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西认认真真地,满怀成就感地,把那座完美雕像安置在农舍旁边,以确保以后可以一起床出门就立马摸到它。
她后退了一步,欣赏那东西坐在她的木屋旁边的诡异观感,感觉很幸福。
就在这时,太阳消失了。
刹那间,哥谭上空的天色暗了下来,一抹沉重的色彩从大西洋方向翻滚而来。但那并不是暴风雨。格蕾西抬起头,伸手遮住眼睛抵御突如其来的阴郁,只见那些“云层”碎裂成了千万片斑斓的色彩。
是鹦鹉。
一大群鹦鹉,红、蓝、金,这热带色彩构成的万花筒喧闹地席卷过农场上方,遮蔽了哥谭灰蒙蒙的天空。它们齐声鸣叫,那声音像是一场天国的号角。
随后,随着一次整齐划一的俯冲,它们转向北方,朝布里斯托尔镇那些崎岖的山峰飞去。
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格蕾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游戏结局,是优胜者的凯旋之路!她达成了100%的完美度,通往山顶的路被清理出来了。
农场主一秒钟也没浪费,立马吹响了笛子。
她的小马在一阵微光中出现了,早已备好了马鞍,用温柔的目光瞅着她。
格蕾西摸了摸它,翻身而上,发出一串笑声:“走吧小马!去山上!”
她冲出农场大门,沿着通往哥谭最高点的蜿蜒山路疾驰而去。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而清冽。鹦鹉们已经干完了活,自从“大灾变”以来一直满是泥石流和碎石的小路如今已变得洁净如初。石块被扫得干干净净,那些在这个季节绝不可能开放的紫罗兰和金盏花在山道两旁竞相绽放。
到了山顶小径的起点,坡度陡峭得不再适合马蹄。格蕾西下了马,给了小马一根胡萝卜,开始踏上石阶。她的心因为期待而怦怦直跳。
这是一个美丽的春日,这种好天气在哥谭通常是违法的。阳光穿透古老橡树的树冠,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点。
在她的左边,韦恩庄园冷峻的石灰岩尖塔耸立在崖边,像一只忧郁的母鸡般栖息在悬崖边缘。
在她的右边,极目远眺之下便是她的农场。从这个高度看去,农场就像一床百纳被。完美的正方形农田,几何布局的铱金洒水器,祝尼魔像森林小精灵一样在作物间穿梭。
再往远处,越过河流,就是城市。那股无主之地期间奄奄一息的毁灭感已经散去,哥谭再次开始了由车流、蒸汽与生命构成的呼吸。
格蕾西感到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在胸中澎湃,简直快要溢出来了。她检查了一下背包。甚至还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起雾了,又或者是她正在穿越云层。她感觉很幸福。她期待着在山顶等待着她的人。理论上,当玩家达成完美之后,如果没有结婚,镇长(或者说,市长?)会在山巅等待着玩家。
如果玩家结婚了,那么在长椅上等着的会是她的伴侣。他们会分享一个温情的时刻,并肩坐在长椅上,远眺风景,然后演职员表开始滚动。
那很浪漫!格蕾西对此期待已久,她的心都正因那份期待而怦怦乱跳。
她加快了脚步,穿过了最后一层云海。
山顶的平台沐浴在一种对哥谭而言过于明亮、过于纯净的光芒中。那是白金色的辉光,映照得脚下的石头宛如珍珠。
她停住了。风吹乱了她脸庞边的碎发。
那里确实有一张长椅。也确实有一份海天交接处的绝美远景。
但那里没有她的丈夫。
也没有默尔特市长。
也没有提着韦恩企业礼品篮的卢修斯·福克斯。
实际上,那平台上一个人类也没有。
相反,占据着神圣山顶中心位置的,是两只动物。
左边是一只白白的苏格兰梗犬。它体型小巧结实,毛发硬朗,还戴着一顶小巧玲珑、裁剪极其得体的礼帽。
右边是一只波斯黑猫。它毛发蓬松、油光水滑,戴着一个红色的天鹅绒领结。
格蕾西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怎么回事?”
