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杰森!你醒了!”格蕾西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滑到了杰森旁边——蝙蝠侠坐在原地,转过头来,从他的表情上看,杰森觉得他正在后悔给蝙蝠洞里安放滑轮椅。
“是我吵到你了吗?”格蕾西倾身过来,仔细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输液针,和旁边莫名碍事的心电监护仪。肋骨作痛,头疼欲裂,他能睡着才怪。不过,这些小问题倒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不是最让他心烦的。
现在最烦人的问题只有一个:蝙蝠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慢慢倒回枕头上,侧过头看着她。杰森咳了一声,摇摇头,对格蕾西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只是……有点累。但很高兴知道你回来了……”
格蕾西呜了一声,眨眨眼睛,趴在了他的枕头上,看起来有点内疚。杰森小心地翻身变成侧躺,在这个距离下,他能看清她被蝙蝠洞的人工灯光照亮的睫毛,还有她的眼睛里小小的他自己。
方才微妙的恼火顿时烟消云散,杰森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感到愉快了起来。哈!布鲁斯·韦恩这招有用。
“我回来啦,杰森。”她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然后朝他笑了,“你身边为什么会有祝尼魔?”
杰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生物。几只祝尼魔像水母一样在空气里漂浮着,轻飘飘地落回他的枕头上,它们柔软的身体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我不知道。”他看着格蕾西快乐地用鼻子蹭蹭祝尼魔,忍不住伸手去碰碰她面前的那只苹果布丁,“也许是因为那个……五彩碎片……?”
“是吗?”格蕾西坐直了,捧着一只小东西,扭头看向蝙蝠侠。后者站在几英尺外,正平静地把他的那块五彩碎片装进腰带里。祝尼魔似乎对他的兴趣不是很浓,杰森觉得这件事值得庆祝。
蝙蝠侠和杰森对上了视线,然后他转身走向无人看管的炉灶,心平气和地说:“你该吃饭了,杰森。”
“怎么,不会还要系上围裙当好爸爸吧?”杰森又坐了起来,恼火地说,“你已经有一整排现成的罗宾了——我不饿!”
听着远处叮铃哐啷的声音,阿尔弗雷德似乎还在寻找合适的容器,一时无法抽身。蝙蝠侠沉默了几秒钟,无言地搅拌起那锅汤,他的声音又飘到了杰森的耳边:“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
杰森发出了野猫发怒时的声音。格蕾西连忙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你确实该吃饭了,杰森。我给你带了饭后甜点!你看!”
格蕾西凭空变出来了一个粉红色的蛋糕,上面还插着小小的心形蜡烛,天知道她是从哪搞到的。杰森看着她把那蛋糕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蝙蝠侠搅拌时汤锅的叮当声和汤炖煮时发出的轻微气泡声。
农场主好像对蝙蝠侠的烹饪技巧还挺感兴趣的。她又拍拍杰森,接着起身溜到蝙蝠侠旁边,嗅了嗅汤锅里咕嘟的味道,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蝙蝠侠?”
“龙虾浓汤。”蝙蝠侠语气温和地回答,同时很明显地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食谱,“除了龙虾之外,还可以加入牛奶,番茄和干面条……”
格蕾西听得聚精会神。在浓烟滚滚之中,蝙蝠侠开始耐心细致地给农场主讲解这道菜的烹饪技巧:加水煮开后要频繁搅拌,可以适当延长炖煮时间使汤变得更浓。
“原来如此,我完全学会了!”格蕾西开心地说,“谢谢,蝙蝠侠,你真厉害。”
现在杰森已经看不见她和蝙蝠侠的脸了,因为从汤锅里冒出的蒸汽已经完全把他们淹没了。跟着蝙蝠侠学会了新菜谱的格蕾西心满意足地穿过烟雾,回到杰森的床边,笑眯眯地捧起一只祝尼魔,悄声问道:“你喜欢龙虾浓汤吗,杰森?下次我也可以给你做!”
“呃……”杰森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伸手抹掉了她脸颊上的烟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我应该会喜欢吧,陛下?”
他的动作短暂地凝固了,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这双手因她的辛勤劳作和战斗而满是薄茧,手指修长,结实有力,但仍然触感温暖又柔软。
杰森喜欢她的手,喜欢看到她将戒指套在关节上的样子……有些人的手上戴满戒指,给人的感觉像手指背着沉重的包袱,但戒指们温顺地待在格蕾西的手上,只会让他想起古埃及十八王朝的君王。
不过现在,她的戒指变得……更多了。他认出了其中一些。雷神送的那枚毛茸茸的戒指、她从刺客联盟那里买的一枚古老的宝石戒指、她自己做的荆棘戒指和十字架形状的戒指,还有……嗯……一枚他完全不认识的戒指。
“唔。”杰森不动声色地说,“我注意到你好像换了新的戒指。”
“这个!辉石戒指。”格蕾西低头看了看,快乐地伸出手,给杰森展示右手中指上的新成员,“是光辉戒指和磁铁戒指的结合体。我去华盛顿之前做的。很实用,对吧?”
杰森幽幽地注视着它。磁铁戒指。他送过她一枚磁铁戒指,和她现在戴的其他戒指相比,并不华丽,也不强大,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礼物。
当时格蕾西还没有现在这么精通战斗,杰森在她面前斩碎了一个像幽灵的幻影,那枚戒指就是在那时落进他手里的。他亲手给她戴上了……杰森还记得她当时惊喜和快乐的表情。
现在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好,更实用的东西,这让他感到有点刺痛。
“你把旧的扔了吗?”杰森轻声问道。
格蕾西眨眨眼睛,接着弯起眼睛,灿烂一笑:“嗯,这个嘛……你看,杰森!我前几天才发现原来脖子也能用来佩戴戒指!很厉害吧?”
她的手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勾,露出一条细细的链子。那枚小戒指就穿在链子上,被她当成项链,塞进衣服里,放在心上——物理意义上的。
那个朴素的铁环在杰森眼前晃了晃,杰森移开视线,含糊地哼了一声。蝙蝠洞里似乎太热了,灯光也刺眼得让他不适应。这讨人厌的环境让他体温上升,心跳也有点混乱。
不过蝙蝠洞里很快就凉快下来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蝙蝠侠就悄然无声地从滚滚浓烟之间出现,端着一锅汤出现在杰森面前。
他把锅放下,盛了一碗,递给杰森,简洁地说:“吃吧。”
格蕾西松开戒指,嗅了嗅汤锅的气味,似乎陷入了沉思。杰森盯着那碗汤,思考了一会这到底是病号关怀还是刑讯手段,接着抬起头,心平气和地问:“这是人类能吃的东西吗?”
蝙蝠侠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碗东西。接着,他给自己也装了一碗,接着坐下来,拿起勺子,动作优雅地轻啜了一口汤。然后蝙蝠侠沉默了片刻,以一贯平静的语气回答:“味道很正常。”
杰森很怀疑蝙蝠侠本人到底是否真的相信这个判断。不过黑暗骑士出品的食物实在难得,他挑起眉毛,谨慎地也喝了一口。
然后杰森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蝙蝠侠,很想开口问问在阿尔弗雷德已经做了大部分工序之后,他是怎么把自己的个人特色融入得如此鲜明的。
他放下勺子,正想开口嘲讽几句,就见格蕾西探头看了看杰森手中的碗,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做的不是龙虾浓汤吗,蝙蝠侠?”
蝙蝠侠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成品看起来像是叫【诡异的汤】耶。”格蕾西大吃一惊,连忙追问,“好神奇!是什么味道啊?”
杰森差点被汤呛住,强忍着没有爆笑出声。他把碗朝她递了一下,示意她自己尝尝。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凑了过来,用他的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好像还挺有趣的!说不定我认识的人会喜欢。”她愉快地说,眼巴巴地看着蝙蝠侠,“我也想学这个……”
大名鼎鼎的红头罩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那双蓝眼睛突然睁大了,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个短促的混乱音节,然后他手忙脚乱地一把从她手里夺回了勺子,可能是怕她不小心把勺子也吃下去了。不知为何,他的脸烫得要命。
与此同时,蝙蝠侠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汤碗上,思考着格蕾西好像真的没有味觉这件事。
在沉默之中,杰森和蝙蝠侠又各自魂不守舍地喝了一会“诡异的汤”,直到蝙蝠侠再次开口:“昨天的绿雨结束之后,那些植物消失了。蝙蝠洞的基因测序仪还没检测出来雨水的具体成分……”
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收获了好多东西。也许苔雨对大自然很有好处?”
杰森总算从汤勺上回过神,翻了个白眼:“伟大的黑暗骑士大人除了谈论天气之外就没别的事要做?”
“我待会要出去。如果你无聊了,可以让阿尔弗雷德给你拿几本书。”蝙蝠侠从容地回答,“我记得他过来时把《仲夏夜之梦》给带上了。”
杰森真想问问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蝙蝠洞里的。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对格蕾西揭穿此人挑动帮派战争的邪恶面目,农场主看了一眼时间,突然想起了什么:“蝙蝠侠?你知道夜翼在哪吗?”
听到迪克·格雷森的称号,杰森抬起了眼睛。他并不讨厌夜翼,当然不……但这感觉仍然有点复杂。她为什么关心夜翼去哪了?杰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一瞬间的烦躁咽了下去,等着蝙蝠侠回答。
“你见过罗宾了?”蝙蝠侠搅了一下汤碗,模棱两可地回答,“夜翼还在哥谭,无需担心。”
杰森现在确认了,还是蝙蝠侠比较可恶。格蕾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好吧,杰森,好好休息好吗?我想我也该走了……”
蝙蝠侠顺势把手里的碗放下了,起身说道:“我和你一起走。”
“很好。我呢?”杰森恼火地说,把汤碗搁在床头柜上,抱起了手臂。
蝙蝠狗成功阻拦了农场主离开的脚步,开始在格蕾西脚边绕圈子。农场主蹲下来,抚摸了几下艾斯,蝙蝠狗汪汪叫了几声,把一个模样诡异的布偶丢在了她的脚边。格蕾西惊喜地收下那不知道是狗从哪个角落里刨出来的破烂,搂住它的脖子,亲了狗好几下。
艾斯的尾巴摇得像个亢奋的节拍器,不过现在,杰森的注意力很难不集中在蝙蝠侠身上。
蝙蝠侠转过身,低沉地说:“等你痊愈后,我们需要开个家庭会议。”
他在说什么鬼话?家庭会议?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杰森冷笑一声:“我从没说过我要重新加入这个荒谬的家庭。”
话说得比他的本意更尖锐,但他不在乎。格蕾西手里握着那个破烂玩偶,站起身来。杰森抱着胳膊,做好了准备,等着蝙蝠侠回击他,说一些冷酷的话,那样才正常。那才是杰森所熟悉的那个永远疏离,情感迟钝的蝙蝠侠。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比那更糟。蝙蝠侠没有反击。相反,他凝视着杰森,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十分令人惊恐地——他大步走了过来。
还没等杰森反应过来,黑暗骑士的手就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杰森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画面陌生得简直像在做梦——
“我明白,杰森。”蝙蝠侠说话了,声音很轻,语气温柔,就像只说给杰森一个人听那样,“但我永远把你视作家庭的一部分。”
这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杰森心上。他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反应。这是什么把戏?某种操纵——或者更糟,这是真的——
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好,来让自己从蝙蝠侠突然袒露心声这种诡异的事里回过神来,但他的大脑在处理这情况时似乎停止了运转,就好像蝙蝠侠已经把他们共用的说话额度用完了。
还不等杰森做出任何反应,蝙蝠侠就收回了手,转身就走,披风像受伤的翅膀一样拖在身后。他几乎是坚决地将格蕾西带出了蝙蝠洞,徒留杰森呆坐在原地,脑子里混乱不堪,一时间除了连夜逃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蝙蝠狗就跑了过来,热情地摇着尾巴,呜呜叫着,舔着杰森的手。祝尼魔们挤挤挨挨地躲着艾斯,纷纷钻进杰森的被子里。
杰森感觉嘴角在抽搐,微笑的雏形即将破土而出。 “别闹了。”他哼了一声,然后违背自己的意愿,挠了一下艾斯的耳朵。
他不习惯这样,对这一切都不习惯。杰森感觉自己几乎是停止了思考,低头喝着蝙蝠侠调制的那碗诡异的汤。他并不需要吃这东西——阿尔弗雷德很快就会带着更美味的正常食物回来——但杰森发现自己很奇怪地不愿放下它。
他不知不觉地就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并不好吃,一点也不。但不知何故,这让它变得……更真实。不完美,因为是蝙蝠侠亲手做的,它好像突然变得可以下咽了。也许格蕾西说的其实没错……这汤……呃……还挺有意思的。
阿尔弗雷德恰到好处地端着一碗新煮好的汤走了过来,亲切地说:“杰森少爷,我带了一些可能更符合你口味的东西。布鲁斯老爷的厨艺向来不以精致著称。”
“不用了……这碗就行。”杰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蝙蝠侠做的汤可不是谁都能有幸品尝。而且……而且我这里还有块蛋糕呢。”
*
与此同时,蝙蝠侠和格蕾西走出了蝙蝠洞。洞口之外,哥谭仍是一片颓圮的废墟景象,参差不齐的天际线已不复存在,现在正笼罩在午后朦胧的阳光之中。
一匹小马小跑过来,头上戴着一顶小礼帽,甩着尾巴。蝙蝠侠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垃圾桶盖已经退休了?”
“偶尔也要换个心情。”格蕾西笑了起来,摸摸小马的鬃毛,朝蝙蝠侠眨眨眼,“那么……霍克警探,你需要搭个便车吗?”
这个绰号让蝙蝠侠呼吸微滞。这是他和格蕾西第一次见面那天时用的名字,那时哥谭在他面前轰然倒塌,而农场主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成为盟友,还是不可捉摸的敌人。
但现在,她站在她那匹似乎从未长大的小马旁边,明亮的笑容把他带回了几个月前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他其实应该知道答案的……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向悬崖下方的人伸出了手,把他从深渊下方拽了出来。
不要再等了。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那样击中了他。蝙蝠侠从不是一个会做冲动决定的人,但此刻,似乎有什么在催促他。远处是哥谭的废墟,世界处于混乱的边缘,这片阴影中,只有他们两人站在这里。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握住了格蕾西的手。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农场主的体温传过冰凉的皮革,让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发烫。
“格蕾西。”他低声说。格蕾西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但没有挣脱,而是纵容地看着他,等待着。
“这里有一个身份保护装置。”蝙蝠侠握着格蕾西的手举到头盔边,引导着她的手指触摸着头盔的边缘,“如果有人试图强行摘下它,它会释放电击。”
格蕾西弯起眼睛,主动把手指搭在他的头盔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加快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不是冲动行事……他必须这么做。
他引着她的手绕过蝙蝠头盔的识别机制,和她一起缓慢地摘下了面具。世界失去了星光镜片校准,时间失去了意义,头罩脱离,哥谭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布鲁斯·韦恩站在她面前。
“世界抛弃了哥谭,但你在这里。我们可以拯救它。”布鲁斯轻柔地、近乎虔诚地说,“格蕾西……我们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下一句话变得更轻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我。我的身份。”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凝视着格蕾西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反应,绝望地希望自己没有犯错。
如果她不想要呢?他的身份、他的弱点、他原始的自我,这就是蝙蝠侠的全部了,但这对格蕾西来说有什么意义?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空洞的伪装,如果这些东西把她推开了……?
格蕾西看着他,微笑起来,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的脸。
她像好奇般摸了摸他的下巴边缘,带着薄茧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触感轻如羽毛,但布鲁斯觉得自己正在她的触碰下轻微地战栗。
“你好,布鲁斯。”格蕾西说,“你瘦了。”
布鲁斯觉得自己几乎也要笑出来了。然后——毫无征兆地——格蕾西朝他倾身,轻轻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这是为你不愿意说的那些话。”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倒退几步,翻身上马,在马背上朝他挥挥手,“再见,霍克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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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还是布鲁韦的招数好用
大家都可以亲亲,亲亲.jpg
因为想写到这个剧情所以硬是写到键盘起火(?)
有空再修文,我发誓再加班我就离职(。)今天评论区也掉落红包(呜呜大哭
第82章
格蕾西心情愉快地骑着她的小马离开蝙蝠洞,向北行去。
夏季是个繁忙的季节。现在杨桃已经下种,农场里的每一棵橡树都已经挂上了树液采集器。她打算明天就再去一趟华盛顿,看看怪怪博士有没有什么新商品。今天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农场主可以在哥谭逛逛,做些任务——比如说,寻找市长的戒指和夜翼的下落。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蝙蝠侠前天晚上启用的是南蝙蝠洞。它位于巴黎岛对面码头上一个废弃船坞的锅炉房里,可以通过遍布哥谭老城街道的许多假沙井进入。
这也是格蕾西最喜欢的一个蝙蝠洞,因为它离农场主的南部矿车很近。她只需要向北再走一小段距离,就可以来到哥谭旧城区,也就是GCPD的领地。
大概是因为前天夜里成功攻占了企鹅人的一部分领土,现在这里的气氛相当热烈,能听到蜜蜂在附近的花丛中嗡嗡作响。格蕾西穿过街道时,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农场主愉快地爬上神谕钟楼,敲了敲门,等听到门里传来咔哒一声,才推门进去。这会儿,芭芭拉工作台上的双向无线电设备正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下午好!”格蕾西欢快地说,轻车熟路地走进神谕的秘密控制室里,“我给你带了礼物。”
神谕对着电脑屏幕忙碌着,闻言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请坐,格蕾西。我确信大多数人爬上来的时候都会累得气喘吁吁……可能你和某些翼手目动物除外……稍等一会,等我上传完这个文件。”
“卡珊德拉不在吗?”格蕾西说,“我还以为会看到她在沙发上呢。”
“她大概快回来了。我们的蝙蝠女孩现在在给红头罩代班,每天巡视两次。我一直觉得蝙蝠侠和这个红头罩之间肯定有些事情……”芭芭拉嘀咕道,对她微微一笑,“总之……很高兴看到你还在哥谭,西西。有什么要分享的吗?”
神谕说着,总算从她的终端机上抽出心神,滑了过来,正襟危坐,笑眯眯地看着格蕾西。农场主也笑了起来,在背包里翻了翻,接着掏出了一个发光的、隐隐颤抖着的东西。
这东西看起来像个金属海星,有种明显的智慧造物的气质,但它那些疑似还在呼吸的触角和中央的发光眼珠又给人以某种强烈的不祥感觉……就好像它有生命似的。
芭芭拉在她的轮椅上倒吸一口冷气,后仰了一下:“这个……这个是什么东西?”
“我在印第安山深处挖到的!一口气找到了三个,谜语人说这是个斯塔罗小工具……好像是斯塔罗科技的碎片。嗯,它的计算能力确实很出众。”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回答,把那玩意举到芭芭拉面前,“我打算用它做一个农场电脑。你喜欢吗?”
“真的?”芭芭拉眨眨眼,可能是出于对谜语人的信心,她接过那个斯塔罗小工具,摸了摸它表面发光的纹路,“嗯……说不定确实可以用来逆向工程出一些技术……蝙蝠侠见过这个吗?”
“我在蝙蝠洞里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农场主若有所思地回答,“也许我应该问问布鲁斯会不会做农场电脑……”
芭芭拉又倒吸一口气。格蕾西感觉自己能看见她的眼睛在眼镜后绽放出了惊人的光芒——她几乎是立刻咬住嘴唇开始偷笑。她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语带笑意地说:“嗯。他肯定会。看来有人的家庭聚餐很快会多一个成员了?”
