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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萧双郁彻底懵了。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听些什么。


    就这么突然的,纪酌舟开始向她讲述了一切。


    以往的隐瞒尽数坦白,却那样的充满了不真实。


    纪酌舟说,她将那个巨大的小狗玩偶带回家了中好好安置。


    纪酌舟说,自己从没有想过抛下她,自己从没有想要伤害她。


    纪酌舟说,她每一天都很想她,希望她能原谅她,希望她在拍摄结束后能和她一起回家。


    过去太长,纪酌舟向她的讲述简略也快速,近来太多,纪酌舟也并未仔细去阐述细节。


    唯独关于那场天台上的相亲,纪酌舟向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但曾让风带进萧双郁耳朵里的冷漠言语,纪酌舟没有提,或者说不敢提。


    纪酌舟是没能确定萧双郁都听到了什么的。


    她可以在骆雯面前用那样的说辞来保护萧双郁的安全,却无法在萧双郁的面前说出口,哪怕只是为当时的情况做出辩解。


    纪酌舟隐隐感觉到害怕,害怕萧双郁听到了那些伤人的话,并切实为那些话感到伤心。


    她也不敢问,怕自己的询问让萧双郁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反而对她产生厌恶。


    萧双郁的态度丝毫不见松动,纪酌舟也僵持在了原地。


    那张总是温婉优雅的脸上愈发显露出焦急,似乎就连情绪都变得陌生。


    萧双郁又要不懂了。


    她好像听出纪酌舟的纠结,但她并没有打算向纪酌舟坦白说出自己当初听到的话。


    纪酌舟不是有意说出那样的话,不是有意让她听到那样的话,是在可能会伤害她的人面前撇清与她的关系,是在保护她。


    纪酌舟有她的不由己,她听懂了。


    但那样的话只是听到一遍就足够让她遍生冷意,她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将其说出来让纪酌舟感到难安。


    她难过的也从不是纪酌舟说她“小老鼠”,而是纪酌舟对她的腻烦。


    “早就玩够了”的字眼让她的心脏无从安放,后面见面时纪酌舟好似默认的态度让她的身体无从安放。


    现在,她想,纪酌舟的解释或许是想要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让她不要相信,不要往心里去。


    可她在离开南城时就已经这样告诉自己,但她也说,不想再喜欢纪酌舟。


    她可以理解纪酌舟的难处,可以体谅纪酌舟的辛苦,但她不想再和纪酌舟有什么关系了。


    她和纪酌舟,从来没有相配。


    视线的中央,那双浓绿的眸底涌起波涛,波涛汹涌,似乎要将她溺在那片深深的绿色。


    萧双郁倏然垂下视线,她说:“我没有怪你。”


    纪酌舟瞬间察觉到什么,语气愈发急切,“脸脸,我……”


    萧双郁打断了她,嗓音很低,“可、我姐姐呢?”


    “你对她、也是利用吗?”


    “你和她结婚,也是为了你的计划吗?”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向纪酌舟的神情,不管纪酌舟接下来会说出真话或是假话,她不会去分辨,她都决定相信。


    就像是她相信纪酌舟在这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可偏偏,纪酌舟沉默了。


    萧双郁也沉默了。


    她明白了什么。


    她以为纪酌舟爱着萧明意、甚至对萧明意念念不忘时,她希望纪酌舟不要再爱着萧明意,不要再想起萧明意。


    可当她真的发现纪酌舟不爱萧明意时,她没有感到欣喜,没有感到轻松,她只是、突然想起萧明意得意洋洋在她面前说自己要结婚了的脸。


    那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总是笑得明媚,却唯独在那天是那样惊喜。


    她本以为她对萧明意的记忆已经开始消失,可此刻出现在记忆中的那张脸,是那样的清晰。


    清晰到刺痛她的眼睛,让她的眼睛止不住发涩。


    萧明意实在很少跟她亲近,又虚伪,又自大,总是轻易获得一切,总是轻易抢走一切。


    她讨厌萧明意,她恨不得萧明意跌落泥潭失去一切,失败的人尽皆知。


    此刻,单人病房内的沉默,正清晰的昭示着萧明意的失败,昭示着萧明意的错误。


    可为什么,她竟突然为萧明意感到难过呢?