有人吗?配偶?城镇掌权者?韦恩集团领导?游戏制作人?
毫无动静。格蕾西再次看向那两只动物。
梗犬歪着头看她,尾巴拍打着地面。砰砰。猫儿抖抖耳朵,缓慢地眨了眨眼。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可爱劲儿击中了格蕾西,造成了暴击伤害。
这猫狗简直……简直不是猫狗!它们是……是狗与猫的柏拉图式理想化身!梗犬的胡须让它看起来睿智又仁慈。猫的毛看起来比绸缎织成的云朵还要柔软。
这绝对是格蕾西这辈子见过最可爱的两只东西。因没见到伴侣而产生的困惑仅仅持续了一秒钟,接着便被格蕾西的主要性格特征完全覆盖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但是别管了,先摸摸再说!让她摸摸!
“哦,天啊。”格蕾西的声音不知何故夹紧了,变得有点嗲声嗲气,“看看你们!穿得这么讲究!谁是好孩子呀?谁是这整个世界上最珍贵、最毛茸茸、最完美的宝宝呀?!”
她在草地上跪了下来,接着匍匐前进,目标就是那两只猫狗。
黑猫像蛇一样扭动着微微后缩,像漏气的轮胎一样发出轻微的嘶声,试图如烟雾般溜走。它的肢体语言写满抗拒,仿佛正在表示“别碰这身皮毛,凡人”!
但很可惜,它只是个猫,而猫显然根本不是农民的对手。格蕾西一把将它捞起来,把脸埋进它的肚皮。
“你好软啊!”她闷在毛里模糊不清地嘿嘿笑,“你闻起来有点像……呃……硫磺!谁是好斗的小猫咪?是你吗?没错就是你!”
她转向那只狗。梗犬坐得稳如泰山,以圣人般的耐心忍受着这种失礼。格蕾西放开那只正飘走且一脸受辱的猫,抓住了狗的脸颊。
“还有你!”她狂热地揉着它的耳朵,“看看这胡须!看看你的小帽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考究的绅士!你是史上最棒的狗狗!”
梗犬快乐地喘着气,接受了这份崇拜,那是它应得的。
显然,哥谭著名的农场主是个见异思迁的家伙,一见到这两只动物,立马把昨天对家中猫狗的甜言蜜语抛之脑后了(昨天她还拍着胸脯保证,艾斯和小氪是世界上最好的狗,也保证了她永远只会喜欢自己的猫)。她揉着狗的肚子。她抓着猫的下巴。她发出那种奇怪的笑声和叠词轰炸。
随后,清醒回归了。
“等一下!”格蕾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看着空荡荡的长椅,“等那么一下下。这不对。”
格蕾西坐回到草地上,拍掉身上掉的毛。她再次环顾空荡荡的山顶。现实重新袭来!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摸狗的!我是来看大结局的!人呢?!”她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喊,“我的伴侣呢?!市长呢?!韦恩企业的CEO呢?!我拯救了这座城市!应该有人在这儿鼓掌,夸夸我,然后播放感人的背景音乐的呀!”
天空回以沉默。并没有人说着“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在这呢”然后突然出现,
“如果看不到带对话的过场动画,我是不会走的。”她抱起胳膊,对着空气庄严宣布。
微风吹拂,云朵漂移。
“你成就了一番伟业,格蕾西。”一个声音说。
格蕾西真的吓了一跳。她在地上发出吱的一声,猛地扭过头,看向那只梗犬。确实是它在说话!
“的确如此。你完成了一切,做得很好。”梗犬以一种温暖洪亮、富有共鸣的声音说道,“我们一直在观察你。”
“确实。”猫儿呜呜叫着,它的声音更加危险,“你居然能走到这一步,我是真的没想到……毕竟光是那个钓鱼小游戏就能让大多数人崩溃了。”
“哇!”格蕾西盯着它们,张开了嘴,“猫狗说话了!”