农场主颇为认可地点点头。她也觉得韦恩家的某位据说已死去的养子大概近期就会回到他们的餐桌上……
神谕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她把那个斯塔罗小工具放在桌子上,妥善地收好,然后捏了捏格蕾西的脸:“好西西。谢谢你的礼物,爱你,亲亲。”
格蕾西啾啾地假装亲亲她。芭芭拉笑个不停,然后朝门口点了点头:“她回来了。”
她们扭头看去,蝙蝠女孩就站在门口。这套服装的设计思路似乎比蝙蝠侠本人还要符合无主之地的气质:面具完全不露脸。整件衣服都是煤黑色的,黑得连斗篷都像盘旋在她身后的影子。只有腰带和胸前的蝙蝠标志格外显眼,都是黄色的,但和蝙蝠侠的那个图案不同,只有线条轮廓。
看到格蕾西,卡珊德拉似乎犹豫了几秒钟是逃跑(她还没穿着制服给格蕾西看过,感觉真奇怪)还是上来抱她一下。最后,蝙蝠女孩只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摘掉头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瞅着她。
农场主忍不住想笑。她起身也过来坐在沙发上——卡珊德拉看起来因为前天夜里的乱子不太高兴,但还是安静地靠在格蕾西旁边,看她要干什么。
“下午好,卡珊。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格蕾西愉快地说,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和手掌一样大的蓝色蛋,捧在手里,给她展示。
卡珊德拉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看它,又看看格蕾西,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蛋的表面是温热的,蝙蝠女孩吃了一惊,立刻缩回手,然后揪着格蕾西的袖子摇了摇,指指蓝蛋,比划了一下。
格蕾西笑了起来,接着她弯下腰,把那只永远跟在她身边的忠诚青蛙捞起来,放进桌上的空鱼缸里。青蛙似乎对这个环境非常满意,乖巧地钻进水中,坐在石头上。
卡珊德拉挑起眉毛。农场主对卡珊德拉灿烂一笑,接着举起手中的蛋,像给幼儿园孩子变魔术那样:“哒哒!”
这个魔术大获成功。卡珊德拉发出一声惊叫,很少看到她如此震惊:那个蛋突然裂开了,里面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绕着房间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格蕾西头上。
它用爪子抓住她的头发,愉快地叫了起来,假装自己在她头上做窝。
“鹦鹉!我在华盛顿找到了这个1级蛋,感觉这个时刻应该和我们的卡珊德拉共享。”格蕾西笑着说,像变魔术一样把鹦鹉抱在手里,重新变回了蛋,“你喜欢鹦鹉吗?”
她把蛋递给卡珊德拉。有那么一瞬间,卡珊德拉似乎完全呆住了——她看了看这个蛋,又看看格蕾西,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猛地飞扑过来,抱住她,像只小狗一样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接着卡珊德拉重新坐直,十分坚决地摇摇头,做了几个手势。格蕾西辨认了好一会,猜测她的意思:她其实更想看到格蕾西头上站着活生生的鹦鹉,而不是拿着鸟蛋。
“好的,好的。”格蕾西笑着说,重新把鹦鹉蛋变成鹦鹉。卡珊德拉伸手把青蛙从缸里捞出来——不知怎么,它离开水面之后就变成了一个青蛙玩具——然后格蕾西摸摸机械青蛙,把它塞进口袋。
她开口询问任务的事。芭芭拉从刚刚开始就用某种欣赏小动物的爱怜眼神盯着这一幕,险些错过格蕾西的问题。两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格蕾西在问她和卡珊德拉是否知道夜翼的下落,或者,市长可能把戒指丢在哪里了。
神谕停顿了一下,手指敲打着轮椅扶手,陷入思考。然后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蝙蝠侠说这里是战区,他有战略计划。他一直认为他至少要领先敌人五步,制定五个应急计划,然后随时为每个应急计划再制定五个后备计划。我猜让夜翼暂时失踪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也许罗宾会知道。”
“呜。怎么回事呢?”格蕾西说,“罗宾最近似乎很忙。这个还是他拜托我的……”
芭芭拉看起来感同身受。她放空了几秒钟,然后喃喃说道:“嗯,蝙蝠侠确实有个整体计划。他有他的道理。不过……当时不该说要送氪星人的……”
格蕾西没搞明白她后面那句话是在指代什么。不过卡珊德拉有话要说。蝙蝠女孩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用手指比划了一只摇摆企鹅的形象。她认为企鹅人和默尔特市长有过交集。于是格蕾西收下新的线索,出发去企鹅人的领地。
*
由于前天晚上的混乱,企鹅人的领地目前不幸地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钻石区已经落入蓝仔帮手中,企鹅人目前只好待在米勒湾附近,试图疗愈这场大败带来的心理伤痛。
格蕾西到冰山餐厅时,发现科波特本人并不在吧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到傍晚,这里生意惨淡,只有哈莉·奎因一个人。
这位活泼的姑娘正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待在舞台上。哈莉正在踢腿、跳跃、在空中挥拳,还大声喊着:“花生!燕麦!哈!”
格蕾西不得不说,哈莉偶尔确实让她想起某位游戏里的朋友。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忍着笑问:“哈莉?你在做什么呀?”
哈莉停下了踢腿动作,猛地转身。接着,她十分夸张地尖叫了一声,朝农场主扑了过来,被她抱个满怀。刚刚那种吓人的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哈莉甜甜地眨眨眼。
“我在练习,西西。你知道的,以防老鼠侠(Ratman)哪天过来。”哈莉用气声说道,快速挥了几下拳,“我得准备好给他来个一二连击!”
“老鼠侠?”格蕾西笑了起来,声音轻快,“嗯,我喜欢蝙蝠侠。如果真有老鼠侠,我大概也乐意和他交朋友……怎么办呀,哈莉?”
哈莉看起来好像被雷劈中了,发出了猫掉进垃圾回收器里的声音。然后她打起精神,开始摇她的胳膊:“不行,不行,你应该喜欢我,和我做朋友。不要老鼠侠!要哈莉!你不喜欢我吗,西西?”
“嗯,有道理。不过,我已经和你是朋友了,也已经喜欢你了呀。”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闪亮的紫水晶,递给了她,“哒哒!”
“我要把它放在我的梳妆台上!”哈莉开心地大叫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把那颗宝石捧在胸口,“我也喜欢你!”
她把紫水晶塞进口袋,凑过来,啾的一声在格蕾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一声尖锐的鹦鹉叫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也就是企鹅人,带着一只个头巨大、色彩斑斓的鹦鹉,出现在了餐厅。
那头鹦鹉再次发出刺耳的叫声,格蕾西的鹦鹉飞了起来,对它无动于衷。哈莉叹了口气,哀怨地转过身。
“哈莉,亲爱的。”企鹅人挥了挥手,示意鹦鹉飞到她肩膀上,“我需要和我们的农场主朋友谈谈。带着亨利三世去喝点水吧,好吗?”
哈莉做了个假装敬礼的动作,蹦蹦跳跳地跑到餐厅的另一边:“好吧,好吧,我走啦!别让老鼠侠抓到你啊,奥斯瓦尔德!”
企鹅人看着她离开,随后转过身,笑容可掬地说:“格蕾西!你有段时间没来了。我最近找到了一些很不错的鱼竿,你需要吗?”
格蕾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险些立马投入到选购鱼竿的伟大事业中去。不过,十分钟后,农场主总算想起了市长的任务。
“啊,或许我知道些线索。那可是个非常独特的物件。”企鹅人含笑说道,“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它交给默尔特。你应该自己戴上,让他看看那枚戒指在你手上发光的样子……那会很有意思的。”
企鹅人的建议颇具建设性。一想到市长可能在看到那戒指戴在她手上之后整个跳起来,发出尖叫,她就忍不住想笑。于是,格蕾西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好吧,我会记住的。”
“好姑娘。”科波特满意地说,又忧郁地叹了口气,“我很想帮你,格蕾西,但那些蓝仔抢了我的地盘,有心无力呀。嗯……也许,你应该问问谜语人。他会知道戒指的下落的。”
现在这越来越像游戏里的系列任务了,可惜没有攻略可供参考。格蕾西庆幸自己今天是骑马出门,而且还带了些矿物。她动身去寻找谜语人,到达哥谭市博物馆时,谜语人正徘徊在展厅里,给他收到的捐赠物做着分类。
“啊,我的农场主朋友。”谜语人轻柔地说,站在一具正在拼砌的骨架模型面前,看起来比骨架还苍白,“提问: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格蕾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五彩碎片。谜语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块碎片。
“真是精彩。我越来越享受博物馆的生活了。”尼格玛说,扶了扶自己的绿色圆帽,“我正在准备一个新的奖励呢。提问:你喜欢石雕,木雕或者骷髅模型吗?”
不得不说,随着博物馆的收藏逐渐变得充实,谜语人的精神状态眼见着似乎是越来越好了。他最近甚至都会笑了,真是难得!
农场主和他一起把五彩碎片摆放到矿石展区,接着问起市长的戒指的事。谜语人突然对一个他正在制作的猫头鹰雕像很感兴趣,然后,过了好几秒,他才温柔地做出了回答。
“回答:我知道它在哪儿。但要我告诉你,你得先完成一个小任务。提问:农民需要做什么?”谜语人自言自语般说道,“回答:市政区南边的兰德桥损坏了,如果你修好它,就能到达一座潮汐岛屿。带一个那里的黑色贝壳回来,我就告诉你戒指的下落。”
好的……现在天差不多快黑了。格蕾西开始悲观地觉得她今天可能没法完成任何一个任务了。所以市长为什么要乱丢他的戒指?夜翼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在海滩上修桥总是没错的。就算不是今天修,也会是其他时候。好在前一天是苔雨天气,格蕾西积攒了足够的材料。她修桥时,有几个双面人的守卫从市政区南部路过,对此目瞪口呆,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匆匆离开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那座桥总算是被三百根木料勉强修好了,不过仍然摇摇欲坠。格蕾西拍拍小马,让它留在原地,接着独自穿过修好的桥,直奔那座被隔离的岛屿。一个风化的标牌立在桥梁尽头,欢迎着她。
这座小岛的名字让格蕾西觉得有点耳熟:黑门岛。格蕾西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她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名字——在哥谭新闻节目还未停播之前,她曾在新闻里听到过黑门监狱。
现在,这座巨大的监狱建筑孤悬在海上,破裂的外墙仍有一种肃杀的氛围。不过谜语人管这座岛叫“潮汐岛”的说法也完全没错。这里似乎在地震后就没有人造访过,远处,能隐约看到监狱东侧的海岸上遍布珊瑚、海胆和纠缠在一起的海藻。
这简直是农场主诱捕器!格蕾西急忙向海岸跑去。丢失的戒指和夜翼都可以先搁置一下,满地都是的珊瑚和海胆可不能轻易错过。
她穿过监狱的墙根,顺着开裂的墙角走到海岸上,捡起两只海胆,揣进兜里。格蕾西很快发现,这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豁口,差不多有大门那么宽,正好对着海岸,内外景象一览无余。
农场主于是往豁口里看了一眼——一个身影正穿着看门人的制服,从那面开裂的墙壁处走过,不经意地往外投来目光,正好和她对视。
那是迪克·格雷森。
格蕾西大吃一惊——她到底在做哪个任务?这两个任务难道是共通的——虽然迪克也没承认过自己是夜翼——但他出现在这里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吗?迪克的表情也闪过震惊,转瞬之间,他冲上前来,把她拉了进去,接着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扇隔离门后。
农场主险些一拳把他擂出墙去。虽然知道这是谁,但反击的本能真的很难控制——但就在她的拳头砸中他之前,迪克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满是哀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将她抵在粗糙的石墙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她的头。
“嘘!”他急切地低声说,把她按进阴影深处,“有人来了。”
两秒钟后,几道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起来,沉重的靴子敲击在地上,由远及近。格蕾西动了动,结果迪克抱得更紧了,几乎是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了,依旧捂着她的嘴。
格蕾西只能推测他不想让人发现她的呼吸声——不过很难说这到底有没有必要,因为他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一下下撞击着格蕾西的肋骨。
“格林劳!这边情况怎么样?”外面的人叫道。
农场主新带来的鹦鹉显然飞累了。它不耐烦地拍了拍翅膀。格蕾西感觉到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头顶,然后这只鸟终于落在了他们两人的头上。她差点笑出声来,但迪克的手还捂着她的嘴,她只能勉强忍住笑意。
这只鹦鹉差点成为压死迪克的最后一根稻草。格蕾西感觉到放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抓了一下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因为过度紧张而哽咽了一声。
“格林劳!”外面守卫不耐烦地粗暴喊道,“你最好没在偷懒!一切正常吗?”
迪克闭上眼睛片刻,努力稳定呼吸。他的气息像发烧的人般急促滚烫。然后他扭过头,用一种粗哑疲倦的声音低声回答:“没事,一切正常。这边快结束了。”
守卫们嘀咕了几句,经过了漫长的几秒钟后,他们的脚步声终于远离了走廊。
迪克依然没有动弹,又静止了几秒钟。直到完全确定守卫的声音消失,他才在格蕾西耳边低低地说道:“你差点打我。”
“因为我差点没认出你呀。”格蕾西没忍住轻笑了起来,“格林劳先生?”
迪克含糊地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她,耳朵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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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迪克·格雷森拉着格蕾西的手穿过黑门监狱蜿蜒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潮湿的锈味,迪克能听到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监狱建筑群巨大的墙壁。
农场主被他带着匆匆拐过走廊,路过空荡的囚室,十分配合地一语不发,但仍在好奇地左顾右盼。如果不是迪克拉着她,她可能已经冲进那些牢房里翻东西了。
夜翼感觉很焦虑。格蕾西和她的鹦鹉在这里简直像灯泡般显眼。他完全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她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座与世隔绝的监狱现在成为了恐怖统治的完美舞台。某个被称为锁定人的罪犯现在统治着黑门监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私人堡垒。他和KGB野兽联手控制了此地,以暴君般的姿态对囚犯们施加铁腕统治和自创的残酷刑罚。
讽刺之处在于,这座仍在运营的监狱在无主之地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法律的象征。一些在街头斗争中失败的精神病罪犯和街头流氓被锁定人从市区带回,关押在这里,比如说疯帽匠和黑面具。这在事实上让监狱里的高压气氛变得更让人难以忍受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贝恩目前并不在这里。
无论如何,这里似乎都不是适合农场主闲逛的地方。诚然格蕾西身上兼有魔法师和氪星人的特色,但蝙蝠侠的要求里可没有“让农场主把黑门监狱变成领地”这一项。
迪克感觉自己的手心沁出了一点汗水。格蕾西安抚地勾了勾他的手指,朝他微微一笑。他们最终来到了一间早已被彻底废弃的空牢房外。迪克松开手,迅速进去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伸手把农场主也拉了进来。
他立马关上牢门,生锈的门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不祥的吱吱声。迪克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口气,他转过身,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好了,这边暂时没人来,我们得谈谈……你来这里干什么,格蕾西?”
“我也想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迪克。好久不见呀。”格蕾西朝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最近一直没怎么见过夜翼……你对此有什么消息吗?”
夜翼差点没绷住自己那严肃的表情。他一听到自己的真名就退缩了。按逻辑来说,迪克·格雷森现在可不该待在哥谭。
迪克本人倒是愿意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但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虽然他一直怀疑蝙蝠侠到底还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多久(而且他真的觉得她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
“嗯,你知道,我算是个警察,格蕾西……”迪克干巴巴地说,“具体的情况不能说。总之,我现在的身份是克莱德·格林劳,抢劫犯,给锁定人看门。我在这里是为了工作。”
“原来如此,这是那种警察的秘密潜伏计划?”格蕾西点点头,接着轻快地说,“布鲁斯说你还没从警校毕业呢。”
布鲁斯·韦恩怎么什么都说? !迪克绝望地在心里大喊大叫。然后他没忍住笑着叹了口气。骗她是没用的。这不能怪他。
“好吧,格蕾西。”迪克承认道,“我是夜翼。我猜你早就知道了……嗯,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话,格蕾西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灿烂一笑,眉毛扬了起来,看起来像某种偷吃到了美味食粮的动物。
“谢谢你告诉我。我只是在找东西,迪克。”她笑眯眯地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而且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哒哒!”
她煞有介事地举起夜翼的手,做了个获得音效配音。尽管情况紧张,迪克还是忍不住想笑。如果换个时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乐意成为农场主的失物,被她捡起来带走。
“黑门现在到处都是哥谭最可怕的罪犯,这地方已经成了战区。我短时间内不能离开,格蕾西。”迪克强迫自己把手抽出来,以免自己真的被她顺手牵走了,“等一切结束,我会回去的。”
“那……什么时候才结束呢,迪克?”格蕾西眨眨眼,语气认真地说道,“太久不和你打招呼的话,你会忘了我的。”
她这话说得如此笃定严肃,迪克抬起眼眸凝视着她,耳朵一热。然后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会。不会太久的,格蕾西。”
……为什么他觉得以前听过这话?不会是布鲁斯·韦恩在什么舞会上跟人说的吧……?夜翼当机立断,选择岔开话题:“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潜水?还是坐船?”
农场主眨眨眼,语气爽朗地回答:“我修好了那座桥!”
迪克猛地扭过头,大受震撼。
“你修了桥?!那这里的人不就发现——”他突然停住了,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你真的得回去了,西西。”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几个守卫粗暴的喊声:“格林劳!准备集合了!锁定人要我们赶紧过去,准备夜间巡逻!”