    又或者,她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


    她想要取代的、想要替代的、想要挤占的萧明意,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纪酌舟利用了与萧明意的婚姻,利用了萧明意的死亡,然后,同样利用了她。


    夜愈发深了。


    难捱的沉默中,萧双郁忽地拉起被子盖向自己,“我要睡了。”


    纪酌舟没有起身、没有离开,甚至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脸脸,那时,我也有想认真的和你姐姐生活。”


    只是萧明意那样快的离开,那样快的留下纪酌舟一个人,明明身边还带着情人,却反而带给纪酌舟数不尽的谣言与恶意。


    纪酌舟没有理会,没有反驳,可她又怎会察觉不到呢?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一半是利用,而另一半……


    纪酌舟的手攥得更紧,“对不起,如果我那时没有打给她就好了。”


    在车祸发生之前,纪酌舟有向萧明意打出一通电话。


    妈妈们固执的认为是纪酌舟的电话让萧明意分了心,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萧双郁站在纪酌舟身前挡下的每一个巴掌,都被妈妈们视为对萧明意的背叛。


    但萧双郁只是相信,相信事故调查报告,相信纪酌舟的电话与事故无关。


    当时开车的人是萧明意,总是拥有着极高专注力的萧明意,哪怕在国外时遭遇劫匪也能一边报警一边在车流中超速追击的萧明意。


    那个往往可以一心多用的高精力alpha ,怎么会只是因为一个未及接通的电话分神,又因此失去性命。


    一切只是、只是妈妈们不愿意相信萧明意的突然离开,寻找到的发泄口。


    或许也不止是妈妈们,纪酌舟同样受困于萧明意的死亡。


    纪酌舟已经几次将这句话说给妈妈们,说给黑白色的萧明意,现在,也将这句话说给了她。


    萧双郁更加感到烦闷,她硬是从另一边将被子拉起蒙在了头上,闷声,“不关你的事,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要睡了,你走吧。”


    这样的动作已经拉扯到萧双郁手上的针头,纪酌舟顾不上其它赶忙去阻止,松开她的手按向她的另一只手。


    纪酌舟的语气里带着分明的慌乱,“脸脸你的手,会伤到的。”


    萧双郁不听,愈发将整张脸埋进黑暗的被子深处。


    她才不管她的手会不会伤到,她不想听纪酌舟说那样的话,不想见到纪酌舟因为那样毫无依据的“如果”内疚不已。


    她相信纪酌舟的内疚是真的,哪怕、哪怕纪酌舟对萧明意的感情充满了利用。


    没有一个人会无端希望另一个人的死亡,就算是她,阴暗、卑劣、那样讨厌萧明意的她,也不会。


    她不懂,不懂为什么在纪酌舟坦白到最后,话题会落在萧明意的身上,落在萧明意的死亡。


    可、难道萧明意的死亡就是一切的起点吗?


    对纪酌舟来说绝对不是的,萧明意的死亡是意外的,是打乱计划的,是无法挽回的。


    对萧双郁来说,却或许是的。


    如果没有萧明意的死亡,她会在什么时候跟向纪酌舟的身后,走近在纪酌舟的身边?


    在纪酌舟发现萧明意的出轨,在纪酌舟无法容忍萧明意的滥情吗?


    不,或许永远不会。


    萧明意是聪明的,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她不会让纪酌舟发现任何端倪。


    纪酌舟也是聪明的,本就以利用为前提的婚姻,纪酌舟不会去挑明。


    纪酌舟今天与她说的这些话,萧双郁永远不会听到,永远不会知情。


    但,她也不会感到混乱。


    纪酌舟到底还是抓住了她扎着针的腕,小心的将这只手拉出被子。


    萧双郁没有挣扎,可因为她的动作,软管中已经出现了一截鲜红。


    纪酌舟瞬间被刺痛,匆匆按响了一旁的呼叫铃,她怕那截针头已经在萧双郁的手背里跑偏。


    她没有去拉萧双郁盖在头上的被子,她有预感,萧双郁会强烈的反对与挣扎。


    那样的话,萧双郁或许会甩开她的手,将针头彻底拔出。


    等待医生前来的时间里,纪酌舟小心拉着她的腕,忽地出声,“脸脸也总是、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呢。”


