手捧恒星碎片的青年人仰起头，站在光里举起双手，看起来就像是她创造出了光那样——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恒星没有坍塌成一个奇点，也没有在大爆炸中膨胀，而是稳定下来。灼热的光芒渐渐暗淡，迸发出柔和的生命力。最后，那颗星星——它避免了死亡——慢慢地远离地球，退回到宇宙中。
斯特兰奇眨了眨眼睛，随着法阵消散，他垂下双手。周围的空间安静了下来，奇异博士缓缓降落，落在镜像空间的地面上。在他们脚下，天空倒悬在玻璃中。
他看着绿发青年从恒星所在的位置接住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剑，光滑、优雅，它似乎由星尘和光芒组成，银河在剑刃上闪烁着。
青年人转过身来面对斯特兰奇，手里拿着那把新得的剑。她看着这把剑，欣赏着它的精湛工艺，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奇异博士。
“这剑不错吧？”她笑着说。
至尊法师突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喃喃自语：“我讨厌预言。”
农场主虽然不解，但仍然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奇异博士又站在原地，研究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你好，格蕾西。你在这里做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格蕾西朝他眨了眨眼睛：“我们认识吗？”
斯特兰奇对她微微一笑：“现在还不算认识。但可以这么说，我们有过交集……虽然不是直接交集。”
他满意地看到格蕾西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农场主皱起鼻子，很明显能看到她那颗聪明的脑瓜正在嗖嗖转动，思考着这位说话古怪的人是不是什么江湖神棍。
奇异博士欣赏了一会她那种面对诈骗时的纠结模样，然后伸出手，对她做了个自我介绍：“史蒂芬·斯特兰奇博士。”
“怪怪博士……？”农场主看起来更纠结了，像怕生的狗一样伸出爪子握握他的手，“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你好像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农场主。”奇异博士含笑说道，“但如果你还需要其他交易……我正好是个易货商人。”
格蕾西的眼睛几乎是唰的一下就明亮了起来。奇异博士再次对她微微一笑，向身旁的空气做了个手势。一个漩涡状的金红色传送门颇有气势地出现了，透过传送门，能看见一座古朴庄严的宏伟建筑。
“来吧，格蕾西。请允许让我给你倒点茶。”他扬起眉毛，含笑邀请道，“毕竟，你刚刚与宇宙做了一笔相当大的交易。也许，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些……以物易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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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商人
华盛顿两日游，堂堂开启！
与此同时，阿蝙正在哥谭到处造谣说农场主永远不会回来了（？）
第75章
格蕾西已经见过了许多神奇事物，但没有什么地方能与这座建筑媲美。这里到处都是古怪的工艺品、遗物和魔法物品，比游戏原作里那个简陋的货车酷炫多了。
古老的书籍漂浮在半空中，自己翻动书页，玻璃柜里摆放着水晶球，一团真正的风暴在其中无休止地旋转。奇异博士肩膀上的斗篷一进门就飞了出去，懒洋洋地在空中飘荡，低下领子，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农场主。
格蕾西的视线从这个角落飘到那个角落，简直目不暇接。她由衷地发出感叹：“哇……你收集了这么多东西？”
斯特兰奇博士笑了笑，带着她走向二楼的会客室。一张华丽的小桌子似乎是凭空出现了，已经像变魔术一样摆好了一套茶具。
“哦，不只是我，还有我之前的历任……嗯……房子主人。”奇异博士给她倒了一杯茶，蒸汽在茶杯上方袅袅升起，结成精致的螺旋状。
“我不会说是‘收集’。这些东西通常是在需要保护或者需要新主人的时候才会来到这里。”他给自己也倒上茶，啜饮了一口，“你会惊讶地发现，有多少文物只是在寻找合适的归属地。”
格蕾西在他对面坐下，仍然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她接过茶，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嗅了嗅杯子里的茶水。
“请随意，不够还有。”奇异博士微笑着说，“这茶叶只在时间倒流的维度里生长。”
农场主大吃一惊，肃然起敬。她接受了这杯格外增加属性的茶，然后就见奇异博士从茶杯上抬起眼睛，依旧面带微笑，用刚才的温和语气说道：“不喝就把杯子还我。”
格蕾西悻悻地把顺走的热茶从包里又掏出来，咕咕地喝着，幽怨地望着对面的奇异博士。斯特兰奇往他自己的茶里加了一片柠檬，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别吃杯子。”
格蕾西忍不住低头瞅了一眼这到底是什么杯子。什么意思，她难道很爱吃餐具？才没有！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被周围的那些东西吸引住了，开始东张西望。
“你对我的收藏似乎很感兴趣。”在她喝下第一口茶时，奇异博士说道，“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和力量。我很愿意和你分享其中的一些，但就像魔法一样……它们也需要一些回报。”
格蕾西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附近的一个架子上，那里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小图腾。
奇异博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传送图腾。一件了不起的东西，不需要悬戒的帮助也能带你穿越空间。很有用，很难制作，在使用时一定要小心谨慎。我们所在的现实是脆弱而善变的。”
格蕾西凑近了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图腾：“其实我会做几种类似的……这个的图纸卖吗？”
奇异博士的声音短暂地一噎。然后他风度翩翩地回答：“所有事物都有其代价。我想用它换一些同等奥术价值的物品……”
格蕾西听到报价就放弃了立马购买配方的念头，她目前还不打算和她的珍贵金属锭分开——再说她也没带铱锭（虽然在猫头鹰法庭那里，它们有另一套名字）出门，万一丢了怎么办？
不过，虽然配方还买不起，单个的传送图腾却很值得来一些，这样就可以不用次次都坐巴士来华盛顿了。
农场主爽快地从包里掏出三个未被启封的万象晶球，把它们摆在茶桌上。桌子一时间被这迷人闪烁的矿产盲盒压得摇摇欲坠，奇异博士那件斗篷连忙飞了过来，托住桌子，伸长下摆，把那个“首都图腾”给格蕾西递了过来。
斗篷匆匆忙忙地又兜着晶球，把它们运走。奇异博士看着格蕾西爽朗收下图腾，在原地欲言又止了几秒钟，然后坚强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还有其他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什么，你问那边那架黑暗钢琴？哦，那个是非卖品。它会在满月时自弹自唱，偶尔还会让人想起一些已经忘掉的事。”奇异博士说。
“好听吗？”格蕾西问。
斗篷飞过去弹了几下。钢琴发出了架子鼓一样的声音。
奇异博士朝放在墙角的钢琴点点头：“就是这样。虽然无害，但实在烦人，我打算过段日子就把它劈了当柴烧。”
“我挺喜欢的，我想要……等我攒些煤炭来和你换，别烧了它嘛。”格蕾西眨眨眼，“不过，我得找个它不会吓到鸡的地方来摆。”
奇异博士好像有点想笑。于是他又喝了口茶水，继续一本正经地介绍着他的收藏品，格蕾西听得一头雾水。
平心而论，这位怪怪博士学识渊博、风度翩翩，说话时有种让人情不自禁信服的魅力。
但在格蕾西稀里糊涂地用10个石英换了两个“维度炸弾”之后，她唯一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奇异博士应该是个天生的奸商。这个人很坏！他展示那么多厉害东西，还不停地讲故事，就是为了把普通的超级炸弾、浓缩咖啡和粉色双人床卖出高价！
“这杯特浓咖啡用在重力倒置的空间里生长的咖啡豆煮成。喝了它会获得无与伦比的速度——只是暂时的。”奇异博士说，“不过，我有一个蜘蛛朋友很喜欢。”
格蕾西嗅了嗅咖啡，怀疑地说：“你给你的蜘蛛朋友应该不是也卖一个钻石一杯吧，怪怪博士？”
“哈哈，那倒没有。”奇异博士含笑回答，“不过我们目前还不是朋友，所以……”
农场主幽怨地看着奸商。奸商微笑以对，接着给她展示了一个据说可以“引来亡灵”的蝴蝶笼——它本身倒是非常漂亮，有着古典华丽的外观，几只蝴蝶正在蝴蝶笼周围翩翩飞舞。另外还有一些漂亮的头巾和帽子，有一个甚至会自己变色。
格蕾西心动了一瞬间，但在听到这几个东西的价格之后，她决定今天还是先告辞了。奇异博士叹了口气，起身送她。
斗篷在前面引路，格蕾西和奸商并肩而行，他们下楼，路过厨房。
格蕾西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她探头一看，发现旁边架子上摆着个盘子，里面满是触手一样的东西，现在还在蠕动：“那是什么？”
奇异博士的表情转为略微不适。他干巴巴地说：“啊。我的晚饭。王会做一些拿手好菜……嘶嘶作响的独眼怪触手什么的。或者你想给它起个名字？”
“特制香辣鳗鱼。”格蕾西朝他露出了渴望的眼神，“这个你卖吗？我想要这个。”
【特制香辣鳗鱼：至尊法师专享的美味，比普通的香辣鳗鱼新鲜许多。运气＋5 ，速度＋5 】
斯特兰奇眨了眨眼睛。
“香辣鳗鱼。”他重复道。 “嗯，如果你想这么叫的话。老实说吃起来像蜗牛的呕吐物，不过也不能指望太多……”
“打包，谢谢。”格蕾西没注意他的话，已经伸手去拿盘子了。
她高高兴兴地把盘子塞进包里，伸手打算翻翻口袋里有没有还没被花出去的宝石或者其他东西：“这个怎么卖？”
奇异博士看着农场主把那盘“特制香辣鳗鱼”塞进包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圣诞节提前到了。直到格蕾西又问了一遍该付点什么和他交换，斯特兰奇才从那种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梦幻幸福中回过神来。
他喃喃说道：“不收费，我请客。我还得感谢你呢……事实上，来，格蕾西。把这个也拿去吧。”
他手腕一挥，一个金色小包裹就从橱柜里飞了出来。斯特兰奇把它递给农场主，以某种几乎是溺爱的语气说：“这是今日特供。就当是为了把你的晚饭做得更……可口一点吧。”
【千年陈酪：你的美味的奶酪，大法师梅林没能吃上的一餐。能量＋1000，生命＋500】
多少？ ！格蕾西倒吸一口冷气，把那数字反复看了几遍。这数值已经超过了上限好几倍，到底谁会舍得吃这个？这是什么东西——这合理吗？
她接过那块“千年陈酿奶酪”，手指刚一碰到，那跟干木乃伊一样的奶酪就在包裹内部碎成了好几块。格蕾西低头一看，发现现在不必担心舍不得吃的问题了。
现在她手里拿着的是【千年陈酪盲盒：你的一包碎裂的奶酪。每天吃一口，好像永远吃不完。能量＋1～999 ，生命＋1～499 】
“……”格蕾西手捧着奶酪，感觉自己要因喜悦过度而晕倒了。虽然这东西的随机性似乎有点太强，但这个……这个……这种好东西真是免费的吗……她其实也可以抵押贷款的……
奇异博士看她的眼神称得上是和颜悦色、温柔可亲。他坚决拒绝了农场主的交易提议，一路把她送到门口。
他依然带着风度翩翩的温和微笑：“我会在华盛顿给你留一扇门。哥谭不行，哥谭对至上圣所不太友好。不管怎样，欢迎你再来，总会有新发现的。”
格蕾西高兴地点点头。她发誓再也不在心里叫他奸商了。奇怪博士是很好的。
她一边向他挥手，一边欢快地向门口走去：“谢谢！如果我还需要什么，一定会再来的。”
“随时都可以，格蕾西。”奇怪博士微笑着说，“随时恭候。”
*
4月5日，晚上。太阳落山后，蝙蝠侠悄无声息地穿过无人区的残垣断壁。
今晚早些时候，罗宾、蝙蝠女孩和神谕已经听取了简报。蝙蝠侠的指示很明确。他需要散布流言——内容很简单：农场主已经通过某种手段，彻底离开了哥谭。
“广而告之。”蝙蝠侠说，“确保明早之前传遍南部的每个角落。”
罗宾皱起了眉头：“但为什么呢？哥谭南部现在有起码三分之一的人指望着农场主吃饭。这不会引起更多麻烦吗？”
“遵守命令。”蝙蝠侠用他一贯严肃的语气回答。
卡珊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又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假装在拍翅膀。蝙蝠侠把视线投到蝙蝠女孩身上，沉默了两秒，平静地说：“你和我一起。夜翼现在没法抽身。”
蝙蝠女孩无声抗议，但抗议无效。看起来蝙蝠侠有他的一套计划——但他并不打算分享。
无奈之下，罗宾和蝙蝠女孩开始工作，神谕则在她的钟楼里进行协调。
企鹅人的地盘被用作散布流言的中心枢纽：企鹅的手下因口风不紧和爱说闲话而臭名昭著，更何况，这里是无主之地目前最大的以物易物集会地点。这并不难，只需要对他们进行一些巧妙的点拨。
在黑暗的小巷里，在燃烧的火堆旁，窃窃私语开始了。
“她永远地走了。”一个声音在阴影里说，“是真的，我看见了。临走前她还和几个头头单独告别，送光了包里的东西。”
“就这样离开了这座城市。不能怪她……”角落里的另一个人回答道，急切地想把这个故事传下去。
“是真的吗？她去哪儿了？”
“听说她去了大都会，也许更远。有人说她和哥谭一刀两断了……”
由于哥谭人天生喜欢夸大其词，故事越传越离谱。最开始，谣言还集中在“农场主受不了无主之地，不干了”的方向，但到了午夜时分，这些流言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农场主去了太空！”一个帮派成员声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不。”另一个人反驳道，“我听说她是为了劫持一枚核弹，好把整个哥谭炸成废墟！”
在地球遥远的上方，冰冷寂静的广袤太空中，超人正忙于履行他的职责。虽然午夜刚过，但超人今晚的工作差不多也结束了。他心情愉快地飞回太阳系，飞向他所钟爱的地球。
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停了下来，漂浮在星空中，闭上眼睛，听着哥谭的声音。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抵抗着他的倾听，但野火般蔓延开来的流言还是让他听到了只言片语。
……什么东西？什么叫“农场主不是地球人，离开哥谭是为了准备移民到火星”？氪星人的氪星狗还在农场主床上打盹呢！
超人疑惑地降低了一些高度，凝神扫视着下方的那块格外黑暗的土地。
在三角岬的位置，哥谭警局的人们围在地图前，做着战略规划。流言传到了这里，几个月来无休止的纷争让戈登局长看起来很疲惫，听了报告后，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你认为这是真的吗？”他手下的一个警员问道。