锁定人说不定已经发现了……集结队伍,准备开战什么的。迪克的胃一下子很不舒服地扭动了起来。
格蕾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牢门:“别担心,迪克。你得离开了,对吧?我也得走了……托市长的福,我认识这里的一些人,得去问候一下他们。”
“什么?”迪克说,“问候……?”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在这里。不打招呼就来,很不礼貌,你不觉得吗?”格蕾西在门边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像夜行动物般闪闪发光,露出微笑,“就像我说的……太久没打招呼,他们会忘了我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格蕾西已经转过身,消失在牢房门口。迪克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朝她追去:“格蕾西,等——”
但她已经走了。那些守卫不耐烦地从另一个方向转了过来。
半小时后,迪克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锁定人亲自带队在监狱里巡逻,由罪犯假扮的守卫们大步走过大厅。他低着头,混在其他守卫中,竖起耳朵,保持高度警惕,试图寻找格蕾西的踪影,祈祷她已经找到了离开的路。
当他们绕过石墙上的裂缝时,迪克突然僵住了,呼吸也随之一滞。
透过石缝,他能看到外面被月光照亮的礁石,而在滩涂的尽头,他看到了格蕾西。她正在钓鱼。
钓鱼。
有那么一瞬间,夜翼差点因这副过于莫名其妙的画面笑了出来。她就在那里,站在海边,平静地抛竿入海,头上站着一只鹦鹉,周身像灯塔一样发着光,行为和场景都有点像某部奇幻电影中的角色。
情况不妙,他想。真的很糟糕。
他浑身紧绷,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就在这里把守卫一个个干掉的成功率。或者……不,变数太多了。太多人了,不能冒险。
他的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手指默默伸向口袋,那里存着几个烟雾弾。巡逻队越来越近,迪克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不可避免地发现格蕾西并发出警报的那一刻。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他们没有。所有的守卫——或者说罪犯——路过那堵开裂的墙壁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们目不斜视地经过那道裂缝,还在平静地互相嘀咕着物资和刑罚之类的话题。
迪克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也混在其中,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他没搞懂这些人是真的没看见她,还是假装没看见。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锁定人的目光明显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快走了几步,直到他们越过裂缝,看不见她为止。
接着,锁定人转过脸来,以强硬的语气发号施令道:“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不得接近海滩。如果有人试图从桥上逃脱,下场是死。”
迪克目瞪口呆。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脸色苍白,脚步僵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似乎每个人实际上都明白这个命令是为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就像某种鬼故事里的场景。
这些人假装没看到她。更准确地说,他们害怕她……夜翼的思绪开始转动。他觉得自己只在蝙蝠侠那里见过类似的效果,但一般来说,对蝙蝠侠的恐惧没有这么……具体。老天……格蕾西究竟用了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
提姆·德雷克睁开了眼睛,心脏撞击着胸膛,头晕目眩。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面具还在,紧贴着他的皮肤,隐藏着他的身份。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原来只是—场梦:他的秘密身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包括但不限于格蕾西、邻居家的孩子、快餐外卖员,甚至还有他的那群小组作业同学。
最糟糕的是,他的父亲——他的亲生父亲,杰克·德雷克——向全世界宣布,他的儿子更喜欢穿平角内裤。即使梦中的迷雾正在缓慢地消散,提姆仍然尴尬得想要大叫。
他呼出一口气,心跳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勉强让自己睁开眼,在温暖舒适的柔软床铺上发呆。太好了,这是梦。他没有在哥谭光着身子到处走,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身份——谢天谢地,他的父亲也没有四处炫耀他的内裤。
……然后少年侦探觉得有哪里不对。手底下柔软的毯子不是他自己的。新鲜干草和花朵的味道充斥着他的感官。当他意识到他不在自己的床上时,困倦开始消散,恐慌攫住了他。
他在哪里?提姆眨了眨眼,脑子里开始逐渐拼凑起记忆的碎片。
五十个小时。整整五十个小时没有睡觉。先是在雨水打滑的狭窄街道上与企鹅的打手们搏斗,捍卫蝙蝠侠的领地。然后连夜和神谕一起追踪在开曼群岛、瑞士、大都会、福塞特市和伦敦的各种编号账户的资金转移。
接着他进入了下水道,寻找一批不明来源的货物,结果地面上不知为何开始大量降水。罗宾面对着汹涌澎湃的绿色污水,一头雾水地游荡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水看起来像被氪石浸泡过一样。
哦,天啊。他想起了老鼠。捕鼠者。
那疯子站在一堆废墟上,对着他的老鼠大军慷慨陈词,疑似在扮演希○勒。如果听讲的不是一群老鼠的话,这演讲还是挺激动人心的呢。
倘若没被发现,提姆肯定要把这事拿出来笑话一年。不过,尽管不是德国老鼠,那些普通老鼠也似乎真的理解了那煽动性演讲的精髓。
老鼠们发现了他,紧接着便展开了追逐战。老鼠们向他扑来,毛发和牙齿蜂拥而至,又咬又抓,差点把他当成鼠粮吃掉。他启动了制服上的一万伏特电击机制,甩脱老鼠,疯狂奔跑,穿过狭窄的通道,爬上生锈的梯子,最后跳进地下水道,才勉强逃脱,但已经被咬了十几口。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鸟面人。
这段记忆有些模糊,有点像是发烧时做的梦。当他看到那个奇怪的身影时,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顺着绿色的水流漂浮着。一个高大的、戴着鸟脸面具的白袍人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鱼竿,冷漠地盯着他。
这个鸟面人好像在钓鱼。此人用钓竿把他拉上岸,发现他不是鱼后,又把他踢回了河里。罗宾努力挣扎,他感觉自己当时肯定是产生了幻觉。疲惫终于击垮了他。
但他没有。他从下水道里逃了出来——不知怎么的——然后茫然地、浑身湿透地四处游荡,直到他发现自己在米勒庄园。提姆不太确定自己在干什么。他最后的清晰记忆就是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那里,认为格蕾西需要有人帮她建造畜棚。
当然,罗宾略带嘲讽地对自己说,因为这就是你在老鼠大军想把你生吞活剥之后要做的事,建畜棚。
……但之后呢?
哦,不。
提姆的眼睛睁大了,因为记忆的其他部分隐约浮上来了。他猛地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他躺在格蕾西的床上。
不仅如此。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残留的下水道气味。而且……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甚至还穿着睡衣,而不是那件被老鼠啃过的制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提姆的心跳停止了一拍,慢慢地把头转向一边。她就在那里,在他身边睡着了,在透过窗户的柔和月光下,她的呼吸轻柔均匀。
罗宾感觉血液涌上了头顶,他的脸瞬间变得滚烫。他可能在地下水道被泡得发烧了。头脑过于滚烫,甚至无法思考。
怎么回事……为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的意思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他努力回想,绞尽脑汁寻找任何可能解释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她的床上、她睡在他身边的记忆片段。他们交谈过吗?是他请求她的帮助,还是她发现他半死不活,可怜他?
嗯,他出现在米勒庄园,和她说话——他记得那么多。但然后呢?格蕾西为什么让他进来?他问过了吗?他头晕目眩,越想集中注意力,记忆就越模糊。
提姆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瞥了一眼毯子,发现他们之间有足够的空间。他们肯定不像是……睡在一起。他们只是……睡觉。对不对?
他咬着嘴唇,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捏自己的鼻梁。
德雷克。你是罗宾。镇定一下。振作起来。
好的,好的……他想起来了一点。他中途醒过一次,大概是在晚上十点左右。
那会农场主大概刚回到家,她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一个大鱼缸。提姆当时也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茫然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和身边的猫狗——然后他掀开被子,可能是想逃跑吧。
看到罗宾醒了,格蕾西扭过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很困惑,好像在试图理解他为什么直挺挺地坐着,而且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你做噩梦了吗?”她问。
“没有……”罗宾喃喃说道,“我怎么……”
“那就好,我待会也要准备睡了。”格蕾西高兴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钓到了鱼王?”
提姆:“?”
他看着农场主把一条颜色鲜红的鱼形水o雷放进鱼缸里,后者在鱼缸里欢快地游动着,钻进水草中。
看到罗宾的眼神,格蕾西走到床边,弯下腰,对他心情愉快地说:“对了……我找到夜翼了哦!他说他夏季结束前会回来。”
罗宾那在疲惫中一片空白的大脑短暂地为这效率震撼了。他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想起身离开,但事与愿违:几乎就在他试图起床的一瞬间,疲惫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他不由自主地躺回到床上,然后身体就不行了,又一次睡着了。
不知道农场主有没有试图把他叫醒,但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他只记得在她躺下时自己还咕哝了一句“晚安,格蕾西”之类的话,就好像他们同床共枕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一样。
现在他真的完全醒了。真的。
提姆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凌晨两点。农场里的动物们无疑都睡着了,整个庄园笼罩在寂静的夜色中。格蕾西在睡梦中呜了一声,头发散落在脸上,说着梦话:“摸摸,摸摸……怎么摸不完呢……”
罗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到一股新的热浪涌上脸庞。
他现在该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他考虑溜下床,在她醒来之前溜出去。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想离开……不对,不行,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能再坐在床边盯着她发愣了。
提姆悄悄掀开被子,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滑下床,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中尖叫,过去五十个小时的疲劳像重物一样紧紧压在他身上。
他用脚尖触地,尽量不在木地板上发出任何声响。最后,他成功到达了门口——差不多成功了。然而,实际上没有那么成功。罗宾向门把手伸出手,接着停住了。
前门正前方,蝙蝠狗艾斯横在出口处,正酣然入睡。这只健壮的大狗完全挡住了门口。
提姆希望艾斯不是故意选中最不方便的地方睡觉的。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艾斯,极力避免踩到狗的爪子把它惊醒,但他好像还是碰到了艾斯的尾巴——狗动了动,发出一声呜咽,提姆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几秒后,艾斯又安稳地缩回去了,继续埋头大睡。
提姆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打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提姆闻到了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该离开了。
但就在这时,又一个诡异的景象——他为什么要说“又”? ——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无声地掠过夜空,在黑暗中显得几乎像个幽灵。
提姆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刚刚看见了什么。然后,砰的一声,一座石头雕刻的猫头鹰雕像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什么鬼……?”提姆愣住了,瞪着那座雕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其实还在做梦。他不会已经被老鼠咬死了吧?现在这是濒死体验的一环?
风轻轻掠过树梢,提姆一时呆站原地,不知该调查一下这座雕像还是就此离开。这也许是农场主订购的农场装饰什么的,魔法师们用猫头鹰送货。他再次抬头望向夜空,期待着再掉几座雕像下来,但夜晚恢复了平静。
提姆决定转移注意力,做点实际的事情。他想到了格蕾西的畜棚——嗯。这本是他之前就该建造好的东西,但所有的混乱让这件事耽搁了。也许,如果他专注于干点活,他的脑子会清醒些。
带着重新焕发的决心,提姆走向畜棚。夜晚寂静无声,偶尔有树叶沙沙作响,他走到畜棚旁,蹲下查看地基。
……这个畜棚差不多已经被建完了。
提姆蹲在原地,长久地思考了一会,最后确认了自己应该真的在做梦。
他站起身,坚决地重新跨进农场木屋的门,绕过蝙蝠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还是继续睡觉吧。格蕾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嘴里还在嘀咕着“摸摸,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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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居民会在十点钟上床入睡,是很正常的事.jpg
第84章
提姆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几乎是刚睁开眼,他的脸就红了,腾地坐了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这会,那只黑白猫正窝在他的肚子上,舒服地打着呼噜。
晨光投射在地板上,能听到有小鸟在外面的果树上叽叽喳喳。
这下好了,在格蕾西这里躺了将近24个小时。他该怎么和蝙蝠侠汇报呢?难道要说他打探到了捕鼠者准备用老鼠大军发动世界大战,一个白色的鸟脸在下水道里钓鱼,然后他就半死不活、精疲力尽地冲进米勒庄园,要格蕾西给他把夜翼找出来,最后顺势睡在了她的床上?
说真的,穿着睡衣却戴着多米诺面具真是傻透了……他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与卧室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能听到电视机启动后沙沙的声音。
格蕾西似乎正在跑进跑出,反复打开冰箱,往里面放入材料。接着,厨房开火的声音从客厅的墙壁里飘过来。
提姆伸了个懒腰,把猫放到一边,接着下了床,踩在卧室里那张不知为何没有和地板对齐的地毯上,开始在心里演练出去之后要说的话。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态度自然一些——只是在朋友家里被收留过夜而已,不要表现得像个胡思乱想的青春期傻小子一样!
那只懒洋洋地躺在他肚子上的猫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在床上把自己拉得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跳下了地板,跑出去了。
提姆叹了口气,环视了一下房间。这是目前农场木屋里唯一的卧室,双人床摆在房间门旁边,隔壁就是连通着厨房的客厅。除了这张双人床之外,这里完全不像卧室……
墙上挂满了装饰画,地上贴着墙边摆着若干类似木制的鸡雕像、毛绒兔子和盆栽绿植的东西,墙角还有一块差不多有一人高的绿色半透明石头,风吹过时发出叮叮的轻响。
昨晚中途醒来的记忆果然也是真实的:现在床对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个大鱼缸,大概是昨天农场主出门后带回来的收获。红色的水下暗雷和绿色的机械利齿怪物正在水草间像真正的鱼一样悠闲地游弋着,水底坐着一只发光的玩具青蛙,还有一只海胆。
提姆思考了几秒钟她是怎么把这种东西捞上岸的,然后没忍住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只紫色海胆:不知道为什么,它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凉帽。
……真是很格蕾西的风格。他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穿着睡衣的提姆朝客厅走去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下意识地闪身躲在了卧室墙后。会是谁来? ——说到这个,他的那套制服到底哪去了? !
提姆又在卧室里环顾了一圈,但一无所获。这间卧室就没有类似衣柜或者衣架之类的东西……扑通一声,是那只猫跳了起来开门的声音。
接着,提姆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笑,然后是猫被抚摸时发出的轻柔咕噜声。
“怎么是你来开门啊,阿尔弗雷德?”一个年轻男人说着,走了进来。那只黑白猫喵喵大叫起来,在他脚边绕着八字。嗯……这个人脚步很稳,动作灵活,穿着靴子,体重大概……
“杰!”格蕾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匆匆走了出来,听起来很惊喜,“早上好——你已经好了吗?”
“还行。阿尔弗雷德——我指的是人类阿尔弗雷德——不让我出远门,坚称我还在发波形热。”那个声音轻笑着说道,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他同意让我呼吸一下农场的新鲜空气。他让我把这个顺便带给你。”
牛皮纸袋被人从身后拿出来时发出了细碎的声音。提姆能想象到这个“杰”刚刚背着一只手走进来,然后把袋子晃了晃,递到格蕾西面前的样子。窸窸窣窣之后,袋子被打开。提姆闻到了……饼干的气味。
很特别。很香甜。很……熟悉……?
格蕾西嗅了嗅,然后快乐地说:“呀!好香的饼干。我记得布鲁斯最喜欢这个了。”
那个年轻男人哼了一声,然后清清嗓子,拖长了音调说:“我也喜欢。”
“嗯?”格蕾西说,“我记得你更喜欢辣味热狗。”
“反正,我也喜欢。”那个家伙不依不饶,“没有人不喜欢这个。”
农场主笑了。牛皮纸袋轻轻一响,她伸手从里面拿了块饼干,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她又伸手拿了一块,满是纵容地说:“请?”
咔哒一声,什么机械装置轻轻弹开的声音。那家伙满意地低低哼了一声,能听到饼干被嚼碎的声音。他们笑着聊了几句,格蕾西问他有没有吃早饭,然后又掏了一块饼干给他。
提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闯入了某种他无权看到的事情。一阵无来由的刺痛爬上了他的脊背,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也许可以翻窗出去……但这么做难度不低。
罗宾正在心里和自己的情绪搏斗,然后,他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就像他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这个东西……这个……罗宾……是怎么回事?”
“天哪!”格蕾西说,“我才发现!”
提姆心里咯噔一下。跳窗逃跑的计划暂时搁置。直接摘掉面具,假装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好吧,似乎更不现实。他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绕过卧室门,走了出去。
……他停下脚步,与站在农场主身边的青年男性对视了。那人有一双蓝眼睛,手里抱着一顶红色的头罩,嘴角还沾着饼干屑。在看到提姆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戴上了头罩,接着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提姆的目光移向了农场主和她的访客刚刚看着的方向。不是卧室,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假人模特……刹那间,罗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大叫。为什么他的制服会穿在一个假人身上? !
这个假人甚至有点眼熟。哈哈,不会是蝙蝠洞的那个假人吧……它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上竟然穿着罗宾被老鼠咬烂的那套制服,只是没戴面具。说真的,这看起来有点像它摆在蝙蝠洞里的旧日重现……
红头罩的目光从假人身上转回到提姆身上,抱起了手臂,上下打量着他。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明显带着怒气的冷笑。
一时间,提姆大脑一片混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见过红头罩的这张脸。再结合一下刚刚那些对话,和蝙蝠侠某段时间诡异的表现,他有一个猜测……很明显的猜测。
格蕾西没意识到气氛紧张。她笑眯眯地把手里还散发着熟悉香味的饼干袋递给红头罩(后者冷冷地推回去了),愉快地说:“你醒了,罗宾!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提姆喃喃说道,“谢谢,格蕾西。”
“啊。我知道哥谭之王有收留从别人家里跑出来的动物的习惯。”红头罩嗤笑道,“不过我以为这只小鸟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啊哈。这家伙很生气……
“说到这个,罗宾。我今早发现畜棚被修好了。”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不会你昨晚偷偷起来赶工了吧?”
提姆摇摇头,又想起昨天深夜他恍惚中看到的那个几乎完工的畜棚。他还以为是农场主自己学会了木工技巧呢。格蕾西立马恍然大悟,摩拳擦掌,走到厨房里,大叫“小氪!”
红头罩还盯着提姆。罗宾感觉自己后颈发凉,暗自绷紧神经,开始观察起农场木屋里的有利战斗地形。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在格蕾西的房子里打架,一点都不想。不过红头罩的想法很难说……他看起来好像想揍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也许最安全的位置就是农场主身边。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人体模型,试图脱下被咬烂的罗宾制服,以缓和气氛。毕竟,这个穿着罗宾制服的假人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奇怪。
然而不幸的事发生了——他刚一碰它,假人就和变戏法似的,莫名其妙地和他交换了衣服。
啪的一下,假人的木头身体穿上了睡衣,脸上戴着罗宾面具。而提姆突然就直接穿上了自己的罗宾制服,但他脸上什么也没有……
不是……这什么假人啊?这合理吗? !
提姆飞快地扭过脸,扯下面具戴上,但此举堪称欲盖弥彰。抱着胳膊的红头罩又冷笑了一声:“制服不错。”
电视里的占卜师这会突然从水晶球上抬起头来,语气夸张地说道:“啊哦!我看到了鸟儿打架……看来今天会是热闹又忙碌的一天。祝你好运。”
太好了,就好像今天还不够奇怪似的。
格蕾西倒是可能没看到刚刚那一幕,她已经把超狗从头到尾抚摸了几遍,以此结束了今日的宠物教育。
然后她从灶台边探出头:“对不起哦,罗宾。那个假人有时候是会穿走睡觉的人的衣服……我还以为给它找套睡衣有用呢。”
“没关系,格蕾西。”罗宾说着,慢吞吞地走进厨房,挪到她身边,“就……没关系。昨晚我睡得挺好的。”
红头罩现在看起来正把拳头捏得吱吱作响。很明显,这位“杰”肯定没有在格蕾西的床上过夜的经历。
格蕾西朝他灿烂一笑,接着往锅里倒入配料,一边飞快地做着类似块茎拼盘和浓缩咖啡的东西,一边说道:“那就好。嗯,你想吃饼干吗?”
“不,他不想。”红头罩斩钉截铁地说,也挤进厨房,把他刚刚推开的饼干袋又拿走了。格蕾西穿梭在冰箱和灶台之间,制造出大批菜品,似乎有点嫌弃他们俩挡路。
结果他们最后挤在厨房里,面对着不知为何摆了只虾在中间的餐桌,尴尬地并排站着,陷入沉默。
“你要和我说点什么吗,红人?”提姆嘀咕道,“就……你好,之类的?”
红头罩哼了一声,双手抱臂,语调平板:“相信我,没必要。反正我们过几天也会见面的。”
“你是说蝙……”提姆说着,大脑飞速转动。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门口就传来了新的声音。
“我给你带了小牛过来,西西!”克拉克·肯特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格蕾西高兴地叫了一声,擦擦手,放下手中的烹饪菜品往外跑,还顺手塞给罗宾一个煎蛋卷,留下提姆和红头罩尴尬地站在厨房里。
他们俩看着格蕾西跑到外面迎接怀抱两只小牛犊的超人,他们俩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笑容灿烂,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周围动物环绕,就和迪○尼电影似的。
提姆端着那盘煎蛋卷,回头看了看红头罩。后者他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又在头罩下方冷哼了一声。超狗小氪坐在他脚边摇着尾巴,安慰地抬起前爪,拍了拍他的膝盖。
“那么……呃……你想一起回蝙蝠洞吗?”提姆提议道。
对一个优秀的侦探来说,红头罩今早从哪里来很明显。衣服褶皱,身上的气味,鞋帮上的痕迹……也许他这次可以在蝙蝠侠宣布之前搞明白全部情况。他有优势。
“当然,为什么不呢?”红头罩幽幽说道,“所以你确实知道回去的路,是吧?”
