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酌舟几乎将身体全部黏上来压向她,信息素的气味压过了雨雾的气息,伴着柔软将她紧贴。
萧双郁后背抵在小巷粗糙的砖墙,一双手无处落下,绕上来拉了拉纪酌舟的肩,没能拉动。
纪酌舟微微踮起脚,忽地吻向她的唇,她侧过头避了开来。
那双干涸泛红的眼睛里怔愣一瞬,纪酌舟浅声,“脸脸。”
萧双郁敛下眸,双手在纪酌舟的身后撕开阻隔贴的包装,小心的抬起,贴向纪酌舟后颈的腺体。
她看不到,也对那里并不熟悉,指尖生疏的隔着阻隔贴寻找。
她触碰在一枚小小的凸起。
怀里的纪酌舟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喘,萧双郁便顺着那枚凸起将阻隔贴小心的贴覆上去。
信息素瞬间被阻拦,弥散在外的气味却并未消散,香雪兰的气味分明的落进鼻子里,萧双郁后颈的腺体愈发感觉到痒。
她不是第一次闻到纪酌舟的信息素,可以往的每一次,都会被纪酌舟很快的遮挡,远没有这般浓郁。
纪酌舟的信息素等级很高,又是刻意对她释放,她都要感到恍惚了。
就连后颈、后颈的腺体也在蠢蠢欲动,几乎要应和着分泌出信息素,为勾出她的欲望添砖加瓦。
她不想那样做。
可她没有阻隔贴了。
而她的后颈,只贴着一块薄薄的纱布,无法阻挡香雪兰的强势。
她推不开纪酌舟,便就要带着纪酌舟向外走去,“我去买抑制剂。”
纪酌舟眸色一沉,反手去撕后颈的阻隔贴。
萧双郁急忙停下,拉住了纪酌舟的腕,“你……”
纪酌舟没有继续去撕,反而一点点反驳着她的力道,将她的手拉到低处,向她的手里塞了一片湿巾。
萧双郁懵了。
她不懂。
不懂以往的每一次纪酌舟都会那般抗拒释放出信息素,这一次的纪酌舟却在她贴好阻隔贴后又伸手去揭。
只是、为了和她做?
她的茫然落在纪酌舟的眼睛里,变得像是犹豫。
纪酌舟落下眼睫,拿起放到她手中的湿巾,撕开包装,捧着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擦干净。
萧双郁看着那双低垂的眉眼,莫名的,没有收回手。
她想起,纪酌舟曾对她说过的喜欢,是喜欢和她做。
或许,是打算最后一次。
湿巾擦过手心带起痒意,微凉的指腹却一点点被纪酌舟温暖的掌心带得发起热来。
在纪酌舟抽手离开之前,萧双郁屈起指节握住了她的手,“真的、要在这里吗?”
纪酌舟抬头看了过来。
她们的上一次还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纪酌舟出差的前一天,距离现在已经大半个月了。
萧双郁喜欢和她做,她决定要那样哄好萧双郁,完全等不及去往别的地方,她要在这里做完,然后带萧双郁回家。
在夜晚之前,回到南城的家。
纪酌舟这样想。
甚至打从一开始释放出信息素,她就是这样想。
她拥向萧双郁的颈,“嗯。”
她说:“就在这儿。”
***
天色阴沉。
无人在意的青砖巷角独自落了雨。
雨水将滴未滴,空气黏稠也湿润,就连呼吸,都好像泛着潮。
这份潮重重压在萧双郁的睫,让她抬不起眼,漆黑的眼珠低垂落在腕间的裙摆,心情酸胀也闷重。
纪酌舟伏在她的肩头,轻易将吐息与嗓音递到她的耳畔。
“叫叫我。”
“叫我‘姐姐’。”
纪酌舟咬得很紧,声音也发着颤,“脸脸,叫我。”
“再问问我。”
“问我舒不舒服。”
萧双郁微抬起视线,轻轻咬在纪酌舟的嗓,好像这样,就能吃掉纪酌舟的声音。
呼吸更紧了。
她的手指都要痛了。
她到底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想叫“姐姐”,她不想因为一声“姐姐”动摇。
她分不清纪酌舟是不是一时兴起找了过来,她分不清纪酌舟口中的低唤是否源于情浓。
她一遍遍触碰在纪酌舟的战栗处,听纪酌舟的声音愈发混乱,最后只变成一声声“脸脸”。
心脏好像更酸了。
以往,纪酌舟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这最后一次,就好像要把所有的“脸脸”都叫完了。
她不想听了,可又做不到去打断。
她本以为就算做完,她也可以毫无波澜的和纪酌舟分开。
可现在,她好难过。
好难过好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说玩够了的是纪酌舟?
为什么来找她的是纪酌舟?
为什么不同意她离职的是纪酌舟?
为什么在最后一次不断叫着她名字的还是纪酌舟?
为什么……
她、果然是阴暗的小老鼠吗?
纪酌舟又一次寻向她的唇,她躲了开来。
她不想接吻,不想和纪酌舟接吻。
她不想接吻,不想和她接吻。
纪酌舟含混的想。
可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一阵阵的酥麻与战栗自后脊直直没入后颈,原本特意释放的信息素已经是在无法控制的释放。
这、就是在外面吗?
和在家里不同,和在公司的楼梯间不同。
巷口路过的脚步声、说话声、就连风声,任何一点微弱的动向,都在耳朵里无限放大。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人。
她们在做的事,也比之前更加大胆。
要、要是被人看到、脸脸会不会惊慌失措,会不会无处可躲,会不会僵硬的埋过脸,只能让她吻在唇上。
纪酌舟胡乱的亲吻在萧双郁的侧脸,胡乱的想。
她、她要受不住了。
她的嗓音愈发破碎,也愈发沉沦。
她紧抓着萧双郁的肩,感觉小腹深处热得要命,就连皮肤也要撑起凸痕。
“……脸脸……脸脸……”
她的体温升高,她的呼吸急促,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她叫着萧双郁。
突然,她说:“只有你碰过……”
她说:“这里,只有脸脸碰过。”
萧双郁陡然僵住。
雨落了下来,落得很大,比之前几次都要大。
纪酌舟忽地闭上眼睛晕了过去,晕倒在萧双郁肩头。
萧双郁怔怔揽向纪酌舟的腰,感觉搭在纪酌舟腰际的手指,仍在微弱的绞痛。
***
萧双郁将纪酌舟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一步步朝着租住的民宿走去。
她有去路边看了一眼,发现刹停在路边的车就是纪酌舟的车,纪酌舟一直在开的那辆。
纪酌舟将它开了过来。
车几乎斜靠近路边,车门并未锁起,虚虚的关着,足以显示主人下车时是多么的急切。
萧双郁只一眼扫过,没有去想。
她不会开车,就将车门关好,还是将车留在了路边,打算叫个拖车或者想想别的办法弄走。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带纪酌舟离开。
纪酌舟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待在原地,不管是等待拖车,还是等待苏醒。
好在,阻隔贴仍好好的留在纪酌舟的后颈,空气中没有再飘散出omega的信息素气味。
至于她,她差点就要没忍住释放出信息素了。
但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忍下了。
此刻,纪酌舟在她的背上,距离她的腺体很近,如果她忍不住,属于alpha的信息素会立马落进纪酌舟的鼻子。
只有D级的信息素在往日里或许不会影响到纪酌舟,但现在,她不敢保证。
可她依然没有选择抱起纪酌舟,她将纪酌舟背在了背上。
她的心脏还是很苦,苦得发不出声音。
晚开的桂花香气分明,远远的铺满整条街道,破开雨雾的气息强势的挤进她的鼻子,她抬起了头。
天色阴沉,但绿荫茂盛,银杏金黄,民宿的小院里,仍是极好的风景。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
现在,纪酌舟在身后,风景在眼前,没有纪酌舟的风景新鲜也漂亮,她早就决定了的。
她走进了暂时属于自己的小院,走进了房间,简单帮纪酌舟清理过,将纪酌舟放在了主卧的房间。
然后,她退出有纪酌舟的房间,将后颈的纱布撕去,换上一张阻隔贴,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
她腺体上的炎症在从伊城离开时就已经基本消退,医生给她切出的小创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医生说那毕竟是腺体,让她好好防护。
只是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陷在沙发里。
她在想。
想很多事。
想纪酌舟说“只有你碰过”。
想纪酌舟释放出的信息素。
想纪酌舟的相亲,想纪酌舟身旁的骆雯,想纪酌舟口中的“小老鼠”,想萧明意的照片。
想当初她被投诉时李总的出面,想当初全公司上下只有李总知道的总经理。
想她的转岗,想她毫无波折也过分迅速的通过转岗。
想纪酌舟带她兜风,带她到江边放风筝,送她花和礼物……
夜深了。
纪酌舟没有醒来。
阴云散去,月光灼灼。
沙发上,萧双郁不知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清晨,她在微弱的开门声中睁开眼,纪酌舟正向她走来。
见到她醒来,纪酌舟特意移开几分视线,看向晨光中布置温馨的客厅,“这就是脸脸在住的地方啊,真漂亮,不过脸脸怎么睡在这里?没跟我一起。”
萧双郁坐了起来,没有回答。
纪酌舟也没有等待,那张温婉姣美的面上笑容柔和,“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又说:“啊,应该先去吃点东西的,我们去附近看看?”
萧双郁突然出声,“你该走了。”
纪酌舟猛地僵住。
那双浓绿的眸几乎要不知道落向何处,混乱的扑闪扑闪,最终还是落向萧双郁,声音都压低许多,“不是、我们吗?”
萧双郁摇了摇头,抬起一双过分漆黑的三白眼,正视向纪酌舟,“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再见。”
纪酌舟、纪酌舟觉得哪里不对。
太过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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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纪酌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十月三十日,明天就是三十一日,她的生日。
她不记得的生日,萧双郁记得。
萧双郁祝她生日快乐,却跟她说再见。
她几乎没法相信,也没法接受。
她说:“脸脸还有事吗?我和脸脸一起……”
萧双郁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纪总刚回公司,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回去吧,去做纪总要做的事。”
甚至,是“纪总”。
纪酌舟下意识否认说:“脸脸,不要这样叫我,我没有要做的事,我不会自己回去的。”
她是来找萧双郁的,她要带着萧双郁一起回去。
可萧双郁落了落视线,“那、纪总在这里玩得开心,就请离开吧。”
又一次,对她发出的逐客令。
萧双郁、真的没有打算与她一起回家,甚至、没有打算再与她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
哪里、哪里不对吗?
萧双郁的视线抗拒又躲避,就好像、一切已成定局。
她不同意。
她怎么会同意。
她能做好一切,她可以做好一切,她应该做好一切。
包括萧双郁。
她放心的太早,昏厥的太早,以至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她不能走,她需要一点时间。
她醒了醒睡得昏涨的头脑,将手撑向酸软的腰腹,纤细的身形似是轻晃,“脸脸,我、我没有力气。”
就连声音,都失了几分清晰。
萧双郁一怔,一下子清醒了几分,这才注意到时间并非是傍晚,而是第二天的早上。
她好像,在让一个晕倒后昏睡了小半个下午和一整个晚上的人立马离开。
而且,还是因为跟她做到力竭。
萧双郁往边上坐了一点,给纪酌舟让出位置,却并不回头,“要吃点什么我来点,你、吃过饭就走吧。”
纪酌舟就当做没有听到后半,眉眼间当即染上几分笑意,又急忙收敛,“都可以,脸脸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萧双郁没有说什么,她点下头,视线从身旁搜寻一圈,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
是了,她昨天出门没有带手机,回来后也没有看向手机,手机并不在她身边的。
她起身,闷声,“你先坐一下。”
说完,萧双郁走向房间。
避开了纪酌舟所在的方向。
纪酌舟一双绿眸追着萧双郁看过去,眸色阴沉。
萧双郁又一次、避开她了。
难道,萧双郁以后都要这样躲着她吗?