戈登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帮助这座城市避免分崩离析的人。”他嘟囔着，沮丧地揉了揉眼睛，“这没道理。”
超人也皱起眉头。他又扫视着哥谭北部，某个熟悉的东西在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超人震惊地又飞低了一些，但超级视力不会骗人。
红头罩正坐在他地盘的某座屋顶上吹风，他在夜色中对着天空举起手里的一块色彩斑斓、闪闪发光的矿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超人：“？！”
“为什么把这个送给我？”红头罩喃喃说道。
哦不，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超人连忙从披风里拽出那只毛茸茸的兔脚，摸着它安心。西西好，兔脚好，五彩碎片不好。
他定了定神，再次扫视着哥谭的情况。现在看来，南部的流言如火如荼，北部却风平浪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视野转回南部，双面人正坐在市中心法院里，反复掷着硬币。他听着手下的汇报，喃喃自语： “她走了？”
“再查一遍。”他的另一个声音冰冷地说。双面人的手下擦着冷汗又跑了出去，接着给他带回了相同的结果，也就是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但确实有人看到农场主和蝙蝠侠靠近出城隧道。
双面人平静地听着，然后砸碎了面前的镜子，他的双重倒影立刻碎成了上百个小碎片。
“她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走的。”双面人喃喃说道。
克拉克低头一看，发现罗宾悄悄地从法院旁边的小巷里溜走了……确实有哪里不对劲。是什么呢？
超人眉头一皱，一股困惑涌上心头。他停了下来，漂浮在失重的虚空中，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脚下的地球上。怎么回事……？
超人的心脏不舒服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罕见的恐惧感让他胸口发紧。他扫视了整个城市、整个大陆，甚至整个星球，但是格蕾西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真的不在农场，也不在哥谭……实际上……农场主仿佛从地球上完全消失了。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找不到她时，困惑变成了惊恐。
她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离开地球了吗？她有危险吗？他见过那么多的事情，面对过那么多的威胁，但格蕾西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不，他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去她！
超人极速飞向地球。就在他像陨石坠落一样冲进大气层的时候，他重新听到了声音。那个轻柔而稳定的心跳声又响在他的耳畔，就像在一遍遍重复：我在这里。
克拉克的心欢跳起来，如释重负的喜悦涌上心头，几乎压倒一切。她在那里——活着，很好，很安全。她没有消失，她还在地球上，还在他能感觉到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笑了。超人在心里为自己的怀疑、恐慌和最坏的想法在心里向她低声道歉。他必须提醒自己，格蕾西很有韧性，比她看上去更坚强。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她不需要一个过度保护的监护人在她身边徘徊。
但超人仍然没忍住好奇——他在心里又默默道歉了一次——然后将目光转向她心跳的方向。氪星人恍然大悟，又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难怪他刚刚听不见她……真奇怪，西西在莱克斯·卢瑟的地盘上干什么？
————————
阿蝙真的很辛苦！第二天：农民没回来！哥谭已不是农民的天下！
第76章
天色才刚刚擦黑，格蕾西满足地在街上闲逛。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在华盛顿探险所需要的一切——嗯，差不多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找到首都的特别商店——可以花钱，有当地特色种子的那种。
顺着某位在博物馆附近遇到的好心女士指的路，格蕾西很快找到了那座醒目的建筑。霓虹灯在傍晚时分闪闪发光，建筑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似乎通往二楼。正门上写着“亚马逊花园”。真是好听的名字。
格蕾西眼前一亮，推门而入。鲜花和草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店里绿意盎然，色彩鲜艳，摆满了各种异国情调的物品。做工精美的家具摆满地面，架子上满是一排排种子和绿植，还有身穿战甲的假人模型守卫四周。
“欢迎来到亚马逊花园。”一个平稳的声音传来。格蕾西转过身，看到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微笑的女士，她的黑发在脑后梳成紧紧的发辫：“有什么需要的？”
*
默茜·格拉夫斯靠在椅子上，把电话贴在耳边，按下座机上的通话按键。透过有色玻璃，她看着刚刚离开亚马逊花园的那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女人消失在拐角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是她的上司，莱克斯·卢瑟，地球上最聪明的人，可能也是地球上最憎恨超人的人。这位商界大亨正计划在明年竞选总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
“默茜。”莱克斯·卢瑟说，“我相信你在我的晚餐时间打电话是有原因的？”
“是的，卢瑟先生。”默茜回答，“刚刚亚马逊花园来了一位访客。”
“哦？我希望不是又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亚马逊人的工艺品的游客。”卢瑟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刀叉磕碰，默茜知道是卢瑟放下了餐具，“是谁？”
默茜顿了顿，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女人出去的那扇门。她简洁地说：“不是游客。是个农民。她一个人来，很年轻，想要买些种子。”
“啊，一个农民。”卢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是有些笑意了，但默茜知道他的耐心正在流逝：“我的核桃沙拉要腌过头了，默茜。请不要让我在首都本地农业爱好者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普通农民。她强壮、高大、训练有素。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这个人是那种见过战场的人。”默茜说着，回忆着那位访客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她的双手布满老茧。她会用剑。她是个战士，莱克斯。”
卢瑟沉默不语，他在处理这些信息。现在他显然已经把注意力从晚餐的蒙哈榭葡萄酒和芝麻菜上彻底移开了。停顿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你认为她可能与……有关？”
“我问了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怀疑是戴安娜·普林斯给她指的路。”默茜声音平稳地说，“这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伪装在普通种子里的几种赛密斯奇拉作物……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这下卢瑟彻底来了兴趣：“这是否意味着她和你一样有亚马逊血统* ？”
“我不能确定。”默茜回答道，字斟句酌，“她确实精通农耕之道，但是……也缺乏一些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常识。我能看见她进门之前在外面的喷泉池里钓鱼。”
卢瑟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知道了。她在店里做了什么？”
“如她所说，购物。买了大量天堂岛杨桃的种子和成打的蜂蜜。事实上真的买了很多。没有问楼上的任何事，甚至没有朝赌场看一眼。付了钱就走了。”默茜说。
默茜几乎可以听到卢瑟那缜密的思维在滴答作响。
“有意思。”卢瑟说，“所以她不是来找我们的，至少不是直接来找我们的。”
“我会盯着她的。”默茜说道，但还没等她说下去，卢瑟就打断了她。
“没必要紧张，默茜。现在，超人类并不是我们首要关心的问题。哥谭市才是。”卢瑟说，“继续做好你在华盛顿的工作，我很快就从大都会飞过来。”
“明白。”默茜说。
卢瑟在那头又开始品酒了。默茜恭敬地拿着电话听筒，等上司挂断电话。她稍微放空了几秒钟思绪，然后听见莱克斯·卢瑟在电话那头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位神秘的农民叫什么名字？”他饶有兴致地问。
“她自称格蕾西·米勒。”默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时间，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然后，出乎意料的是，砰的一声——清晰无误的玻璃破碎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卢瑟大骂了一句，紧接着电话就断了。
*
戈登的花园在过去几周里刚刚开始焕发生机，冰冻的死土在叶子、藤蔓和花瓣的肆虐下变得生机勃勃。
他种得太密了，现在植物们为了争夺土壤中的空间而互相争斗，一边试图获得光照，一边缓解无处不在的干渴。再过几周，这场战斗就会结束，失败者被连根拔起，胜利者则继续扎根等待夏天的到来。
只有橙子树看起来高高在上，枝繁叶茂，刚刚开始结出花苞。前天下午，农场主来时说她也想要一棵这样的果树苗，戈登许诺开花后就给她砍一枝扡插。现在悲观来看，这个约定可能没法实现了。
4月6日，早晨。詹姆斯·戈登局长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空气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一夜之间聚集在哥谭市上空的乌云现在已经完全释放了它们的怒火。
戈登见过哥谭的各种情绪，但这次的暴风雨给他的感觉不同……十分让人不安。他迅速穿好衣服，当灰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时，他看到自己花园里的植物在暴雨的冲刷中被雨水砸弯了腰。在他前往GCPD的路上，街道已经开始被洪水淹没。
奇怪的不只是暴风雨，还有流言。
流言从昨天天黑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流传，今天仍未止息。等到戈登到达GCPD总部时，发现这里的空气中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警官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谈论“农场主”的离开，但细节却含糊不清，自相矛盾。
有人说她是挖地离开的，还有人声称说看到她登上了一架直升机，更离奇的说法是她被外星人绑架了。戈登发现现在好像连路边的狗都在讨论“农场主”——真是岂有此理，原本有那么多人认识她吗？ ！
仅仅这么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哥谭南部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就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好像这座城市一直在等待一个陷入混乱的借口。
这个想法让他越发不安，但戈登对此束手无策，因为他也没法变一个农场主出来。
临近中午，局势开始恶化了。蓝仔帮收到了第一批小规模冲突的报告——戈登听着无线电大声叹气，在下达命令时，他感觉哥谭算是彻底完了。冲突的原因简直荒谬绝伦。
打得最激烈的一批人是为了争夺一辆传说中的“猫拉的餐车”附近的黄金地段。双方大打出手，以牙还牙——字面意思——等警员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能凑出一副假牙。
这些人深信这辆“猫车”是哥谭最后的新鲜食物来源，毕竟农场主的离开意味着所有供应的终结。
其他的小冲突则是由更琐碎的事情引发的——关于一棵野生葡萄位置的领土纠纷、声称被盗的供应品原来只不过是放错了地方的食品罐头，甚至还有几个人因为谁有权站在一个特别大的遮阳篷下避雨而大打出手。
关于抢劫的报告开始纷至沓来，而那些大帮派也并没有做出什么榜样作用。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在中立地区进出。
戈登的思绪一直在一件事上打转：谣言传播的速度太快了，这不合理。一定有什么人在幕后操纵。但，是谁呢？他不喜欢他得出的结论……
……一定是蝙蝠侠。只有他能策划出如此广泛的谣言，也只有他有那个本事，将其作为操纵城市犯罪分子的工具。为什么？他真的没时间思考这个。
正午时分，传言已经开始越过南部桥梁，往中部蔓延。等到流言滚动到红头罩的领地，再从红头罩的领地被传回南部之后，人们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农场主最喜欢的红头罩（这又是谁说的？）证实了它——“农场主”确实已经离开哥谭市，前往华盛顿特区。而且，有证据表明，这是蝙蝠侠安排的。
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小帮派成员试图逃离这座城市。结果他们的做法又证实了这个新的证据：在这些人试图强行穿过哥谭边界三门大桥附近布满水雷的水域时，蝙蝠侠从天而降，把他们打了一顿，扔了回去。
也许他是为了他们好吧，但现在人人都知道蝙蝠侠用阴谋送走了农场主，好收复哥谭市了。戈登觉得蝙蝠侠完全是故意让他们这么想的。
局长听说此事时忍不住在局里跳脚大骂——骂完蝙蝠侠之后还不到半个钟头，戈登回到起居室里想把湿透的外套换掉时，发现那个黑漆漆的人就在他的门后面站着。
“我们谈谈。”那黑咕咚说。戈登瞪着他，然后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下午，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在街道上呼啸，撕扯着招牌和横幅，大雨倾盆，差不多淹没了和平度过这段时间的希望。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冒着雨集结。双面人那边倒是很安静，但戈登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乐观。西部的小帮派按兵不动，但如果局势恶化，自相残杀是迟早的事。