    萧双郁担忧的、害怕的、感到为难的,不论好与不好的各种事情。


    哪怕站在自己的身边,哪怕躺在自己的身侧,都好像遥遥远在自己的身后,不敢上前,不会声张。


    萧双郁总是小心的,总是犹豫的,因为莫须有的担忧将一件件事情推迟说出,或者干脆不再说出。


    纪酌舟也并不总能及时发现,并不总能及时留意。


    萧双郁忽地一怔。


    被纪酌舟抓在被子外的修长指节无意识收拢,轻轻将纪酌舟的手指包裹。


    纪酌舟抬起了眼睛,看向被子上模糊的形状,不觉握紧萧双郁的指尖。


    她的眼底闪烁起亮意,“以后,脸脸也多多讲给我好不好,我们多聊一聊,不要再有隐瞒了好不好?”


    萧双郁没有回应。


    护士在这时进入了病房,将萧双郁挖出被子确认了她的苏醒,查看了她的输液管,确认她的身体没有异常,又转身离开了病房。


    纪酌舟一同被请离。


    那双浓绿的眸不住回首,但病床上的萧双郁重又将被子包裹,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窗外风很大。


    已经过去了会有电闪雷鸣的季节,可是萧双郁的心头暴雨如注。


    纪酌舟是对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希望纪酌舟对她说出一切,又为什么无法对纪酌舟说出一切呢?


    她、为什么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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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萧双郁早早回到了节目组。


    她实在不喜欢医院,更实在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医院。


    小时候几次被独自丢在医院的记忆深深的藏在脑海,只要环境合适,仍会暗自发烫,烧灼在她的心脏,烧灼出她的恐惧。


    即使昨晚的她满脑子都被纪酌舟突然的坦白挤占,并没能留出半点给恐惧生根的空间。


    纪酌舟的眼睛很红,黑眼圈很深,神情很焦急,看起来不像是她所知道的纪酌舟,那个优雅、美丽、楚楚动人的纪酌舟。


    但昨晚告诉她一切的纪酌舟,或者说从那场宴会开始她一点点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纪酌舟,都已经不再是她所知道的纪酌舟。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纪酌舟在向她说着“以后”,说着她们两个人的“以后”。


    明明她们是那样的没有可能,明明她们是那样的不相配。


    尽管如此,她也一直在想,忍不住的想,想到睡不着觉。


    她不想休息了。


    与其在医院并不好闻也并不舒服的环境中硬躺,不如早点回来,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接下来的比赛。


    想不通就不要去想了,那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这样觉得。


    只是她想要回来的时间太早,就连在外面陪护的导演都感到惊讶,倒是没有太过反对,带她回来后就自顾去补觉了。


    虽然单人病房内不是没有陪护床,但实在没那么好睡,导演夜里都已经醒了好几次。


    铅色的云彩厚重的压在天空,刮了一夜的风仍在不时的掀起,天还不算亮,哪里都显得昏暗阴沉。


    萧双郁站在改造过的旧校舍中间,望了望宿舍的方向,见那边没什么亮起的灯,还是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她前往了排练室。


    这里原本的学校是艺术学校,本身就拥有着许多排练室,节目组将其简单改造过,使用起来很是方便。


    只是分组后,A组B组分隔在了两栋楼,距离还不近。


    萧双郁来到了属于B组的排练室,与想象中不同,已经有人待在了排练室内。


    她没有靠近,自顾走去了阵雨乐队的排练室。


    鼓声很吵。


    正因为鼓声很吵,吵闹也强硬的挤入在她的脑海,让她无法片刻的分神,分神给乱七八糟的思绪。


    可也因为很吵,她本打算在听到起床铃响彻校园时回到宿舍洗漱换衣,也没能听到。


    她打鼓打得忘我,全然没能注意到屋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没能注意到忧心走到排练室外又在隐约的鼓声中一齐僵住的阿南与聂思雨。


    甚至,没能注意到阿南猛地推开门,大声向她嚷道:“脸脸——”


    锵!