或许是的。
纪酌舟到底在萧双郁走后坐在了沙发上,占据在中间的位置,不管等下萧双郁贴不贴着她坐,又坐往那个方向,都不会间隔太远。
只是,从房间里找到手机点好外卖后,出来的萧双郁直接走向了另一边的厨房。
纪酌舟当即就要站起追过去,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水声。
她冷静下来留在了原地。
很快,萧双郁带着两杯水回到客厅,将其中一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即使那双漆黑的眼珠并未抬起向她落来,纪酌舟也不觉放心几分,伸手接过,是温的。
她刚以为萧双郁会坐在她的身旁,萧双郁将另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配送还需要一会儿,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说完,头也不抬的就走了。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落了锁。
纪酌舟走出一半的步子僵在原地,颓然坐了回去。
然后,在她去洗漱,萧双郁背过身将洗过的小裤递过去,完全不理会她大开的门扇,安静的背对着等在门外。
等她洗漱完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萧双郁直接出了门,坐在院中的藤椅看草。
她就那样跟出去,萧双郁一怔,脱下外套递给她,又回到了客厅。
纪酌舟刚要再追,外卖到了。
她提着外卖回到客厅,正撞上接了电话准备往外走的萧双郁。
萧双郁伸手拿过了她手上的袋子,“我来。”
仍低垂着眉眼,拿好后立马转身,丝毫不打算看向她的模样。
看着萧双郁的背影,她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跟着萧双郁走到餐厅,看着萧双郁将外卖的食物往餐桌上摆。
她说:“我吃完就走。”
萧双郁忽地顿住动作,片刻,点下了头。
萧双郁买的是清淡的粥品,还有豆浆和包子。
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吃进嘴巴,却泛着难言的酸苦味。
纪酌舟是,萧双郁也是。
几个月前,她们单独吃的第一顿饭,纪酌舟请萧双郁吃的第一顿饭,也是豆浆和包子。
那时候的萧双郁和现在一样大口的咬着包子,一样的鼓起脸颊,一样的低垂着眉眼。
可这一次,萧双郁偷偷瞥向她,也没有握向她的手。
离开的人,成了纪酌舟。
简单清洗过的衣服还没能完全烘干,纪酌舟没有再等,就穿着那样带着几分潮意的衣服,被萧双郁送到门口。
她的身上,还穿着萧双郁刚刚递给她的外套,她没有打算还回去。
萧双郁有瞥过几眼,但也没有开口向她要。
这样漆黑的衣服塞满萧双郁的衣柜,哪怕她离开南城时其实根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现在的每一件,都是萧双郁后来买的。
纪酌舟紧抓在外套偏长的袖口,无法挤出丝毫笑意。
她说:“再见。”
她看到萧双郁点下头,动了动唇,没能发出声音。
纪酌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紧抓的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
***
萧双郁到底没能抬起头。
她看着余光里的纪酌舟渐行渐远,关上房门将自己的视线阻隔。
真的、结束了。
不再会见面,不再会收到消息,不再会听到声音,不会、再一次看向那个背影。
她缓缓吐出一口沉沉的气,感觉就好像、今天才是开始。
她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开始结束的,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
离开家,她不是萧双郁,离开纪酌舟,她依然是脸脸。
萧双郁抬起头,视线落向眼前的大门,看一眼,她坚定的转过了身。
手机响了。
她低头去看,是乐队的小群。
阿南的消息闪得很快,看到的第一眼,萧双郁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昨天因为遇到纪酌舟,她忘记了看手机,忘记了看几人的消息,更没有回复她们的消息。
飞快打开的手机上,刷地跳出一大堆消息,来自不同的人。
萧双郁暂时没管,赶忙点进了小群。
【阿南:脸脸谁在找你?还是谁给你买了水军提前造势?怎么没有我们的份?连乐队名字都不带的吗?哪个富婆干的啊,不地道! 】
萧双郁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看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也没来得及翻到最上面阿南的消息,就见聂思雨也发出了新消息。
【聂思雨:怎么可能是水军,水军怎么不得问脸脸或者Lenn ,怎么会用本名当话题】
本名?话题?
萧双郁更疑惑了。
她在群里发出一个【什么】,又继续向上翻看消息。
直到,她翻到了阿南今早发来的第一条。
是一个微博话题。
#萧双郁是谁#
萧双郁懵了,她点进去,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话题很不正常。
热度与帖子的数量相差巨大,就连最前方的热帖,也没什么点赞与评论。
几乎已经消失的讨论与热度里,倒是零星还能看到有几条新的帖子,萧双郁一一看了过去。
【萧双郁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在找她,我身边好多人都被问了,还有的被问好几次了】
【我好像见到本人了,怎么说呢,本人跟照片比起来,很、特别?好阴沉的人,不懂为什么叫脸脸】
【这个人是不是在宿县啊,我也在街上看到了,明明很酷啊[图片(糊糊的背影)]】
【前天刚被问,第二天就见到了,还对视了,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是在闲逛】
【问下你们都在哪儿见到的,我被问好几天了,但好像不在我这儿,好好奇】
萧双郁大抵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没有再继续往下看,退出来,小群里两个人东拉西扯猜了半天,阿南突然说【会不会是…】
没有说出的名字,让小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阿南在说谁,但她们不知道纪酌舟的名字与身份,只知道萧双郁曾经的“姐姐”很有权势。
聂思雨突然开始发了一堆表情包,阿南也反应过来,跟着聂思雨刷。
萧双郁看着看着,突然想到昨天在街上时异样的视线与对视,想到昨天早上吃饭时没太能留意的老板的话,想到精准找到她的纪酌舟。
她在群里发出了消息。
【应该是】
【她来找我了】
两个人一时没能打住,又在刷了几个表情包后才停下,几乎是瞬间炸开了锅。
萧双郁甚至看不全她们的消息,在接起她们打来电话的一瞬间,飞快出声。
“没有然后,我们没可能的。”
她说:“她走了。”
***
没有走。
纪酌舟住进了她隔壁的房子。
天气仍显阴沉,跟几个人说完话,萧双郁放下手机到小院中静坐,纪酌舟突然从一旁的栅栏探出头来看着她,吓了她一跳。
她没有出声,纪酌舟也没有说话,她刻意忽略,纪酌舟视线灼灼。
她离开住处外出吃饭,纪酌舟就跟在她的身后,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点单,纪酌舟说跟她要一样的,然后坐在她的面前,还要当着店里不少的空位自言自语般说没位置了。
她不自在的前往打鼓,纪酌舟就站在鼓房门前,透过门上的一截玻璃看着她。
她洗漱完准备睡觉,院子外仍站着一道人影,是纪酌舟。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调转了过来,但纪酌舟显然更加惹眼。
这让她感觉很是别扭。
第二天,她没有出门。
纪酌舟却敲响了她的门。
纪酌舟的手上抱着花和蛋糕,“脸脸,陪我过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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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纪酌舟的神情与态度都是那样自然,自然得好像不是邀请前一天才彻底断掉的、额,床伴?
可纪酌舟不这样觉得。
她可没答应过与萧双郁结束。
萧双郁躲着她不想看到她,所以她暂时离开,主动与萧双郁拉开了距离。
她说了再见的,也确实来再见萧双郁了,没有任何不对。
她甚至觉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太好了,好到她有足够的理由敲响隔壁的门。
不突兀,不奇怪,可以理所当然的带着花和蛋糕送给萧双郁,哪怕萧双郁再抗拒,应该也不会视而不见。
她要萧双郁看着她,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那样,眼睛里满是她。
她知道的,一双漆黑的眼睛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跟了一年多的时间。
起初,萧双郁总是笨拙的藏不好,那道幽暗的身影或许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对她而言却明显。
她察觉的很快。
她不确定这个刚失去姐姐的alpha跟着她有什么目的,便就放任萧双郁的跟随,等待着萧双郁的上前。
可萧双郁实在胆怯,就这样重复着跟了她一天又一天,从未上前。
萧明意忌日的那天,在墓园的那天,她是刻意向萧双郁搭话的,即使那天萧双郁没有看起来不舒服,她也会另外想办法去和萧双郁吃一顿饭。
那天,萧双郁的反应让她感到意外,不管是意外触碰到她的手后摸上前,不管是独自逃离,不管是晚上蹲在楼梯的拐角看着她,不管是她一起身就跑得迅速。
惊慌失措,却又在第二天加入华瑞,成为她的同事。
那双眼睛从遥远的身后,靠近她,正视她,偷偷的抬起,看向她一次又一次。
即使更多的,还是在她的身后,小心的盯视她。
她身后的眼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鲜花的香气与蛋糕的甜味逸散在空气中,逸散在她的周围,纪酌舟垂下漂亮的眼角,强硬的伸出手肘抵在萧双郁想要关起的房门。
她看起来无助极了,柔弱又可怜,就连声音都软得要命,“脸脸,不要让我一个人过生日,好不好?”
她看到,那双过分漆黑的三白眼微微滚动落下,隐隐泛起纠结。
她再次轻声,“脸脸,求你了。”
落在门把手上的修长指节缓缓松下了力道。
纪酌舟瞬间察觉,几乎要不可抑制的感到欣喜,她就知道,萧双郁不会无动于衷。
可,萧双郁说:“只要纪总想,这个生日一定会非常热闹,不会一个人的。”
那张阴沉的脸抬起几分,漆黑的视线落向门边的手肘,“我要关门了。”
事实、完全相反。
纪酌舟既震惊,又无措,“可、可我想和脸脸过。”
萧双郁像是下定什么决定,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别再来了,也别再让人找我了,被发现的话,会不利于纪总的相亲。”
纪酌舟一怔。
相亲。
萧双郁突然提到了相亲。
萧双郁果然在怪她。
但,萧双郁是在意她的。
纪酌舟瞬间向内挤去,挤向萧双郁张开的怀,“不是那样的,脸脸你听我说。”
萧双郁一惊,手上当即就无意识的推了出去,将纪酌舟推出了门框。
反应过来的一瞬,萧双郁愣住了,又飞快将门拉回,“对不起。”
砰,门就这样关上。
掀起的风拍在纪酌舟的脸,她闭了闭眼,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又是对不起,萧双郁做了什么,总是要跟她说对不起。
她错了。
她不应该答应去参加那场宴会的,如果不是在那里遇到萧双郁,如果不是在那里暴露,如果不是那样早的暴露,她会有机会跟萧双郁说明的。
可现在,就连解释,萧双郁都不想听。
为什么会这样呢?