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民们紧闭门窗，从缝隙中向外窥视，等着风雨过去。也许，这就是无主之地本来该有的样子。
戈登可以从他的警官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GCPD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帮派战争真的爆发，他们几个小时内就会被淹没。黑暗骑士显然有办法把混乱变成他的优势，但戈登不喜欢这样。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蝙蝠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傍晚时分，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戈登召开了战争会议。蓝仔帮的位置不占优势，被三面包围——东面是双面人，北面是企鹅帮，西面是在老城区和上西区之间作为缓冲的一些小帮派。
所以戈登制定了计划：如果帮派开始激烈争斗，蓝仔帮将向北出击，目标直指企鹅人的地盘。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战略，一旦成功，他们的防御地位就能暂时稳固，但这也是一场赌博。在哥谭，赌博很少有回报。
现在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火药桶，而火柴已经点燃，就差把它凑到引线上了。戈登站在行动室里，看着监视器，听着无线电传来的报告，想着蝙蝠侠的话。
“把话传出去。一旦企鹅发动第一波攻击，我们就立刻进入他们的地盘。”戈登说，“不能犯错，不能犹豫。”
戈登的无线电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双面人的人开始移动。
戈登握紧了对讲机。于是，一切都开始了。闪电轰然降临，而哥谭的保护者——唉，不管是谁吧——都似乎还没回来。
*
4月6日，华盛顿天气晴朗。格蕾西醒来时，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透过薄薄的帐篷布。
她打着哈欠从华盛顿特区郊外的临时帐篷里坐了起来，这里距离宏伟的阿卡尼姆保险库仅一箭之遥。很难说这个帐篷到底算不算舒适——农场主倒是睡得不错，但她一起床，帐篷就塌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箱子，把箱子藏在帐篷的残骸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贵重物品——尤其是昨天她采购的蜂蜜和杨桃种子——都放了进去。现在，万事俱备。不管今天到底运气如何，银河之剑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保险库的正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矿井，倒是像个高科技的要塞。警卫在周围巡逻，监控追踪着她的脚步。不过，格蕾西已经学会了不要以貌取人。
她走到大门口，一位面容乏味的接待员坐在厚厚的玻璃板后面。
“我想从保险库取一些货物。”格蕾西靠在柜台上，甜甜地说。
接待员显然更习惯与板着脸的特工打交道，而不是乐呵呵的农民。他从显示器上抬起头，然后迟疑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您有授权吗，女士？”
“哦，当然。”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在印第安山底层捡到的钥匙，“我有这个！”
接待员看见钥匙，又迟疑了两秒钟。然后他按了个按钮，那层玻璃盖板下降了，露出一个窗口。接待员伸手来拿钥匙，但就在他伸手的同时，格蕾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蘑菇，蘑菇帽鲜艳诱人。
“来，吃点有机零食。”格蕾西愉快地说道，探身过去，强行把蘑菇塞进了他的嘴里。接待员大概是被格蕾西的举止哄得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一秒钟后，他两眼一翻，砰的一声瘫倒在办公桌上，不省人事。
“哎呀，我也觉得不太好吃。”格蕾西说着，像拍小鸡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她把手伸到桌子上，把钥匙插入那个入口面板。保险库的安全系统呼啸启动，灯光闪烁，开始了验证过程。格蕾西耐心地等待着。
下一秒，警报响起，安全系统的机器人声音宣布道：“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什么，不是这样操作吗！格蕾西大吃一惊，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她脚下的地板突然开了个洞。
“嗷！”她叫了一声，掉了下去。接着，农场主开始顺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又窄又扁的滑道往下滑。滑道曲折蜿蜒，就像一个疯狂的过山车一样扭来扭去，格蕾西感觉自己的帽子都准备起飞了。
她挣扎了两秒钟，就躺下了，捂住自己的帽子，对着空气控诉：“我报名的不是这个项目！”
事实如此。这条用来把闯入者送到隔离区的滑道似乎已经有多年没有维护，今天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它没有把格蕾西轻轻地送到指定地点，而是像炮弹一样把她射了出去。
格蕾西飞了也许有十几米，一头栽倒在地，最后在一堆灰尘和石头中停了下来：“哎哟。痛！”
与此同时，莱克斯·卢瑟正准备登上私人飞机飞往华盛顿特区。他接下来的一天非常忙碌——与政客会面、敲定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有，寻找不知怎么跑到华盛顿去的米勒小姐。
正当他准备踏上飞机时，他的通讯器嗡嗡作响。这是来自阿卡尼姆保险库自动系统的紧急报告。准确来说，这是份错误报告，因为卢瑟光是看到它上面的文字就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阿卡尼恩保险库安全系统-自动错误报告】-
状态：警报-
时间戳：06：12AM，04/06
【安全状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访问密钥：有效-
认证：失败
【启动防御协议】-
守护者无人机：已部署-
安全蛇：已部署-
自适应生物质：已部署-
滑道系统：已激活
【错误日志】-
滑道参数错误：速度超过安全限制-
入侵者已排除：未确认-
位置错误：未登记的地下裂缝-
当前状态：位置失准-
风险等级：提升
【警告摘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滑道部署过程中发生了严重错误，导致入侵者被引导至一个未注册的位置，该位置被识别为“地下裂缝”。入侵者位置已丢失。 】
卢瑟感觉自己的指尖一下就麻了：“裂缝？裂缝是什么鬼东西？”
他重读了几遍“入侵者位置：丢失”，感到脊背上冷汗直流。他的保险库，这个号称无懈可击的堡垒，竟然生吞了一个人——这人现在似乎已经消失在一个无底裂缝中。
让他感到绝望的不仅仅是保险库的安全漏洞——虽然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多数首席执行官发疯了——不，情况更糟。要糟糕得多。
卢瑟有计划——大计划。他准备得到哥谭市，借此机会，在明年竞选总统。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丑闻就是有人在一场意外中被他的高科技保险库给吞了。这不是一个“抢劫犯染指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库，被当场击毙”的美谈故事。实际上，这更像是“拿错钥匙，竟被直接保送进地狱”的事故。
他已经想象得到媒体会怎么大肆宣扬这个了。卢瑟现在感觉大半个身子都麻了。他颤抖着手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危机公关小组的电话。
“让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他咆哮道，“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在谣言四起之前看到这件事被彻底处理干净。给我盯着那个保险库，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然后打开保险库安全识别系统的视频画面。现在情况还不至于完全没法挽救，如果知道那个拿错了钥匙的到底是什么人……
视频信号噼里啪啦地闪烁了起来。起初，颗粒状的画面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只有保险库入口处冰冷洁净的环境，安全系统运转时的机械声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但随后他就看到了。卢瑟的呼吸哽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人？走了过来，站在识别系统前，好奇地微微歪着头，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这个人的头部被裹在似乎是古代木乃伊的绷带中，本应是眼睛的地方闪烁着阴森的蓝光，给人一种古代法老陵墓遗物莫名其妙地复活了的感觉。
这东西——这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闪着蓝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摄像机。它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在那漫长而可怕的一瞬间，卢瑟感觉自己好像在凝视着深渊——一个不知何时正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的深渊。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莱克斯·卢瑟，在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脱口而出一句大骂，接着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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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n52前，默茜的早期设定。
等农场主挖完矿半夜回家，发现哥谭乱成一锅粥了（？）
第77章
好在，伟大的卢瑟只是短暂地身体不适——说真的，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看到一个冲到自己脸上的木乃伊，谁不会头晕目眩一阵子？
飞机刚落地，卢瑟很快就重新振作精神，赶往阿卡尼姆保险库。他的好秘书默茜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保险库控制大厅里等他。
默茜已经准备好了事发之前的保险库入口录像，还给他备好了一小杯葡萄酒压惊。不得不说，在出了这种邪门事情之后，一个训练有素的助手确实能让卢瑟产生不少镇定感。
卢瑟集中精力，开始观看屏幕上的那场离奇事件再次上演。那画面让卢瑟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变坏了——真是惨不忍睹！
看到一半，卢瑟忍不住暂停了录像，然后给自己的相关下属群发了一封亲切客气的邮件：他准备停发这群员工的工资，这样身为老板，他就可以亲自替这群员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莱克斯集团的员工们在大都会的办公室里集体发出绝望的尖叫。然而员工的悲伤无法抵消显示器上那段监控视频的离谱：视频里，一个戴着木乃伊头罩的女人走进了保险库的接待大厅。
这人确实选了个不错的好时候。还没到对外开放时间，她就大摇大摆地越过重重安检，长驱而入，就好像昨晚她就住在旁边似的。
显然画面上还没下夜班的接待员也因为这个木乃伊头套而感到了一瞬间的纠结——但安检都把她放进来了，还能有什么事呢？毕竟，在保险库里存放了各种各样怪东西的人也不少，有些人需要掩盖自身身份也算正常。
然后，录像定格在她把红蘑菇强行塞进接待员嘴里的一瞬间。这位号称是业界精英、训练有素的接待员就这么毫无反抗地把它吃了，醒来时还在因为毒蘑菇而身体抽搐。
不过不管是惊慌失措的警卫还是随后到来的莱克斯团队都没人打算管他的死活，这人只好继续尴尬地躺在柜台后面的地上，默默地开始啃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橙子。卢瑟差点都被他给逗笑了。
“默茜。”卢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看？”
默茜·格拉夫斯，卢瑟永远忠诚的左右手，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监控录像。在卢瑟来之前，她已经反复看过这段录像好几遍了，分析过每一个细节。
“我相信这就是昨天那个农民……”默茜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格蕾西·米勒。”
卢瑟沉默了片刻。监视器发出的光辉在他脸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的头顶，几秒钟后，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微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于一个普通农民来说，似乎有些太大胆了。”卢瑟含笑说道，突然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但这不奇怪。这位米勒女士是位从哥谭偷渡出来的——我昨天让你去查她是怎么做到的了——我们都知道，哥谭一直是滋生怪诞事物的温床。”
默茜微微侧头，思考着他的言语。她虽然对卢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仍有疑问（哥谭也不都是妖魔鬼怪，这点莱克斯比谁都清楚），但默茜的好处是她从不多问。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默茜一样聪明的。
“启动所有地下警卫系统，把侏罗纪守卫和钷蝙蝠之类的所有东西都启动，不要计较消耗了。我希望保险库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开始运作。”卢瑟温柔地说，“但记住，这不是什么猫捉老鼠游戏。我不想抓住她。不……我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多远。既然就连大卫·该隐都杀不了她，我想，我们的无人机也做不到。”