    萧双郁在击打后瞬间扶住了镲片,在骤停的余音中抬头看向了门口。


    她听到了阿南的声音。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激动的两人,不觉瞥向了窗外。


    好像,天亮了。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围到她的身边,焦急又激动的询问着她的情况。


    萧双郁小心收敛起自己的恍惚,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她没有说谎,她本身就没什么大问题,虽然突然的晕厥看起来没有缘由也吓人,但她没有丝毫的不舒服,甚至昨晚输的液也更多偏向营养液。


    医生也让她多注意营养与休息,说那会有利于她的腺体发育。


    萧双郁对自己的腺体发不发育没有什么执念,对后面可能的二次分化也没有过多在意。


    反正最坏不过是切除腺体,她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她没有提及到纪酌舟,先不说她们正在拍摄的事,与外人见面本就属于违规行为,她没有傻到会主动留下证据。


    再有就是,阿南和聂思雨不认识纪酌舟。


    不认识纪酌舟,也就不知道,她们的两次舞台,台下都坐着一个纪酌舟。


    甚至,萧双郁与纪酌舟见面,并不只是这两次的舞台。


    所以,萧双郁只向两人说了一下医生分析的原因,说她没有不舒服,说让她们担心了。


    阿南甩了她一个眼神,“害,跟我们说这些。”


    聂思雨也拍了拍她的肩,“这次没事就好,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萧双郁没说什么,点下了头,又问她们要不要开始排练。


    虽然新一期的主题还没有公布,即使要练也只能说是热热身,并没有具体的内容可以排练。


    但萧双郁仍是昨天上台的妆容与服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双郁眼下并不是需要排练的时候。


    两个人一问,得知萧双郁也没有吃早饭,当即就把人从架子鼓前拖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排练总得拍在洗漱、换衣、吃早饭之后。


    唔,她们一起吃早饭后。


    ***


    距离节目开播不剩几天了。


    在十四号第二次组间比试当天的下午六点,第一期节目就会播出。


    宣传片发了一个又一个,封闭在旧校舍改造的拍摄场地中的乐队们,对宣传片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唯一能让她们看到的,只有播放在场地各处的概念宣传片与评委阵容宣传片。


    但在外,纪酌舟清楚的看到了每一个宣传片。


    每每,她会在节目组固定的发布时间蹲守在微博,在博文刷新的第一时间就点进宣传片,试图从中寻找萧双郁的身影。


    她已经联系好不同的推广公司与广场大屏,随时准备好为萧双郁的乐队应援,为萧双郁应援。


    在节目的前期,乐队的去留是依靠评委与现场观众的投票,但在节目播出之后,乐队的实时人气迟早会纳入考量。


    甚至在关键时候,会成为形势逆转的可能。


    萧双郁想要参加这个节目,想要赢,她就帮她。


    不是借由身份,不是暗自贿赂,她在合规合理的地方,尽力为萧双郁的努力助力。


    如果不行,她也已经准备好了雇人投票。


    她就算是投,也要把萧双郁推到决赛,推到所有人前。


    临近开播,节目组的宣传片中也开始分批出现全部乐队的剪影,纪酌舟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阵雨乐队。


    是三人惯常的妆容,比起特意拍摄的宣传片,更像是从舞台上随意截取的片段,属于她们的生命力在瞬间满溢而出。


    快速切换掉的镜头里,一双阴沉的三白眼倏然抬起,比想象中更加吸引视线,深邃得让人恍惚。


    是萧双郁。


    纪酌舟反复后退,最后将视频定格在那一帧,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一定、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因为节目的播出喜欢上萧双郁,她想。