接着,她皱起眉头:“等等。等等,不会你们就是我的通关同伴吧!不要——不要——我要我的伴侣——!!”
考虑到这片草地看起来干燥温暖,十分柔软,农场主决定躺下了。她一骨碌躺下,然后开始进行严正抗议:“我要浪漫过场动画!我要在飘落的花瓣下接吻……!这是我应得的!跳过,跳过……”
猫看起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魅力竟然输给了她的伴侣,看起来大为震惊,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肉垫柔软度。何至于此!
“好了,好了。”狗连忙吧嗒吧嗒走过来,把爪子搭在她身上哄道,“你的伴侣会来的。这个扇区的时间目前是停止的,所以他还在路上。我们只是想先和你聊聊。”
“主要是想来给你展示你完成了多么了不起的壮举呀,格蕾西。你可是成就了一件真正宏伟的事业。”猫懒洋洋地说。
这话触发了警戒。格蕾西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它们:“不会又是我的背景设定吧?!昨天爷爷才进我梦里,朝我倒了一大桶设定。我已经装满了!我再也不想听设定了!不要——不要——我是来种地的——!!”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一个清晰可见的、带有人类色彩且令人不安的笑容在它那张猫脸上荡漾开来。
“哦?”猫儿呜呜叫着,很感兴趣地说,“你爷爷告诉你什么了?”
“呃……他跟我讲了个离奇的故事。”格蕾西揪着地上的草,烦恼地回忆着,“他说他的双亲住在一个漂亮的果园里,但他们偷吃了一个不该吃的苹果,所以房东把他们踢出去了。”
猫发出一声半是呼噜半是尖笑的声音,看起来乐坏了。他翻过身露出肚皮,兴致勃勃地说:“继续。”
“然后,爷爷说他试着当个农民自食其力。”格蕾西神情严肃地回忆着梦境,“但房东不肯接受他的蔬菜,只肯要小羊羔。顺便说一句,这完全不公平。蔬菜很健康!”
猫呱呱大笑。狗依然不为所动,不过它的尾巴沉重而缓慢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然后呢?”狗轻声问道。
“然后爷爷就生气了,他……做了一件坏事。接着他就到处流浪。”格蕾西总结道,“爷爷说房东最终把我抱给他了。似乎说如果他能把我养好,也许就能得到原谅。”
她看向这两只动物,突然觉得关于这个房东,她需要听听第二意见。
“你们觉得那个房东是不是很坏的呢?”格蕾西问那只狗,“我是说,谁会因为一点零食就把人赶走?又谁会仅仅因为礼物是一份沙拉就拒绝它呢?”
猫已经笑得浑身发抖了。
苏格兰梗犬用爪子扶了扶它的小礼帽,注视着格蕾西,尾巴深思熟虑地摇了一会。
“好吧。”狗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以吗?”格蕾西说。
“是的。”狗简洁地回答,“因为我就是那个房东。”
格蕾西眨了眨眼:“……”
……啊?
“我。”那只狗带着一种拥有一切之人的谦逊重复道,“就是你祖父口中所说的那位房东。”
格蕾西盯着这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梗犬。
她看着它的小帽子。湿润的鼻子。毛茸茸的爪子。摇晃的尾巴。
啊……那还说什么了……原来房东是小狗啊……
难怪偷吃了它的苹果就被赶出去了……难怪它不收蔬菜,只要羊羔……难怪它不亲自养小孩,要塞给爷爷……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小狗啊……! ! !
“噢!当然了!”格蕾西已经明白了一切,以一种先知般的恍然大悟看着狗,“你是一只狗!”
梗犬歪了歪头:“我是吗?”
“哦,你这可怜的小东西。”农场主哄着,再次伸手去抓挠梗犬的耳后,“难怪你要把人们赶出果园。难怪你不吃藜麦和沙拉。难怪呢,你都没有大拇指!你不是个坏房东……你是个小狗狗……!”