***
纪酌舟走了。
将花和蛋糕留在了门边,敲门说本就是给她的,如果不能一起吃,就让她全部吃掉。
萧双郁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开,就这样站在门边。
因为没意识的推了纪酌舟一把,她加速的心跳还没能平息。
门边仍清晰弥漫着雨雾的气息,那抹总是让她迷恋沉醉的气息,让她变得惊慌。
她不知道纪酌舟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纪酌舟为什么带着蛋糕与花束过来找她,又为什么不回去,反而住在她的隔壁。
她的疑问一个个升起,又被她一个个压下。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纪酌舟已经跟她没关系了才对。
只有两天了,再过两天她就会离开这里。
不管纪酌舟是因为什么才住进她的隔壁,等她一走,等她住进节目组安排的封闭式宿舍,她都不会再见到纪酌舟。
不,或许,不用等到那个时候。
现在,外面转过身离开的纪酌舟,说不定已经要走了。
只是,外面的花与蛋糕……
过生日的是纪酌舟不是她,纪酌舟却说本就是给她的,也将它们留下来给她。
良久,萧双郁推开门,一眼就见摆在门边的鲜花与蛋糕。
好在现在的天气算得上凉爽,蛋糕上的奶油还完好。
萧双郁这才看清,蛋糕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形状,笑容大大的,就连花束中央,也插了好几只同款的小狗玩偶。
一抬头,隔壁的院子里,纪酌舟隔着栅栏与她对视,那双浓绿的眼睛与身后浓绿的植被融为一体,见到她后浅浅的眯出笑意。
就好像料定她会出来般。
萧双郁避开了视线,还是俯身将花和蛋糕抱在怀里,走到院中,递到了栅栏的另一边。
“给你,不要给我,是你在过生日。”
纪酌舟充耳不闻,自顾自弯起唇角,带动几分温婉的笑容,“这是礼物吗?”
萧双郁懵了,“什么礼物?这是你留下的。”
纪酌舟抬起了头,“谢谢脸脸,我很喜欢。”
萧双郁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归纪酌舟已经将东西收下,她转过身就要往回走,纪酌舟叫住了她。
“脸脸。”
又说:“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萧双郁微顿,还是侧首,“生日快乐。”
纪酌舟笑出了浅浅的声音,风一样没入秋季的风与叶。
萧双郁大步向前走去。
纪酌舟的声音飘起在身后,“脸脸,我刚刚许了愿。”
“据说生日时许的愿会很灵,我希望它全部都实现。”
萧双郁重新关上了门,将纪酌舟的声音与视线关在门外。
纪酌舟为什么要告诉她愿望的事,是许了什么愿吗?
莫名的,她想。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可没多久,她出门去吃午饭,纪酌舟又一次跟在了她的身后几步。
抱着花和蛋糕,带着浅浅的笑容,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盯得萧双郁发慌。
仍是萧双郁随便选择的小饭馆,纪酌舟自顾坐在她的对面,突然就开始分蛋糕。
先将大大的一块切给了她,才继续切分小块的分给饭店里的其他人,每个人都有份,临了还要每个人都说一句蛋糕是收到的礼物。
萧双郁没动,就坐在原地看纪酌舟动作,在饭菜上桌,在纪酌舟回来,她到底没忍住出声,“你在干嘛?”
纪酌舟将她推回来的蛋糕继续推到她的面前,嗓音温软,“过生日。”
也说:“如果脸脸吃不完,可以叫我一起。”
纪酌舟的面前,没有留下另一块蛋糕。
萧双郁又把蛋糕推了回去,“不用给我,你吃。”
纪酌舟抵在了蛋糕盘边,“我吃不完,脸脸跟我一起吧。”
似乎、不吃的话,这件事会没完没了。
她实在没法继续去扫纪酌舟的兴,人毕竟今天过生日。
萧双郁忿忿拿起叉子切下来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别过头含糊出声,“窝次豪了,靴靴。”
纪酌舟开始笑,笑到独自吃完剩下的蛋糕,笑到吃完饭,笑到萧双郁去打鼓,笑到跟着萧双郁回到民宿,然后被关在院外。
笑容、终于在萧双郁看不到的时候收敛了起来,泛起几分苦涩。
然而,在当天二十四点之前,纪酌舟突然收到了一个包裹,紧急配送的包裹。
包裹里,是一只巨大的小狗玩偶,与蛋糕和花束上的小玩偶同款的白色小狗,几乎与纪酌舟等高。
纪酌舟在听到有她的包裹时就已经有了猜测,看到这只巨大的小狗,更是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冲到院子,在看到隔壁的灯光已经全灭之后,不死心的向萧双郁发去了消息。
漆黑的房间里,萧双郁听到有消息提示音传来,只翻了个身,并没有去看。
应该是配送到了。
毕竟吃了纪酌舟的生日蛋糕,礼物还是要送的、吧。
萧双郁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萧双郁走到院中,就见纪酌舟扛着个巨大的小白狗玩偶站在栅栏边看着她。
为了不让它碰到地面或是别的东西,纪酌舟几乎整个被玩偶压住,心情却显得极好,柔声向她道早。
萧双郁瞥过去愣了一下,扭头不再去看,自顾向外走去,纪酌舟跟了上来,没有带玩偶。
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完全不去想身后说着喜欢礼物的纪酌舟。
风光月霁的纪总什么礼物收不到,一个玩偶而已,说这些不过是哄她开心罢了,她知道。
又一天过去,萧双郁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她不知道纪酌舟是否还会在栅栏边,是否还会跟上来。
只是她走出门,纪酌舟不在。
她走到院中,不觉朝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没有人在。
走出院子,路过遛弯的阿婆笑眯眯对她说:“你也要走了啊。”
萧双郁一懵,“也?”
阿婆点点头,指向了隔壁的院子,“我看她昨晚在外边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萧双郁怔了怔,低头“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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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萧双郁坐在前往海城的班车上。
纪酌舟的寻人效应仍未消失,就连车上,也有回过头来特意看向她的人,然后举起手机快速的偷拍一张,不知发给了谁。
萧双郁完全没有为其分去半分注意,甚至几天来一向如此。
她没有去问路上看向她的人,没有去问几天来跟在她身后的始作俑者,没有去想纪酌舟怎么会有她的照片,没有发现那些人被问到的照片,里面还有监控截图。
毕竟,纪酌舟是华瑞的总经理,手上有她入职时提交的一寸照没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如果她发现的话,会觉得监控也是如此。
她不觉得纪酌舟会有她平时的照片,毕竟她从来没见纪酌舟拍过,合照、合照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节目组的宣发?她们这些零散被捞出来参加节目的又不是什么明星大腕,节目组宣传也不宣传她们啊。
而且她们只是要去开拍,等到开播还得一段时间呢,说不定到时候才会根据拍摄情况再进行她们的宣传。
萧双郁倚靠在车窗,望着车窗外陌生也逐渐在这几天里生出亲近感的街景,心中莫名空落落。
她突然在想那只巨大的小狗玩偶。
纪酌舟走得那样急,会不会根本没有带走它,会不会根本嫌它没用又碍事,已经将它丢弃?
她知道,礼物送出去就好了,怎么处置都是收礼人的事,再与她无关,可她有些忍不住去想。
不管纪酌舟表现得多么喜爱,那些东西对纪酌舟而言都是可以抛弃的,不管是玩偶,还是她。
或许,纪酌舟急匆匆离开,是有新的相亲?
这就更与她无关了,不要去想。
她闭上眼,打算补一会觉。
万启颜的消息发送了过来,带动手机接连的嗡嗡响。
萧双郁还是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万启颜:脸脸出发了吗?什么时候到啊,到了一定告诉我,跟她们汇合了也要告诉我,收手机也要告诉我,总之有事情就告诉我! 】
【万启颜:啊,好烦,我真的不能过去吗?那节目就不能通融通融让家长陪同吗?我家小孩第一次离家啊! 】
萧双郁默默看着万启颜逐渐占自己便宜,还是去打断了她。
【不能】
【我在车上,刚出宿县】
出了宿县就是海城的地界了,只是距离海城市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万启颜见她回了自己,倒是没有继续去占她的便宜,嘻嘻哈哈跟她说笑了几句,最后让她不要紧张,大不了早早淘汰她们再出去玩。
万启颜到底还在国外深造读书,再待不了多久就得继续出国去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虽然万启颜也希望她能多留一留挣个冠军出来长长脸,但也确实不希望她有太大的压力。
这话完全就是在安慰她了,萧双郁知道。
她不觉默了默,对万启颜说好。
另一边的小群里,阿南与聂思雨的高铁也已经离开南城,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就能到达海城。
两边的时间相差不多,萧双郁应该是能提前一些,她们已经提前决定好中午要去哪里吃饭,到了之后只要先往吃饭的地方走就好。
阿南与聂思雨叽叽喳喳讨论着想吃的食物,倒是完全没有提起她们要参加的节目。
好像同样是怕她独自一人感到紧张。
萧双郁同样顺应着她们的话题,并没有主动提起什么。
包括纪酌舟的事。
三个人都知道纪酌舟来找过她的事,却都不知道,她说纪酌舟走了之后,纪酌舟留了下来,留在她的隔壁。
又在昨天晚上,匆匆离开。
一条新消息发送了过来。
居然,是纪酌舟。
【[帆船]:脸脸是今天去节目组吗?我有点急事可能送不了脸脸了,不过,我会尽快去见脸脸的,等我】
她没有点进去,就在外面的通知里,看完了全部的消息。
也,没有回复。
***
萧双郁成功和阿南聂思雨汇合在提前决定好的餐馆。
饭菜很好吃,三个人全部都赞不绝口。
萧双郁还拍了一张饭菜的照片给万启颜发过去,收获了万启颜的嚎叫和被索要出去的店名与地址。
她简单向两人提了一嘴万启颜的事,说万启颜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不到一天就吃了五顿饭,收获了两人的同款震惊。
不过万启颜现在稍微好了点,虽然顿数依然成谜,但不至于每顿都按正餐的量来吃了。
几个人就这样说着聊着,说着说着,又说起她的腺体,问她的恢复情况。
萧双郁没有向她们说过纪酌舟来找她的那天还一并向她释放了信息素,也没有说她那天就撕去纱布贴上了阻隔贴。
纪酌舟的信息素没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后颈隐隐升起的跳动在做完之后也渐渐平息,她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腺体附近切出的小创口已经愈合,留下一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疤,估计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再看不到,所以那之后她也没有再用纱布了。
已经可以说是完全无事,只是她已经跟她们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们却不放心的再次问了一遍又一遍。
萧双郁干脆向她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打眼看过去光洁如新,果真不仔细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腺体没有凸起没有红肿,那道疤也只有小小的一点,整个后颈平滑一片。
亲眼所见,两个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开拍后她们是要进入封闭式管理,但总不至于连生病去看医生都不允许,而且节目组也会配备医护人员在附近,以免发生意外。
很安全,只是她们明显希望她确实没有事。
她也希望,不然要是在开拍后因为这件事进医院,会很耽误事。
只是这样一来,她后颈上隐隐的色差也显露在两人的眼睛里。
是之前萧双郁跑去琼省又跑去伊城,两个地方紫外线一个比一个强,萧双郁多少晒黑了些,后颈倒是在那时天天贴着阻隔贴,明显比别处白。
但毕竟去伊城的是三个人,甚至萧双郁晒黑后仍显得苍白,另两人就没这么好了。
尤其聂思雨近视眼还怕晒,那几天几乎天天全副武装,可几天下来还是黑得跟毫无防备的阿南不相上下。
阿南当即又笑起几人临拍摄前统统被晒黑,要不上相了。
但她们本就并未为了展示漂亮,她们是去展示属于她们的音乐。
几人对此一笑了之。
正说着,姬寻夏向几人发来了祝福,说让她们拿个好名次,回去给她们涨工资。
聂思雨很现实的问涨多少,被姬寻夏发来了一个“别问”的表情包,又说看她们表现。
让几个人围在一起蛐蛐了好一阵。
吃饱喝足,她们起身,前往节目组通知的集合地点。
***
集合地点,是一处废弃的旧校舍。
选手们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再加上工作人员,走到哪里都感觉人乌央乌央的。
单是报道和安排宿舍一通折腾下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萧双郁和聂思雨都是alpha,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阿南则是去往了楼上的beta宿舍,三人暂时分开。
宿舍也是学校的旧宿舍,挤挤攘攘的八人间,洗漱是前往每层楼都有的洗漱间,包括澡房也在外面。
看得出来节目组有花了心思将她们居住的上下三层楼都重新布置过,粉刷的干净漂亮,摆放了许多节目组和赞助商的东西,看起来当真像是在电视中看到的精致模样。
就是真要说条件多好也不见得。
不过哪怕杀到决赛也才一个月,没什么住不了的。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隔壁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阵吵闹,有人在骂骂咧咧说这住的是什么破地方,一定要换地方住,又被人拉着劝着。
来这里的人大都是独立搞音乐的,个性上难免鲜明突出,没点动静反而不符合调性。
萧双郁没去关注,刚放好东西,就见聂思雨从上铺跳了下来,“都好久没回学校了,在这里住住宿舍还挺新奇。”
萧双郁回头将聂思雨看过一眼,应和般点下了头。
在她们走进宿舍楼的那一刻,摄像头就已经对准了她们,包括此刻,在宿舍内。
萧双郁有些不太适应。
没多久,阿南跑了下来,叫她们一起去吃饭,又拍着胸脯小声说刚刚自己宿舍里有个人摔东西要走,可吓人了。
聂思雨当即与萧双郁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相似的一句“要么说运气呢”,然后拍了拍阿南的肩,“注意安全。”
阿南个子小,目前在场还没看到有比她长得更小的,聂思雨都怕万一谁动起手来抡着阿南当武器使。
第二天,正式的拍摄开始了。
每个乐队都亲眼看到了属于另外二十三个乐队的演出与实力,还没开始比拼,较量就已经出现在各自的心底。
晚上吃过饭,节目组挨个叫每个乐队进行了采访。
等到采访结束,萧双郁起身跟着阿南和聂思雨往外走去,突然被导演叫住,让她单独留一下。
阿南和聂思雨立马转过身,问说:“我们一个队的,为什么只留她一个人?”