    她的心底烦闷不安,她几乎要产生迟疑。


    可转眼,她还是将视频转发给了联系好的推广公司,告诉对方自己要进行推广的乐队已经开始出现。


    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从这支宣传片就开始进行大规模推广。


    阵雨乐队并非什么大火的乐队,本身知名度有限,又是在这样一闪而过的宣传片中,比起这就急切的宣传她们的实力,当务之急是先让“阵雨乐队”的名字走入观众眼中。


    和对方联系完,纪酌舟回到微博查看情况,就看到视频下方的评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这档节目的关注度很高。


    内娱很久没有出现过像样的音乐节目了,这档节目在宣传之初就很受关注。


    尤其节目组实打实的邀请了几位专注音乐专注乐队的乐坛大腕作为评委,还有许多流量明星自发加入到宣传行列,让人很难不期待。


    不过这支宣传片并不以评委作为重点,反而是关注在参加节目的不同乐队身上。


    参加的乐队中不是没有本身很有实力也很有热度的,但相比乐坛大腕和流量明星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居然能有这样的热度是纪酌舟没想到的。


    纪酌舟看到许多人在感慨自己的宝藏乐队终于要被人发现,相互安利的情况多得数不清。


    直到,纪酌舟向下看到了第一条关于阵雨乐队的评论。


    【阵雨乐队世乐一!我最爱的Lenn终于要被看到啦,我要向脸脸女神表白,女神只能是我的! ! ! 】


    纪酌舟忽地一愣,随后感觉到愤怒。


    她的心口堵住了一团难以咽下的气,让她恨不能揪出这条评论背后的人,告诉她痴心妄想!


    告诉她脸脸不会接受任何人的表白,告诉她脸脸是她的!


    但这样的评论不会消失,甚至可能会越来越多。


    这是萧双郁参加节目无法避免的事,她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是。


    纪酌舟努力平复好心情,却计较的拉黑了这个人。


    关于阵雨乐队的评论逐渐变多了。


    好奇的、疑惑的、期待的、假装问人的,她以为是自己找的人开始发力,但似乎并不全是。


    评论明显分成了两波,一波对阵雨乐队完全不了解或只是粗浅的了解,另一波却了解的格外清楚与细致,详细的罗列着阵雨乐队的歌曲与每个成员的信息。


    那些评论显然并不来自零散的个人,还有人在为阵雨乐队助力。


    突然,纪酌舟想到了一个人,TH酒吧那个红色头发的老板——姬寻夏。


    她们的目的并不冲突,纪酌舟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去关注,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只是随着“脸脸”这一称呼出现的,还有了一些更加零散的、充满疑惑的评论。


    【好像在哪儿听过脸脸这个名字】


    【脸脸就是萧双郁吧,前段时间一直在被问的那个,难道找人的是节目组? 】


    【脸脸?萧双郁?她在哪个乐队,我要关注一下】


    随着疑惑的加入,竟意外吸引来许多人对萧双郁的好奇。


    甚至,一度被压下的#萧双郁是谁#这一话题又要重新被顶起。


    纪酌舟还是出手了。


    不多时,#脸脸是谁#这一话题的热度开始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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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萧双郁对网络上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几天来纪酌舟都没有再来找过她,她的身体也没再出什么问题。


    只在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起来浑身有些酸痛,被聂思雨认为是易感期快要到来的预兆,已经给她准备好了阻隔贴和抑制剂。


    暂时还没用到就是了。


    反而是节目组开始关心起大家的饮食与睡眠,超过一定时间还没有去吃饭或者休息的,工作人员会出动劝人。


    不过也仅限于此。


    毕竟实际参与比赛的并非工作人员,选手们的压力不会随着按时吃饭和早点休息消失,更多的是防止一些太过忘我忘记了一切的情况。


    倒是餐厅的饭菜更加丰盛了些,萧双郁每顿饭都会在阿南和聂思雨的轮番鼓舞下什么都吃一些,也多吃一些。


    餐厅的饭味道一直不错,萧双郁也不介意多吃一点。


    除了出现后就一直堆在餐厅一角的蜜瓜牛奶。


    那边桌子上摆满了赞助商旗下的饮品,蜜瓜牛奶并非赞助商的主推款,却占据着一片不算小的位置,虽不是最为惹眼,也让人很难忽视。


    节目组提前就有告诉选手们,让她们有喜欢的尽量喝,当然不止是饮品的赞助商,节目组巴不得她们能多在拍摄中使用一些赞助商的东西。


    也有讨巧的人整日将不同赞助商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试图求得更多一点的镜头。


    她们本身参加节目也有片酬,属于是拿钱办事,多说几句赞助商的好话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的萧双郁不行。