猫彻底崩溃了,它笑得在地上打滚,四脚朝天乱蹬。
“饿了的小狗狗!噢,这太精彩了。”猫喘着粗气说,“她解决了‘恶的问题’。这下好了,人类的堕落、第一场谋杀以及该隐流放之谜,全解开了。原来只是因为缺了口狗粮!”
格蕾西伸出手,按了一下狗的鼻子。啵!狗接受了这次按鼻子。
“是的,我的确是你祖父口中的房东。”狗承认道,“尽管我更喜欢被称为……‘存在’(The Presence)。”
“好的,存在。”格蕾西挠着这位宇宙的创造者、阿尔法与欧米伽、自有永有者,接着看向那只猫。
“那你又是谁?”她问道,伸手去挠它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呢,猫咪?”
“我。”猫呜呜叫着,不情愿地让她抓挠,“是晨星。”
格蕾西挠到一半停住了:“晨星?”
“等等。那个电视节目。占卜师每天都说‘晨星注视着你’,’晨星有些烦躁’,之类的。”她盯着黑猫,“那个晨星就是你吗!”
“是我。我是晨星。”猫眨了眨眼,傲慢地说,“我是光之使者。敌之手。或者,正如我的大名所说的……嘿!干什么!”
“是你!”格蕾西抓住猫的腋下,像举起辛巴一样把它举高,“就是你在第一年春天让我连钓了三天垃圾!我还被蝙蝠打死了!你掌控着我的运气!”
“我很善变。我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有趣点。”猫在她的抓取下晃荡着,呜呜叫道,眯起了眼睛,“我一直在看着你,农民。有时候我把杯子从桌子上推下去,只是为了看看它会不会碎。有时候我会给你降雨。运气只是……我的心情罢了。”
“所以你本质上就是一只猫。”格蕾西疑惑道,“但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这么……毛茸茸?”
猫站起身,把背弓成了一道弧线,伸了个尴尬的懒腰。然后它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游弋,并不跟格蕾西对视。
“这个吧,因为……主要是……如果我以真身显现……”猫说,“你就会把你的大剑往我头上砍去……”
格蕾西:“……不是,不至于吧……”
“而且,我担心结局设计者会被人评价说这个结局是一种‘救赎源于教条,而非辛勤劳动’的暗示。”狗在一旁端正地补充道,“事实绝非如此,格蕾西!我们的存在与信仰并无关联。当然这句话也不是’信仰是自有永有’的暗示。”
“……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懂。”格蕾西承认,“但反正我好喜欢狗。”
“总之,我们是来对你说‘干得好’的。”狗说,“你修复了那不可修复的一切。”
“你们一直在观察我?”格蕾西放下猫问道,“每天?”
“是啊。”猫高高兴兴地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部分是……”
“诶!诶!停一下!停一下!我不要深刻的主题!”格蕾西向后退去,抬起双手,警觉地说,“我闻到了长篇大论的味道!我闻到了‘生命的意义’设定说明的味道!停!我不同意听更多设定!”
猫:“不是……”
“我闻到了那种会剥夺我自主权的、沉重又矫情的背景故事味道!”格蕾西决定又一次躺下来,以示自己跳过剧情的决心,并且这次还带上了一些较为柔和的翻腾,“我只是个农民!我只是个简单的农民!我没有天命!”
苏格兰梗犬叹了口气,用冰冷潮湿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肘部。
“格蕾西……”小狗温柔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你出身的真相?”
“不想!”格蕾西舒展开一点身体,用一只充满怀疑的粉紫色眼睛瞪着他,“我知道这种套路。”
狗:“嗯?”