“……要不还是算了吧。”罗宾说,“我突然想起待会还有事。”
*
谜语人削瘦的手指转动着格蕾西从黑门岛带回来的黑色贝壳,把它夹在指间来回把玩。然后他抬起头,他对着格蕾西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啊,黑门的特产。只在黑门岛上产出,有些囚犯用它来交易。你知道远古时期人类会用贝壳当作货币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贝壳,“很了不起,对吧?不过,它当然不如解开谜团那么有价值。”
格蕾西眨眨眼。这个贝壳是她在黑门监狱内部拿到的,看起来很漂亮,但祝尼魔们并不需要它。她看着谜语人把贝壳递了回来,期待地问:“下一步呢?”
“你知道唯一一条可以秘密出入哥谭的隧道,对吧?”谜语人说,“那里有一扇门,你要拿一个电池组,装进出口通道附近墙上的加密盒子里。”
“咦。”格蕾西说,“然后呢?这是不是那种连环任务,我拿到盒子里的提示纸条,然后要把新的东西放到其他地方,最后才能找到戒指?”
“啊那倒不是。谁丢个东西还得设一套谜语让你去找?有毛病吗?”谜语人说,“没有那么复杂。事实上,你要找的戒指就放在大教堂的祭坛边上,你随时可以去拿。”
格蕾西大受震撼:“等等,真的吗?就这么简单?你怎么知道的?”
谜语人从眼镜后面看着她。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病态的笑容变大了一些:“哦,我无所不知,亲爱的农场主。我生性喜欢破解谜题。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戒指的下落,不过如果直接告诉你,乐趣何在呢?我只是觉得这场小寻宝游戏会更有趣。”
“所以电池组和这个贝壳有什么用?”格蕾西若有所思地问。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位谜语人先生在游戏里应该是那种人人喊打的NPC……
“回答:它们会有用的。不过,我想,那应该是另外一件事了。”谜语人含笑回答,“提问:你觉得你会发现什么?”
格蕾西举手投降,带着贝壳,先回家取电池组,然后去找戒指。
她按照指示去了大教堂,果然很轻松地找到了躺在祭坛上的那枚市长丢失的戒指。戒指看起来十分古朴,灰扑扑的,上面镶嵌着钻石。把戒指揣进口袋后,她又来到了那条哥谭出口隧道,摸索了一阵之后,找到了谜语人说的那个加密盒。
她把电池组装了进去,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机制启动了。
一扇门吱呀打开,露出一间宽敞的作坊或者车间,格蕾西看到了明显的最近施工的痕迹,说明它被建造起来一定不是太久。
车间意外地整洁干净。散落着工具,还有一些塑化剂和防弹衣材料。她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只泰迪熊玩偶,已经非常旧了,被洗得发白褪色,小熊的背上有个隐藏拉链。
【这是此地主人的朋友。最好不要打开它。 】
农场主转向一个桌面上的黑色箱子,箱子里现在是空的,不过在顶部留出了一个很浅的凹槽。格蕾西对比了一下形状,把那个“黑门贝壳”放了进去。咔哒一声,一张纸条从中飘了出来,上面有股雪茄味。
纸条上的文字是西班牙语,不过格蕾西依然能阅读它。
【我暂定的触发式引-爆器制造计划具体如下……如有问题,放一瓶蔓越莓酒在火车站候车室。我会和你取得联系。 】
【已学会制造配方:爆炸陷阱! 】
真是意外之喜!这是个相当强力的配方,而且原料并不难找,设计出这个配方的人肯定是个这方面的大师。格蕾西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口袋,决定在秋天到来之后一定要开始酿蔓越莓酒。
从隧道里走出来时,猫女已经在她的老地方等候,悠闲地倚靠在车旁。赛琳娜对她挑起眉毛,坐上驾驶座:“华盛顿?”
“嗯。”格蕾西笑着跳上副驾驶座,“辛苦啦,赛琳娜。”
猫女启动囚车,夸张地哀叹了一声:“我还没忘记上次你凌晨一点把我叫醒,要我开车回哥谭的事。你当时还说下次会用什么传送图腾,让我休息一下呢……”
格蕾西朝她可怜巴巴地睁大眼睛,又在座位上原地旋转:“哎呀,赛琳娜。今天我不打算挖矿,就是去买点东西……所以不想浪费图腾。你不讨厌去华盛顿享受个水疗吧?”
猫女笑着踩下油门:“我猜是不会。嗯,一个舒服的按摩加一顿久违的红酒大餐听起来还挺不错。五百美金拿来。”
农场主真的塞给她几张钞票。猫女咯咯笑了起来,叫她考虑一下包月服务,车里的气氛轻松愉快。
然后,十分突然地,猫女的眼神飘到了后视镜上。接着,时间静止的囚车在路上一个急刹,赛琳娜肌肉紧绷,大叫道:“什么鬼——谁?!”
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座跳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了猫女的脖子。
“开车!保持安静,照我说的做!”那个小男孩威胁道。
猫女的表情简直像是怀疑自己不在地球。她瞄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忍不住问道:“否则呢?”
小男孩挥动匕首,指向格蕾西:“否则我就杀了她!”
“达米安?”格蕾西转过头,忍着笑,“你怎么跑上来的?”
达米安全身裹在兜帽下,匕首戳到了格蕾西的脖子上。他怒道:“这无关紧要。照我说的做!”
“你杀了我吧。”格蕾西眨眨眼说,“把我埋到我的坟墓里就行,谢谢。”
达米安嗤了一声,气鼓鼓地收回匕首,抱起了双臂。
————————
很明显,阿谜已经找到自得其乐的方式了……
第85章
“哦,又不杀了?真可爱。”赛琳娜说,“所以我能知道这个早熟的小劫匪是谁吗,西西?”
格蕾西灿烂一笑,伸出手,热情地介绍起了后座上正瞪着她的小孩:“这是达米安!他是刺客联盟的成员。”
赛琳娜猛踩了一脚刹车,格蕾西肩膀上的鹦鹉呱呱叫了一声,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朝后座飞去。
“刺客联盟的——?”猫女大叫道,“不是……你怎么认识那些神经病杀手的,我的小农场主啊?”
“喂!女人,注意你的措辞。”达米安挺直了背,不满地说,“要知道你身边的这个农民也算是我的人!”
“刺客联盟待遇挺好的呀。”格蕾西欢快地说,“他们的物品寻回服务特别方便。”
那只鹦鹉飞过去,试图落在他头上,达米安伸手抓住了它的脚,嫌弃地打量着它。鹦鹉收起翅膀,对着他叫了一声,坐在他怀里。
“天哪,这群恶魔,连我们的农民都要欺骗。”赛琳娜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车速,悲观地预言道,“西西,我们哪天会在睡梦中被后面这个小朋友悄无声息地干掉的。”
达米安发出了一声怒音。由于他还在换牙,这一幕并没有足够的威慑作用。
格蕾西忍着笑意安慰道:“没事的,赛琳娜。达米安其实是个很甜的宝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救了一只小猫呢。”
“很甜的宝宝”本人的脸立马就拉长了:“闭嘴,农民。”
“赛琳娜家里有五十多只猫哦,达米安。”格蕾西愉快地说,无视了达米安的抗议,“所以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我一点都不喜欢猫。”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他臂弯里的鹦鹉现在正咬着他的手指,咬得咔咔响。
格蕾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身趴在座椅背上,笑眯眯地说:“是的,我知道。所以你上车来做什么,小火药桶?想去华盛顿玩吗?”
“当然不是。”达米安冷冷地回答,仰起了下巴,“有一个强大而危险的人近期就要进城,我想看看……被刺客联盟认可的农民会有什么反应。”
格蕾西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人?”
达米安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哥谭之王吗?你怎么不知道?”
仍然在开车的赛琳娜闻言不禁爆笑出声,扭过头说:“哟,现在连还在上小学的小孩都知道哥谭之王的大名啦,西西?你今天怎么没戴你的王冠呀?”
格蕾西移开了目光。现在哥谭之王的王冠正戴在蝙蝠狗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外号的,米米?”格蕾西咳了一声,“我记得复活节的时候在场的人不是很多……”
达米安靠回座位,双臂交叉,面无表情:“我祖父说的。别那么叫我。”
格蕾西眨了眨眼睛:“你祖父?”
“对。”达米安幽幽地说,“他说你已经清除了实验室里最危险的辐射源,还说你现在变得更强了,强大无比,锐不可当。但迟早我要向你挑战,你就等着吧。”
格蕾西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谢谢你祖父。那你觉得是谁更强呢,是我,还是你说的那个要进城的人?”
“我怎么知道?”达米安不耐烦地说道,圆圆的绿眼睛倔强地盯着格蕾西,“反正我是来盯着你的,确保你不会临阵脱逃。在那之前,我要一直看着你……”
“嗯,我没有要临阵脱逃。”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今天只是打算去华盛顿玩。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游手好闲。”达米安皱起眉头,评价道,“浪费天赋。”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格蕾西开心地说,“好耶!”
赛琳娜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带小孩玩,西西。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啊?”
“我见过他妈妈。一个神秘、强大、聪明的漂亮姐姐,叫塔利亚,可惜她总是很忙。”格蕾西神往地说,语气轻快,“他的祖父叫雷霄古,是刺客联盟的领袖。”
赛琳娜呛住了,差点把方向盘打歪。她瞄了一眼后视镜,达米安正用他那张天使面孔幽幽盯着前排,手里抱着一只鹦鹉。
得知此人的家庭环境之后,赛琳娜越看越觉得这小孩身上萦绕着一股恶魔气质,连带着那只鹦鹉都看起来邪恶了不少。
“所以……这真的是个恶魔崽子。”赛琳娜下定结论,抓紧了方向盘,“他就这么跑出来,他那亲爱的外公和妈妈知道吗?”
“我是刺客。”达米安冷冷回答,“我想去哪就去哪。”
“好问题。”格蕾西说着,停下了翻检背包的动作,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不知道,不过他们人很好。”
塞琳娜翻了个白眼,睨了格蕾西一下:“你觉得所有人都很好,西西……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好奇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应该不会是个无名小卒吧?”
“我不知道。”格蕾西转头向达米安,递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薯饼,“你想说说吗,达米安?”
达米安盯着手里的薯饼,嗤之以鼻:“这算什么食物?”
“当然算,我今天早上刚做的。”格蕾西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喜欢就还给我。”
达米安哼了一声,打开了包装,喀嚓咬了一口。他嚼嚼薯饼,看来对味道还算满意,接着掰了一块递到鹦鹉嘴边。鹦鹉不感兴趣地移开了鸟嘴,达米安又把那一块塞回了嘴里。
“我母亲不告诉我我父亲是谁,”他在吃完一口后说道,“我在调查……事实上,我怀疑我和你有可能有血缘关系。”
赛琳娜张开嘴,发出了听起来像疑惑的猫的声音。这次轮到格蕾西差点呛住了。她咳了两声,难以置信地说:“不是……达米安,我有爷爷,而且我很确定我爷爷不是雷霄古。”
“我知道你祖父的事。我祖父提起他时十分尊敬,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表现出这么大的敬意,并且他对你也是万般礼遇。”达米安严肃地说,“更何况,我们都很强大。你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父母吧?你怎么能确定你不是我母亲或者我父亲的姐妹?”
格蕾西张口结舌。这番分析可谓是把大胆假设做到了极致,莫名其妙的地方太多,一时间让人不知从何处开始反驳。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你最近是不是开始学浪漫主义戏剧文学了?”
“没有,是启蒙主义戏剧文学。”达米安抱着胳膊说,“你认识我的文学老师?”
赛琳娜听完对话,开始狂笑:“有道理,小朋友。不过为什么她非得是你父母的姐妹呢?还可以更大胆一点,比如说,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要偷走你家的猫,赛琳娜。”格蕾西佯装生气,“让你胡说八道。”
“这话题到此为止。”达米安绷着脸严肃地说,但他似乎不着痕迹地开始观察起格蕾西的脸了。
他仔仔细细地吃完了薯饼,然后若无其事地抱怨道:“前几天,西瓦女士坚持要把那把熔岩武士刀送给你。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带着它?”
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有更厉害的剑了哦,米米!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那把刀卖给你。”
“我不想要。”达米安哼了一声,断然拒绝。然后,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又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要把刀卖掉?卖给谁?打算卖多少钱?”
“我学过估价。”格蕾西瞄了达米安一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把刀应该值750美元左右。随便哪个晚上把它扔掉农产品出货箱里应该就可以吧……”
达米安差点在座位上跳起来。他气鼓鼓地大叫道:“你……农民!你知道一把好武器真正的价值吗?!回去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钱过来,不准随便贱卖那把刀!”
“哎呀。”格蕾西忍着笑说,“真是财大气粗。嗯……这么一看……”
“……你长得好像有点像我认识的某个人。”格蕾西陷入沉思,“说不定我真的认识你父亲呢。”
“适可而止!再提这事我就杀了你。”达米安抱着手臂,恼火地说。
“啊哦。”农场主说,“小火药桶。”
*
囚车驶入华盛顿特区,赛琳娜熟练地把车开进某个废弃汽车处理场藏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达米安能感觉到车上的时间没有流逝,但农民豢养的那只色彩鲜艳的鹦鹉已经在他头顶叫了好几轮了。
他跳下车,眯起眼睛,看着格蕾西兴高采烈地向赛琳娜挥手道别。然后农场主转过身来,对达米安露出了永远爽朗的微笑:“我们走吧,米米?”
“我叫达米安·古尔。”达米安板着脸说,已经对这次奇特的实地考察感到不自在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毫不拖泥带水地脱下斗篷,十分自然地递给了她:“放在你包里。”
格蕾西挑起眉毛,接过斗篷。达米安沉默了半秒钟,接着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劳驾。”
农场主显然对他临时找补的礼貌很满意,笑眯眯地把斗篷收进包里。达米安突然发现这有点像他的监护人,感觉更不自在了。他扭过头,假装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吧。赶紧把你需要做的事情做完。”
说完,达米安转身就走,大步走在她前面,眼睛扫视着每个角落。
“好的,老板。”格蕾西笑着说,快走几步,和他并排。他们穿过华盛顿的街道,然后来到了……呃……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上。
达米安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摸进工地,绕过堆积的钢筋,跃过路障,鞋子在沙堆里吱吱作响,忍不住发问:“你这是干什么?准备发展副业?”
“看过《纳○亚传奇》吗?”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有些神奇的地方藏在不起眼的入口处……”
她说着,在一个简易防水帐篷门口停了下来。达米安敏锐的直觉发出了警告,他怀疑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帐篷——格蕾西打开了帐篷的挡板,还没等他提出疑问,他们就走了进去。
世界立刻发生了变化。
华盛顿特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朴神秘的空间。墙壁上满是堆积如山的古籍,地面似乎在墙下溶解,时间在此似乎变成了有形之物,让空气变成了某种更粘稠的东西。
达米安本能地把手伸向刀柄,警惕地看向房间中央的那个人形生物。他不知道格蕾西把他卷进了什么事里,但他很早就知道,危险总是以奇怪的形式出现。
不过人形生物……或者说,那个穿着红斗篷的人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意图。此人只是漂浮在空中,身边围着好几本书,书页哗啦啦响个不停,似乎正在同时阅读着它们。
“又见面了,二位。欢迎,请自便……”那人声音宁静,头也不抬,然后停顿了一下,“哦不,等等。好像和你是初次见面,年轻的刺客。我曾预见过你的到来。”
达米安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你是谁?某种男巫?”
那人合上书,终于抬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达米安。
“我是史蒂芬·斯特兰奇博士,至尊法师。但不,不是某种男巫。”他含笑说道,“我看到了许多关于你未来的事情。你想让我给你做一个预言吗?”
“我不需要一个在裤子外面穿裙子的家伙来告诉我未来。”达米安抱着胳膊,冷冷地说。他不喜欢魔法,魔法就是一些总是躲在谜语和半真半假的谎言后面的东西。再说,他也不想让某个漂浮的魔术师钻进他的脑袋里。
奇异博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师袍。然后他心平气和地说:“我想也是。你父亲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达米安强忍着没有追问他父亲是谁。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他果然讨厌巫师。
格蕾西倒是对此颇有兴趣:“那我能得到一个预言吗?我也知道一个占卜师,不过他只会告诉我今日运势……”
奇异博士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亲爱的格蕾西。泄露你的未来可能会给我带来严重的报应。”
达米安暗自哼了一声,怀疑的情绪越来越浓。报应。
但格蕾西对这神棍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她兴致勃勃地说:“好吧,那就不预言了。今天你这儿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巫师隆重地做了个手势,一根五颜六色、几乎滑稽可笑的超大冰棒出现了,闪烁着彩虹般的色彩。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儿童动画片的产物:“今日特供,魔法糖冰棒。稀有、强大,还注入了域外维度的能量精华。你需要吗?”
达米安狐疑地看着冰棒。那东西看起来疙疙瘩瘩的,色彩艳丽到有点晃人眼睛,让人感觉吃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是疯了。
“玛丽·居里死于镭辐射。”他嘀咕道,“而格蕾西·米勒死于冰棍。”
格蕾西看起来对此喜欢极了:“我要。我差不多就是为了买这个来的……”
她掏出三块看起来和冰棍同样颜色可疑的矿石递给了奇异博士,而那个红袍神棍笑着把冰棒递给了她。
达米安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格蕾西用各种矿物换取诸如小木雕像和炸弹之类的古怪东西。
不,农场主不可能是个疯子。那这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她的行为有其深意。她能和巫师和恶魔做朋友,而且她知道的比她自己说的要多得多。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还好他们是站在一边的。一想到这点,达米安就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然后呢?”达米安说。奇异博士的那件斗篷把他们送出门外,出门之后达米安就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华盛顿国民广场,而不是那个工地。
“然后?我们要去一家非常棒的商店。”格蕾西心情愉快地说,“不过,先在城里到处转转怎么样?”
“散步?”达米安看了看周围,发现到处都是散落在各处的游客,“有什么意义?”
格蕾西已经像撒欢的狗一样顺着草坪溜出去了。达米安只好跟上,使劲拖着她的衣服后摆,以免她突然忘记他的存在,然后把他丢在原地。以此人目前的身高腿长和身体素质,达米安自问要把跑丢的农民重新追回来恐怕需要大费力气。
“那里好像有水果可以捡耶。”农民高兴地说着,朝路边的灌木丛深处钻去。居然没有一个路人为之侧目,想来华盛顿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吧……
“这是什么?”格蕾西从灌木丛里重新跋涉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可疑至极的圆形橙黄色果实,“好像叫……风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达米安看了一眼那结满了累累多汁果实的植物,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缓缓上升,“这是曼德拉草的果子……为什么会长在这种地方啊?!”
“你知道呀,达米安?”格蕾西兴致勃勃地说,“好吃吗?”