    或者说,对蜜瓜牛奶不行。


    她不知道是不是纪酌舟做了什么才让蜜瓜牛奶出现在这里而且占比还不算小,可只是看着这些蜜瓜牛奶,她就会想到纪酌舟。


    她没法心平气和的将其拿在手心里喝下去。


    直到十四日周六当天,比试开始前的早饭,阿南突然带过来几瓶热乎乎的蜜瓜牛奶。


    阿南很是兴冲冲的分给两人,“来来来,一人一个,我刚闻到有人在喝,好香啊。”


    萧双郁不由一僵,犹豫着没有去接。


    阿南没能留意,直接将瓶子递到了她的餐盘边,拧开自己的瓶盖时又恍然,“啊,我记得脸脸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吗?怎么一直不见脸脸喝?”


    聂思雨借着跷腿在桌子下踢了阿南一脚。


    她们的桌子边也是有摄像头的,虽然涉及到赞助商的话应该不会被剪成黑的,但这种话一个说不好就是麻烦。


    踢归踢,聂思雨率先接上了话,“脸脸喜欢喝热的,不过我也觉得热一热好像更好喝,要是餐厅之后也一直有热的就好了,我们都没什么时间自己热。”


    阿南被踢了一脚又听了聂思雨的话,不觉明白了什么,露出几分尴尬,“嘿嘿,我的错,我忘了嘛。”


    两个人转眼看向萧双郁,阿南笑说:“这几天实在是昏了头,还好我拿了热的,喝点开心的,今天上台也玩得开心!”


    萧双郁已经在两人的对话间回过神来,到底还是应下了声。


    拧开瓶盖,三个人一起干杯,重新将蜜瓜牛奶放到自己身前,握着手心里微微的烫意,嗅着自瓶内散发出的温暖甜香。


    萧双郁突然说:“我有一个想法。”


    阿南一下子被呛住,聂思雨利落就掏出了本子。


    两个人一齐开口,“可以。”


    萧双郁抬起头,一双漆黑的三白眼中写满了疑惑,“不先听听是什么吗?”


    聂思雨干脆将本子塞到了她的手里,“赶紧的吧。”


    阿南也在一旁边擦嘴边点头。


    明明临到上台才出现新想法的事情只出现过一次,但莫名的,两人就是有一种习惯感与信任感。


    只是她们也没想到,这一次萧双郁的想法并不在曲子,而是在歌词。


    ***


    阵雨乐队上台了。


    这是第二次组内比试,同组乐队的创作情况她们上一次已经基本摸清,按理说多少会有心理预估,不至于太过紧张。


    可事实恰恰相反。


    这一期的主题更偏向柔和的抒情,并不是三人擅长的风格,她们尽力了,但结果尚未可知。


    很难说吃早餐时阿南的表现没有紧张的成分,也很难说聂思雨掏本子时没有觉得破釜沉舟。


    不过萧双郁改动过的歌词,她们都很喜欢。


    在结果尚未出现之前,她们决定努力将这首歌尽心演绎。


    音乐渐起,鼓点细密落下,场中的灯光投射在三人的身体,溅起柔和的光晕。


    尽数落入台下之人的眼睛,尽数落在一双深绿的眸。


    纪酌舟又一次来到了舞台下方,一双视线照旧锁定在萧双郁的身上。


    她的心脏依然应和着萧双郁落下的鼓声跳动,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萧双郁的鼓声并不强烈。


    只是柔和的铺垫在歌声之下,将阿南纯粹清亮的嗓音强势的铺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首歌实在与阵雨乐队一直以来的风格差异很大,甚至都要让人产生这也是摇滚吗的怀疑。