“接下来你就要告诉我,我是什么‘哥谭之灵的化身’,对吧?或者是’大地的意志’?是这座城市希望的具象化?我是由沥青、梦想和蝙蝠粪做成的?那种剧情我看过很多了!”格蕾西说道。
“呃,不是……”猫说,“拜托。那都是白银时代的剧本了。”
“那……我知道了!你们要说这是一场梦吗?”格蕾西质问道,她坐了起来,但双手随时准备再次捂住耳朵,“我在昏迷中!现实世界里的我被公交车撞了,这只是我垂死的大脑为了应付创伤而幻化出的农场!我是犯罪巷里某个疯狂渴望救世主的随机路人临死前的幻觉?”
“在所有的故事结局里,梦结局是最差的结局。”猫说,“这种手法如今已经普遍成为叙事者不负责任的一种体现。”
格蕾西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刚刚提到了叙事者!难道……是虚构作品?我们是在一本书里?漫画?有个读者在看吗?我们在《头号玩家》里吗?”农场主大惊道,“或者——或者!——某个宇宙实体为了赢个赌约,正拿着我的人生下大棋!不——不——我不要下大棋——!”
“哦,天啊,看在存在的份上。不要加入META要素了!这又不是在拍死—呃—侍!”黑猫嘶声道,压低了耳朵,“打破第四面墙这个元素已经不流行了。坐起来,听着。”
格蕾西交叉双臂,闷闷不乐地说:“行吧。但如果我闻到哪怕一个套路的味道……如果你们要告诉我,我是布鲁斯·韦恩姑奶奶的转世……我马上从这悬崖跳下去。”
黑猫直起身子,尾巴卷在爪子上。它跟狗交换了一下眼神。
“从技术上讲。”猫说,“是我们孕育了你。”
格蕾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是我们制造了你。晨星,注意措辞。”小狗迅速纠正道,瞪了猫一眼,“我们打造了你。像捏一个陶罐。”
“啊啊啊!我就知道!”格蕾西把自己摔回地上,开始哀鸣,“那还是‘宇宙大棋局’套路!我是个棋子!我是棋盘上的零件!我不想当零件!我想当玩家!”
“噢,救命啊。这不是……我们没有下大棋!你也不是一个棋子。你是……嗯,一锅汤。”猫说。
格蕾西停止了踢腾。她仰面躺着,盯着天空:“一锅汤?”
“我们没有设计你的性格,给你写剧本,在幕后操纵你的行动之类的。”梗犬温柔地解释道,走近了几步,“只是……组合了原料。我们想看看在荆棘之地会生长出什么。”
“这只狗——就是上帝——赐予了你一部分‘存在’的力量,”猫绕着她的头走动,像在旁白,“那种说出’我是’并让宇宙表示赞同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庄稼能一夜成熟。这就是为什么你不会死。”
“而它,路西法·晨星,给了你一部分‘重塑’的力量。”梗犬朝猫点了点头,“那种想要打破、建立、改变的混沌冲动。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打破物理定律。这两部分力量构成你的骨架。”
“我只是来种地而已……”格蕾西呜咽道,“干什么呀……至不至于呢……”
“但性格的填充物,嗯,那部分有点麻烦。”小狗继续说道,声音温暖,“最后我取了一些纯粹的善良。”
“还有我,我放了一些天真的混乱之恶进去。”猫露齿一笑,补充道。
格蕾西一头埋进狗肚子里。
“但最难的是灵魂部分。灵魂是无法被凭空捏造的。所以,我们伸进这个世界的灵魂深处,从每个人身上提取了一粒微小的人性碎屑。”狗以神圣的耐心忍受着农场主袭击自己的腹部。
格蕾西抬起头,眨了眨眼:“每个人?”