默茜点点头，走过去执行命令。从表情上看，很明显，默茜现在已经明白谁是格蕾西·米勒了。一位新来的秘书站在控制大厅的边缘，闻言神情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也许他觉得买凶杀人之类的话题不是他能听的。不过，卢瑟可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话。
卢瑟瞥了他一眼——他记得这人，之前把他买的愚蠢的超人公仔带到了办公室里，就摆在电脑旁边，卢瑟一出办公室就和那豆豆眼人仔对上了视线。真是晦气！
莱克斯本来打算把他直接辞退，不过那天他发现楼下公园热狗摊把比较好吃的两个口味命名为“莱克斯款”，比较难吃的四个口味定为“超人款”。而且他发现星球日报最近一直没有那个克拉克·肯特的新闻，所以卢瑟那天心情很好。
他于是大手一挥，把这个不识相的蠢蛋外派去看保险库——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运气不错还是过于倒霉，现在看来是被分配到了华盛顿。
“卢瑟先生，我想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调取监控？让警卫下去抓住这个木乃——入侵者？”穿着西装的秘书嗫嚅道，显然很想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工资，“显然不能让它——她——在里面自由行动。”
默茜锐利地瞥了一眼这人。她语调平静地说：“保险库的设计就是，除了持有钥匙的保险库所有者，谁都无法进入，包括警卫。只有自动防御系统才能在下层运行。”
她说着，操作起了系统，按下所有开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隐私考虑，错综复杂的地下虽然有大量监控，但全都不是安装在保险库内部的。现在监视器上风平浪静，只有大量闪烁的无人机警报和隐约传来的叮铃哐啷的声音证明那位木乃伊还活着。
有几个安装了模糊摄像系统的电子守卫倒是传回了它们抓拍到的画面，但一点用也没有：农民压根不打算对付它们。实际上，她就直接从那些热能变形无人机、钷金属生物质、附魔哨兵身边跑过去了，只留下一个残影。
此人一边跑一边还极具嘲讽意味地满地扔手搓的炸弹，也不知道她那些炸弹到底是什么做的，原本智能的守卫系统纷纷像飞蛾扑火一样，只知道跟在她身后猛追——轰的一声过后，单个造价超过美军军械的守卫纷纷被炸得满地都是。
在地上炸出个洞来之后，她就不顾死活地往下一跳，潇洒离去，徒留人工智障在洞口茫然地徘徊。
讨人厌秘书显然被这看起来有点——呃，真是精妙过人的——保险库设计给噎住了。但他的疑惑显然还没得到解答：“但我们就这样等着……我不知道，等她死于饥饿或口渴吗？”
卢瑟的笑容更深了。他继续盯着屏幕，直到秘书因不安而在原地开始扭动，他才略显嘲弄地开口：“饥饿和口渴……那是普通人的担忧。但你觉得这位可爱的法老王……她是普通人吗？”
默茜干咳一声。卢瑟想起自己因为超人公仔而试图开除这人的事件，意识到这么说听起来好像给人一种他有什么双重标准的错觉。于是他补充了一句：“喔，我的意思是，反正也没法阻止。说到这个，我正好奇是哪位保险库维护者把维护滑道系统的事给忘了。或许你愿意亲自体验一下被滑道送进裂缝，来帮助我们定位到这位入侵者吗，约翰逊先生？”
秘书看起来汗流浃背了。他干笑一声，选择祸水东引：“先生，恕我冒昧……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在她接触到重要的东西之前就阻止她？比如说……让底层的所有无人机出动，把她击毙……？”
卢瑟轻笑一声：“哦，她已经在接触重要的东西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现在出去，替我拿一些信纸回来呢，约翰逊？”
秘书如蒙大赦，连忙溜了。
卢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听着地下监控里隐约的爆炸声，心情愉快地说：“格蕾西拿的那把钥匙……是地下25层的？”
“是的，莱克斯。”默茜说，“地下25层的所有者是匿名开户。不过，我们有理由认为那是亚历克斯·默尔特的保险库。”
讨人厌秘书又冲回来了，拿了全套东西：信纸、信封、邮票，钢笔，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搞了块火漆。他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了，总算是识趣了一回。
“写一封信，默茜。”卢瑟简洁地说，“鼓励我们亲爱的农民继续挖掘，去寻找第25层的宝藏。承诺她丰厚的回报……并兑现诺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英杰。然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几乎带着掠夺性的意味。
“我们引导她去第100层。”默茜接过话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她意识到了他的全部计划，“布鲁斯·韦恩的保险库。”
“是的，默茜。”卢瑟满意地说，“我怀疑布鲁斯·韦恩表面上和我玩得开心，其实一直在背后反对我。他是在哥谭地震之后，在国会游说期间来这里存放东西的。我想知道他存了什么，但韦恩显然也不是完全的傻瓜……不过现在我们有机会知道了。那些秘密可能会毁了他，或者更好，给我们带来利益。”
“有人可以做脏活累活，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默茜用卢瑟最喜欢的方式微笑着，“但如果她失败了呢？”
卢瑟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那哥谭市就会变得更加混乱——哈，哥谭失去了它的主心骨——我们会有其他机会。但我怀疑她不会失败。她有一种生存的天赋……还有发现别人错过的东西的能力。”
监控画面上，几个“守护者”——类似木乃伊的自主机器人——朝假扮木乃伊的农民包抄而去。这些机器人被模仿绷带外观的自我再生材料层层包裹，一个普通炸弹可没法彻底摧毁它们。
结果那模糊的画面里，假木乃伊在围堵之中左绕右绕，接着突然从背后掏出来一个——呃，折叠梯子——往地上一砸。地质学奇迹发生了：一个新的裂缝冒了出来，梯子完美地卡在里面。嘟的一下，农民顺着梯子爬下去了。
默茜点点头，摊开信纸。她又若有所思地发问：“那布鲁斯·韦恩呢？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逍遥……但如果他听说了保险库可能被入侵的消息，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卢瑟轻笑着回答：“让他试试看阻止她吧。如果他有所行动，我们就能知道他到底在隐藏什么——以及他有多绝望地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不管怎样，我们都会赢。”
默茜观看着屏幕上格蕾西的每一步，笑容和卢瑟的如出一辙，既愉快又冷酷。卢瑟对此很满意。默茜开始撰写一封亲切的信件，从“我看到你曾进入阿卡尼姆保险库。我真的非常欣赏你，年轻人。”开始，到“你的朋友， L先生”为落款。
卢瑟靠在椅背上，更多是对自己说：“如果她成功到达了25层，给她发另一封信——这次加上一大笔钱。让她知道这是我们对她的感激之情……然后暗示她可以得到更多。”
“明白。”默茜说，“需要现在就暗示她去100层吗？”
“暂时先不用。这不是个短期内能做到的任务……”卢瑟摸着下巴说，“正好，默茜，你去送第二封信的时候替我在哥谭雇一个人。等你到了哥谭，顺便在米勒庄园的田地里埋一张纸条。就说……有人在保险库100层等她。”
“这是不是有点粗糙了，莱克斯？”默茜的笔停了，“我感觉好像有点……呃……过于直白。”
“有用就行。重要的是她自己愿不愿意来。”卢瑟愉快地说，“反正这招能让超人上当。”
默茜开始写纸条。现在监控又把农场主的身影跟丢了，但是画面外能听到远远传来砰的一声，接着一连串“库内钷金属含量下降”的警报就蹦出来了。
卢瑟看起来突然有点牙疼，但还是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
4月6日，暴雨。蝙蝠侠站在他领地的屋顶上，俯瞰着黑暗。混着雨水的狂风吹动他的披风，他能听到湿透的披风在风中像鞭子抽动般噼啪作响。
蝙蝠侠整整一天都在策划这件事。必须抓住格蕾西第一次离开哥谭的时机——如果人们意识到农场主总会回来，这招就很难奏效了。哥谭已经支离破碎，且只要格蕾西和她的农场还在，可以预见这份平衡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很好，真的很好，比最坏的情况好得多。但她没法用蔬菜水果拯救一座四分五裂的城市。有些事情必须让蝙蝠侠来做。无主之地对于哥谭就是一个溃烂的伤口，今晚他要开始给它消毒。
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关于格蕾西离开的流言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过了大半个城市。这正是蝙蝠侠想要的。他花了几个小时散布谣言，挑起不和，操纵联盟，一切都是为了引发一场帮派战争。
这不仅仅是关于权力。这是关于生存。帮派头目们会为了土地的碎片而互相厮杀，蝙蝠侠只需确保他们按他的计划行事。
在西部，急冻人构不成威胁。他的领地被罗宾逊公园的毒藤女切断。艾薇对现状很满意，忙着培育格蕾西需要的果树。那些树比蝙蝠侠见过的任何树都生长得更快，仅一个月就能结果。艾薇欠格蕾西一个人情，只要她的花园不受干扰，她就不会介入外部的纷争。
腹语者的地盘已经落入蝙蝠侠之手。向东，黑面具的地盘几乎已经被红头罩全部吞并。红头罩……杰森……他一定知道格蕾西离开的原因。他不会轻举妄动。杰森一直很聪明——非常聪明。当对他有利时，他会保持沉默，而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今晚的重点是企鹅人和双面人。奥斯瓦尔德会抓住任何机会扩展他的地盘，他是只在哥谭的尸体上盘旋的秃鹫。他必定会攻击蝙蝠侠的领地，但企鹅不足为惧。戈登和他的哥谭警局已经听了蝙蝠侠的计划，准备好在企鹅离巢的那一刻打击他的后方。
但双面人——他是关键。蝙蝠侠整整一天都在他的地盘上制造流言，喂养他的偏执。他认为是蝙蝠侠赶走了格蕾西，这全是蝙蝠的错。蝙蝠侠已经确保他相信这一点。双面人的仇恨会驱使他向北而来，直入蝙蝠的陷阱。
“神谕。”蝙蝠侠低声对通讯器说，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盖住。
几秒后，芭芭拉·戈登冷静、稳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蝙蝠侠。”
“汇报情况。”
“企鹅人的人正在集结。看起来他们准备行动。”
“很好。告诉戈登坚持到最后一刻。我想让科波特以为他占了上风。”
“收到。那双面人呢？”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视着阴影中是否有任何动静的迹象：“他会来的。他必须来。他太不稳定了，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会儿，蝙蝠侠几乎能听到芭芭拉在另一端思考时的声音：“你确定吗，蝙蝠侠？双面人……他很难预测。”
蝙蝠侠紧咬牙关。他不喜欢承认自己有疑虑，但神谕说得对。双面人是一个未知数，他的行动既受逻辑支配，也受机会支配。但蝙蝠侠以前操纵过他，这次也可以。
“他会来的。”他说，更多是为了说服自己而不是她。
“明白了。”神谕回答道，“那么双面人的毒素解药呢？如果他打算使用那些植物毒素——”
“我已经准备好了中和剂。那些他从毒藤女那里得到的植物毒素必须解决。”蝙蝠侠说，“今晚我们不仅仅是在防守，神谕。我们是在反击。”
蝙蝠侠切断了通讯，把注意力转回到下面的街道。他的部队已经到位。为了同时顶住双线作战的压力，蝙蝠侠已经做了很久准备。
亚历克斯·默尔特市长送来的人隐藏着，准备出击。两百名来自北方的哥谭精锐，在黑暗和暴雨的掩护下偷偷潜入了这里。五大家族有意看到哥谭重新稳定，或者至少像以前那样稳定：他们会做必要的事。
晚上八点，雨水像节拍器一样击打在蝙蝠侠的头盔上。蝙蝠侠俯视着下方的街道，心跳平稳，等待着。来吧，哈维。咬钩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漫长。有什么不对劲。下面的街道太安静了。没有动静，没有进军的迹象。双面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他再次打开通讯器：“罗宾，报告。”
提姆·德雷克的声音混着雨声清晰地传来：“没有双面人的动静，蝙蝠侠。你确定他会来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暴雨和黑暗让能见度变得极低——这不是个适合帮派战争的天气，但别无选择。蝙蝠侠扫视着，希望看到熟悉的面孔从阴影中出现，带着他的手下进入他的陷阱。他以前低估过双面人，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又过了一分钟。然后又是一分钟。沉默令人窒息。然后，一个突然的想法击中了蝙蝠侠——就像被重拳击中一样。
他错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双面人不会来这里。他根本不打算攻击蝙蝠侠的领地。
蝙蝠侠回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的情景，那时候蝙蝠侠站在曾经是哥谭联邦大厦的断壁残垣上，通过望远镜盯着哈维的窗户。
那时双面人刚刚从格蕾西的农场回来。当然他什么也不会发现——蝙蝠侠喂了鸡，关了门，用罗宾工作时用的防水篷布盖上了农场主的屋子。双面人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对着他的手下“收税人”咆哮着。他花了半小时读着双面人的唇语。
【很好……很好。他想让我和我爱的人永远分开……】
蝙蝠侠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点他会为此……付出代价，永远不会忘记他所做的……】
蝙蝠侠几乎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那不是他预料中的那种盲目、狂怒的仇恨。那是冷酷而刻意的算计。不过蝙蝠侠确认了他的计策成功了，他放下望远镜，从废墟上离开。双面人会在今夜发起攻击……
……但蝙蝠侠的错误就出在这里。尽管双面人的领地和蝙蝠侠毗邻的更多，他也的确因农场主离开而勃然大怒，但他选择的攻击目标却不是蝙蝠侠。蝙蝠侠本指望双面人对他的仇恨把他引入陷阱，但很明显……现在这种仇恨被转移了。
“神谕！”蝙蝠侠语气紧迫地打开通讯器，“检查东边。红头罩的地盘怎么样？”
短暂的停顿后，神谕的声音再次响起：“蝙蝠侠！我看到了动静。双面人的人正向东移动。他们要去找红头罩。”