导演说是特别采访,不吃人,让她们不要担心。
两个人将信将疑的走了。
萧双郁正准备坐回刚刚的位置,导演连忙叫住了她,说不在这里。
她跟着导演穿过大半个学校,来到另一边一处单独的小房子前,已经握紧了拳头打算情况不对随时跑路。
在那之前,导演在门边转过身,“进去吧。”
说完,导演直接走人,萧双郁一懵,就见眼前的门扇倏然打开,露出里面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纪酌舟。
萧双郁不觉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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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看到萧双郁的瞬间,纪酌舟飞快上前来拉向她的手,“脸脸,快进来。”
萧双郁避了一下没避开,被纪酌舟一把拉进了小房子,还被关上了门,雨雾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顿时感觉更懵了。
节目、不是封闭录制吗?
这里到处布满摄像头,纪酌舟却抱着一捧鲜艳的红玫瑰出现在她的眼前,甚至、还是导演亲自带她过来的。
这对吗?
她下意识的看向周边,想要寻找附近的摄像头,她几乎要分不清这是不是现实了。
可手上温暖的触感是真的,被塞到她怀里的玫瑰花是真的,边上没有摄像头也是真的。
她看向那双在灯光下增加了几分暗色的浓绿眼眸,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你……”
纪酌舟将她的无措看在眼睛里,浅浅露出笑意,“脸脸放心,不违规的。”
萧双郁开始往回抽自己的手,纪酌舟握得更紧,甚至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挤压在花束的包装上,发出扑簌声响。
萧双郁更是直接往后退了,下意识要将手里的花塞回给纪酌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闷重,带着微微的颤。
纪酌舟眸底一沉,完全不去接她的手,嗓音清冽柔软,隐隐带几分刻意的轻快,“我来给脸脸加油。”
萧双郁背过的手都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被纪酌舟伸手压住。
她明明比纪酌舟高出一头,却被纪酌舟抵在门上动弹不得。
倒并非当真无法动弹,只是她没法不强硬的躲去一边。
萧双郁干脆将头扭到了一边。
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珠僵硬的看向一旁的地面,就连余光都不愿为纪酌舟分去更多。
事情实在太超出她的理解了。
她突然想到昨天纪酌舟给她发的消息,纪酌舟说会来看她,说让她等她。
这、就是结果吗?
这个导演、不是以严厉著称吗?
为什么会同意纪酌舟破坏她制定下的规则,这般大胆的在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就走进这个全封闭的赛场。
她换了个说法,“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向纪酌舟。
但她已经不再乱动,纪酌舟也没有继续上前,以免逼得过紧反而让她惊吓过度反应过度。
萧双郁在向她刨根问底。
纪酌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萧双郁还在对她好奇,还会问她问题,甚至不需要她去主动。
纪酌舟愈发弯起眼睫,“华瑞向节目投了赞助。”
萧双郁一怔,她不记得有在节目组摆放出来的赞助商品中看到有华瑞的东西。
当然,那种程度的赞助节目组早就谈好,本也不是现在的华瑞能挤得进来的,不管是费用还是知名度。
纪酌舟选择的是较为简单的赞助,华瑞的东西之后总归会在节目上露一下脸的。
但这种程度可做不到让导演特意为她破例,纪酌舟还做了一点其他的事。
这些事解释起来太过麻烦,目前的萧双郁或许不会接受她的说法,纪酌舟没有说。
萧双郁没有察觉,已经点下了头,“哦。”
只是她也奇怪,只是赞助就可以破例到如此程度了吗?
不会有别的乐队背后也有这样的赞助或资方吗?
导演只破格了纪酌舟一个,还是只要提出就可以?
她搞不懂。
她趁着纪酌舟不注意,飞快从侧边挤了出来,将花放到一边的桌上,“加油我收到了,花我没地方放你拿走,我该回去了。”
她没想在节目中见到纪酌舟,还是这样私人的、特意的、充满了不和谐的见面。
她不能说她决定参加节目没有存着躲开纪酌舟的心思,毕竟她认为只要自己忙起来,又被封闭式管理关起来,就不会再想到纪酌舟。
即使她控制不住去想,这里的环境会让她将想法隔绝进肚子,不会出现,不会表露。
可偏偏,纪酌舟就这样闯了进来,闯到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来找她?
上一次是废了那样大的力气找人寻她,这一次是花了这样大的价钱执意见她。
她没有问,她不想问。
她的手重新落向门把手,却被纪酌舟再一次拦截。
那双柔软的、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心掰开,向里面放下一个小小的香水喷瓶。
真的很小,看起来只有两三毫升,用不了几次就会用完,像是随意分装的小样。
纪酌舟说:“这个,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放。”
萧双郁下意识以为这是之前纪酌舟答应给她制作的香水,当即要抽手回来,“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不用再做给我。”
纪酌舟用力攥住了她的腕,没能让她离开,“不,这不是。”
那双浓绿的眸抬头看向她,“那个,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做的。”
纪酌舟缓缓推动她的指节让她将那个小小的喷瓶握住,“这个,是另外的,我想让脸脸试试看。”
“脸脸,收下吧。”
萧双郁看着那张温婉姣美的脸,总是优雅也美丽的omega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在亮白的灯光下藏不住几根分明的红血丝。
这样的破例应该只会有这一次吧,纪酌舟应该只会出现这一次吧,她想。
她没有拒绝手中那个小小的喷瓶,她收拢手指,将那个喷瓶握在了手心。
她放下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纪酌舟一个人留在孤零零的小房子。
红玫瑰的香气飘散开来,纪酌舟后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望着被留下的花束,忽地叹出一口气。
好短。
时间好短。
能够见到萧双郁的时间好短。
指尖仍好似残留着萧双郁微凉的体温,可她的背影已经被关起的门扇牢牢阻隔。
要是、要是她能够尽快被淘汰的话……
不,不能那样。
纪酌舟赶忙止住自己的想法,却止不住一颗想要将萧双郁关起来扣上锁链的心。
她实在、实在不想再听到萧双郁说她们没有关系的话了。
***
萧双郁沿着导演带她过去的路回到进行采访的教室后,再从教室边走向宿舍。
远远的,她看到阿南和聂思雨还等在宿舍楼外。
见到她,两个人迅速迎了上来,问她怎么样。
萧双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单独问了她几个问题。
毕竟到处摄像头都开着,阿南和聂思雨倒是没有太过担心,不过确实是感到好奇的。
只是同样因为身周遍地的摄像头,她们听到确实是关于节目的事后,也就没有多问。
三个人像是回到大学般一起晃悠着走向宿舍,嘴巴里商量着明天的流程与应对。
没能发现萧双郁的衣服口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香水喷瓶。
夜深了,宿舍里熄了灯。
萧双郁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在一片漆黑中悄悄的摸出了藏起的小瓶香水。
玻璃的瓶身圆润冰凉,跟个小小的摆件似的。
萧双郁将其捏在指尖摆弄着,心中犹豫又彷徨。
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与标识,她也没有凑近去闻,虽然知道是香水,但她并不知道纪酌舟送给她的,会是什么样的香型。
甚至,她不知道纪酌舟为什么会给她送香水,还是这样小瓶的香水。
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其接下,还什么都不问的直接离开。
良久,她还是打开瓶盖凑上前,轻轻的嗅向瓶子的喷口。
瞬间,鲜明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就好像、就好像纪酌舟强行塞到她怀里的那一束玫瑰在此刻出现在她的眼前。
萧双郁一下子懵了,她刚刚的感觉,甚至不像是幻觉。
尽管在那之后,香水的调性逐渐转变,那束玫瑰也始终不曾离开,就像是扩散在那个小房间里,沾染上纪酌舟的气息。
却又不止、是雨雾的气息。
还有那双绿眸、那抹弯起的笑意、那声浅浅的吐息和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
萧双郁急忙将瓶盖盖了回去,塞回衣服的口袋,将衣服往远处踢了些。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
这、这是香水可以做到的吗?
还是,她的念念不忘?
没关系的,不管是因为什么,接下来的录制时间,她应该都不会见到纪酌舟了。
那个香水,她也绝不要再去碰了。
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十一月四日,周三。
睁开眼,萧双郁就全心投入到节目中去。
根据选手们昨天的表现,二十四个乐队分为了AB两组,三天后的周六,各自的组内就会开始进行淘汰了。
但这只是开始,下一个周三,AB两组会进行对战,输掉的一方同样会面临淘汰。
三天一小比七天一大比,任何一次比试她们都有可能就此离开。
也就相当于,选手们要在三天的时间里要创作出一首符合当期主题的歌,然后在七天的时间里将这首歌完善到极致。
选手们大都是自作型乐队,使用以前的曲子来重新编排也不是不行,按理来说倒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其中好几支乐队都出名的人尽皆知,那是真的卷生卷死的存在。
选手们在三天的时间里就必须要有足够高的完成度和创新度,才有可能不被淘汰。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包括阵雨乐队的三人。
尤其她们人数偏少,这里的乐队大都四到六人,她们三个人本就不是很占优势,不拼一把是真的不行啊。
萧双郁和阿南聂思雨一起待排练室待得昏天黑地头晕眼花,完全忘记了香水的事。
直到又过了一天,周五的晚上,赛前采访结束后,导演又一次叫住了她。
萧双郁顿时猜到了什么,可直到重新来到那个小房子前,她仍感到不可思议。
纪酌舟、到底是投了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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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萧双郁又一次在远离拍摄地点的小房子里见到了纪酌舟。
几乎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流程,只是这一次塞到萧双郁手中的,变成了一束香槟金色的玫瑰。
萧双郁脑子里刚要冒出关于那瓶香水的记忆,就被纪酌舟拉到了一边的桌子前,被一锅热气腾腾的参鸡汤打乱了思绪。
纪酌舟将她按在了桌边的椅子,换到外面的方向挡住了她的逃跑路线,一边看着她一边给她盛汤。
“我听说这里的食堂可能不太行,你们创作实在辛苦,脸脸要多吃一点,养足精神才能好好比赛。”
萧双郁想要站起,被纪酌舟一把按了回去,还将汤碗递到了她的面前。
萧双郁没有去接,也没有忍住疑惑出声,“你怎么还能来?这、不对吧。”
纪酌舟动作微顿,“脸脸不想见到我?”