“每个人。”猫懒洋洋地肯定道,“比如说,一点点来自蝙蝠的纪律,以及他的悲伤。一抹超人的希望。一小块小丑的疯狂。一点卢瑟的野心。那只猫贼的独立,那棵青藤的思索,诸如此类。”
梗犬歪过头:“我们从这尊被诅咒的城市里的每一个好人、每一个恶棍、每一个公民身上,提取了最微小的人性火花,将它与神圣、与世俗混合在一起,然后把它放进篮子里,交给那位‘流浪者’去抚养。”
格蕾西听明白了。
“所以……”她低语道,“大家都喜欢我……”
“是的,所以人们爱你。”猫说,“只要你存在着,只要你还在快乐地生活,在对他们释放善意,他们对你的好感就会与日俱增。因为他们看你时看到的是自己身上最美好的部分,你是他们以为早已丢失的那部分尚未破碎的灵魂。格蕾西,当他们看着你时……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的灵魂没被这座城市压垮时的倒影。”
“这是共鸣。他们与你共鸣,因为你就是……他们。但是更美好。”梗犬总结道,“你是哥谭的镜子,将他们的光芒反射回他们身上,且不带任何创伤。我们希望你会绽放,但我们无法控制你。你是这个宇宙中唯一一个我们无法掌控的存在。”
格蕾西盯着他们。山顶陷入了沉默。
农场主盯着自己有着一层薄茧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她处理着这些神学上的暗示和十分抽象化的起源故事,以及自己是由超英和反派的灵魂熬成的一锅汤的设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再次把自己摔在地上,开始乱踢:“不——!!”
她翻过身,像一只受惊的鼠妇一样滚来滚去。
“这还是大阴谋!还是下大棋!”她开始耍赖,“你们还是‘秘密家长’!你们还是想抢走我辛勤工作的功劳!地是我锄的!南瓜是我浇的!我才不管我是不是什么蝙蝠侠粉末和小丑汁液做的!我是一个农民!”
“格蕾西……”梗犬叹了口气。
“我不同意成为一个隐喻!”农场主捂住了脸,“我想当一个没有背景故事的NPC !删掉这段设定!快删掉!鹦鹉在哪?音乐在哪?跳过对话!跳过动画!”
“我们删不掉设定。”猫看起来很开心,“这是正史。”
“我拒绝你们的正史!”格蕾西大叫道,“我要压抑这段记忆!如果别人问起来,我就告诉他们我是从卷心菜地里长出来的!”
狗看着猫。猫看着狗。
“她适应得挺好。”猫评价道。
“她只是被吓到了。”狗说,“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也许我们该在她的大剑抡过来之前离开。”
“同意。她眼神里已经有那种光了。”猫警觉地看着翻滚的农场主说。
苏格兰梗犬最后一次走上前,用鼻子碰了碰格蕾西的肩膀。
“你不是木偶,格蕾西。”它承诺道,“我们准备了原料,但蛋糕不是我们烤的。你之所以是你……那份善良、坚韧和爱……那全都是你。那是你自己生长出来的。”
“管它呢!”格蕾西对着泥土大喊,“走开!去去!去管你们的宇宙吧!我要叫我的伴侣来,重新开始这一天……”
“再见了,小汤锅。”猫咯咯笑着,砰地一声消失了。
当格蕾西抬起头,重新坐在草地上的时候,动物们已经不见了。
她听到了脚步声,正沿着石路跑上来,是那个她亲手选择的伴侣(或者,根据猫的说法,那个灵魂碎片与她产生最强共鸣的人)。
“格蕾西!”她喜欢的人跪倒在地,捧起她的脸,“你还好吗?我看到了光,还有很多鹦鹉。我以为你要白日飞升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担忧,就像是……她自己的担忧。
因为我就是你,她想。你就是我。而我们大家都只是一锅汤。
她捧住他的脸,挤挤他的面颊。
“亲爱的。”她严肃地说,“我们需要回家。”
“好的?好的。为什么?”
“因为。”格蕾西一边起身一边拉起他宣布道,“我决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是我的普通的伴侣。我们要回家,去摸我们那几只普通的猫和狗,然后去种我们普通的地。”
“但是……刚才的光?那些鹦鹉?”
“探空气球。沼气。行了,快走!”
她拽着他跑下山,将山顶——以及真相——留在了云雾之后。
她奔向农场,奔向泥土,奔向那个身为平凡的农场主的、简单而美丽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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