蝙蝠侠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该死。杰森。这不在计划之中。他断开通讯，跳下屋顶，发射抓钩，飞快地在雨幕中穿行，披风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能应付双面人，但双面人的人手狠辣无情。他们毫不犹豫地杀人。如果杰森被逼入绝境……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不会再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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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在家边看书边想西西，突然就被打进来了！
捉虫。
第78章
窗外的暴风雨猛烈拍打着红头罩安全屋的窗户，每一声雷鸣都震得玻璃窗直颤。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微弱地发着光，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杰森·托德双脚搁在一堆装满弹药的箱子上面，半躺在旧沙发上面。房间里还算得上是舒适温暖，相比之下，外面的哥谭现在就完全是个疯人院了。他知道蝙蝠侠今天一直在搅动局势，四处挑起争端。
红头罩懒得评价蝙蝠侠这种主动找揍的行为。随便吧，不管喜不喜欢，蝙蝠侠的游戏也算得上是他的游戏。今天中午，有几个蠢货来找他打探情报，他甚至懒得装模作样。
“是的，是蝙蝠侠干的。他把农场主送走了。”红头罩倚在门框上，语气无聊地说，“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这句话让他们落荒而逃，红头罩转身又继续看书了。他可不会为了老头子准备的任何计划而失眠。
他现在正专心读着一本老旧的《新泽西矿业月刊》，这是格蕾西在她那永无止境的挖掘中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书。虽然杂志似乎有点过时，但杰森并不在意。她把它递给他时，眼里闪烁的那股顽皮劲儿让他几乎——几乎——想回她一个微笑。
他翻开了杂志下一页，手指在一张方铅矿照片上滑过，思绪飘得很远。
虽然杰森自己对宝石并没有什么偏好——但他——嗯，他喜欢格蕾西每次发现新东西时的眼神，就像小孩在沙盒里找到宝藏一样。想起这个，他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感觉，并不熟悉，但也不完全讨厌。
不知道格蕾西现在在做什么？
杰森看着杂志上闪闪发亮的矿石，又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矿石碎片。那块五彩碎片散发着绚丽的光芒，微微穿透了布料，就像一块被困在石头中的彩虹。
他在手中翻转着它，注视着色彩在上面流转跳跃。一阵柔和的咚咚声把他从思绪中惊醒。杰森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关闭的窗户——不，不是某样东西，而是……好些东西。
小小的、长着蝙蝠翅膀的生物，看起来像长了眼睛的苹果布丁一样，不请自来。
然后又一个，又一个，幽灵一样，这群小苹果穿墙而入。那些祝尼魔。这些东西柔软而富有弹性，在他的房间里像带翅膀的橡皮球一样弹来弹去，微小的翅膀急速扇动，眼睛紧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
“又来了……”杰森嘀咕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几周前格蕾西在他窗户下画的涂鸦——一个粗糙的笑脸。现在紫色笑脸图案已经被她做了改进，长着獠牙，戴着王冠，可能是她心目中的自己吧。
他当时觉得这有点傻，但她一本正经地宣布这是哥谭之王的保护魔法——杰森还能说什么呢？现在，祝尼魔似乎正是从那里出来的，就像那是一道传送门。它们在碎片周围盘旋弹跳着，眼睛瞅着他。虽然这有点奇怪……但他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白雪公主。哦，不，他才不是……
杰森正准备关上窗户，余光瞥见街对面什么东西在动。一些影子穿过雨幕，帽檐下隐藏着他们的面孔。他眯起眼睛，透过雨幕，试图看清那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双面人的手下，成队行动，武器在手。
“该死的。”他咬牙低声说。双面人在这里干什么？
杰森立刻把碎片放回口袋，祝尼魔飞起来，仍然围绕着他。他抓起头罩，把它戴上，那熟悉的面具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稳稳落在脸上，让人心安。
他系上枪支，检查弹药，然后把窗户推开。冷冽的湿气像一记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但他不在乎。
杰森从窗户跃出，踩在消防楼梯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他跳到屋顶，翻滚以吸收冲击力，然后继续向前奔跑，雨水在他的靴子下方溅起水花。他迅速移动，爬下街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双面人的手下正在行动。杰森能看到那群打手在下面成群结队地前进。很多人，太多了。这是一场有组织的攻击……哈，老蝙蝠大概没想到，双面人现在有更恨的人。
哈维恨他，这一点很明显。
杰森觉得他好像知道原因了。
这个念头在他跳过楼与楼之间的间隙，穿过屋顶的阴影时涌上心头。红头罩伏下身子，利用雨幕和黑暗作为掩护。双面人显然知道……嗯，红头罩和格蕾西关系密切。
尽管情况严峻，但杰森在面具下忍不住有点想笑。要是双面人知道，杰森有多希望她真的像哈维想的那样喜欢他就好了。
他来到屋顶边缘蹲下，窥视着下面的街道。双面人的手下分散开来，封锁了附近所有出口。他们很聪明，训练有素。这不是某种仓促的袭击。哈维计划得很仔细。看来他真的恨死他了。
红头罩扫视着下方的街道，寻找双面人的身影。目前可用的战略不多，最有效的显然是斩首战术——斩掉头颅，身体就会跟着倒下，没有头领的那些手下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但双面人不像奥斯瓦尔德，他不好对付……杰森不能犯任何错误。
杰森在头盔下露出一个笑容：“找到你了。”
那里。在阴影中，几名武装手下簇拥着双面人。那个掷硬币的疯子正在大声下达命令，挥舞着他的枪。杰森听不到他在暴风雨中说了什么，但他不需要。他可以看到哈维眼中的愤怒。
红头罩拔出枪，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但下面的巷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杰森转移视线，看到了双面人的手下，一个戴着苏俄风格高礼帽，穿着税吏长袍，被称为“收税人”的家伙——正拖着一个他领地上的平民，双手被绑在背后，脸上满是伤痕，显得十分惊恐。
“混蛋！”杰森低声骂道。
一个人质。双面人比他看起来要聪明。杰森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直奔哈维而去，但他不能就这么丢下那个人质，让无辜的人因为私人恩怨而丧命。
他低声咒骂着把枪插回枪套，跑了几步，从屋顶上跳了下去。他在巷子里着陆，翻滚着站起来，正好落在那个“收税人”身后。那个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杰森已经锁住他的脖子，强行将他从人质身边扯开。
“走！”他的声音在头盔的遮挡下低沉嘶哑，“快走！”
那人质不需要再被催促了。她挣扎着站起身来，跑开了，在雨中消失不见。红头罩加紧对打手的控制，但接着，一种尖锐的疼痛袭击了他的侧腹，带来一种绵软的麻痹感——
杰森喘了一口气，低头一看。一根针正插在他的肋骨里。该死。他把这事忘了。双面人弄到的那些植物毒素……原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他？
红头罩松开了收税人，踉跄后退了几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咬着牙把针拔了出来，但有点晚了。现在，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周围的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
“你好，红头罩。”双面人端着枪走了过来，在暴雨声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水下般模糊，“最近过得怎么样？”
“去死吧。”杰森说。他试图举起枪，但他的手臂不听使唤。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在边缘侵蚀着视野。
他能感觉到毒素在血管中蔓延，注射点传来烧灼般的疼痛，使他无法动弹。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他努力保持清醒，但无济于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在暴怒中低沉地咆哮：“离他远点！”
杰森微微睁大眼睛，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蝙蝠侠落在他和收税人之间，拳头挥出，那个偷袭了红头罩的恶棍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倒在地。
红头罩试图说话，但他的嘴巴不听使唤。他的视线进一步变暗，世界在他周围剧烈旋转。他跪倒在地，雨水倾盆而下，和他脚下的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
——谁要他来了？ ！关他什么事？ ！杰森试图反抗，但他的身体不再听从命令。他感觉到蝙蝠侠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红头罩听到蝙蝠侠喊了些什么，但话语在他最终失去意识之前消散了，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向了蝙蝠侠的怀里。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双面人站在雨中，身上那件半黑半白的长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他的手下分散在街道上，他们的轮廓在倾盆大雨中几乎难以辨认。雷声在头顶隆隆作响，不时夹杂着闪电的爆裂声，短暂地照亮了下方的混乱场面。
但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上：红头罩。
当他看到蝙蝠侠毫无疑问地降落下来救红头罩时，双面人露出了一个冷笑。
他们两个果然是一伙的。从看到那个丑陋的、二流的啮齿动物图案喷绘在红头罩窗户下面的那一刻起，哈维就知道了。这全部都是他们的错……
“为什么，蝙蝠侠？你为什么总是想毁掉一切？”哈维咆哮着，向前迈了一步，雨水拍打着他伤痕累累的脸，“我的正义，我的追求……甚至是我的爱？”
蝙蝠侠站在阴影之中，一言不发，完全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他只是站在原地，冷静地将某种东西注射进红头罩的脖子——毫无疑问是中和剂——哈。
然后他低沉地开口了，那平淡无波的语气几乎有些嘲讽：“是的，我就是那个帮忙把农场主送出去的人。这座城市里像你这样的病人太多了，哈维……她会有危险的。”
双面人的世界一瞬间停滞了。他握紧手中的定制左轮手枪，打磨得光滑的金属被雨水打湿，触感几乎有些发涩。格蕾西不会抛下哥谭离开的，他对自己说。她会回来的……她总是会回来的-
蝙蝠侠在骗你。他在操控你-
但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呢？如果她离开真的是因为她无法忍受哥谭变成的样子……因为……我们？
“不！你撒谎！”哈维大喊，声音穿透风暴，听起来几乎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她绝不会抛下我们！她……她在乎这个城市……在乎我们……”
蝙蝠侠的沉默甚至比任何言语更令人恼火。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哈维，眼睛藏在头罩的目片后面，表情无法读懂——那表情让人火冒三丈。
哈维的手微微颤抖，举起枪，直指蝙蝠侠。但蝙蝠侠岿然不动。哈维脑海中的声音嘲笑着他-
只是因为蝙蝠侠希望她离开一段时间，她就离开了，从未考虑过留下的人会怎么想-
不是这样的……不是……是蝙蝠侠，他在试图让我们怀疑格蕾西-
他试图把她从我们身边夺走。但我们不会让他这么做，对吗，哈维？
“很好。”双面人咬着牙喃喃说道，“既然你想要战争，我就给你战争。”
“她永远不会选择一个像你这样的疯子，哈维。”蝙蝠侠淡然地开口嘲讽道，“除非你现在收手，撤回到你的领地。”
双面人的视线因愤怒而模糊。他能感觉到怒火在他的血管中流淌，耳边是血液跳动的声音。蝙蝠侠的话像倒钩一样让他感到刺痛。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哈维咆哮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干什么？试图让所有人反对我？试图让她离开我？”
“她从来不属于谁。”蝙蝠侠冷漠地说，在他的臂膀之间，红头罩挣扎着动了动-
他会付出代价的。他们都会付出代价。只要他们都死了，格蕾西会看到的。她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一直都是为了她。
双面人紧握着手中的硬币，冰冷的金属压进了他的掌心。决定已下。既然蝙蝠侠决定放弃自己的领地，来这里保护红头罩，这倒省了他的麻烦。他们两个都该死。
他没有等待答案，抬起手，向他的手下喊了一声，声音盖过了暴风雨的怒吼：“杀了他们！我要他们两个都死！”
街道爆发出一片混乱。枪声爆发，子弹的尖锐呼啸穿透了雨声。蝙蝠侠以近乎非人的速度移动着，拉起红头罩，带着他一起移动，躲避着子弹，消失在迷宫般的街道和巷弄中。
哈维看着他们离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在他的肠胃中翻滚。他的人开始追逐，子弹击在蝙蝠侠的凯夫拉披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要不要放他们走，老大？”他的手下跑到他身边，大声喊着，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趁红头罩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先占领他的地盘。他的人开始组织反击了。”
哈维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继续向前：“不，我要红头罩死。集合所有人，我们要结束这一切。”
追捕继续进行。红头罩地盘上的交战很快停止了，因为红头罩的手下们很快发现双面人的打手们只是在街上呼啸而过，完全没有停下来攻城略地的意思。
蝙蝠侠和红头罩穿过哥谭狭窄蜿蜒的街道，时隐时现，总是刚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哈维的怒火随着时间越燃越旺。最终，他们到达了城市边缘的一条隧道入口。
哈维看到蝙蝠侠减缓了速度，似乎有些犹豫。双面人笑了起来，命令所有人继续向前，像驱赶猎物般把他们赶进死胡同，逼迫蝙蝠侠和红头罩深入其中。