“有毒。”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快去洗手。”
格蕾西很乖地洗了手,但似乎对这种植物的浓厚兴趣仍未消退。他们只是走了几百米远,又一棵曼德拉草——就是风茄——映入眼帘。达米安开始考虑找个电话亭然后打电话给首都市政举报绿化区域到处种植有毒作物的事。
农民捡起一枚圆滚滚、黄澄澄、闻起来有菠萝般甜香味的有毒果子,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我说的那家店好像也有卖这个的种子……说不定有人喜欢这个,也许等我修好了温室应该种一些。感觉味道和仙人掌果差不多吧?”
……是要用来做巫术和下毒用的吧……这个人果然是个面甜心黑的可怕家伙!难怪雷霄古常常称赞她是天生恶魔,一开始达米安还怀疑他祖父是不是在哥谭地震的时候被砸到头了……
再次被勒令洗手之后,格蕾西总算放弃了钻进草丛,寻找让人致幻而死的有毒果实。但好景不长:农场主发现了广场喷泉。
达米安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臂,看着她高兴地开始在那个大概只有胸口深的观赏池里钓鱼。他叹了口气,看着她像来做义工的行为艺术家一样,反复捞起一团团绿藻。周围仍然没有游客对此侧目。
“两边是国会山、白宫、博物馆、国务院、能源部、财政部和劳工部。大半国家命脉就在这里。”达米安恼火地说,“而你却把时间浪费在钓鱼上。”
格蕾西又钓上了一团绿藻,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歪过头:“那你想做什么?”
“勘察制高处。看看有没有狙击点。”达米安回答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农场主眨眨眼,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人觉得太阳是为了她升起的。深沉阴险的天生恶魔再次抛出鱼线,朝他眨眨眼:“还是钓鱼更有意思吧?”
嘟的一声,鱼钩下沉。农民拉起鱼线,然后一个闪着光的东西落进她的手心。格蕾西满意地收起鱼竿,举起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啊哦,地方特产。这个也许可以挂在家里的墙上。”
达米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她钓上来一个……九头蛇臂章……? ?农场主到底知道多少可怕的秘密?而且她管这个叫地方特产……华盛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也许……”他喃喃自语,“你是对的。”
————————
换牙米:农场主,可怕的家伙!
第86章
达米安面无表情,抱着胳膊,目视其他地方。他不能理解农民。格蕾西现在正在摇晃绿化带里最后一棵棕榈树,看着一颗不知道哪来的椰子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滚落到地上。格蕾西高兴地捡起椰子,把它塞进……塞进口袋里了? !
“你收集的那些东西都到哪去了?”达米安终于忍不住问道。
格蕾西朝他咧嘴一笑,看起来并不介意解答这个问题。
“在包里。你看!”她愉快地说,把手伸进背包,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掏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几个椰子、绿藻、曼德拉草果实(毒死她算了)、一大包奶酪、不知怎么塞进去的钓鱼竿、镰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活鱼在背包里翻腾了一会,被她塞回去了)、水壶、炸弾、几串葡萄、沙拉,还有剑。
那真是一把瑰丽梦幻的剑,它被抽出来时,似乎空气都在它的锋锐之中嗡嗡振动。
达米安不是第一次看见农场主把东西往包里塞,但是看到她面不改色地掏出这么一大堆破烂,还是完全惊呆了。这个背包好像没有底,尽管它实际上只有腰包大小。
“不是……这怎么可能?”达米安说,“这是什么原理?魔法?巫术?超维空间?量子压缩?”
“这是合理利用空间。”农场主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们农民都是这样的。”
达米安无法理解。他只能暂时接受这个事实:农民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他帮忙把几条到处跳跃的鱼塞回包里,一位高个子、黑头发的女士从马路对面经过,在他们说话时侧过脸,露出微笑。她抬起眼睛,看向这个方向——当她的目光落在格蕾西拔出的那把剑上时,空气似乎凝固了。
达米安几乎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某种危险的直觉,就像是被猎食者盯上了。他的战斗本能催促着他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防御姿势,肌肉紧绷,预备好冲上前一击致命——
“啊。”格蕾西惊喜地说,对着马路对面挥了挥手,“你好,戴安娜女士!”
……怎么又是农民认识的人?
那种凛然的杀气忽然消失了,空气又恢复了温暖宁静。格蕾西顺手把那把剑塞回口袋里,领着达米安穿过斑马线,向马路对面小跑过去,对那女人腼腆一笑:“谢谢你上次给我指了去种子店的路。我非常喜欢那家店。”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格蕾西。”这位戴安娜女士微微一笑,“其实我今天也正好要去拜访店员。”
于是她们就同路而行。这位戴安娜女士——据格蕾西的介绍,是华盛顿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考古学家。
戴安娜女士的气质看起来和农民截然相反:她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上,裙摆飘荡在小腿边,脸上架着墨镜,看起来就像一位优雅的高知人士。而农民就完全是个农民:穿着靴子和帆布牛仔裤,短袖衬衫露出一对肌肉结实的胳膊,肩宽腿长,再加上那头色彩醒目的头发——倘若不是那种淳朴气质稍微冲淡了此人外貌的压迫感,达米安感觉他会以为格蕾西是旁边这位女士的雇佣兵。
达米安发现这里的风气和他老家那边确实有点不同:看到一个绿毛壮女和旁边的高挑丽人同路而行,言笑晏晏,还带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孩子,路上的行人没有觉得这是悍匪搭讪市民,反而都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达米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直觉几乎不会出错。戴安娜身上的某些东西让他感到不安。达米安能感觉到,此人精于战斗,她的呼吸频率,走路幅度,甚至是眨眼的方式,似乎都有其目的。她很强大……但与格蕾西不同,她的强大是锋利的,致命的。她很危险。
格蕾西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她是假装对此一无所知,还是有自己的计划?
他们很快就到了那家“种子商店”,格蕾西开心地说达米安应该会对这里感兴趣。达米安感到自己的神经更加紧张了。商店里卖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乍一看和任何一家异域风情纪念品商店没什么区别。但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地方本身。
店员同样是个个子高挑的女人,当看到格蕾西和戴安娜并肩走进来时,她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戴安娜对格蕾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向柜台,平静地叫出了店员的名字。
达米安跟在农场主旁边,拽着她的衣服,用她那大个子借机遮蔽自己的视线。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在店铺的音乐声中,很难听清。但达米安可不是一般人。
听了几句话,聪明的刺客联盟未来继承人很快得出了结论。亚马逊人。她们实际上什至并没有做什么遮掩……这家店铺名字甚至就叫“亚马逊花园”。谈话的主题似乎围绕着这位店员的雇主展开,他能听到戴安娜严肃地说:“如果你坚持要为那个人工作……”
“呀,风茄是今日特供商品。这里这行小字写着什么?”格蕾西望着货架上那一排整齐码放的有毒果实摸了摸下巴,“强力麻醉,镇静催眠,巫术必备。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特色作物,你觉得呢?”
“……”达米安沉默了几秒钟说,“嗯。你可以用这个做果干、果酱、果酒,然后送给你的仇人。很有创意。”
“好耶!等我有了温室就种一些。”格蕾西高兴地说,“这次我想买两个壁灯,放在卧室里。”
等农民带着她的壁灯,和牵着农民衣角的刺客联盟少主回到柜台时,亚马逊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那位戴安娜女士面带温柔的微笑,而柜台后面的那个黑皮肤女人则面无表情。不过她仍然很专业地给格蕾西结了账——两个破灯卖出一千元高价,农民居然没觉得被宰了,她的金钱观念到底有什么问题?
“谢谢。上次我来时,好像是一位叫默茜的女士在这里。”格蕾西收下壁灯,好奇地说,“这是你们一起开的店吗?”
“默茜出差了,我是霍普。我们都受雇于人。”那位店员微笑着说,“在默茜回来前,都是我在这里。要办会员吗?”
好在格蕾西不算太傻,婉拒了会员,不过她还是站在原地听完了推销:“亚马逊花园”会员卡的入会要求是缴纳50万美元,然后可以畅享全场的假人模特,和亚马逊风情挂毯。
“还可以,但是好像不如韦恩集团会员划算。”格蕾西评价道,“他们只要两千万投资,就可以畅享哥谭重建后哥谭市区内韦恩旗下任意业务的全部消费,还可以在一座修复好的建筑上挂自己的名字。”
“什么玩意儿?多少钱?”达米安说,“他们真有这个项目?”
“对啊。”格蕾西说,“我在电视广告里看到的,好像是为了哥谭重建项目。就还是那个词: WAYNE时刻助力您的美好生活。”
达米安想劝她还不如掏钱加入“亚马逊花园”的会员算了,至少这家店现在真实存在……不过韦恩集团的那个诡异融资计划还可以解释为布鲁斯·韦恩在家乡毁灭之后彻底发了个疯,这家亚马逊主题店又是怎么回事,亚马逊人需要捞钱去修石像吗……?
直到他们走出商店,达米安还在思考这家诡异的亚马逊特色店和它那明显拥有隐藏空间的楼板构造。仔细一想,事情并不简单。也许农场主带他来这里有她的深意——
这里的那个雇佣了“怜悯”和“希望”的超级自恋的所有者恐怕很有可能是刺客联盟的大客户,甚至和雷霄古认识。
莫非这是某种试探,警告,或者提示?格蕾西想利用华盛顿的力量巩固她对哥谭的统治?不管怎样,他都得盯好这个农民。尽管现在他们是站一边的,但达米安有一种直觉,等他长大以后征服世界的时候,此人会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我以后也要和你一起出城。”达米安一边咬着格蕾西给他买的冰淇淋(正常的奶油口味,不是冒出彩虹镭射的魔法冰棍),一边终于得出了结论,“你不可以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到处乱跑。你没有常识。”
格蕾西微笑起来,表情就像看到小猫打滚那样。然后她笑容消失,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恐怕不行,达米安。我平时来华盛顿是有事在身。”
“我可以战斗。”达米安咽下一口冰淇淋,恼火地说,“为什么不行?”
“下矿的时候有人帮忙是挺好的。但最好还是不要了。”农场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华盛顿有那么多垃圾桶,因为我今天和你在一起玩,我一个都没翻过。”
“……”达米安扭过头,“你为什么要翻垃圾桶?”
“为了以后。”格蕾西深沉地回答。
“……那你就翻。”达米安恼火地说,“我还没有无聊到拦住翻垃圾桶的流浪狗。”
“可是你会讨厌我的,米米。”格蕾西假装可怜地说,“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现在也没喜欢你。”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明白的,米米。”格蕾西叹了口气,表情落寞,“所以我更不能这么做了。”
“那就别翻垃圾桶啊?!”
“不行。”
“格蕾西·米勒!!”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无人区里风平浪静。
神谕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记录他们的第二次家庭会议。蝙蝠侠还没来,钟楼里一片尴尬的沉默。红头罩坐在房间的一端,罗宾呆在几步之遥的地方,蝙蝠女孩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似乎都因某种原因没有学会说话。
这让神谕回想起四月底时他们的第一次碰面。夜翼当时也在,他利用农场主赠送的一个传送图腾——一种蝙蝠们还不太了解原理的魔法小道具——从黑门监狱偷渡了出来,勉强及时赶到,并且宣称时间紧迫,他不能留太久。
他们谁都没有准备好接下来发生的事。蝙蝠侠进来了,身边跟着红头罩,说接下来所有人要为夺回哥谭齐心协力。
然后夜翼满是怀疑地指了指抱着胳膊的红头罩问:“这个‘我们’里也包括他吗?”
蝙蝠侠点了点头:“是的。”
然后红头罩嗤笑一声,摘下了面罩。全场鸦雀无声。对于他们这些认识第二代罗宾杰森·托德的人来说,这就像见了鬼一样。然后神谕发出了一声惊叫:“杰森!?”
“啊哈,晚上好。不管你们欢不欢迎,我都死而复生了。”杰森·托德面无表情地说,然后露出了一个略显邪恶的微笑,“我本来想炸死蝙蝠侠,干掉小丑,但现在我暂时改主意了。”
夜翼受到的影响最大。神谕还记得他脸上的震惊。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杰森,眼眸晶亮,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夜翼情不自禁地冲上前去,伸开双臂,想要拥抱他失而复得的兄弟:“杰!!”
“别太亲热了,格雷森。其实我也想过杀了你。”杰森不自在地躲开了他,干巴巴地说,重新扣上了他的面罩。
“你在开玩笑。”夜翼略带受伤地说,“你不会的,杰伊。”
红头罩沉默了几十秒才重新开口:“是啊。是开玩笑的。”
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保证,但这大概已经是杰森最接近和平的表达了。他甚至还感谢了蝙蝠女孩在他外出时照看了他的领地,不过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出现时你不是认为我是来跟你打架的,那就更好了。”
卡珊德拉歪了一下头,比比划划,示意他们并没有真打起来。神谕有些担忧杰森的精神状态和如今的理念是否还和他们一致——然后蝙蝠侠开口说道:“杰森现在不会杀人。他不会在战斗中投降。他不愿看到无辜者受到伤害。这就够了。”
“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出于某种英雄义务。”红头罩抱着胳膊说。
“我不指望你这么做。”蝙蝠侠回答,“做该做的事就行。”
然后那次会面就在尴尬中结束了。蝙蝠侠带着红头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说下次他再召集他们。
后来神谕才知道——这是农场主几天后来钟楼时和她分享的情报——红头罩清除体内毒素所花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将近一个月。
但蝙蝠侠自始至终都很耐心,甚至也许是太耐心了。杰森大概从没想过他死而复活后还能让黑暗骑士大人坐在床边喂他喝水。据他自己所说,“真是令人恶寒!”,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蝙蝠洞里待到了彻底恢复。
格蕾西说到这里时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神谕不由得短暂走神了一秒钟,开始思考她到底更偏爱谁。
在气氛微妙的重逢过后,五月上旬,第二次会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这次夜翼不在,因为蝙蝠侠说这次用不上他。由于迪克的缺席,神谕感觉钟楼里的气氛像是几个哑剧演员在进行卡拉ok比赛。
提姆——现任罗宾——已经努力风趣幽默了,红头罩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坏,但不知道为什么,尴尬的气氛仍然在四处流淌。神谕觉得杰森只是一块被人妥善捡起,擦去灰尘后安回原处的松散拼图,不那么严丝合缝,但他也尽力了。
“我的神谕之眼说农场主好像在到处搜集铜和铁。”神谕说道,试图像她经常做的那样缓和气氛,“谁知道格蕾西最近在干什么?”
罗宾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这个轻松愉快的话题。没有人会讨厌谈谈格蕾西——其实神谕觉得格蕾西有时候就像安全词一样……
“她在收集制作酒桶的材料。”提姆笑着说,“她家现在到处都是酒桶。嗯,显然我们的农场主的酿酒厂已经初具规模。”
神谕现在对此是真的有点好奇了:“酿酒?她酿的是什么酒?我希望不会甲醇超标……她知道酒类食品饮用标准吧?”
“蝙蝠侠已经半夜潜进她的农场——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怪——去检查过了。结果他发现质量好像还不错。”罗宾咧嘴一笑,“嗯,第一批出货的杨桃酒只有两打,但是卖了大约七万美元。”
红头罩坐在一边——今天他没有戴头罩,只戴了一个多米诺面具,刚刚一直在跷着腿吃格蕾西“今天早上”给他送的蘑菇干,嚼得吱吱作响。闻言他很明显地笑了一声。
“啊,是啊。这次是检查她酿的酒。”杰森语带嘲讽地说,“然后是检查她的农田,她的洒水器,她的熔炉,她的鸡棚,她的房间地毯下面——在确定格蕾西家里没有任何东西变异之前,黑暗骑士大人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
此言一出,钟楼又陷入了片刻沉默。很难说杰森这到底是在抹黑还是在陈述事实。蝙蝠家族的成员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蝙蝠侠,正因如此……他们立刻想象出了蝙蝠侠做红头罩所说的事的画面。很怪……但是……好像不是不可能……
好在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蝙蝠侠就走进了房间,表情严肃,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现在正在等待时机。”蝙蝠侠说着,在他们面前踱步,“光靠拳打脚踢是无法夺回哥谭市的。我们需要外部影响。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这种影响即将到来。”
罗宾对此持怀疑态度:“没开玩笑吧?”
神谕开口了,替蝙蝠侠做出了回答:“贝恩在城里。”
罗宾目瞪口呆。就连红头罩也停止了咀嚼。
“贝恩?”杰森嘀咕道,“就是那个……打断了蝙蝠侠脊椎的家伙?”
蝙蝠侠嗯了一声,心平气和地宣布:“我来对付贝恩。”
“你在找死。”红头罩冷笑一声坐回了椅子上,直言不讳道。
沉默了一拍,蝙蝠侠的目光锁定了杰森,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不打算和他单挑。你们的担心我都知道,我会小心的。”
“我没担心。”杰森说。蝙蝠侠没理他。
“我给你们安排了具体的任务。首先从清理西区开始,取缔仍然活跃在那里的小帮派,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这个过程最长可能会持续三个月。”蝙蝠侠平静地说完了他的计划。
“然后呢?”罗宾说。
这个瞬间很难捕捉,但神谕觉得她看到了。她看到蝙蝠侠短暂地微笑了一下:“农场主离成功不远了。等她的消息。”
“所以格蕾西已经完全是我们的成员了?”提姆说,“什么时候的事?”
*
【亲爱的格蕾西,
幸而有你的努力,无主之地近来欣欣向荣。为了庆祝一年中最好的阳光,明天我们会聚集在米勒湾沙滩上,举办一场宴会,共享百乐餐。欢迎带上你喜欢的菜品。
一位从城外来的朋友也会参与宴会,请注意自己的言行-
A·L·默尔特,前哥谭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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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布鲁韦好,我要卡bug同时走献祭流和韦恩流(不对吧
第87章
5月11日,天气晴朗。格蕾西早上收完新成熟的甜瓜,赶到米勒湾海滩上。地震没有折损太多这片沙滩的风貌,尽管内陆仍是一片残垣断壁,海滩却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默尔特市长说的没错,也许今天有着一年中最好的阳光。现在哥谭的气温已经从“可以忍受”上升到了“令人惬意”的程度,这一天晴空万里,微风拂面,是个聚会的好日子。
聚会的组织者显然付出了不少努力。看起来这是场热闹的聚会,有近百人混杂在海滩上,大多数人穿着夏装。
米勒湾的沙子已经被耙平,用沙发套和防水浴帘制作的横幅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扬。有人把一些气球绑在入口附近的木柱上,虽然大部分气球在午后的热浪中瘪了下去,但缤纷的色彩依旧让人心情愉快。长长的野餐桌横跨沙地,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配不成套的盘子和碗。
空气中混合着烤鱼和烤蔬菜的香味,有人在旧救生员看台上用小提琴演奏乐曲。这首曲子节奏欢快,旋律无忧无虑,属于美好时光里的夏季节日。
在场地中央,一个大汤锅在小火上正在咕嘟炖着。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站在锅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搅拌着汤。即使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的穿着依旧十分考究:白色纽扣衬衫,搭配细条纹吊带裤。
格蕾西新奇地左顾右盼,走进沙滩,穿过人群。她看到在几棵树下,支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亭子,亭子的主人似乎是市长秘书安东尼。格蕾西走过去,低头一看——安东尼正在推销“特价夏日纪念品”。
这些货品包括一些廉价家具贴花和从旧货市场挖出来的壁炉装饰物,有些已经褪色了。在这些陈旧玩意的大杂烩旁边,一个深色天鹅绒垫子上面支着一个孤零零的杨桃,上面还挂着一个写着三千美元的价标。
“……一个杨桃就卖三千?”格蕾西对着那颗杨桃陷入沉思,“这看起来像是我前几天卖给默尔特市长的东西。”
安东尼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眼镜,清了清嗓子,天衣无缝地进入了小贩的角色。
“啊,是的,这些纪念品是义卖。”他带着只有训练有素的政客和推销员才能表现出的那种虚假的真诚说道,“今天的所有销售收入都用来喂养在无人区出生的婴儿。”
格蕾西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货物。考虑片刻后,她还是把手伸进包里,把钱递了过去:她想不出这场宴会上除了农民之外还有哪个冤大头会花钱买下这些东西。不过那些宝宝的确是要吃饭的,她认了!