萧双郁一怔,垂了垂视线。
纪酌舟同样落下视线,用汤匙舀起一勺汤,轻轻刮过碗沿,将汤匙递到了萧双郁嘴边,她说:“我很想脸脸。”
萧双郁感觉很是怪异,她后退了几分,并没有接受纪酌舟递来的勺子,“可是我在比赛。”
“我不应该和任何与比赛无关的人见面,哪怕是导演同意也不行,这是她亲自定下的规则,我应该遵守,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遵守。”
“这个节目对阵雨乐队很重要,我不希望其中掺杂了我的作弊。”
纪酌舟顿时语速都加快几分,“我不是在帮脸脸作弊。”
她是想见萧双郁没错,她是来见了萧双郁没错,但她绝没有想要从中做些什么。
这个节目是一个机会,一个萧双郁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证明自己不需要与萧明意比较,证明自己只是自己的机会。
她相信萧双郁可以做到,便就不能因为她的出手变得不那样纯粹。
她只是想见她。
萧双郁漆黑的眼珠滚落到一边,嗓音沉闷,“你和我见面就已经是了。”
“而且,你就算做了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就像是以前那样。”
就像是她突然被解决的投诉和她的顺利转岗,她都不知道那背后,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总经理纪酌舟。
纪酌舟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急忙否认,“脸脸,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与进度,我没有干涉任何决定。”
“你的投诉总会被查清取消,你的转岗总会被通过录用,是脸脸的优秀决定了结果。”
优秀。
纪酌舟说她优秀。
从未在纪酌舟的夸奖中感到压力的萧双郁第一次心头一沉,一团气堵住了心脏,心脏开始发胀。
她知道,是纪酌舟的询问加速了事情的经过,是纪酌舟的身份给予了李总信号,这个信号再次发散给了人事,最终成为对她的肯定。
不是她优秀,是她那时不知道的纪酌舟优秀。
可现在,她还是不知道。
她的身体冒出一团团黏稠的触手,触手在雨雾的气息中迅速枯萎凋落,扑簌簌落地,弥漫在她的身周,将她包裹成漆黑的茧。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的相亲,你的身份,你的想法。”
萧双郁一双漆黑的三白眼微微抬起,对上了纪酌舟的视线,黑白分明,“为什么?”
她的声音泛着哑,“为什么不喜欢我,不打算跟我恋爱,不想跟我有关系,却要来找我?”
视线的中央,纪酌舟放下了汤碗,“脸脸怎么会、这样觉得?”
萧双郁落下了视线。
不是她这样觉得,而是纪酌舟,让她这样觉得。
看来,她是听不到答案了。
她起身,从另一边绕开纪酌舟,“我走了,别再来了。”
纪酌舟还是追上来拉住了她,“脸脸别走,听我说。”
萧双郁并未停下,只将腕从纪酌舟的手中抽离。
她、不想听了。
纪酌舟无法阻止,飞快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那道总是轻软的嗓带着难掩的急迫,“之前不是不告诉脸脸,是我不能。”
纪酌舟紧紧贴着她的肩骨,“我的祖母去世后,将股权留给了我。”
华瑞内部的夺权从未停止,这份股权的变动足以改变华瑞至今维系的平衡,没有任何人想让纪酌舟继承这份股权出现在董事会。
她们逼纪酌舟回到国内,在分公司担任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总经理,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为了让她们心安,纪酌舟没有出面上任,她普通的投递简历,普通的成为一个助理调香师,普通的在华瑞分公司工作。
监视从未消失,所以当萧明意热切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选择了结婚。
可只是一个月后,萧明意就在一场车祸中殒命,一切毫无改变。
纪酌舟快速也粗略的向萧双郁做着解释,省去了结婚的部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要让她们知道我没有想要回去。”
萧双郁没有回头。
她仍不懂,“为什么、要听她们的?”
背后的纪酌舟垂下了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控制了我的母亲。”
“她生了病,认不清人,没有允许我带不走她。”
萧双郁一怔,“现在呢?”
她听到纪酌舟说:“我把她接回来了。”
那些人自大的用亲情将纪酌舟的母亲控制在身边,却不知道她的母亲从来都想要回到这片故土。
纪酌舟知道,纪酌舟谋划了许久。
有很多事情她没法解释给萧双郁,比如多年前她匿名进入华瑞从来不是为了让谁心安,比如近来她借由相亲利用了一个又一个人。
萧双郁的肩也是冷的,微微的凉意穿过衣服传递而来,好像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气都冒着寒气。
纪酌舟更加拥紧了萧双郁的腰,想要依靠体温捂热萧双郁的心。
她说:“没能成功接回母亲之前,我什么都不敢说,对不起脸脸,原谅我。”
她的怀里,僵硬的身体稍稍变得柔软,她听到萧双郁的声音。
低低的,沉闷中带几分哑,“你、不是孤身一人啊,真好。”
说完,萧双郁又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改了口,“恭喜你,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纪酌舟一喜,“那脸脸……”
她侧首,瞥向身后的纪酌舟,“放开我吧。”
萧双郁的声音,绝不是即将转过身来拥抱向她的声音,而是决绝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声音。
萧双郁没有原谅她。
纪酌舟当即怔住。
萧双郁只是、更加茫然了。
她知道了,知道了纪酌舟的隐瞒,知道了纪酌舟的理由,可她更加茫然了。
纪酌舟独自做了一切,没有让人发现,没有让人察觉,甚至是与她住在一起的自己。
纪酌舟没有寻求她的帮助,没有需要她的分担,而她,也确实什么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到。
她和纪酌舟之间,又何止是身份……
她的茫然挤满脑袋与心脏,没能发现纪酌舟没有解释相亲、没有说明为什么找她。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该走了。
参鸡汤的气味冷了下来,没能分去任何注意,萧双郁说:“多陪陪阿姨。”
***
萧双郁走了。
没有回到宿舍,继续回到了排练室,和阿南聂思雨进行明天比赛前的最后调试。
她们睡得很晚,但远不是最晚。
但她们觉得她们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有必要再去浪费时间,充足的休息也是为了明天能有更好的精神。
尤其她们的队伍里,有着低精力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萧双郁和一脸社畜相总是萎靡的聂思雨。
洗漱完陷进被子里,萧双郁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像透露着疲惫。
并非全部源自于几天来费尽心神为比赛做出的准备,她知道,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今晚见到的纪酌舟。
她的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纪酌舟塞入一个小小的喷瓶,她没有拿出来。
可是翻来覆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还是小心的将衣服摸了上来,躲进黑暗的被子里将瓶盖打开。
果然是玫瑰的味道,那束香槟金色的玫瑰的味道。
在气味带动记忆停留在纪酌舟拥抱在她身后的体温之前,萧双郁飞快盖上了盖子,又一次将装回喷瓶的衣服踢远。
第二天,周六。
第一轮组内比拼前,萧双郁突然福至心灵,向两人提出想要修改几个小节的编曲。
这一想法出现得太过紧迫,就算及时修改出效果,也来不及排练。
但她们就没有放弃更好的想法不用的先例,她们早已习惯了演出,这种程度的修改还不至于难倒她们。
她们带着紧急修改好的曲子走上舞台。
这里的灯光比酒吧更加明亮,座下的评委都是很厉害很出名的老师,远比前几天第一次的表演更加高压。
阿南和聂思雨上台后皆是不觉回头看了萧双郁一眼,萧双郁这几天来很努力,但也同样不减沉闷,甚至因为是在节目上,几次被不同的人夸赞,萧双郁愈发阴沉沉了。
现在,更是要站在聚光灯下彻底显露在台下那么多人面前,接受那么多人清晰的审视与评价。
她们难免感到担心。
萧双郁回应了她们的视线,漆黑一双三白眼里与往日无异,即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是否自信。
这样的视线反而带给了两人心安,她们回过了头。
萧双郁却在收回视线之前,在台下看到了一个人。
坐在前排正对着她的纪酌舟。
那双浓绿的眸正正看向她,在她的视线中央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两种不同的玫瑰香味似乎在萧双郁的鼻间交织,她不觉微微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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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阵雨乐队的三人组本身还是很有特色的。
蓬蓬裙妹妹头的小个子阿南,格子衫大卷发还戴着黑框眼镜的聂思雨,总是包裹得黑漆漆脸色阴沉沉像是什么角落生物的萧双郁。
只是这份特色更多的体现在三个类型完全不同的人组成了一个乐队,并不意味着她们能够比别的乐队更加亮眼。
甚至,类型归类型,几个人明显是随意自在的风格,凑在一起时看起来还土土的。
土土的三人照旧选择了皮衣金属与烟熏妆,气质骤然天差地别。
萌萌的小个子女孩变成了神经质的爆裂双马尾,萎靡不振的高个子社畜摘掉眼镜成为了诡谲妖异的卷发酷姐,阴沉的角落生物、额……
怎么还是阴沉的角落生物。
浓重的眼影与全包的眼线接替了萧双郁眼下的乌青,那双漆黑的三白眼仍黑得过分,看人时仍显得幽暗黏稠,气质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们的风格似乎统一了起来,又似乎愈发割裂。
但这份反差还是为她们引来了话题。
话题没能议论太久,萧双郁一阵鼓点惊回了所有人的神。
比赛,开始了。
这还是纪酌舟第一次看萧双郁演出。
自酒吧中出来的乐队,台风自然带有酒吧的氛围,轻易点燃全场。
纪酌舟在阵阵欢呼声中失了神。
她一直以为第一次看向萧双郁的表演会是在萧双郁惯常表演的酒吧,没想到事情一再发展,变成了这个即将面向全网的舞台。
萧双郁让她不要再来,她还是来了。
这一次,是作为赞助商收到邀约,普通的成为台下的一名观众,没有违规,没有特例。
她普通的坐在台下,没有动作,没有出声,一双绿眸紧紧的盯向舞台中央的萧双郁,没有为阿南聂思雨或是任何人分出半毫注意。
她的心跳声咚咚,跟着萧双郁的鼓点咚咚作响。
那是在视频里感不到的震撼,是在以往萧双郁在家里练习时听不到的强烈。
萧双郁的架子鼓并不自信,漆黑的眼珠滚落在每一处落点,散发着一种“不需要看着我”的阴沉信号。
但莫名很是吸引目光。
在灯光远比在酒吧中更加清晰的舞台中央,比隐藏在黑暗里更加引人注意。
鼓点愈发快了,歌声、吉它声、贝斯声,强有力的交融、交织,一同推向顶峰。
又,戛然而止。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萧双郁站了起来,离开架子鼓走向靠前的阿南与聂思雨,与两人一起致谢。
所有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欢呼声骤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
纪酌舟的头皮甚至微微发麻。
她突然很想回到实验室,她的脑海在音乐骤停的一瞬间涌现出无数种香水的灵感,让她想要去记录。
她忍住了,她会记住那些灵感,但她不能离开萧双郁。
只是她的视线落处,那双漆黑的眼睛绕过她,虚虚的看向台下的评委与观众,又快速的落到低处。
萧双郁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她看出来了。
这样的萧双郁,为什么会选择参加乐队站在酒吧的舞台上,一站就是这么多年呢?