“到此为止了，蝙蝠侠。”哈维说道，声音在隧道墙壁上回荡。他的手伸向腰间的枪，示意手下散开，封锁住所有可能的出口。蝙蝠侠和红头罩被困住了。
蝙蝠侠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仍然扶着红头罩。后者已经恢复意识，但仍然不得不把大半重量压在蝙蝠侠的肩上。哈维能看见他们的疲惫。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剧烈跳动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现在，几乎可以看到隧道的尽头。双面人知道他已经把他们逼入绝境了。无路可逃。
“结束了，蝙蝠侠。”他轻柔地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蝙蝠侠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缓慢出现的微笑，让哈维的脊背发冷。
“现在是凌晨1：50。”蝙蝠侠平静地说。
哈维皱起眉头，某种不好的预感变得鲜明起来：“所以呢？”
蝙蝠侠脸上那令人感到惊悚莫名的笑容变大了，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她回来了。”
还没等哈维反应过来，在他身后，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彻隧道，紧接着是刺眼的强光车灯。双面人转过头，本能地举起一只手挡住眼睛，迎接强光。
当他放下手时，他看到了她。哈维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格蕾西……”哈维声音颤抖，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在引擎的轰鸣声和雨声中，他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淹没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后的方向冲进隧道，完全无视了那些双面人手下们的混乱骚动，径直朝蝙蝠侠和红头罩的方向狂奔而去，神情专注。
双面人愣住了，看着她朝着那两只蝙蝠的方向跑去，而不是朝着他。她没有注意到他。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但她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她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她只关心她的地盘和她的植物，哈维……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你-
不……她关心……她只是没看到我……她只是没看到……
“格蕾西，等等！”哈维恳求道，语气几乎有点绝望，“别跟他们走……留在我身边……”
但她没有停下。她只是匆匆跑过，在经过他身边时，把一个冰冷的小东西塞到他手里。一颗钻石。像是多余的一块糖果，或者一件微不足道的纪念品……
“很晚了，哈维！”她轻快地说，“该回家了。”
他低头凝视着它，紧紧握住那颗钻石，指节发白，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格蕾西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样刮过他身边，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蝙蝠侠低低地笑了一声，拉着红头罩走到一旁，避开了路，让农场主通过，露出他们身后的……矿车。然后他们和格蕾西一起坐下，紧接着消失在黑暗中。
哈维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满怀绝望，身后的手下们大气不敢出，还保持着被农场主撞开时的队形。
隧道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那辆车的引擎已经停了下来，声音被隧道的墙壁掩盖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她曾经跑过的地方，脑子里在努力地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握着钻石的手越来越紧。她……她离开了我。哈维麻木地想着。
他的一部分想要大喊大叫，要求一个解释，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双面人的脑海里涌动着各种情绪，还有更深，更痛苦的……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慢慢地，哈维的表情变得僵硬了起来，紧紧咬住牙齿。好吧。如果事情就是这样，那就这样吧。
双面人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把硬币收回了口袋。接着，他转身就走，离开了隧道，重新走进暴雨之中。他的手下目瞪口呆地跟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看。没什么可看的了。
“去气象塔。”双面人语气空洞地说，“把所有箱子搬上去。”
*
4月7日，早晨六点。格蕾西醒来时发现猫狗们都挤在窗边，对着外面大叫。
她爬起来，也看向窗外，接着也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大叫：整个世界都被绿色的雨笼罩了。
————————
显然哈维还没总结出凌晨不睡觉就会晕过去的真相（？），决定化身纯恨战士（？）
第二天，西西：什么是你下绿雨的吗哈维谢谢谢谢贴贴
第79章
4月7日，格蕾西醒来时，哥谭仍然弥漫着雨声。阿尔弗雷德猫骑在小氪的脖子上，扒拉着艾斯，对着窗外叫个不停。
格蕾西拉开窗帘，惊喜地倒吸了一口气。世界被绿色雨水覆盖，天空本身则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翡翠色薄雾之中，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淋湿了一切。
看到格蕾西醒过来，猫狗们叫得更大声了，阿尔弗雷德猫一跃而起，在格蕾西的腿边绕着八字，险些把她绊倒。屋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蛙鸣，农场主把目光转向庄园的前院。
一夜之间，原本已算是井井有条的农场突然被拔地而起的野生植物淹没了。就好像这场雨给了埋藏在土壤深处的某种古老而原始的力量以生命，杂草疯狂地向上生长，从天而降的树木长着怪异的枝干，苔藓覆盖了每一个目所能及的地方。藤蔓缠绕着她房子的墙壁，绕过排水沟和窗台，整个庄园变得像书中雨季的马孔多，回到了世界新生伊始的状态。
“好了，好了。没事的。”格蕾西笑了起来，挨个弯下腰拍拍猫狗们的头，“艾斯，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听见蝙蝠侠——嗯——他非要带红头罩去阿尔弗雷德那里治疗。你现在应该还能碰上他们。”
艾斯汪汪叫着，拱了拱她的手，然后冲进雨里。小氪也吠了两声，担忧地看看格蕾西，然后目标明确地朝肯特农场飞去——格蕾西怀疑它要把克拉克给叼过来帮忙。
电视在雨水中也失去了信号。猫站起来，跳到那个诅咒假人的胸口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昨晚好像倒在地上了。农场主把猫搬走，扶起假人放回原位，摸摸它的脸，以示安慰。
然后格蕾西抓起她的工具，冲出门外，靴子在湿透的泥土中发出咕咕吱吱的响声。绿色的雨水扑面而来，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新长成的森林周围那新鲜而浓烈的气味。
农场主先把昨天在华盛顿保险库里的收获一股脑儿倒进箱子里，腾出背包。昨天炸矿收获了整整6块五彩碎片，真是场大丰收！
信箱里有信——一位自称“L先生”的人说要给她一个挑战，希望她能挖到阿卡尼姆保险库的25层。但因为格蕾西昨天回来之前已经挖到了25层，所以下一封信就是“L先生”的无尽赞美，另附上十万元美金作为奖励。
格蕾西快乐地收下奖励，把信塞进兜里，然后想起了什么：“ L先生……这不是之前雇人来杀我的那个人吗！”
掏出“秘密纸条”看了看之后，格蕾西确认了这件事。不知为何，L先生买凶杀人未果，又试图雇佣农民去挖掘别人的保险库。
显然这位L先生有某种考验年轻农民的怪癖，不过考虑到从他那里确实得到了不少钱，格蕾西也没什么意见。
最新的一封信来自好心的企鹅人先生，信中隐晦地提及“今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可能会出现变故”，然后慷慨地表示欢迎去他的冰山餐厅里避难。
科波特先生真是个好人。不过格蕾西大概没空去看看企鹅人准备了什么避难场地——夏季最不可错过的就是这样一场奇妙的绿雨！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镰刀，开始工作，主要是为了重新清理出一条路。格蕾西割掉疯长的草丛，从树上刮下厚厚的苔藓，镰刀每挥动一下，就会有大团纤维、种子和苔藓滚进她的包里。
远远地，小氪从天上飞了下来，一头撞进格蕾西怀里。它甩着尾巴，把周围一圈杂草全砸成了纤维。农场主笑了起来，抬起头。
超人——克拉克——从天而降，红披风在身后飘动，雨滴在他降落时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闪闪发光的光环，让人觉得他在的时候，世界都会变得更明亮一些。
“早上好，克拉克！”格蕾西愉快地说，“这场雨好神奇呀。植物都好像吃了什么魔法药水一样。你看！”
超人朝她微笑，接着抬起头，看向天空，忧心忡忡地说：“我不太确定，格蕾西。这雨——嗯，对人类来说，至少从我所能察觉的来看，它是无害的——但它……不太自然。一定有什么在引发这一切，我要去查个明白。”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格蕾西嚓嚓地割着草，兴致勃勃地说，“不过，能不能先帮我收集一下纤维和苔藓呀，克拉克？真的很有用！”
克拉克看看她笑起来，然后点点头：“好吧，西西……我觉得小氪就是这个意思。”
超狗昂起头，优雅离开，进屋去把身上的雨水全甩在猫身上。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采集干净了农场范围内出现的奇怪植物。格蕾西挥舞着镰刀前进，而克拉克则负责对付那些怪树，满地都是散落的木材和苔藓种子。
等他们清理完所有植被，收集够了苔藓之后，克拉克转向她。超人对格蕾西张开双臂，咧嘴一笑，露出他的那对小虎牙：“准备好了吗？”
格蕾西开心地点点头——这次她直接跳进了他怀里，无师自通地搂住克拉克的脖子，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克拉克！”
摆脱了飞天扫帚命运的超人幸福地抱着她纵身一跃，他们飞向天空，穿过浓厚的绿色雾气。风呼啸而过，他们飞得越来越高，农场在下面缩小成了一片绿褐相间的补丁。格蕾西俯视着下方渐渐缩小的哥谭市，快乐地大叫：“看起来好像游戏地图哦！”
“对的，游戏地图都是氪星人画的。”超人一本正经地说，“再抱紧一些……西西。”
“你会让我掉下去吗？”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着，抱紧他的脖子。
“当然不会。”克拉克眨眨眼，语气自然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抱我。”
氪星人很坏！
在云层中，空气更怪异了。绿色的色调更浓烈，几乎刺眼。格蕾西眯起眼睛，他们停在云中，超人观察着周围的天空。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里。”他说。格蕾西眯起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绿色云层的背景下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在移动——而且似乎正在直奔他们而来。
超人猛地收紧手臂，下降了高度。还没等她问发生了什么，空气中轰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炸响，震得她骨头都在发颤。由于格蕾西和克拉克似乎都想用身体保护对方，他们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打了好几个滚，从云团上方一路滚回雨里。
那东西已经爆炸了，释放出一团绿色的蒸汽，在云层中扩散开来。雾气在他们身后滚滚而过。他们迅速下降，安全着陆。
格蕾西跳下地面，抬起头看着似乎又变绿了一些的天空，大吃一惊。
“那是什么东西？”她问。
“一颗气象炸弹。”克拉克皱起眉头说，“里面附有某种植物毒素……或者不能叫它毒素……我想这就是造成这场绿雨的原因。”
他们降落在旧城区的一条主要街道附近，因昨天的混乱，这里现在空荡荡的。远处一群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在街道上来回走动，手持扩音器，声音回荡在雨水浸透的街道上。
“哥谭市的市民们，是时候清算我们这座城市了。你们长久以来放纵腐败，执迷于虚幻的秩序。现在，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咦。”格蕾西说，“哈维的声音。”
“你们站在新时代的边缘，一个弱者被洗刷，强者从灰烬中崛起的时代。现在，选择权已不再属于你们。绿雨已经落下。这座城市将会重生——要么重生在未经驯服的自然中，要么在它自身的毁灭中。”
“天啊。”克拉克喃喃说道，“听起来有人对哥谭市有很多计划……”
“这不是诅咒，而是净化。这场雨将带走腐烂和污秽，只留下那些有资格与我并肩站立的人。证明你们的能力胜过罪孽的机会来了。活下来的人将看到新哥谭的黎明。但别误会，这不是仁慈，这是审判。天平已经倾斜，选择的时间已经过去。不服从我的人将会发现，每一场雨都是火刑。”
格蕾西倾听着，头微微歪向一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她转头看向克拉克：“所以，意思是，这场雨是双面人制造的？”
超人脸色严峻地点了点头：“看来是的。他在用这种绿雨逼迫整个城市屈服于他。的确，这雨再下上一个月，蝙蝠侠也就再也不用费心恢复什么哥谭市了……”
“我喜欢这场雨。”格蕾西愉快地说，“不过，下一天就够了。”
克拉克有点想笑。时间紧迫，他现在得去和蝙蝠侠讨论一下这件事。格蕾西和他挥手道别，高兴地收集着雨中冒出来的苔藓和绿色植物。超人飞走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农场主正在挥动斧头，砍伐（砍伐？）一棵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型蕨菜……
直到市民广场上的蕨菜都被砍伐干净，格蕾西才走向那座熟悉的法院大楼。她穿过一圈油桶，六个守卫在门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有时候他们会直接让她通过，有时候不会。