农场主带着天价杨桃肉痛地走开了,一边思考着要不要把高价杨桃扔进那锅汤里,一边扫视着四周。宴会上的人大多数都不是熟面孔,他们中有些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精神紧张。她和几位不认识的客人攀谈起来,几分钟后,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似乎这里许多人都只有五个相同的姓氏。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她就和三个潘尼沙、两个布雷迪、五个加兰特、三个因泽里洛和三个卡萨门托聊过天了。
这有点像某种解谜游戏的环节了,猜测不同的姓氏对应着什么样的人。尝试一圈之后,她看到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老男人坐在沙滩遮阳伞下,正拿着杯子喝水,眼睛藏在深色太阳镜后面。
“你好。”格蕾西说,“你是布雷迪吗?”
这人看起来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是,我是布雷迪。”他说。 “迈克尔·布雷迪。”
格蕾西转过头,指了指还在兜售商品的市长秘书安东尼。由于杨桃已经被人买走,那个摊位现在门可罗雀。
“你认识那边那位安东尼·布雷迪吗?”格蕾西笑着说,“你们很像。他是不是你侄子什么的?”
大胡子坐正了,十分严肃地回答道:“不,女士。他是我叔叔。”
……考虑到市长秘书的外貌年龄只有这位大胡子的一半,格蕾西差点笑了出来。一只有力的手就在这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农场主转过身,发现乔装打扮的戈登局长穿着一件普通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正站在她身后。局长拉着帽子低低遮住眼睛,压低声音,示意她跟他走。他们远离聚集的人群,从桌子之间溜走。
“吉姆!你也收到邀请了吗?”格雷西悄声问道。
“当然没有。默尔特这次只请了他的自己人。我只是……混进来了。”戈登小声说,“嘘,格蕾西,保密。”
格蕾西朝他笑了,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他们走向海滩边缘,戈登局长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迈克尔·布雷迪,他是个危险人物。我刚来哥谭的那时候,他在东区经营非法酒类生意。”
“刚来哥谭的时候?”格蕾西好奇地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啊,我记得他。”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说道。戈登猛地转过身,格蕾西也转过头,看到哈维·丹特站在几英尺外,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在帽檐的阴影下朝他们微微一笑。
“哈维。”戈登轻声喃喃,手指紧紧攥住了帽子边缘。格蕾西灿烂一笑,朝哈维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旁边,然后悄声问道:“你也是溜进来的,哈维?”
“我猜你不会错过这种有趣的活动。”哈维含笑说道,“不过,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吃这里的东西,格蕾西。你不知道那些人会带什么过来。”
“嗯,我对哥谭市民的素质有信心。不过,谢谢提醒,小哈。”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道,眨了眨眼,“你还没说完呢。那位布雷迪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啊,那是美好的过去。吉姆和我以前一起工作。我们把这里五分之一的人都关进了监狱,你知道吗?”他对格蕾西露出一个略带阴郁的微笑,继续说道,“后来……后来出了一些事。哥谭市的疯子们扎堆出现,黒手党逐渐没落,这些人也学会把自己藏起来了。”
格蕾西看起来略显不安:“哦……我不知道自己酿酒售卖要进监狱。我会坐牢吗?”
戈登不由得瞪了哈维一眼。这两人轮番上阵,花了十几分钟安慰农场主,让她相信自己肯定不会因酿造果酒而坐牢——话又说回来,现在哥谭也压根就没有牢可以坐。
格蕾西和他们挥手道别时仍然忧心忡忡。哈维看着她又飘进人堆里,侧过头,温柔地问道:“你说今天这里有多少不该在的人,吉姆?”
戈登觉得这很难说。
格蕾西很快意识到人群中更多的人并不完全是他们表面上的样子,于是辨别谁在假扮普通市民立刻成了一种颇有意思的游戏:她看到卡珊德拉就在尽力混入人群,看起来就像一个害羞的短发小女孩,不怎么说话。
农场主从背后戳了戳卡珊德拉。她转过身来,看到格蕾西时立刻朝她咧嘴一笑,然后端起了一盘形状歪歪扭扭的小鱼饼干,捏了一块要她吃。
格蕾西凑过去吃了这块饼干,嚼嚼味道,轻快地说:“杏仁巧克力?这是你做的吗,卡珊?”
卡珊德拉高兴地点头。格蕾西夸赞了一番她最喜欢的口味果然很香(文字描述是这么说的),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卡珊德拉摇摇头,手指翘起,比划了某种有翅膀的动物。
“这是什么?”格蕾西忍不住装傻,把错误选项全念了一遍,“鳐鱼?独角兽?长翅膀的网球?”
女孩叹了口气,拍了她一下,更加努力地比划了起来。
农场主就对她笑:“好吧……蝙蝠?布鲁斯也来了?”
卡珊德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假装往自己脸上涂抹了一番,然后变高又变矮。接着她竖起三根手指。
“布鲁斯在,但是他伪装了,我认不出来?”
点头。
“迪克也在?”
摇头,比叉。
“是杰森和提姆?”
用力点头。
“好哦。”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谢谢,好卡珊。”
卡珊德拉又喂她一块杏仁巧克力味道的小鱼。沙滩的环境并不是很适合隐藏,但蝙蝠们还是隐入人堆里,格蕾西好半天都没找着一个。
不过在又和若干相同姓氏的人玩了十几分钟连连看之后,一只手从沙滩旁边成片的树丛里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嘘,西西。”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克拉克蹲在树丛里,像只大狗,眼镜后面的眼睛蓝得让人发晕,“别被发现了。”
低垂的树枝遮住了聚会者的视线,带着咸味的温暖空气吹拂着树枝,远处海浪轻轻拍打海岸的声音与海滩上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我以为你也会混进人群里呢,克拉克。”格蕾西在他旁边坐下来,忍着笑说,“你看起来伪装得挺好的。”
“我确实做了一些准备。”克拉克略带一点儿得意地说,拍了拍身边的篮子,“我做了玉米饼和草莓派!没人会发现我不是企鹅帮成员。”
“哦,伪装得真好。”格蕾西调侃道,眨眨眼凑近了一些,“那现在呢?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呀?”
“我想和你单独说话,西西。有个很危险的人在附近。”克拉克压低声音说,同时把一块草莓派往格蕾西嘴边递,神情严肃,“我知道你能保护好自己,我不会要你躲起来或者离开这里……但是,待会出去要小心一些,注意安全,好吗?我会看着你的。”
谁能拒绝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镇青年一边往嘴里喂草莓派一边说他会看着你呢?格蕾西不能。克拉克笑起来,认真地看着她,要她答应自己会小心,不然他就再也不给她送自己做的酥皮咸派了。
这位热情善良的朋友实在是太过可爱,格蕾西没忍住连连点头答应了他。然后她歪过头,轻轻地啵唧亲了他一下,在克拉克脸上留下一点草莓派的味道,作为感谢:“谢谢哦,克拉克。”
克拉克好像突然宕机了。格蕾西忍着笑意起身,准备溜出树丛回到宴会上。
不过超级大脑的重启速度也异于常人,在农场主转身之前,这位眼镜记者及时出手,再次把她拽回自己身边。他的睫毛在眼镜后面飞快地扑扇了几下,然后克拉克凑过来,也用嘴唇贴了贴格蕾西的脸颊。他握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这样才公平,西西。”
氪星人是很坏的!
又转了一圈,仍然没找到布鲁斯和提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格蕾西倒是在角落里遇到了疑似杰森的人——看起来似乎是杰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看起来像杰森的人好像不怎么想搭理她。
农场主看了看并没有因参加宴会而消失不见的背包,决定使用送礼大法进行试探。她把刚刚花巨资购买的那个杨桃掏了出来,往面前的人手里一塞:“给!”
刚刚还不理她的冷傲青少年抬起头,戳了她的脸颊一下。然后他接过杨桃,递到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杨桃汁水横溅,看得格蕾西感觉好像自己也被咬了口似的,后颈一阵幻痛。
“你一来我就看见你了。”杰森控诉道,“刚刚跑哪去了,陛下?现在才认出我?”
“克拉克找我。”格蕾西灿烂一笑,“他带了草莓派过来!你有带什么参加百乐餐吗,杰森?”
“哦,我带了半打鲱鱼罐头,放那边桌上了。”杰森又咬了一口杨桃,对着格蕾西邪恶一笑,“想吃的人自己会开吧。”
农场主瞄到有几个人偷偷把鲱鱼罐头塞进了衣服后腰,可能是要带回去与人分享。告别了牙齿锋利的青少年,格蕾西走到科波特正在搅拌的那锅汤边上,低头看着那口大锅。
“你要放点什么吗,格蕾西?”科波特说,“我保证里面都是好食材,我一直亲眼看着的。今天肯定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可以混进来。”
“嗯……”格蕾西不禁有些犹豫。内心深处的小恶魔叫她放食材的时候偷偷把市长要求保密的那枚戒指扔进去,但戒指毕竟不是短裤,万一被客人误食,恐怕会带来不少麻烦。
她最后还是决定放点助兴的优秀食材,让从城外远道而来的访客也收获快乐。格蕾西于是打开背包,随手选中了一个标记着金星的杏子,扔进了锅里。
然后农场主发现背包里杏子的数量似乎并没有变化。定睛一看,她发现自己刚刚扔进去的是一个金星的风茄……
科波特对她露出鼓励的微笑,搅拌得更卖力了,三两下就把格蕾西扔进去的果实捣个稀碎。一股诱人的香味从汤里散发出来,企鹅人闻了闻氤氲的蒸汽,惊喜地说:“真是点睛之笔!我觉得这锅汤充满希望,格蕾西。”
格蕾西朝他露出微笑。虽然达米安坚称这东西有毒,但是这种果实服用后也可以增加能量,所以……大概不会有事吧……
无论如何,扔进汤里的东西已经回不来了。格蕾西也满怀希望地闻了闻汤锅的香味,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看到了前市长默尔特。市长正在汤锅不远处,和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交谈。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大块头——说实话,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人。这人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超过两百五十磅。但与他那块头不相符的是,这人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浅棕褐色亚麻西装,看起来十分体面。
当她走近时,格蕾西发现他和默尔特在说意大利语:“……实际上超过100吨,他们需要米勒码头沿线的几个仓库——”
默尔特平静地听着,然后他看到了格蕾西。市长满面笑容地向她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地喊道:“格蕾西!”
“这是我们今天的特别嘉宾。”默尔特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大块头,“这位是贝恩。他是为了打破哥谭被不公正封锁的边界而来的。”
贝恩微微点头,伸出一只大手和格蕾西握了握。
“幸会。”他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道。
市长拍了拍贝恩的后背,笑容满面:“好的,好的!贝恩先生很友好地参加了我们的百乐餐宴会,同意第一个品尝我们的汤。我们这就开始吧?”
格蕾西点点头。贝恩的表情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镇定地转向锅,走过去,用一个大勺子给一个碗里盛满了浓稠芬芳的汤汁。
众人沉默地看着贝恩把碗举到嘴边。他举起汤碗,像是在敬酒:“为了哥谭。”
他喝下第一口,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皱。整个海滩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然后贝恩咽下了汤,再次皱起眉头,这次他陷入了沉思。
漫长而紧张的时刻过去了。
“真是美味。”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人群中传出一阵赞许的杂音。
默尔特也会心一笑,上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他同样像敬酒一样举起碗,喝了起来:“的确非常美味!还有谁想要喝一些汤?这是我们团结的象征!”
接着他把其他的碗递给他的亲信们。其余的那些——主要是那些有雷同姓氏的——客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分享,他们盛满碗里的汤,端起杯子啜饮,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
格蕾西也分得一碗。从评价来看,金星风茄的味道应该确实不错。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汤的味道很好,音乐轻快,气氛也很好。
但几分钟后,事情变得有点奇怪了。贝恩喝完他的汤,眯着眼睛仰望天空,眨了一下眼,然后又眨了两下。他摇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他喃喃说道:“……有没有人觉得天空是绿色的?”
“……”格蕾西把刚递到嘴边的汤又放下了。这倒不全是因为贝恩的问题:几秒钟前,在她几步开外,科波特开始拍打他的双臂,嘎嘎叫了起来。
沙滩前方,默尔特市长开始指挥起无形的交响乐团,几个觉得地面是果冻的人在指挥下弹跳,另外几个人和碗里的汤一起放声高唱。
“啊。这让我想起了马戏团。”贝恩自言自语地说道,点点头,哼起了低沉的小调,用手指打着节拍。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布鲁斯端着他的汤走了过来,在科波特的嘎嘎叫里,他凑到格蕾西耳边说:“贝恩连小丑毒气都能免疫。干得好,西西。”
“我爱你,农场主!”市长秘书在海里举着一个鲱鱼罐头喊道。
格蕾西:“……”
————————
西西过来大吃一圈,吃得肚子圆圆回去了,顺便每个朋友都亲亲(并无此事
第88章
格蕾西不知道该如何让布鲁斯相信这不是她干的。至少不是故意的……其实这可能只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不一定代表这汤有毒。
布鲁斯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把他的汤全倒在了企鹅人满地滚的帽子里,要格蕾西答应他在混乱结束之前不要乱跑。格蕾西叹了口气,目送布鲁斯匆匆朝贝恩靠近,自己喝了一口汤。
【贝恩说得没错!此汤只应天上有。 】
【成就:难忘的汤! 】
现在企鹅终于结束了他的飞行仪式,盯着自己的汤碗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脸上带着梦幻般的表情。
“我发现了……成功的秘方。”他对谁也不说,只是偷偷地自言自语,“全在汤里……全在汤里……”
企鹅的手下们坐在几张桌子旁,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喝着更多的汤。几个人确信自己是著名的歌剧演员,搂在一起高声唱着咏叹调,另外一些人则与一只落在附近的海鸥进行着激烈的交谈。
在这些享受了美味汤品的人中间,首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似乎就是贝恩——好像是因为他刚刚对着空碗夸赞这是他喝过最好的汤,问碗能不能给他再装一些。
得到了慷慨夸赞的碗并不听话,一动不动,忤逆了这位超级反派。贝恩勃然大怒,决定对碗进行惩罚,捏断碗的骨头。但是贝恩对着空碗摆弄了一会,发现这不给面子的敌人也并没有骨头。
“这不对——该死!”贝恩大吼一声,“我中毒了!”
贝恩把手里的碗扔开,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巨大的身躯微微摇晃,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眉头紧皱。
接着,他决定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在那之前,贝恩跌跌撞撞地在沙滩上横行,寻找起他的某件重要东西。
“我的小熊呢?”他用西班牙语大喊大叫着,语气恐慌,“小欧熊!我的小欧熊在哪里,朋友?你在哪儿?我不能……没有你我睡不着!”
布鲁斯·韦恩把头上的渔夫帽压得更低了一些,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他慢慢走近迷茫的贝恩,他那位恐怖的敌人此时正像一个寻找放错地方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在沙地上摸索着。
“贝恩。”布鲁斯平静低沉地说,“是我。”
“你是谁?”忙着找熊的贝恩转过身来,不耐烦地说。
“我是认识你的人。”他走得更近了,安抚道,“我是来帮你的,贝恩。你来哥谭干什么?”
贝恩眨了眨眼睛,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费力地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放弃了思考:“有人雇佣我来这里做事……我的小欧熊在哪里?小熊!小熊!”
布鲁斯随手拿起一个客人的手提包,把它递给贝恩。贝恩温柔地抱着它,把它搂在自己硕大的臂膀里:“找到你了,小熊……”
接着他就头也不回,朝着大海的方向开始奔跑。
在贝恩冲向远方的同一时间,刚刚一直假扮不良少年的提姆·德雷克摘掉头上的假发,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他分到的那碗汤,碗里的东西摇摇晃晃,险些溢出来。
“上帝啊,他们到底在这里面放了什么?谁干的?”提姆紧张地说,“我没带毒理检测试剂。你没喝这东西吧,格蕾西?”
格蕾西把喝了几口的碗从嘴边默默拿开,叹了口气。现在提姆看起来简直是有点惊恐了。她把一个真正的杏子塞进提姆的嘴里,打断了他疯狂的追问。
“给,提姆。”格蕾西说,“冷静点。”
提姆差点把杏子吐出来,被杏子噎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他嚼嚼嘴里酸甜交杂的果肉,咽下果汁,然后陷入了沉思:“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往汤锅里扔了东西……”
“是啊。”格蕾西忧郁地说,“一个风茄。”
“什么是风茄?”提姆问道,“……不会是曼陀罗果吧?哥谭有这种东西?!”
格蕾西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端起碗喝了口汤,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像是这样……我保证,这东西对健康无害,提姆。它只是……呃……有点烈。”
提姆大叫一声,飞快地跑去找人验血。刚跑出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一把夺走了格蕾西手里的碗。
卡珊德拉勉强挤过了一群在海滩中央唱歌的狂欢者。她仔细地嗅了嗅汤锅周围的空气,眨了眨眼睛。然后她对格蕾西比了个问号。
“没事的,孩子。这只是一点无害的幻觉。最多几个小时就会自行消退。”克拉克从容出现在格蕾西身边,笑眯眯地顺手搭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端着不知道哪来的汤碗喝了一口,“相信我,我看得出来。”
“无害的幻觉?”从几个拉着他跳舞的老头子中间惊险逃脱的戈登局长说,“老天,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在伏特加泳池里游了两小时。”
“至少没有人表现出暴力倾向。实际上,我想他们甚至不会失忆,这些只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克拉克公允地说,“所以,现在基本上是在海滩狂欢了。话说回来,这汤味道的确很好……”
格蕾西真的有点想笑。主要是周围的气氛真的让人觉得像是一群儿童在过卡通狂欢节——她认出了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还在互相阴阳怪气、指手画脚的几个人现在莫名其妙地相见恨晚,抱在一起,试图召唤牙齿精灵。
另一只手悄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十分顺滑地把农场主从克拉克的怀里拐了出去。
超人动作一顿,转过脸,只见哈维·丹特动作自然地揽住格蕾西的肩膀,语气温文地说:“我刚刚好像看见默尔特在找你,西西。”
“我希望市长没喝太多汤……”格蕾西皱起了鼻子,“他刚刚好像还在指挥交响乐团。咦,现在他在哪里?”
借此机会,双面人三言两语就把农场主夹带离开,从嘈杂密集的人群中间穿过去了。克拉克沉下脸来,抿着嘴唇跟上,接着发现自己身后还跟了一小串人。
挤过一群正在大啖薯条的中年人,格蕾西看到前市长默尔特正徘徊在一片空地上。她笑着谢过哈维给她带路,然后走到默尔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市长的肩膀:“你还好吧,市长?你找我?”