而且在昨天,也说的是这个节目对乐队很重要,并非是对自己重要。
萧双郁真的想要参加这个节目吗?
纪酌舟突然想。
在两年多以前,在阿南和聂思雨即将毕业的时候,那个时候,阵雨乐队还是四个人。
消失的第四人在毕业前夕火速签约了经纪公司,在阿南和聂思雨忙着毕业无暇顾及之际,直接抢走了乐队未使用的新曲作为歌手独立出道,在一段时间里火得人尽皆知。
等几人意识到时,一切证据都被处理干净,几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从此断绝了联系。
身后的眼睛跟了纪酌舟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暗自找人查到了关于萧双郁的所有信息,其中就有这一段。
第四人现在仍活跃在音乐圈,虽再没有大火过,但每每发出新歌,也能稳扎稳打的收获一批数据。
阵雨乐队或许是在意的,或许是难以调解的,或许是不服气的,总之,想要参加节目赢得漂亮,或许一开始就并不来自萧双郁的想法。
尤其,第四人曾是阿南最信任的朋友。
萧双郁向来很乖,总是沉默的接受一切,不会主动去背离别人的意愿。
如果是阿南和聂思雨同时提出,萧双郁会不会无法拒绝?
纪酌舟忽地一怔。
总是沉默接受一切,不会主动背离别人意愿的萧双郁,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她。
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萧双郁说的“不喜欢”,萧双郁觉得她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哪里有表现得不喜欢她了吗?
她让萧双郁觉得自己不喜欢她了吗?
纪酌舟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要查清楚,她想要问向萧双郁,她需要知道一切。
评委们各具风格的夸奖了阵雨乐队的歌曲完成度与表演完成度,她们的演出足够精彩,担得起这样的赞许。
只是,一位评委突然单独的提到了萧双郁。
纪酌舟下意识微微前倾,看向了那双跟着评委的提及抬起的黑色眼睛。
这位评委是音乐圈德高望重的大前辈,音乐风格独特,是第一次在音乐节目中担任评委,但她在其它综艺中的表现,可以看出对音乐很是严格。
“阵雨乐队啊,你们的鼓手,是叫Lenn吧。”
“ Lenn ,你的技巧很好,为什么这么不自信?鼓手从来是乐队中掌控节奏的领导者,也是乐队表演的核心驱动力,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就会让别人不想看到你们的乐队。”
“你可以看看台下,大家在被你们的音乐吸引,同样也在被你吸引,我希望下一次和A组比试的时候,能看到你做出的改变。”
那双阴沉的眼睛怔怔看着这位评委,点下了头。
但那双眼睛,依然没有看向台下,依然没有看向台下的纪酌舟。
纪酌舟的耳边传来了低声的议论,对评委的赞同,对萧双郁表演的分析,对萧双郁的喜爱……
纪酌舟刷就转过了头,一双总是温婉的绿色眼眸变得锐利。
但身后的声音很多,她没能分清声音的来源,或者说,很多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这里的观众并不都是普通人,其中也有部分音乐领域的工作人员。
有人欣赏萧双郁不自信却吸引人的特殊,有人奇怪于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乐队,有人觉得这是萧双郁的过分紧张。
只有纪酌舟,无端气恼于这众多的注视。
她的心脏一下子涌出酸水,酸得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起身,拦下那些看向萧双郁的视线。
姬寻夏是对的,萧双郁比想象中更加、更加受欢迎。
***
今天的舞台结束了。
在看到萧双郁所在的乐队顺利晋级后,纪酌舟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无法离开的时间里,她在脑海中盘算了许多,在结束后拿到手机,她立马找向不同的人,试图寻找出一个真相。
让萧双郁决定与她分开的真相。
但她没有去找萧双郁。
舞台的拍摄才刚刚结束,她们的事情正多,不管是找向指导老师改进,还是对表演进行复盘,各个乐队受到的关注都会变多。
萧双郁不会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她,她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将风险带给萧双郁。
萧双郁的态度是异常的。
从离开、到不肯跟她走、到不想见到她,每一步,都充满异常。
她让萧双郁感到了不高兴,她隐瞒身份,瞒着萧双郁去相亲,瞒着萧双郁去做了许多事,甚至一再忽略了萧双郁。
她没能顾及到萧双郁的感受。
可她的身份可以解释,她可以强行的前来陪伴萧双郁,但那些相亲,她要怎么说给萧双郁呢?
毕竟,合作、交易、交换之外,也混杂着无法辩驳的真实。
她真的去相亲了。
萧双郁的普通无法引起足够的关注,可是她需要让那些人警惕。
或许、她不应该那样理所当然的将萧双郁放在身后,她不敢给予萧双郁的确定,最终成为了萧双郁离开她的确信。
又偏偏,在萧双郁离开后,那个家里空得厉害,空得她感到恐慌。
晚些时候,她回到了入住的酒店。
这里距离节目拍摄的旧校舍不远,高高的可以瞥到操场的一角,却看不到一个小小的萧双郁。
酒店的房间里,和家里一样空旷。
安静、冷清、没有萧双郁。
坐在酒店的床边,她不觉摸向枕头的一角。
这里的枕头,并没有留下小小的齿痕。
可那个拥有着齿痕的枕头,在萧双郁不肯回到的家。
她突然想念起萧双郁不时偷偷爬上床的样子,那双黝黑的眼睛小心的抬起,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寻找着理由,最后总会拱进她的怀里。
那个体温偏低的alpha被她抱着,一点点变得温暖,却一点也不会变得柔软。
总是僵硬的、僵硬的将她拥揽。
却总是欢喜。
属于她一个人的萧双郁、消失了。
***
第一次比赛慌乱也顺利。
她们的音乐得到了认可,评委老师提出了她们每个人的优缺点。
阿南的声音清亮有力,吉它的兼顾也很不错,聂思雨的贝斯支撑起曲子的质感,萧双郁的鼓节奏鲜明。
但她们知道,评委老师提出的缺点才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她们也高兴于指导老师清晰的指导。
三个人走出指导教室就继续走向了排练室,阿南在兴冲冲说着下一次的目标,聂思雨在应和,萧双郁、却是在出神。
她想起,这是纪酌舟第一次看她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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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深了,无人安眠。
旧校舍改造的拍摄场地里到处都亮着灯,几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根据今天的比赛评价进行着不同的修改。
选手们的实力太强,淘汰来得太快,已经有宿舍的床位开始空出,所有被淘汰的人已经在今天里全部离开。
规则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离开的选手,就全然来不及庆幸今天的晋级,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制作与排练中去。
萧双郁跟着阿南与聂思雨复盘、修改、简单练习查看效果,看起来跟两人一样忙碌一样认真,可那双黝深的黑眸中看不出一丝紧张与急迫。
她的灵魂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里全心全意的工作,一半游离出身体,带不起任何情绪。
阿南和聂思雨想要单独修改一下吉它与贝斯的曲谱,暂时不需要萧双郁的参与。
萧双郁乖乖坐在一边,手中拿着鼓棒,眼睛看着两人,游离出身体的灵魂在小小的空暇里回归,带回那道余光一角的人影。
即使是在不那么明亮的观众席,她的眼睛仍是会一眼将纪酌舟辨认,又下意识的窥视。
她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很快的收回注意,很快的专注演出,但记忆已经刷新。
纪酌舟来看她的演出了,就在今天,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没有找到机会向纪酌舟发出邀请,纪酌舟也没有确切的提起想要去看她的表演。
她还以为、纪酌舟实际并没有兴趣。
可在她们之间彻底结束之后,纪酌舟兀自来到了舞台之下。
宴会的那晚,苏玉染妈妈厉声质问她为什么叫纪酌舟“姐姐”,为什么公然在所有人面前维护这就暴露本性去相亲的祸害。
她反驳了妈妈,妈妈的巴掌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苏玉染妈妈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纪酌舟隐瞒了身份,又冷笑着说纪酌舟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以前的她不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确实在痴心妄想的想要留在纪酌舟身边。
然后她知道了,她离开了,纪酌舟却追来她的世界。
她还是不懂。
纪酌舟确实有纪酌舟的理由,她没有值得信赖,没有值得依靠,纪酌舟对她隐瞒一切没有任何问题。
比起无足轻重的她,当然还是纪酌舟的妈妈更加重要。
她没有觉得生气,没有觉得不满,她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一切,接受是自己无能导致的结果。
她本就愚笨本就平庸,她就是一只阴暗的小老鼠,没有人会喜欢她,更何况是那样光彩夺目的纪酌舟。
那是为什么呢?
纪酌舟为什么会选择浪费时间出现在她的眼前,请求她的原谅?
她突然很累,很累很累。
吉它与贝斯的声音仍清晰的响在耳边,她闭上了眼睛。
***
萧双郁睡着了。
阿南和聂思雨很快做出决定回过头时,见到的就是萧双郁向后倚靠在墙面,轻轻阖着双眼。
灯光在那双浓睫投下阴影,融合在她眼底深深的乌青,看起来乖巧也可怜。
没错,是可怜。
阿南正兴冲冲的要跟萧双郁说一起来一遍,吐出的半个字当即卡到嘴边,飞速压低声音看向了一旁的聂思雨,“睡着了?”
已经几乎是气音。
聂思雨将萧双郁仔细看了片刻,向阿南说出了答案,“睡着了。”
同样的低音。
阿南不觉皱起眉头,“我是不是搞得太晚了,脸脸怎么睡得这么可怜。”
聂思雨摇了摇头,她觉得萧双郁并非是因为太困了无法去睡觉才变成这样,根本原因应该是在夸奖上。
今天的萧双郁接受了许多夸奖,评委老师夸了,一同进行比赛的B组乐队夸了,指导老师夸了,除了对阵雨乐队整体的夸奖之外,还有对她们每个人单独的夸奖。
这样的单独对萧双郁来说压力很大。
尽管如此,今天的萧双郁没有变了脸色,没有单独去卫生间呕吐,只是睡得可怜了点,似乎已经很好了。
这仍属于阿南不知道的情报,聂思雨之前没有向阿南提起,现在就更加不会在可能会被剪辑采用的节目上提起。
所以聂思雨又说:“可能嫌我们太吵。”
阿南当场后仰了几分,“啊?”
阿南的声音更小了,“那我们回去睡觉?把脸脸叫醒?”