今天的答案是“不会”。格蕾西于是报上姓名，耐心地等了一会，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她看到那个去报告的警卫回来了，不过双面人并没有跟出来。
警卫看着她，干巴巴地说：“你可以进去。”
于是格蕾西走进门，攀上台阶，绕过走廊，轻车熟路地找到写着“哈尔西”的法官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桌子上堆满了凌乱的旧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现代的哥谭地图，上面用鲜红色和蓝色标出了各个领地。
不过，现在多了许多散落在房间各处的东西——宝石，果酱，甚至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那些都是她曾经送来的礼物。
“哒哒。”格蕾西敲敲门，“我进来啦。”
*
双面人站在窗边，绿色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波动的光影。他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窗外的雨中收回来，落在走进来的格蕾西身上。
她在那里，蓝绿色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雨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像往常一样没有打伞。一见到他，她脸上就绽放出笑容。他的心因看到她而疼痛。该死的笑容。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笑？
“下午好，哈维。”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在门外甩掉身上的雨水才进来。她看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眼神明亮，笑容活泼。
悲伤和突然闪现的片刻欢喜又开始烧灼他的神经。双面人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他开口时感觉自己的声音嘶哑轻忽得不像话：“为什么你总是不打伞呢，格蕾西？”-
该死的蠢货，你在说什么？责怪她？还是在关心她？-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格蕾西笑了，笑声轻快而悦耳。她又甩了甩身上的水，几秒钟过去，她又变得干燥清洁，像从未被打湿过似的。
“我不介意淋点雨。”她愉快地说，“特别是这样的雨。这是你弄出来的吗？”
双面人的表情暗了下来，苦涩在喉间翻涌而上。他感觉自己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是代表谁来的呢，西西？是蝙蝠侠派你来的？还是红头罩？或者……呵……”他低低笑了一声，“……超人？”
“什么？没有呀。我是来谢谢你的。”格蕾西朝他快步走过来，语气明朗地说，“我特别喜欢这场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冲上前来，快乐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双面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把她拉入怀中，抱得更紧。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怨恨，所有内心积累的苦涩似乎都消散了。他的心在快乐中尖叫着，要他永远不要放手。他是生活在充满怪物的城市里的一头怪物……但那又怎样呢？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胸膛里跳动，她的呼吸温暖地打在他的脖子上。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雨和泥土的味道-
不行。别屈服。她只是来阻止你的-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她的存在，她的触摸……-
这是我们应得的-
这不对，这对她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永远这样？为什么她不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格蕾西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每年都可以下这样的雨吗，哈维？只要一天就够了。”
双面人的心一紧。他想说好。他愿意承诺给她全世界。她说她喜欢，她喜欢……
“好的。”他轻声说，双臂越发紧紧地怀抱着她，声音中透着几近绝望的渴望，“好的……是的，我可以做到。”
但紧接着，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松开了她的怀抱。不，这不对。她不明白。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不是为了她。这不是送给她的礼物。这是他把自己的痛苦施加给这座城市的方式。这是罪恶的……她怎么能喜欢它呢？
他稍微推开了她，双手仍然放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为了能看清她的眼睛。他需要直视她，让她明白他的折磨和肮脏的真相——但他只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澄澈的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话语如同洪水般涌出，满是苦涩和痛楚：“你根本不明白，是吗？这场雨，这……这场清洗……是正义！是我的正义！你知道被你为之奋斗的东西所背叛是什么感觉吗，西西？被你相信的人利用和抛弃？被你自己追求的正义所伤害，一生都被分裂成两半，永远在善恶之间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哈尔西法官的办公室当作我的房间吗，西西？因为他曾经被称为哥谭市最公正的法官。我曾经非常尊敬他。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为这座城市带来正义……在我还是哈维·丹特的时候。”
格蕾西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她朝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双面人松开了她的肩膀，垂下手臂，转过身去，紧紧闭上眼睛，忍住眼中的热泪。
“我曾经是哈维·丹特。一个好人，一个相信法律和正义的人。但……它们背叛了我。就和所有的一切一样……你不会明白的。”他喃喃道，声音哽咽，不再回头看她，“你不可能明白。没有人能明白。”
农场主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大概是被他给吓到了。当然，她没有像他一样的伤疤。她不了解他的痛苦或渴望。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双面人苦笑一声，干脆踱向桌边，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早就不是你以为的好人了。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就不是。他们说我疯了。”哈维轻声说道，“别来找我了。”
沉默悬在他们之间，厚重得令人窒息。果然如此。他觉得自己又像个孩子，在尖叫着希望有人注意到他的痛苦，但却无人关心-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这不是她的错。你刚刚看到她的表情了。她不想伤害我们-
混蛋-
别这么说她！-
对不起，你说得对。她不是，他是，对吧？-
是的-
蝙蝠侠-
是的-
所以呢？就算没有蝙蝠侠……她就会爱你吗？
他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了一个硬币。他用指关节把它不断翻转着，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硬币最后停在了他的拇指上，准备抛出。
“你该走了。”他轻声说道，硬币悬在他的指尖，“在我扔硬币之前，你该走了……”
如果农场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应该已经转身离开了。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像在思索-
她为什么不走？-
她不害怕我们……
双面人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他在生自己的气。再过几秒钟，他就要转过身，把她赶出去。他憎恨这座城市，他要清洗这里残存的东西，直到蝙蝠侠钟爱的一切都在绿雨中腐烂……
……然而格蕾西却十分唐突地开口了。
“哈维，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她轻快地说，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天气。
哈维猛地转过身，完全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脑子因为话题突然的转变而轰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格蕾西就靠近他，在他未受伤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震惊地睁大了，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跳漏了一拍。那触感柔软而短暂，几乎像是一根羽毛轻拂过他的皮肤，让他脑中一片混乱，身体麻木。
他几乎能感觉到哈维·丹特在他内心深处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好像这个吻点燃了他灵魂深处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那极短暂的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一种陌生而恐怖的温柔喜悦占据了上风-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她吻了我-
为什么她要吻我们？她想要什么？-
这不重要-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出去。”他终于艰难地说出话来，声音颤抖，他推开了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如果再看一眼，他害怕自己会崩溃，失去那仅剩的一丝控制力：“就……出去。”
格蕾西看起来并没有感到受伤。实际上……她在笑。
“对不起哦，哈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我这就走。”她后退了几步，退出房门，在门外又探头进来，快活地说，“谢谢你的雨！”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他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节奏紊乱，仿佛在试图告诉他一些他不愿听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门口，手不自觉地伸向被她亲过的地方-
她走了。她离开了。她不会回来了-
很好。她不该在这里。她不属于你的世界-
但她吻了我。为什么她要吻我？-
别管那么多了。让雨继续下吧-
不-
让它继续下，直到什么都不剩-
不-
该死，你想怎么样，哈维？绿雨是我们审判的工具！你难道想把它变成什么一年一度的礼物？ ！-
她说谢谢我带来的雨-
你没救了，哈维。你真的没救了。
双面人看着雨渐渐停下，最后几滴滑落在玻璃上，如同眼泪一般。绿雨只下了24小时，就像农场主希望的那样。
————————
西西视角be like：触发剧情结果鬼使神差之中选了最离谱的选项，被赶出门外直接倒扣100好感度！
纯恨战士，陨落！
第80章
4月8日，清晨，哥谭市恢复了晴朗。在经历了一场混乱之后，这座城市重新开始喘息。天空中不祥的翡翠色已经消失，留下的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灰色。
这场大雨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这座城市，但当格蕾西醒来时，世界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格蕾西伸了个懒腰，跳下了床。她昨天在雨中工作到深夜，一直到她累得晕倒为止。不过，最后的苔雨收获令人印象深刻，这一切显然都是值得的：几百个纤维和苔藓，几十包混合种子和花籽、还有紫蘑菇、长满苔藓的奇怪种子、木头、煤炭和大批蕨菜。
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在收割杂草的时候发现了一顶活着的帽子！这顶草冠让她想起了艾薇之前送她的花冠——区别在于那顶花冠还得定期浇水。格蕾西高高兴兴地戴上草冠，走出门外。
信箱里有信。这是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纸条边缘因为晚上的雨水而略显潮湿，显然是被人匆匆塞进信箱里的。她把信抽出来，展开一看，一眼就认出了那锋利整洁的笔迹：
【格蕾西：
你又在凌晨两点晕倒了。我是在山上发现你的，你昏迷不醒，周围都是收获的材料。把自己累成这样是不安全的。我。没有。救助。鲁莽农民。的习惯（大写字母）。
这次我冒昧地收了你1美元救命钱。就当是个教训吧。还有，记得来见我。我们得谈谈。
——蝙蝠（手绘图案）】
格蕾西被蝙蝠侠严厉的语气逗笑了——钱包里果然少了一枚硬币，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写这封信时瘪着嘴的样子。她把信放在一边，提醒自己一会儿要去蝙蝠洞。
信箱里还有另外一封信，装在信封里，用紫色火漆封口。这信字迹优雅，措辞谨慎，显然出自另一位熟人的手笔：
【亲爱的格蕾西，
因某种原因，在前天夜里，我似乎丢失了一枚戒指。这枚失踪的戒指对这座城市非常重要。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你。
事关重大，这件事必须保密处理。我无法承受公开搜寻可能引起的关注。如果你能找到这枚戒指，我保证会给你相应的奖励。找到戒指后尽快把它带给我过目。
——A·L·默尔特，前哥谭市市长】
啊哈，市长弄丢了他的戒指。这让她想起玩游戏时某位丢了他的幸运紫色短裤的镇长……这会不会又是一个打着重要幌子的类似要求呢？比如说，那其实是个，呃，结婚戒指？
农场主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折好信，把它塞进口袋，向谷仓走去。几日不见的罗宾正在那里忙着修建畜棚。
“我的天，罗宾？”格蕾西停下脚步，被罗宾的样子吓了一跳，“你看起来不太好……”