默尔特略显迷茫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她戴着的某一枚陈旧黯淡的戒指上。
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一蹦三尺高——此人立马像触电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好几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格蕾西大吃一惊。
“哦,不……”他热泪盈眶、结结巴巴地大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
“……?”格蕾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是看到自己丢失的戒指戴在农民手上而已,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这不会真的是他的结婚戒指吧?她甚至没把戒指扔进汤里呢。
一时间,格蕾西都有些不忍心继续恶作剧了。市长是个好人……她最好还是物归原主。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你的隐私,默尔特。这是我在教堂找到的。”她诚恳地说,试图摘掉戒指还给市长,“只是开个玩笑。我这就还给你……”
市长又在沙地上连退几步。又是毫无征兆地,他转过身,对着全场大喊:“农场主戴上了戒指!!”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群魔乱舞的沙滩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脸来看着她。格蕾西微微张开了嘴,感觉自己的脚趾蜷缩了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阵仗也不必这么大吧……她开始默默地把戒指往外摘……
然而默尔特似乎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等这位原本体面端庄的中年人开始嚎啕大哭的时候,农场主真的开始后悔在炖汤的时候手滑了一下了。她为什么不听达米安的话呢?
然后默尔特喊了起来,气氛顿时急转直下。
“格蕾西·米勒戴上了戒指!”默尔特边哭边喊,在原地上蹿下跳,因纯粹的喜悦而挥舞起了手臂,“——我正式宣布她成为了五大家族的党魁!我们的新领袖!”
【成就-农场教母可解锁! 】
【是否接受? (是/否)】
等等,什么东西……?这不会是什么往汤里扔曼德拉草果实才能解锁的成就吧?
格蕾西茫然地选择了“是”,紧接着,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呐喊。
接着,就像强制进入了过场动画那样,一瞬间,伪装成普通市民的五大家族一拥而上,在农民惊恐的大叫声中,把她淹没了。
在一片混乱过后,他们终于——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找到了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一件黑色大衣和一个小天鹅绒领结。
“坐下,坐下!新领袖必须登上宝座!”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头目满是热情地大喊。
还没反应过来,格蕾西就发现自己被强行推上了椅子,披上了黑大衣,不知道谁把领结系上了她的脖子。几分钟后,一只不知所措的猫被隆重地放在了她的腿上。
“别这样,朋友们。”格蕾西在椅子上尴尬地抚摸着那只脾气暴躁的猫,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有点过了……真的。”
没人理会她的抗议。默尔特举起双臂宣布:“堂·格蕾西万岁!哥谭万岁!”
人群疯狂地欢呼起来,不知道是谁用嘴唇吹出模拟的喇叭声。整个场面就像《教父》的诡异重演,五大家族的人围着她站成半圆形,鞠躬感谢她愿意接受这份责任。三位女性角头和两位男性角头走上前来一个接一个地亲吻她的手,其中一个人头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被人亲吻一轮之后,格蕾西看起来深受震撼,呆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在人群深处,几位混入宴会、保持着清醒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肯定是我今年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了……”提姆喃喃说道,“他们到底是喝多了有毒的汤才这样,还是他们本来就疯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卡珊德拉,后者茫然地望着这一幕,双手不自觉地曲在身侧,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但几秒钟后,她又放松了下来。
然后卡珊德拉也同样茫然地转回视线,对着提姆,在空中画了个问号,指了指那些正在排队自我介绍的人。她解读了那些产生幻觉的黒幚家族成员的肢体语言——十分荒诞,但似乎发自内心,没有攻击性。
接着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又指向格蕾西,歪了歪头,似乎这个想法让她很惊讶。
“他们喜欢她,是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卡珊。看起来我们的默尔特市长为此谋划了很久……我想她总是知道如何让人们喜欢她。”提姆说着,微笑了起来,“每个人都爱她。就连贝恩看起来也总有一天会哭的,如果他能找到他的泰迪熊的话。”
卡珊德拉点点头,嘴唇紧闭,全神贯注地看着,像是在思索。然后她张开嘴,磕磕绊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猫。”她指着格蕾西腿上那只满足地打着呼噜的花斑猫说,“猫。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认为她是……他们的教父……我是说,教母?”提姆忍着笑说,“我很好奇我们的‘老板’看到这个会怎么说。”
“有器。”卡珊德拉说。
“有趣还不够形容这个。”提姆一本正经地纠正了她的发音,“她可以统治整个世界,而我还会邀请她一起吃早餐。”
在海滩的更远处,乔装打扮后的戈登局长看着格蕾西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端起来放在椅子上,黑袍加身,差点冲出去展开救援——然后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猛地拉住了他,使他错失良机。
接着,曾经的警察局长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群黒手党宣布农民成为了他们的老大……什么玩意啊?
“见鬼。蝙蝠侠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戈登喃喃道,“等这群人清醒过来,他们会把她害死的。”
“他们不会。”哈维·丹特在他身后说。
“……你怎么知道,双面人?你不会真觉得她适合干这个吧?”戈登扭过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她恐怕甚至不知道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们发现她没有玩他们的那套游戏规则,他们会将她生吞活剥。”
“哦,她不需要知道。她不需要了解规则,因为她一边走一边改写规则。”哈维回答道,他的声音很轻,棕色的眼睛却很明亮,“他们知道她没在玩他们那套游戏……这就是他们害怕她的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尝试。”
戈登挑起眉毛:“这只是你的看法……你觉得她能搞定他们?”
“我觉得?我觉得她可能比大多数试图管理这座城市的白痴都要强。”哈维温和地说,脸上的微笑变大了一些,“而且我很喜欢看到这个。”
“喜欢什么?”戈登说,“喜欢看一群中毒的老派黒幚排队亲吻格蕾西的手?”
哈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掷了掷,然后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些人一辈子都在争权夺利,现在却把权力交给了一个可能上周才卖给他们新鲜蔬菜的农民,而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戴上了王冠。难道你不喜欢吗,戈登局长?”
“好吧,见鬼,她可能是他们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了。”戈登笑了,难得回忆起了过去和眼前人把臂言欢的时候,轻声问道,“那你呢,哈维?你现在是好人吗?”
哈维的笑容弧度:“我?我是个怪物,记得吗?除了我自己,我不在乎任何人。”
戈登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他们上次有这么长对话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向现在已经彻底放空的格蕾西,还是没忍住露出微笑:“你曾经在乎过。我觉得你现在还有一部分在关心别人。”
哈维嗤之以鼻,移开了视线:“别到处乱说,吉姆。我有我的名声要维护。”
*
“布鲁斯上哪去了?”提姆压低声音说,“你敢信吗,他到现在还没有突然贴着胡子出现,然后叫我们查一查这些人的老底——”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人为了得到那枚戒指而杀人。”啃着杨桃的杰森干巴巴地评价道,“这对哥谭来说还挺新鲜。”
“?”卡珊德拉看着突然出现的杰森,指了指他手里的杨桃。杰森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朝她灿烂一笑:“格蕾西送的。她说花了三千块呢。”
卡珊德拉:“??”
“好了,为什么不为哥谭有了新的教母而高兴呢?”杰森磨了磨牙,笑着说,“我打赌再过两天时间,这些人就会在屋顶上种庄稼,用黒手党的秘密换草莓和山羊奶酪。你能相信吗?”
“说实话吗?是的,我有点相信。”提姆回答,“不过我得承认,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们以后是不是会在夜巡的时候破窗进屋,抓着她的领子拷问帮派情报?然后和格蕾西大打出手,你死我活,互放狠话……打不过怎么办?”
“???”卡珊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提姆。
“小心点,德雷克。我现在心情很好。按照我们‘大老板’的性格,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有一个问题:我们所有人的身份好像都已经暴露了。”杰森说着,忍不住笑了几声,“啊哈,我喜欢这样。”
“老实说,我觉得她现在只是很高兴多了只猫。”提姆说着,看着格蕾西面带微笑地送走第四十六个自我介绍的黒幚家族成员,手里无意识地摸着狸花猫的脖子。
杰森哼了一声。然后他凑到提姆耳边,像恶魔一样轻声开口了:“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排队上去,她会允许我们亲她一口吗?”
提姆:“……”
提姆:“别……”
*
“她做得很好。”被自己的罗宾记挂着的蝙蝠侠本人正站在阴影中的有利位置,喃喃自语道。
“不好意思,我是无意听到的——但是你看起来像个自豪的家长。”克拉克在他身后挑起了眉毛,“她现在真的是哥谭之王了。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我只比她大八岁。”布鲁斯回答得文不对题。纵使克拉克已经习惯了蝙蝠侠的关注点总是异于常人的说话风格,还是短暂噎住了一下。
“好的。虽然你没问,而且你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比她大四岁。”克拉克咧嘴一笑,和他的老朋友一起默默地乐了一会儿,“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了?也许?”
“嗯。”布鲁斯说。
“‘嗯’是什么意思?”克拉克问。但布鲁斯说完这个音节就直接扒拉开人群,往前面去了。
“好了!”他拍了拍手,大喊一声,用明显的西西里口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想,新领袖应该从这些……仪式中休息一下。今天就到此为止如何?”
潘尼沙家族的那位角头大叫一声:“我们的领袖应该再发表一下团结五大家族的演讲!我们要重振哥谭的荣光!”
农民苦巴巴地看向布鲁斯,明显并不想当众分享农场经营经验。那只狸花猫打了个哈欠,从格蕾西的膝盖上跳了下来,顺着布鲁斯的裤脚往上攀爬。
蝙蝠侠接住猫,清了清嗓子:“那就干一杯吧……我们的格蕾西阁下?”
格蕾西朝布鲁斯笑了,笑意活泼地从脸颊溅到眼睛里,布鲁斯不得不压住自己的嘴角,让自己不要看起来太冒失。
于是农场主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黑色大衣拖在身后,举起了想象中的酒杯:“敬……一场盛大的宴会和美味的汤?”
人群再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就好像她刚刚发表了哥谭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就职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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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符合黑袍加身的一集×
莫名其妙的隐藏成就增加了!
第89章
五月下旬,默茜·格拉夫斯站在无人区的边缘,哥谭市破碎的废墟像野兽的尸体一样横亘在她面前。
她刚在波哥大结束工作,然后飞回美国。她的雇主给她制定了日程表,她不想让他失望。默茜讨厌迟到,在生意场上如此,在秘密行动中更是如此。
但是,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迟到。
搞定国民警卫队的随机检查站花了一些时间。她摇下车窗,微笑着出示了驾照,然后费了一番工夫才让警卫打消疑心。没用效率最高的方式,因为她的雇主不希望哥谭附近出现国民警卫队的尸体。
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默茜下了车,调整了一下夹克,光滑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在穿过裂开的街道和凹凸不平的瓦砾时,她很好奇这个地方曾经是什么模样。
她首先穿过西部郊区,严格来说,这里还不属于无人区的范围。默茜知道复仇者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基地。那座外表看起来像仓库的建筑的后面有一辆看起来像是殖民时代留下的矿车。
在神盾局的要求下,复仇者联盟已经撤离了哥谭,这个据点现在空荡荡的。不过它并没有完全空置。托尼·斯塔克的战衣仍然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它的眼睛注视着荒凉的周边。
默茜驻足了片刻,从远处观察着这个建筑,并没有看出它和周边的建筑物有任何区别。这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她继续往预定的方向走去。
无人区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太风平浪静了。这不是哥谭的典型特征。默茜在来这里之前读到的文件里详细描述的是一个秩序完全崩溃的地方,但她看到的似乎并非如此。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涂鸦,不仅有抗议政府抛弃哥谭市的涂鸦,还有帮派占领地盘时画下的标志。她看到人们在重建家园,用废木材和金属修补破碎的窗户。
小巷里开辟了小菜园,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临时的市场摊位,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街头黑市交易,而是一种诡异的、成体系的、类似乡村社区的易货贸易。
人们在那里交易日用品、新鲜果蔬和农副产品。默茜看到几位妇女用一个保龄球大的苹果换一根手臂长的胡萝卜,因为她们晚餐想做炖菜。几个小孩子高兴地和她们换了。
默茜挑起了眉毛。传言说这片无主之地暴力至上、混乱不堪。但很明显,这里的人们还在生存,甚至可以说是在茁壮成长。
她的雇主所料果然不错……某位农场主的存在无疑对这里产生了影响……她牧养着这里的人们。
默茜知道,人类和羊群没有区别,所以,他们也会像羊群一样追随着她。这奇怪的和平目前看来还算有效。
她跨过一片瓦砾堆,向城市北面跋涉。大概半小时后,她总算是遇到了第一个稍微像样的障碍。这也是今天她在无主之地内部遇到的唯一一个障碍:一群流氓,可能是一个小帮派的残余分子,靠在街角一片瓦砾堆附近的破车上,脸上带着难看的笑容。
“嘿,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其中一人咧着嘴,他一手拿着撬棍,半张脸被临时扎起的头巾遮住,“像你这样的女士一个人走在这里可不安全。”
默茜停下脚步。她又想拔枪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群人身上浪费子弹。她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环顾四周,然后说:“这是蝙蝠侠的领地。”
“嗯,蝙蝠侠的领地。”那个头巾人说道,咧嘴时露出泛黄的牙齿,“可蝙蝠侠现在在哪呢,乖乖?这片街区还是我们科萨人说了算!”
“这也是农场主的领地。”默茜又朝墙上那个紫色的笑脸点点头,“我听说五大家族已经奉她为主了。”
墙壁上,紫色笑脸鲜亮地对着人们露出傻气的微笑,看起来有点像字符画【 :3 】。这个笑脸头上画了两个小恶魔一样的尖角,可能是农场主对蝙蝠侠的某种调侃。这事按逻辑不可能发生,但它居然就是现实:蝙蝠和别人共享他的领地。
“……”不知为何,这个科萨人迟疑了片刻,然后硬起决心,大声说道,“少唬我!我听说农场主最近都不在哥谭!她不会过来的!”
默茜面无表情,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农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格蕾西·米勒在阿卡尼姆保险库中的抢劫行动进展喜人,大半个月来,地下传来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她的雇主对自己的损失似乎并不心疼,对布鲁斯·韦恩的秘密的好奇胜过了那些他的多年积蓄被强盗挖走的遗憾。如今他仍然守在华盛顿,等待着农民可能实现的突破。
科萨人显然把默茜这片刻的停顿当成了软弱,他狞笑着猛扑过来,向她挥舞着撬棍。
默茜又叹了口气,毫不费力地侧身躲过,抓住他的胳膊,猛地扭到他身后。令人作呕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默茜没有停下,转了个圈,一记迅猛的踢腿把另一个科萨人踢进了一堆破碎的混凝土中。其他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冲上前。
“走开。”她声音平静无波,十分客气地说,“趁你们还能走。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剩下的暴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拖着受伤的同伴慢慢后退。默茜在外套上擦了擦手,继续向前走。她还有工作要做。
在废墟里穿梭了几个小时后,默茜到达了哥谭北部。这里有一条铁路隧道,是很久以前,莱克斯·卢瑟为可能需要暗中出入城市的情况预备的。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默茜走进了黑暗之中,老旧的管道里涓涓流淌的微弱水声在寂静中回荡,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隧道本身很长,宛如迷宫,在地震后也遭到了一定的损坏。
哥谭人显然不知道这条隧道的秘密。不知道是谁在这里靠墙摆放了两排木桶,用阴凉僻静的环境试图酿造饮料。默茜不打算理会那些可笑的小桶,她穿过隧道,一直走到一扇隐蔽的门前。
门边安装着一个密码箱,这是地震前的老古董,时隔多年依然可以使用。
默茜从腰带上抽出一个电池组,将它塞进密码箱。灯光闪烁,她听到密室系统启动时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但令她惊讶的是,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她面前的这扇门并没有上锁。
默茜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贝恩当然不会费心锁门。他不需要锁也能保守秘密。
她敲了敲金属门,声音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回荡。不等回应,默茜就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嘶嘶声。
屋内光线昏暗,贝恩高大的身影让这个宽敞的车间看起来都变得狭窄了许多,灯光在他肌肉发达的身躯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一些炸弹整齐地摆放在一张金属桌上,在闪烁的荧光灯下,炸薬表面熠熠生辉。贝恩站在桌子旁边,微微弯着腰,正在耐心地调整其中一个装置。在他身边,他的小泰迪熊坐在椅子上,乖巧地看着他。
“你迟到了。”贝恩说。现在他们在哥谭,所以他说的是英语,发音小心翼翼,确保每个单词都发音准确。
默茜走了进去,与他擦肩而过。
“交通堵塞。”她平静地说,眼睛盯着桌上的东西,“进展如何?”
“差不多快准备好了。只需再做一些调整。最多两个星期。”贝恩说道,对桌上的东西做了个手势,“你知道记录大厅已经在两个多月前就差不多被人炸掉了吧?”
“我知道。我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默茜在他摆放炸弹的桌子边停了下来,“双面人的人似乎认为是红头罩替我们完成了这部分工作。”
“我怀疑这点。”贝恩说,“所以呢?”
“还不够,贝恩。你需要把城市记录员办公室和档案馆剩下的部分也炸掉。那里可能还存在的任何记录都需要销毁。”默茜说,“我的雇主不会容忍半途而废。然后你会得到你的报酬。”
“我知道了。”贝恩说,“你和你的雇主都无需担心这点。”
默茜满意地拿起一枚炸薬,检查上面的线路:“递归,非常好。计时器和遥控引爆。”
“我想最好计划一个冗余。”贝恩焊接完最后一个接头,放下烙铁,然后关闭了发电机,“看来,你已经确认过了我的设计方案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默茜微微一笑,顺口答道,“我的雇主信任你的工作。我也是。”
她的目光转向他,研究着贝恩的反应。后者哼了一声,略表满意。
然后,默茜话锋一转,问道:“跟我说说五月十一日那天的具体情况。我听说五大家族的领导层发生了变动。我相信你的确按我说的那样赴约了。那里发生了什么?”
贝恩拿起电池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背对着默茜,把九伏电池扣在炸弹上,用电压表检查连接情况。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的。
接着,贝恩放下电池,顺手将椅子上的那只泰迪熊抱了起来,放在桌上,靠在炸弹旁。
“我不关心他们的游戏。那只不过是某个老傻瓜操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到那个位置上,好推动他们的议程。”贝恩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她什么都不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要不了多久就会粉身碎骨。”
默茜强忍着没有翻白眼,只是微微一笑。他这么认为很好。贝恩是那种注重实力的人,对任何他认为的弱者都不屑一顾。这不是默茜第一次看到有人低估她,后来才发现他们错得多么离谱。
如果贝恩也低估了她,似乎是件好事。农民对她接触过的人都有一种无可避免的影响。默茜见过其他人在与她接触后是如何软化的,她更愿意让贝恩专注于他们的目标……前提是,他说的是实话。
直觉告诉她,可能并非如此。他没有和她对视。
“迟早会粉身碎骨?”默茜饶有兴致地地说,“具体情况,贝恩。这个领袖是怎么选出来的?五大家族里没有人出来反对让一个小女孩主持大局吗?”
贝恩什么也没说。他的耐心正在消磨殆尽,默茜能感觉到这一点。他不喜欢说话,尤其是当他觉得谈话正在转向他认为不合适的领域时。但合同最终还是让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贝恩沉默片刻,冷冷地回答,“达成协议之后我就离开了。我说过我不关心他们内部的事。”
默茜让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仔细研究着贝恩。他的情绪很微妙。也许是恼怒,也许是不耐烦?