但看着萧双郁那张可怜兮兮的脸,阿南又说:“要不等会儿吧。”
聂思雨表示了赞同。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坐了下来,阿南突然说:“我们好像很依赖脸脸呢。”
聂思雨看向阿南的脸,在阿南含笑比划着一个突然静止的长“啊”中明白了什么。
她们今天被夸的最多的,是一个片段。
萧双郁临时提出修改的片段,也是造就了全场寂静的特别结尾。
这个出乎意料的设计实实在在将歌曲的情感推至顶峰,远比修改前的版本好上太多。
已经不是第一次。
萧双郁落进编曲中的想法总是会成为整首曲子的亮点,不管是观众的反应还是传播度,都远不是最先的版本可以达到的程度。
甚至,那条让她们收到邀请来参加节目的爆火视频,截取的歌曲片段也是萧双郁执意保留下来的部分。
她们或许是可以创作出还不错的歌曲,但最终让歌曲变得更加动人的,总是萧双郁。
聂思雨不觉跟着笑笑,“是啊,脸脸心思很细。”
因为心思细腻,所以可以捕捉到动人的曲调,因为心思细腻,所以不舒服也会默默忍受,因为心思细腻,谁也看不出萧双郁会是因为夸奖睡得这样可怜。
像是之前直接在她们面前哭出来的情况,纯属意外与偶然,再没有第二次。
尽管在此刻,已然熟睡的小可怜似乎并不是因为夸奖。
毕竟,因为一上台就发现了纪酌舟,对她的诸多夸奖,萧双郁都没能留意。
空气莫名有些安静,三个人随意也轻松的坐在一起,就好像她们不是在节目的排练室,而是在她们熟悉的酒吧后台。
阿南将手环成一个圈,举在了脸边,“突然很想……”
环成的圈就像是握在手中的话筒,即使在节目中播出也不会引人注意。
但聂思雨清楚知道阿南才不是突然想要唱歌,而是突然想要喝一杯。
聂思雨对酒精的喜爱可不比阿南低,听到阿南提起,不觉也很想要来一杯了。
只是这里到底是节目,不提供酒也不能喝酒。
聂思雨几分遗憾的耸了耸肩,竖起食指比在了唇前。
阿南的遗憾更是溢出嗓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又说:“确实不能落下脸脸。”
聂思雨的神情瞬间染上无奈,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按理来说,歌手为了保护嗓子会选择不近烟酒。
但阿南是特殊的,她坚信喝酒润嗓。
她的嗓子也确实足够强大,在一次次酒精的浸润中非但没有损伤,反而愈发清亮。
是妥妥的异类。
聂思雨没有反驳,反正就算真要喝,也得等到节目结束了,不管到时候是庆祝还是消愁,她们总会一起。
阿南在这时笑了起来,“脸脸好认真。”
聂思雨同样在笑,因为萧双郁睡着的手突然握住鼓棒虚虚的敲。
又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那双大眼睛迷茫的看着身前坐着的两人,嗓音闷闷的,“你们好了?”
两个人一时笑出了声。
阿南这几天总在焦虑,焦虑她们会不会一下子被淘汰,会不会无法比拼出成绩证明她们的歌曲,会不会反而招致曾经那个第四人的嘲笑。
可就是因为萧双郁的睡着,因为萧双郁无意识的动作,紧绷的神经倏然和缓,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是啊,只要有两人在身边,什么都不会是问题,她们一定可以做到的,阿南想。
阿南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慈爱也柔和,萧双郁没反应过来,也没能理解。
她看向聂思雨,就见聂思雨的眼神也变得安详也放心,更是让她感到茫然。
发生了什么?
不等萧双郁疑惑出声,阿南站起身,“明天再继续吧,回去睡觉。”
聂思雨也紧跟着起身,“啊,好困好困。”
说着,两个人一起走向了她。
萧双郁左看右看正懵着,就晕乎乎被两人从鼓前拖起,又被两人拖向门口。
两个人一高一低别别扭扭的架着她,她的脚步凌乱也顺从,仍是疑惑的看向两人,“啊?不练了吗?”
两个人一齐出声,“嗯,不练了。”
说着,她被拖出了门,聂思雨顺手关灯,阿南顺手关门,两个人非常顺手的把她塞回宿舍。
洗漱完躺回床上,萧双郁还是懵懵的,她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床板,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远远藏到脚下的那两瓶,来自于她的枕头下方。
她伸手一摸,在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熟悉的小小喷瓶。
但,是新的一瓶。
是新的气味。
疲惫感瞬间袭来,萧双郁将其踢到了远处。
***
自第一次舞台后,一连几天,纪酌舟没有再出现在萧双郁面前。
她近来一直难以入睡,找不到萧双郁的时候是想着找人,找到萧双郁又被拒绝后是想着该怎么哄人。
萧双郁喜欢她,喜欢了她那么久,她相信她总会将萧双郁哄好带回去。
可是这一天,她彻底睡不着了。
那天,在她叫萧双郁前往楼梯间之前,萧双郁曾经进入过楼梯间,她知道。
她本以为萧双郁是等在八楼半,可现在,她查到,萧双郁在那天前往了天台。
在她与骆雯见面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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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十一月十日,周二,又一次赛前采访。
聂思雨是阵雨乐队的队长,阿南总是活跃,萧双郁一般不会主动开口,问题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安静坐着,间或跟着两个人特意的招呼应和一声说两句。
今天也是如此,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同样如此的,还有采访结束后,突然叫住萧双郁的导演。
阿南和聂思雨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当即挥挥手说晚点见。
结果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多久,萧双郁就跟了上来。
阿南懵了一下,和聂思雨一起等了萧双郁一会儿,见她走到身边,不觉出声,“这次这么快?”
毕竟以往萧双郁被单独叫住总是需要留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今天似乎连三分钟都没有,都让人怀疑是否完整的问完了一个问题。
突然一阵风冷冷的吹了过来,直往人脖子里灌,萧双郁不觉缩了缩脖子,点下了头。
聂思雨也有些惊讶,“那之后还会需要吗?”
萧双郁摇了摇头,闷声,“不知道。”
又一阵风吹来,聂思雨也忍不住要缩脖子了,“下次再说吧,赶紧走,冷。”
几个人全部表示赞同,当即快步朝着室内走去。
只是也并不安静,一边嫌冷又一边在冷风中吵吵闹闹追来跑去。
明明都已经毕业许久,却看起来像是三个小学生,嘻嘻哈哈的。
萧双郁跑在两人身后,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唯独藏进口袋里的手越攥越紧。
她的手心里,又多了一瓶小小的香水。
这一次,导演没有带她去见纪酌舟,而是直接走到一旁将香水递给了她。
萧双郁是疑惑的。
并不是因为纪酌舟没有来,是她让纪酌舟不要来,是她让纪酌舟不要让她作弊,纪酌舟听了,她觉得很好。
也不是因为纪酌舟借由导演转交的香水,导演既然能同意纪酌舟本人来和她见面,同意带个香水给她也没什么不对。
况且上一次纪酌舟都能直接把香水放到她宿舍床位的枕头底下了,让谁转交也不算什么。
而是导演将香水瓶递给她后又指着这个小小的喷瓶问她,“这个、是那个吗?”
萧双郁没懂。
“这个”是香水,那“那个”又是哪个?
她问导演,导演反而疑惑于她的不知情。
“就是可以看到记忆的香水,有市无价,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
萧双郁还是很茫然,导演告诉她,这是近百年前华瑞创始人的独有技能,后面完全没有人能完美复刻,若非如此,华瑞的体量绝不会只有现在的程度。
毕竟很多事情是没有留存有任何痕迹的,只是一瓶香水就能让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即便需要昂贵的定制费用,也永远不会缺市场。
明明说的是关于华瑞,可实打实在华瑞上了好几个月班的萧双郁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她知道华瑞许多产品里都包含着“记忆”“回忆”一类的概念,但华瑞从未出现过“可以看到记忆的香”。
甚至华瑞的理念、口号、宣传方向一类也没有这样的内容。
听着导演话里的意思,她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
如今的华瑞早就失去了完美制作出那种香水的能力,与其去打着那样的旗号做出失败的产品,不如稳扎稳打做出普通的产品,靠着走量制胜。
但在这样的前提下,导演也问她,她手里的香水是不是“那个”。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纪酌舟可以做到吗?”
导演点下了头,“她是华瑞唯一可以做到的人,只是以前没人知道,最近才多少流传开来。”
这样的消息一般不会流通给一个普通的alpha,但如果是纪酌舟明显喜爱的普通alpha,导演也不介意透露一些消息。
导演没有说,她能允许纪酌舟打破自己的规则进入拍摄场地与眼前的alpha见面,就是因为纪酌舟的许诺,许诺为她制香。
导演问回了最初的问题,“这个是吗?”
萧双郁怔住片刻,摇了摇头。
她说她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这样的小瓶香水已经是她收到的第四瓶,而前面的每一瓶,都会让她回忆起那一次与纪酌舟见面的场景。
她分不清是因为香水让她想起有纪酌舟的记忆,还是因为纪酌舟的香水让她想起纪酌舟。
导演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但也没有说什么,略显遗憾的让她有需要随时沟通。
然后她离开了导演,和阿南聂思雨走在风里。
进入宿舍楼的那一刻,在深秋冷冽的风被房屋彻底遮挡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关于纪酌舟为什么说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另一部分。
如果这样的能力让华瑞总部与本家知晓,别说纪酌舟能将妈妈接回国内,纪酌舟自己恐怕都无法回到国内。
尤其,纪酌舟的手上还有着足够有影响力的股权。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导演说的是能看到记忆的香水,可纪酌舟这些天来递给她的每一个小瓶,都是在她们见面之前就制作完成。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香水想到纪酌舟,那么或许可以说,纪酌舟甚至不需要一段记忆就能制作出引发记忆的香。
那、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急忙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她不需要因为导演的话就止不住去想纪酌舟,也不需要进行这样无所凭依的猜测。
坐在排练室的架子鼓前,手中的鼓棒一下又一下落下清晰的节拍。
她蓦地想,离开纪酌舟后,她好像才开始了解纪酌舟。
那个她跟在身后看了一年多的omega,那个丧礼上柔弱无依的未亡人,那个站在萧明意身边的新婚妻子。
一点一点,变得陌生也模糊。
***
第二天,周三,第一次AB组组间比试。
A组B组上一次的组内比试并不在一个舞台也并不互通,两方都对对方的准备全然不知,紧张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阵雨乐队的三人在后台互相打过气,走上舞台的一瞬间,萧双郁就感觉无数视线黏了过来。
而其中那道格外炙热也明亮的,她不觉看了回去。
是纪酌舟。
仍是坐在靠前的地方,与她等下要在的位置正对。
那双浓绿的眸甚至没有弯起笑意,就这样含着一汪无法言语的声音看着她,像是有无数话想要告诉她。
她无意识捻了捻指尖,若有似无的香水气味似乎仍有残留,微弱的没入她的鼻腔。
是蜜瓜牛奶的味道。
昨天采访结束后经由导演转交给她的香水气味,是蜜瓜牛奶的味道。
萧双郁没有打开那个小小的喷瓶,只是将其转移出口袋之后,再去洗漱时,捧起水凑近脸边的手指上,她隐隐闻到了一股蜜瓜牛奶的味道。
她陡然一怔,手中的水就尽数从指缝流了出去。
蜜瓜牛奶是她最喜欢的牛奶。
是她在丧礼上递给纪酌舟的蜜瓜牛奶,是纪酌舟很晚回家时带给她的蜜瓜牛奶,是在那个家中攒了很多的蜜瓜牛奶,是她和纪酌舟一起喝了许久的蜜瓜牛奶。
充斥着她与纪酌舟记忆的蜜瓜牛奶,在今天的早饭,突然摆满餐厅的一角。
那些气味香甜的蜜瓜牛奶就好像是此刻纪酌舟灼灼的视线,让她搞不懂,想不清。
萧双郁收回了视线。
她不知道纪酌舟想要告诉她什么,只是此刻,纪酌舟无法说,她也无法听。
现在,她和阵雨乐队要胜过对面A组的乐队,她要赢。
移走的视线带来了另一人的强烈不安。
光线昏暗的观众席中,纪酌舟忍不住抓皱了衣角。
她已经快要无法忍受。
她需要时间,不是导演为她留出的十几二十分钟,而是更加长久更加宽裕的时间。
她需要与萧双郁见面,她需要与萧双郁好好的聊一聊。
她本不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萧双郁,独自做到一切的过程有算计、有利用,唯独没有可以启齿的光鲜。
可是那样不行,萧双郁早已窥见一角,萧双郁见到了那天她在华瑞天台上与盛京新任总裁骆雯的相亲。
她的隐瞒在让萧双郁离开她,在让萧双郁越走越远。
她要告诉萧双郁,她与骆雯在公司里的每一次见面,都会处在总公司几人的注视下,如果不是在她的身边,就是坐在监控后。
她要告诉萧双郁,能够快速在盛京站稳脚跟的骆雯从不是良善之辈,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铲除异己,包括家中长辈的私生子,包括相亲对象的情人。
她要告诉萧双郁,她并没有想要伤害她,她想要保护她。
她不要隐瞒了,她要全部告诉萧双郁。
她想见萧双郁。
她疯了一样想见萧双郁。
萧双郁是胆怯的、是沉默的、是因为萧明意的不喜欢就不会向萧明意诉说委屈的,她知道,她明明知道,却没有坚定的问向萧双郁的异常。
那个哭着在她掌心说“只有姐姐”的alpha ,那样信任她的alpha ,她都做了什么啊。
舞台上的萧双郁几次短暂的抬起头来扫向台下,又很快的收回,努力的听从上一次评委老师的建议,却又实在胆怯。
可那双如墨的目光,总是会绕过她。
纪酌舟只觉心痛。
她看着舞台上的萧双郁结束表演、结束评价,和A组的乐队一起等待结果,又在顺利的晋级后被阿南与聂思雨坚定的揽进怀里。
她看着萧双郁跟在另两人身后走向台下,漆黑的眼睛沉沉落到低处,始终不曾抬起,更不曾向她看来。
却,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轰然倾倒。
纪酌舟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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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萧双郁苏醒在医院的单人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雨雾的气息中将她包裹,她看到了病床边的纪酌舟。
那双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绿眸当即上前,流露出过分的担忧与紧张,“脸脸,脸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双郁有些发懵,嗓音也干涩发哑,“你、你怎么进来的?”