罗宾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看上去疲惫不堪，披风歪斜，动作迟缓，神情恍惚，从一个漂亮少年变得像格蕾西曾经的同事……
“早上好，格蕾西。”他喃喃说道，用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帽子不错，看起来很有皇家风范……”
“谢谢，这是我昨天收割杂草的时候发现的活帽子，它会吸收我脑袋上的水。”格蕾西自觉地摸了摸头上的草冠，然后忧心忡忡地说，“所以……你怎么了，罗宾？你看起来经历了很多。”
罗宾朝她露出疲惫的笑容，像游魂一样敲打着钉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蝙蝠侠派我去下水道调查一些事情。这没什么。”他用低如耳语的声音空洞地说，“只不过是老鼠。老鼠，格蕾西。下水道里到处都是老鼠。大老鼠……太多老鼠……”
格蕾西感觉他要原地碎成一滩粉末了。她本能地伸出手去稳住他，但罗宾跟中了邪一样，坚持要用木锤敲打畜棚的基地，就好像在进行打地鼠作业。
她不得不把一个新收的萝卜强行塞进他的手里，换下了锤子：“听起来真糟糕。也许你应该休息一会儿。下次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下水道！我……呃……在那里有熟人。你不应该一个人做这些事。”
罗宾摇了摇头，动作机械地把萝卜送进嘴里，然后打了个冷颤：“我还好。真的。虽然蝙蝠侠最近总是派我去执行一些奇怪的任务……还有夜翼……哇，你的农场有好多酒桶啊……”
他两眼无神地盯着在他们脚边蹒跚的一群鸭子。鸭子在他脚边嘎嘎地叫着，叨着他的靴子。罗宾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一只鸭子的头。
“连鸭子都喜欢你。谢谢，我也是。”他喃喃说道，虽然不清楚他是在跟格蕾西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几秒钟后，他好像才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原本想说什么：“……我什至都不知道夜翼在哪。好几天没见他了，蝙蝠侠什么都不说。如果你见到他，告诉我，好吗？”
任务面板上又蹦出来一个任务，失踪的夜翼和失踪的戒指竟沦为同一个优先级。格蕾西点点头：“好的！我会留意的。”
罗宾声音空洞地笑了几声：“你太好了。那就帮大忙了。谢谢……格蕾鼠……对不起，老鼠！我一直在想下水道里的格蕾西……不是，我是说，老鼠……”
“你该去睡觉了。”格蕾西坚决地说，揽过罗宾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房子里带，“小工作狂。”
罗宾顺从地被她带进房门，尽管残存的理智仍然想让他礼貌性地拒绝这份好意：“我没有很累……我只是想节省一些时间……真的。”
话虽如此，罗宾倒也没进行什么像样的抵抗。过于疲惫固然有一部分原因，不过让他鬼使神差地顺从她的更多是某种奇怪的安心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格蕾西的地盘上，提姆觉得自己就像在蝙蝠洞一样安全……或者更安全。
格蕾西把他领进了扩建后的农舍，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新鲜出炉面包的柔和香味，像毯子一样包裹着他。她把他领到自己的床边，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温馨宜人。
罗宾犹豫了一小会儿，一想到要睡她的床，他就感到脸上发烫，但格蕾西轻轻一推，他就别无选择了。
“来吧，上床睡觉。”格蕾西说。罗宾想说他还能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床又暖又软，当他躺进被子里时，他被格蕾西身上的气味笼罩着。这是一种令人舒适的味道，几乎立刻就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格蕾西俯下身，笑眯眯地说：“需要安眠曲、泰迪熊，或者睡前牛奶吗，小朋友？”
罗宾勉强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眼睛已经半闭上了：“我不是……五岁，格蕾西……”
农场主在他头顶轻笑。她的猫——一只光滑的黑白色猫科动物跃上了床，蜷缩在罗宾身边。这只猫似乎对这张双人床上新的安排非常满意，轻声咕噜着，舒服地靠在罗宾的肩膀上。
“哦……看来你有伴了。”格蕾西揶揄道，“睡个好觉，罗宾。”
罗宾想说谢谢，还想问她在华盛顿都做了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睡意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温暖柔软的床单、猫咪轻柔的呼噜声和包围着他的舒适气味。
他感觉自己含混地说了什么，然后有人轻轻摸了摸他额前的一绺头发。
“好的，提姆……做个好梦。”她说，“我知道。”
*
夏小麦成熟了！大半个上午，格蕾西都忙着制作酒桶，主要是为了酿造蜂蜜酒。虽然罗宾——在他清醒地承认之前，就还是叫他罗宾吧——在农场主的屋子里睡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畜棚那里的咚咚响声还在继续：格蕾西绕了好几圈才发现，小氪咬着锤子，正在建造地基。
“不是，这对吗？”格蕾西大吃一惊，摸摸小氪，“狗狗不能造房子……我没给你付钱呀，小氪。”
狗松开嘴里的锤子，气愤地大叫几声。
“克拉克今天去帮我买小羊了。”格蕾西说，“而且克拉克不是狗。”
小氪对此可能有不同意见，叫了两声。接着它打了个喷嚏，把附近的池塘冻上了。鸭子们不满地大叫着，从池塘里跳回岸上，追得超狗满地乱跑。
直到收完地里的作物，去找蝙蝠侠的路上，格蕾西还在忧心忡忡，担心狗在家里偷偷造房子。
她刚走近蝙蝠洞的入口，艾斯就欢快地汪汪叫着冲了出来，热情地摇着尾巴迎接她。格蕾西蹲下来挠挠它的耳后，得到了它开心的舔舐。
蝙蝠狗靠在她的身上，不停用尾巴敲打地板。
“哎呀，艾斯。谁是我最喜欢的狗狗呀？你把大家都管好了吗？”她笑眯眯地问道。
艾斯高兴地轻吠了一声，似乎表示同意，然后带头小跑进了洞里。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蝙蝠侠正坐在蝙蝠电脑前沉思。阿尔弗雷德就在旁边，正在小炉子上平静地搅拌着什么，空气中飘散着浓汤的香气。
这幅场景竟然还称得上温馨。不过，农场主一眼就看见了杰森——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他的头罩已经被人摘下来，放在一边。神奇的是，有几只祝尼魔正安静地坐在他的枕头上，身体微微发光，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杰森怎么了？”格蕾西担忧地说，走到床边。祝尼魔一溜烟地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揪着她的头发，坐在她的肩膀上。
“他没事。他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蝙蝠侠转过身来面对她，表情冷峻，“只是还需要休息和照顾。”
接着，蝙蝠侠简洁地解释了前天晚上的事。经过短暂的帮派战争，企鹅人的地盘最终缩水了一半，而哥谭警局如他们所愿得到了立足之处。双面人几乎成功占领了红头罩的地盘——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真的做到。
现在蝙蝠女孩正在代替红头罩本人维护他地盘上的秩序。显然杰森——蝙蝠侠说到他的名字时声音突然变得干巴巴了许多——不太愿意留在蝙蝠洞里。实际上，是很不愿意。不过，在昨天天降绿雨，艾斯和超人接连造访蝙蝠洞之后……
“总之杰森暂时留在这里。”蝙蝠侠十分刻意地跳过了这一段，“直到他完全康复。”
“哎呀……小可怜。”格蕾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才离开哥谭两天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低头看着杰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杰森的脸。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脸颊，蝙蝠侠就在她身后突然轻轻清了清嗓子：“西西。杰森睡着了……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
杰森的确立马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格蕾西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她有点手足无措地转向蝙蝠侠，后者正用一种看不懂的表情看着她。
然后，蝙蝠侠朝蝙蝠电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去那边坐下。他伸手把杰森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然后也转过来，坐在格蕾西旁边。
“你想喝点什么吗？”他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尔弗雷德可以用你农场的橙子榨些果汁。”
“我最近好像只卖了两个橙子给市长？”格蕾西好奇地说，“我的果树还没长起来呢。”
“我最近确实和默尔特有些接触……我发现偶尔支持一下本地农产品很有好处。”蝙蝠侠语气自然地说着，发挥了他转移话题的高超能力，“华盛顿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格蕾西朝他笑了。接着，她像只从外面冒险归来的小狗似的，开始急匆匆地伸手从口袋里掏东西：“提醒我了！我从华盛顿给你带了纪念品回来……哒哒！你看。我在保险库里炸出来的！”
她说着，举起一块流光溢彩的矿石，双手递给他。昏暗的灯光下，她眼睛里的光彩比矿石本身还耀眼。
蝙蝠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心里有只xue居动物，在强光下举起翅膀，小心翼翼地遮住自己，想要蜷缩起来。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这是超人之前从宇宙里带回来的那种矿石。
他记得格蕾西收到它时眼睛里绽放出的那种纯粹而毫无保留的喜悦。那时她看起来那么高兴……然后，现在，她带了一个这样的礼物给他。给了蝙蝠侠。
她会给超人同样的回礼吗？这个念头在蝙蝠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他迅速把它按下去了。
“谢谢。”他接过五彩碎片，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它光彩熠熠的表面，以免被格蕾西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这个……很珍贵吗？”
格蕾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快乐地说：“当然啦！我找了好久好久，差不多挖了三个月的矿才找到一块……那块我给了杰森。五彩碎片很珍贵哦！要不是克拉克那天正好送给我一块，我在华盛顿根本没法换到那把剑。说到剑，蝙蝠侠——你看！我的剑！”
她高高兴兴地举起自己的新剑——银河之剑——给蝙蝠侠看。蝙蝠侠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夸赞她的剑真是强大无匹、锋锐难当，更是绚烂至极，很配她的眼睛——所以五彩碎片为什么能换一把剑？
于是格蕾西连比带划地描述了谜语人帮忙解谜，她和恒星交换礼物的过程。说到谜语人——她还留了一块五彩碎片，准备待会就捐献给博物馆。蝙蝠侠皱起眉头，想着奇异博士的表现是否能说明什么，但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摩挲着手里的那块矿石。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一瞬间，蝙蝠侠觉得自己有些愚蠢。也许他确实想太多了。格蕾西对每个人都很好。但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至少农场主还会想到他。
农场主讲累了，正好阿尔弗雷德端着橙汁过来，她开心地道了谢，送给阿尔弗雷德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管家扛着那棵一人高的花去想办法插瓶了，格蕾西咕咕地喝了几口橙汁，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我从华盛顿回来后，你有话要对我说。”她弯起眼睛，狡黠地说，“是什么呢，蝙蝠侠？”
蝙蝠侠移开视线，好像突然收到了蝙蝠电脑的信号——奈何电脑在农场主进门的时候就被他关了。
黑暗骑士对着漆黑的屏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低声说道：“……等你成功挖到东西后。”
格蕾西眨眨眼，笑了起来。她端坐在椅子上，不存在的尾巴在空中心情很好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她突然凑近了蝙蝠侠，用气声说道：“好吧，我会等的……等韦恩先生告诉我。”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蝙蝠侠的呼吸在喉咙里停滞了一瞬，接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xue居动物飞出了巢xue ，开始扑打着他的胸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淹没了一切。
从心脏开始，一种微妙的、绵软的刺痛感辐射到全身，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指，引着她去触碰他的头盔。
伸出手，拉她更近。让她摘下面具，看到面具后面的那个人……就现在。别再等了。
但还没等这一刻进行下去，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一直像石头一样静静躺着的杰森突然霍地坐了起来，就好像他刚刚一直在装睡似的。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杰森怒道，“还是说有人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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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罗宾向大家展示了真的想睡觉和装睡的区别！建议杯面让提在蝙蝠洞睡，换桶去农民木屋，这样就没人打扰了（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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