“我听说这个‘小女孩’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她似乎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无冕之王。”默茜微笑着说,“你应该更有耐心一些。在这些棘手的问题上,耐心是有回报的。”
“就是‘有冕之王’又如何?没有力量做后盾,影响力毫无意义。”贝恩哼了一声,本该移动炸药的手指摆弄起了他的小熊玩偶,“我的合同里没有包括玩过家家的报酬。”
“我明白了。”默茜轻柔地回答,“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
“总之,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过了一会儿,贝恩继续说道,引开了话题,“米勒码头沿线的几个仓库都将用于储存你的雇主要运来的东西。但报酬得由你来谈。”
默茜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我知道。”她说。 “会的。”
贝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把注意力转回炸弹上。默茜对他确认好的炸弹连接状况轻声赞许,然后她绕到他的正面,状若无意地开口:“你和那个农场主打过交道吗,贝恩?”
又来了——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贝恩的大手短暂地握了起来,然后他抬起头,和默茜对视着。
“没有,我知道我的工作。”他迅速回答道,皱着眉头,“我对农业和从事农业的人毫无兴趣。”
“很好。”默茜说,目光在贝恩身上又停留了一秒钟,“那就这样。剩下的交给我吧。”
*
贝恩知道默茜是怎么看他的,他渴望有机会证明她和她那个不知名的雇主是错的。
当他第一次来到哥谭时,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消灭蝙蝠侠。他来这里是为了夺取他认为属于他的命运和遗产——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这次,他没有这样的动机。这次,他要表现得专业一点,他要让默茜·格拉夫斯小姐知道,当贝恩受雇完成一项任务时,他一定会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会做得很好。
这关系到荣誉和自尊,对他来说,这两者都目前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比金钱、地位或恶名重要。贝恩觉得自己是自食其力者的缩影;事实上,正是这一点让蝙蝠侠——布鲁斯·韦恩——一度成为他憎恨的对象。
贝恩的未来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剥夺了。在他的家乡圣普里斯卡,众多向风群岛中的一个,法律是残酷而古老的,父亲的罪孽要由儿子来承担。这几乎完全是字面意思。
贝恩就是在监狱里出生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为父亲的罪行受苦,并被判在监狱中度过余生。在他八岁时,他的母亲去世了。奇迹般地,他活了下来,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茁壮成长。他阅读了他能阅读的一切,身体越来越强壮。不到二十岁,他就统治了整个监狱。
他下定决心越狱。穿白大褂的人和他们的非法实验——他们称之为“毒液”的项目——给了他一个机会。毒液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但也夺走了他的心智,最终将他逼疯。
然后他逃离了圣普里斯卡,把目光投向了哥谭。他推断出了蝙蝠侠的身份,折断了他的脊椎,将他扔在大街上。但另一个穿着蝙蝠侠披风的人又打败了他,重新将他关进监狱……
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历史。他摆脱了毒液的影响,又是自己的人了。他可以自由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对此还有任何怀疑,在哥谭完成任务后获得的报酬也会打消他的疑虑。
但这是后话了。现在,他有事情要做。
关于农场主,默茜有两个认知不完全正确。第一件事,是贝恩没和她打过交道。这完全错误——这条出城隧道里那两排正在冒着泡的酒桶不会这么认为。
第二件事,农民最近不在哥谭。这部分正确。昨天深夜,贝恩能听到她从隧道里跑过的声音。但今天不是。今天,她有留在哥谭的理由。
以贝恩的体型来说,他不适合四处打探消息。但在哥谭,没有消息意味着寸步难行。好在他有一些忠诚的朋友。
有传闻说,杀手鳄组织了一场残酷的比赛,他把这场比赛称为“老鼠锦标赛”。本质上这是一场钓鱼比赛,但兑换奖品只能使用哥谭下水道里的老鼠。显然杀手鳄终于无法忍受在下水道里四处活动的捕鼠者了。
贝恩并不在乎杀手鳄是不是想用这种活动引出捕鼠者干掉。杀手鳄是他的手下败将。但农场主不会错过这个。贝恩的机会不多。
默茜离开之后,贝恩又耐心地等了一会,直到天开始变黑。
接着,他出了门,在黑暗的隧道里潜行了几十分钟,然后下行。贝恩避开了诱杀装置和帮派守卫,接近了连接着哥谭供水管的地下河,那里就是杀手鳄的地盘,也就是老鼠锦标赛的现场。
废墟中弥漫着阴森恐怖的节日气氛——人们搭起了临时摊位,垃圾桶里燃起了火苗,照亮了阴暗的隧道。到处都是杀手鳄的爪牙和其他为了奖励闻风而来的参赛者。他们在地下暗河里钓鱼,设置陷阱,然后把从浅滩上捕获的老鼠拖到水面上。
然后贝恩看到了她——那个农民,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全神贯注地盯着下面浑浊的水。她身边放着一台小型鱼饵机,不时地向肮脏的水里投放鱼饵。
贝恩看着她精准地抛出鱼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无法将这个安静的农民形象与那个据说现在掌控着五大家族的人相提并论。
他悄悄地走近她,庞大的身躯踩在脚下光滑的石头上,出奇地安静。含蓄不是他的强项,但他必须小心一些。
他走到她身边,决心自然地与她搭话。贝恩清了清嗓子,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靴子就擦到了鱼饵机。
砰的一声,那台看起来坚固精密的金属机器就像一块威化饼干一样被轻而易举地踢个粉碎,然后就完全没了动静……
贝恩沉默而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格蕾西转过了脸。
安静的农场主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从水面转移到了已经破碎的机器上,然后又移到了贝恩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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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农民就不会害怕农民是吧,贝恩:我怕(
待修
第90章
“我道歉。”贝恩尴尬地低声道。他等待着格蕾西的反应——任何反应——但农民似乎失去了灵魂,一言不发,昏暗闪烁的灯光给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贝恩从不畏惧黑暗和潮湿。他生于黑暗,长于黑暗。在圣普里斯卡的监狱里,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游泳,因为每到夜里,海水就会倒灌淹没他的牢房。但在此刻,站在地下河边昏暗的火光中,他突然觉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面的农民……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慢慢放下钓竿,把它收回包里,然后一声不吭地把手伸进口袋,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把弹弓。那把弹弓制作优良,用蓝色的绳子缠着手柄,带着暗红色的皮兜。
贝恩的本能警报响了。他面对过蝙蝠侠,与军队战斗过,对付过毒药和毒液,但格蕾西装在弹弓里的发光金属矿石,和她的表情,让他感觉……很脆弱。
农民冷酷地举起弹弓,瞄准了他。
他的直觉告诉他要行动,但他的身体却犹豫了一瞬间。这就是她所需要的。
时间变慢了。
砰!
矿石从弹弓中飞出,像彗星一样划过潮湿的空气。贝恩完全凭直觉做出了反应,扭转身体以避免被直接击中,但弹丸的准头实在太准了,就像她已经冷酷地计算过了他行动的轨迹——发光的矿石像货运列车一样猛烈地撞向他的腹部!
疼痛在他的躯干上炸开。贝恩喘着粗气,踉跄后退,紧紧捂住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对于一个经受过无数次伤害的人来说,这种疼痛与众不同。
多年来,贝恩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疼痛。疼痛在贝恩的身体里爆发,就好像矿石是专门为绕过他增强的力量而设计的,带着比弹片更强烈的痛苦深入他的核心。有那么一瞬间,贝恩感觉自己半死不活,那种鲜明的疼痛几乎让他瘫痪了。
“该死!”他怒吼起来,与其说是因为疼痛,不如说是因为难以置信的挫败感——他猛地向前冲去,试图将她打倒。他是贝恩——击垮蝙蝠侠的人——而现在,他却被一个拿着儿童武器的农民羞辱了。
但是农民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的弹弓瞬间再次上膛,在贝恩拉近距离之前,又一发矿石弹丸准确无误地射出,金属的光芒在空气中划过彗星般的尾迹。
砰!
他向旁边一闪,勉强躲过了这一击,弹丸与他身后的墙壁相撞,在地面上产生了一阵冲击波。贝恩愤怒地咆哮了起来,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她想杀了他!
附近的几个老鼠锦标赛参赛者,还可能包括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杀手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们惊恐地尖叫了起来。格蕾西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动弹弓。
砰!
贝恩还没站稳,又一击打了过来,瞄得很准,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他再次躲开,但矿石从他的手臂上擦过,一股剧痛传遍全身。感觉就像撕裂了皮肉,尽管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砰!
结束了。矿石击中了他的小腿。一阵剧痛从他的腿部袭来,贝恩猛地一屈膝,跪倒在地。他的肌肉因撞击而痉挛起来,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狠狠咬了舌头一口,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晕过去。他尝到了鲜血的味道,愤怒和屈辱充斥着他的大脑。
他倒下了。他居然倒下了。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件可怕的事。
贝恩抬起头,呼吸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原始的屈辱和愤怒像有毒的空气一样充斥着他的肺部。他抬头瞪着格蕾西,目光之强烈足以焚烧钢铁,但她只是站在那里,表情隐藏在阴影里,弹弓仍握在手中。
当然,她不是普通人。她甚至不是一个义务警员。没有任何超人类资料提及过她。她一直隐藏得很好。在那双眼睛背后,潜藏着蝙蝠侠从未警告过他的更危险的东西。
她露出了真面目。她比任何人警告过的都更阴险冷酷、捉摸不定。
疼痛阵阵袭来,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心中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贝恩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愤怒在他心中沸腾,与更阴暗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厌恶。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因为他低估了她。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农民是如何在短短几秒钟内让他变成这样的?
她到底是什么……农民?
格蕾西放下弹弓,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贝恩觉得他就要死在下水道里了,不是死在蝙蝠侠手里,也不是死在某个强大的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一个拿着发光金属矿石的农民手里。他的肌肉绷紧,准备以死相搏,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农场主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她没有继续攻击。她也不需要。
然后,格蕾西放下弹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从黑暗中走上前,表情没有恶意,带着歉意,声音平静,近乎母性。
“对不起。”她温柔地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你想要一瓶果酒吗?”
她仿佛在为打翻了饮料道歉,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态度比疼痛更让贝恩目瞪口呆。格蕾西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瓶果酒。然后她把酒递给他:“来点?手工酿造的。”
贝恩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如果换作是他,他会轻而易举杀了眼前的失败者,而不是给他送礼物。
所以他也微笑了一下。他仍然能感觉到内脏的剧痛,胸口因呼吸困难而剧烈起伏。这份疼痛和屈辱依旧鲜明地烙印在他身上,但农场主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某种和蝙蝠侠很像的东西——让他感受到了尊重。他接过了酒。
“你的鱼,贝恩先生。”格蕾西继续说道,递给他一只老鼠。这只老鼠似乎是刚刚贝恩朝她冲去时踢晕的。然后她站起来,给他让出了位置。
贝恩的微笑消失了。他真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刻意羞辱他。从语气上看不像,但在事实上是。他咬紧牙关,忍住再次发怒的冲动,大脑挣扎着处理这荒谬的情况。
“我不是来钓鱼的。”他勉强挤出一句话。
“……”格蕾西的微笑又消失了一瞬间,“你不钓鱼……那你走到水边干什么?”
贝恩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时间,他很想在彻底失去尊严之前离开。真相——他想衡量她的威胁——现在听起来软弱无力。哥谭最可怕的反派跪在地下河边,被一个农民用弹弓打得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似乎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声招呼。”贝恩说。
格蕾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更加突然的,她就那么眼泪汪汪了起来。
贝恩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格蕾西眼里噙满了泪水,脸皱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狗。她看了看贝恩,又看了看水面,然后发出一声悲鸣:“你不钓鱼……?你……我的鱼饵制造机——!”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又想杀了他了。不过紧接着,她呜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不能怪你”,扭头就走,把鱼线甩到了水里。
不是……这人……真哭了啊?就为了那个鱼饵制造机?他可以徒手碾碎一个人,但这……不太一样。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一位强者对一个被她轻易击败的人露出这种可怜的表情。
贝恩感到脖子后面冒出了冷汗,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这是不对的。非常可怕。她在操纵他吗?或者更糟的是,她真的那么生气吗?
这是他经历过的最不安、最荒谬、最可怕的感觉,一种陌生的负罪感。为什么这让他如此烦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那个阴险冷酷、恐怖无情的农场主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丢了心爱玩具的小狗,而贝恩要为此负责。
一时间,贝恩的思绪飘到了他的小熊身上。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小熊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他也想起了蝙蝠侠——有时他叫他“朋友”,虽然这个词并不是很合适。可是现在,贝恩看着农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弄坏了朋友玩具的孩子。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抖了抖脚,然后说出了他唯一想到的一句话:“我会赔你的。”
格蕾西转过头,眼睛闪着光,感觉她身上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杀意:“赔我?”
贝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胸口涌起一阵面对死亡的恐惧:“是的,我……是我弄坏的。我会修好它的,或者……或者再给你买一台。”
格蕾西抽了抽鼻子,摇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竿。她熟练地收线,从地下河里捞上来一团水藻:“你怎么赔呢?我刚做了一批老鼠诱饵……呜……今天才这么几只。”
贝恩低头瞥了一眼她旁边的笼子,里面的六七只老鼠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还在用爪子给自己洗脸。他不假思索地抓起刚刚格蕾西递给他的那只老鼠,扔进了农民的笼子。
“好了。”他嘟囔道。 “……现在多了一只。”
“……谢谢。”格蕾西低头看着老鼠,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笑了一下。但那股杀意依旧在空气里涌动着。
“还有……这台机器。你在哪儿买的?”贝恩问道,急切地想把事情弄清楚。
“我没买。我自己做的。需要铁锭、珊瑚和海胆。”格蕾西叹了口气,“可惜……”
贝恩感觉头痛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制造材料?他的一生都与武器、爆炸o物甚至军事技术打交道,但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东西。他又开始怀疑农民是个从阿卡姆逃脱的疯子了。
然而,鬼使神差之中,他听到自己保证道:“我会帮你找到材料的。”
格蕾西叹了口气,还是有点难过:“但今天已经天黑了,老鼠锦标赛快结束了……”
“……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贝恩忍不住问。
“因为好玩呀。”格蕾西爽朗地回答,“而且还有奖励。”
奖励。是的。贝恩点点头,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接受了她的话。他知道奖励。杀手鳄给这个扭曲的比赛设置了一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规则。代币根据捕获的老鼠发放,可以在鳄鱼经营的摊位上兑换奖品,包括弹药补给之类的无人区必需品,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农场主已经拥有了整片无主之地,还想要一些老鼠冰雕之类的玩意儿。但他能理解她的意思。他也是被奖励驱使来到哥谭的,尽管他们所求之物完全不同。
他转身离开了这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会找到材料,修好机器。他别无选择。他无法忍受就这样离开,格蕾西实在是太可怕了,越早摆脱她越好。
沿着下水道蜿蜒曲折的隧道,贝恩寻找起了举办这场诡异比赛的那头野兽。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下水道里的恶棍发出的明显的水花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杀手鳄也远远地看到了贝恩。他靠在一根长满青苔的管子上,巨大的身躯半浸在淤泥里,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好啊,好啊,看看这是谁。”鳄鱼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咆哮的笑声,“听说你被农民打败了,贝恩!她是用胡萝卜还是什么东西打你了?”
贝恩没有浪费时间。在杀手鳄嘲讽完之前,他的拳头就打了出去,正中杀手鳄的下巴。鳄鱼踉跄后退,笑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咆哮。贝恩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把他打回了浑浊的水中。
这才对!贝恩是最强大的,无可匹敌的,不可阻挡的。农场主只是个意外。是的。正是如此。
杀手鳄甩掉下颚上的血,爪子抓向贝恩的胸膛,但贝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中了杀手鳄的膝盖,让这个大块头怒吼着摔倒在地。
杀手鳄迅速恢复过来,用拳头猛击贝恩的侧面,但贝恩已经掐住了鳄鱼的喉咙,将他扔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当杀手鳄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时,贝恩又给了他一拳,这次他被打到了附近的一根铁管上。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随着杀手鳄的倒地,几根管道也哗啦啦地掉落在地。
“你到底想干什么,贝恩?”杀手鳄吐着唾沫说。贝恩的手臂压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气管发出嘶嘶声。
贝恩松开了他,但依然没松开拳头。
“让你那个老鼠大赛明天再办一天。”他咆哮道,“我还需要材料。铁锭。珊瑚。海胆。”
杀手鳄眨了眨眼睛,显然怀疑贝恩又被毒液搞坏了脑子,但他这会伤痕累累,无力反驳。他只好靠在墙上,艰难地按着喉咙:“你疯了,贝恩。你现在是在给农民跑腿吗?”
贝恩面无表情:“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杀手鳄。按我说的做。否则我打碎的可不止你的下巴。”
“小吱!”正在寻找自己失踪老鼠的捕鼠者大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补丁!小窥!你们去哪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不会是那条该死的鳄鱼——啊哦。”
捕鼠者和他的老鼠大军在这两个泰坦巨人面前停了下来,脸色僵硬。还没等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贝恩就把阴冷的目光投向了他。
“你。”贝恩威胁地咆哮道,捕鼠者愣在了原地,“我需要珊瑚和海胆。马上。”
捕鼠者的嘴张合了几下,吓得吱吱直叫,似乎想做出合理的回应。
“珊瑚?海胆?”他结结巴巴地看着贝恩和鳄鱼,后者还在下水道淤泥里瞪着眼睛,“我……我能找到它们!是的,我能……”
“去做!”贝恩怒喝道,“快点!”
捕鼠者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不敢反驳:“好吧,好吧。我马上去找。”
他说着,一溜烟跑进黑暗中,脚下的老鼠蜂拥而去。
杀手鳄还在揉着擦伤的侧脸,他叹了口气,把旁边的管子捏成几块铁锭状的东西,扔到了贝恩脚下。
“看来你也疯了。”杀手鳄嘟囔道。 “不过还好。我见过更疯的。这就是你该死的铁。”
“这还没完。”贝恩警告道,“记得继续办你的比赛。”
捕鼠者很快带着一大捧珊瑚和海胆回来了——天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贝恩已经计划好了他的退路。他拿着材料,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恢复的鳄鱼,然后消失在下水道的阴影中。
贝恩知道他没有疯。自从他不再使用毒液之后,他早已不会被裹挟了。他只是信守诺言。他很快再次来到农民钓鱼的地方,这次确认了她旁边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然后他走上前,拿出了他为之奋斗的材料。农民笑了,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你都找到了!”格蕾西把从水里拖出来的韦恩可乐扔到一边,快乐地说,“真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贝恩感到又恐惧又高兴。他一言不发地把那些东西递给了她:“我说过我会的。”
格蕾西笑了,这次是真诚的微笑,不带任何杀意,看起来只有纯粹的高兴:“谢谢你,贝恩先生。”
“不客气。”贝恩说,“关于你的诱饵机,我很抱歉。”
很久以来,贝恩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这和他被雇佣的感觉不同。他不介意让有权势的人以为自己为他们工作。这种人可以买卖物,也可以买卖人。在他们眼里,人也是物品,和物品一样,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有价值。
但他此刻是自由的。他只是一个补偿了朋友心爱玩具的人。
“没事的!”格蕾西说着,把一个新的鱼饵机摆在了旁边。她看了看贝恩,迟疑半秒,然后把机器挪到另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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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好感度被强行打到负数之后的效果……因为数据溢出所以和正数的表现还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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