纪酌舟听出她声音里的抗拒与茫然,急忙解释,“你晕倒了,这里是医院。”
萧双郁眨下了眼睛,漆黑的眼珠当即滚落向一边,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节目组是有配备医护人员的,但这里并非节目组的医务室。
而本应在外出就医时陪同的工作人员,也并不在她的身边。
她不觉得她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甚至她晕倒也没有磕碰到哪里。
她记得她们刚刚比试完,阿南还说下一个主题会在明天公布,今天要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只是那之后,她眼前一黑,再没有了记忆。
萧双郁缓了缓神,重又看向纪酌舟,“我怎么了,怎么是你跟着我?”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带着急切,偏偏没有轻松,没有喜悦。
纪酌舟的神情变得几分怅然,可她知道萧双郁很在意这个节目,很在意未结束的比赛,不过是在担心自己是否违反了规则。
“导演就在外面,她允许我来探望脸脸,医生说脸脸的腺体还在发育,可能是因为腺体发育引发的晕厥,要好好休息。”
纪酌舟将从医生那里听来的话复述给了她,至于为什么说可能,就完全是因为所有检查都一切正常了。
萧双郁的年纪其实是偏小的,在普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情况下,她现在还在二十一岁。
可即使再偏小也不是十一二岁,这个年纪的腺体早就发育完全,很少能听到说有继续发育的迹象甚至可能引发二次分化的情况。
不能说没有,但明显是不那么常见的。
纪酌舟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医生说或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或许是发育期生病没有及时治疗,可能性多种多样,没法确定到底是因为哪一种。
医生也说不一定是好事或者坏事,尤其萧双郁信息素等级本就低于常人,建议还是继续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进行干预。
和当初在伊城时医生说的话一样,只是纪酌舟是第一次听。
第一次听的纪酌舟同样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在萧双郁看向输液瓶时,她急忙说:“不用担心会影响拍摄,脸脸只要把药输完,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能回去。”
萧双郁落下了视线,没有反驳的点下头。
纪酌舟瞬间生出几分笑意,又说:“等拍摄结束后,脸脸、要不要和我去医院提前进行干预?”
声线轻软,带着小心的、讨好的试探与急迫。
萧双郁知道自己的情况,纪酌舟看得出来,更何况在节目组的医护人员无法处理将萧双郁转移向医院前,阿南和聂思雨有将她的腺体情况告知给节目组的医生。
纪酌舟听到了导演的转述。
但纪酌舟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也不知道萧双郁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在离开前,她几天来一直在查萧双郁离开前的行踪,萧双郁没有去过医院。
是在离开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萧双郁摇了摇头,嗓音发闷,“不用,不用管我。”
纪酌舟不觉加快了语速,“可是我担心脸脸的身体……”
萧双郁打断了她,“没有关系。”
萧双郁看向那双浓绿的眸,“我的身体很好。”
明明还身在医院,萧双郁却说出这样坚定的话。
没有丝毫可信度。
纪酌舟看着她,看着那张甚至没来得及卸妆的脸,黑色的口红遮住了那张淡粉的唇,厚重的粉底压住了鼻尖与脸颊的小痣,全包的眼线融合在她眼底的乌青。
唯独,那双漆黑的眸依然黝深。
纪酌舟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萧双郁的妆容,黑暗沉郁,和萧双郁那样的不符,又是那样的贴切。
只是尽管妆容到处都透露着凌厉,萧双郁的神情与眼睛仍是温顺的、乖巧的,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竖起刺也像是在撒娇。
无端的,纪酌舟放下了是否要前往医院进行干预的话题,按照阵雨乐队现在的势头,一两期内应该也不会被淘汰,拍摄不会那样快就结束。
反而,有另外的事情更加紧急需要纪酌舟去解决。
她很需要的时间,她迫切需要的时间,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一时间,纪酌舟也顾不上萧双郁是否想要休息了,她小心的握向萧双郁没有扎上针的手,将那份微凉的体温攥进掌心。
“脸脸。”
萧双郁一怔,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被纪酌舟用力拉住,无法动弹。
纪酌舟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直接开口,“脸脸,我可以做出闻到让人看到记忆的香。”
萧双郁猛地愣住。
一直在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纪酌舟,突然开始向她坦白了。
甚至,这只是开始。
纪酌舟开始向她说起自己为什么要匿名进入华瑞分公司成为一个小助理,为什么一步步从小助理升至高级调香师仍在隐藏身份。
又是如何利用一个个年轻优秀的相亲对象引起华瑞本家的警惕,如何突然向总公司发出回去担任首席调香师的申请骗本家派人前来视察。
还有怎样打着时间差出国将母亲转移,怎样带着股权前往总公司进行谈判,怎样出其不意的安全与母亲回到国内,怎样继续与总公司周旋。
然后,是与骆雯在天台的相亲。
那时,本家监视着纪酌舟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被耍了的怒火发泄给纪酌舟或是纪酌舟身边的人。
那时,骆雯有意打探纪酌舟的情感状况,随时准备将那场由交易衍生的相亲转为实质,等待着铲除纪酌舟的身边人掌握纪酌舟,同时也掌握纪酌舟的能力。
纪酌舟说:“华瑞创始人是我的曾祖母,骆家与她是故交,是骆雯找到我,询问我是否可以尝试为她的祖母制香。”
“我同意了,她听说我在和人相亲,想要和我相亲,我也同意了,她在华瑞可以转移总部的视线。”
只是作为制香的交换条件之一,纪酌舟向骆雯要来了一个项目,曾让萧双郁差点被妈妈们推出去联姻来进行合作的项目。
联姻的事萧双郁没有向纪酌舟提起,开始是不知道该怎么向纪酌舟说,结束是在纪酌舟要去出差。
但纪酌舟还是说了出来,萧双郁本就在纪酌舟一件件的讲述中惊得睁大了眼睛,在纪酌舟顺嘴说过后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连嘴巴也惊得张开。
萧双郁犹豫一瞬,还是打断了她,“你怎么知道、那个联姻?”
纪酌舟停了下来,“国庆放假的那天脸脸很不对劲,又是用企微又是怎么都不看手机,后来脸脸结账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消息。”
就是根据那条苏玉染妈妈让萧双郁必须听话、不见前因后果的消息与萧双郁的异常,纪酌舟自作主张的查出一切解决一切。
一切都没能让萧双郁察觉。
萧双郁震惊得说不出话,纪酌舟也没有留出时间供她反应,继续说:“现在,我和骆雯的交易已经结束,我和她不会再有关系。”
昨天纪酌舟没能亲自来见萧双郁,并非是听从萧双郁的话。
昨天,她前往了北城骆家,完成她与骆雯的交易。
骆家祖母近来身体愈发变差,骆雯才会在上个月底着急的让纪酌舟跟她去北城。
在骆家住下的那个晚上,她听骆家祖母讲了许多以前的事,确认好骆家祖母想要再次看到的记忆,然后带着资料返回南城。
她在这些天里断断续续尝试了许多次,可每每拿起闻香纸,她总是会想到萧双郁。
她还没有做出答应给萧双郁的香。
所以反而,在短短十几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做出交给骆家祖母的香水之前,她一次次制作出了拿给萧双郁的香水。
那些香水不是以萧双郁的记忆为起点,而是以纪酌舟的记忆与期望。
在萧双郁进入节目组开始拍摄的一周多里,她带着花带着香水几次与萧双郁见面,希望自己的记忆能与萧双郁产生共鸣,希望萧双郁再看一看她。
可萧双郁还是避着她。
纪酌舟垂下了一双宝石般深绿的眸,看着被自己强行抓在手心的僵硬指节,“那天,你要离开宿县来到这里的前一天,我提前离开,是我的母亲、她发病了。”
纪酌舟的母亲,并不像寻常的豪门大小姐。
她热情、自由、天真烂漫,什么都不要也要坚定回国追求一见钟情的爱人,可只是短短几年,就在爱人意外去世后,混乱了神智。
那时,纪酌舟一岁。
一直到纪酌舟六岁,母亲彻底失去自理能力时,祖母找人接她们回了国外的家。
纪酌舟那时实在很小,被养得很差,母亲也痴痴傻傻,没有人喜欢她们,包括接她们回家的祖母。
但纪酌舟很喜欢调香,很喜欢听曾祖母传奇般的过往,她向祖母打赌,自己一定会学会曾祖母的技能,祖母从来不信。
可祖母去世后,还是将股权留给了她,最不可能的她。
只是没想到这份惦念最后会变成她的麻烦。
那时的纪酌舟想起母亲总将她错认成另一个母亲,总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先母亲一步回到了国内。
终于,她带母亲回家。
却,丢了家里的人。
纪酌舟抬起头,可她看向的那双墨色眼眸,无声避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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