    可没有人能说这首歌不好,它就那样轻轻的、轻轻抚平每个人心底的情绪,好像一切都变得自在。


    纪酌舟的心跳也好像跟着平缓了下来,有些意外于几人的表现。


    然而,就在这时。


    架子鼓的声音一下子变大,音乐的节奏一下子变得强烈,阿南的歌声染上微微的哑意,情绪瞬间向上,再向上。


    将之前的温情尽数打碎。


    “我们的故事早已沙哑,与不再温热的蜜瓜奶,犹豫徘徊在夏天的童话——”


    平缓的情绪在瞬间里拉高扬起,让人忍不住发出赞叹与惊呼。


    唯独、唯独纪酌舟的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蜜瓜奶,蜜瓜牛奶,萧双郁最喜欢的味道,她不觉得出现这样的歌词是巧合。


    可是歌曲的后半段逐渐归于平缓,歌词的情绪却并没能再次变得轻松,就好像、一场分别。


    歌词里不止是提到了“蜜瓜奶”,还有落地的风筝与散掉气味的香水,每一样,都似乎意有所指。


    纪酌舟攥紧了指节。


    歌曲结束了,评委简单询问向阵雨乐队的创作思路。


    依然是队长聂思雨来进行回答,可是提及到改动的歌词与蜜瓜奶的出现时,萧双郁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过分漆黑的目光穿过评委、穿过人群,落入一双浓绿却发红的眸。


    萧双郁敛下眼睛,又收回了视线。


    似乎已经清楚的看到她的追问,似乎不决定再次向她做出回答。


    这首歌,真的是萧双郁对她的道别、吗?


    纪酌舟的手瞬间攥得更紧,更加用力。


    舞台上,评委将问题单独问向了萧双郁,“你为什么会选择蜜瓜奶?”


    萧双郁语气平静,“因为喝了心情会变好。”


    评委笑了,“或许你今早没喝上?”


    说完,评委将手撑在了下巴,“上一次也是你在上场前突然提出的改动吧,我真是太爱你了,你们真的很有魄力,要加油留到最后,我想多看看你们的表演。”


    几个人一齐道谢。


    阵雨乐队下场了,可是观众台上的议论并未停止。


    甚至直到今天的舞台全部结束,仍在有人议论着阵雨乐队,仍在有人在说着对萧双郁的喜欢,说着爱。


    爱,又是爱。


    评委说,观众说,网络上的陌生人也在说,就这样直白的向萧双郁表白,向萧双郁说着爱。


    可明明,明明对萧双郁并不了解,明明什么都没有对萧双郁做过。


    只是说出来,就是爱吗?


    攥紧的指节愈发用力,指甲尖端深深嵌入掌心。


    纪酌舟感到愤怒,愤怒到无力。


    她不懂爱。


    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能轻易的说出爱。


    被接回家族的十几年间,每个人都对她满口喜爱,可没有一个人对她表现出爱,又在祖母去世将股权留给她后,包裹着爱的外壳变成一声声算计。


    那些所谓的爱虚假、冰冷、恶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就连祖母,她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会在遗嘱上写下将股权留给她,为了她痴傻的母亲?为了让她去参与华瑞的振兴?


    那个从不曾对她说过爱的老太太,直到最后都没能让她猜测出一份爱意。


    她的成长注定了她不会说爱。


    她知道。


    只是她从没有意识到,似乎、那是不对的。


    她没能意识到,萧双郁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缺爱的孩子,她需要明确的爱。


    那个胆怯的alpha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会变得勇敢。


    但此刻,被愤怒淹没的纪酌舟,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说出来。


    在萧双郁听到更多人的“爱”之前,说出来。


    ***


    阵雨乐队顺利晋级了。


    虽然是第二次组内比试,但已经是她们参加节目的第三次比试,也就是说她们至少还能参加第四次的比试。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超过了她们的预期,尤其这一次的主题她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她们很开心。


    除了萧双郁,她现在不是很舒服。


    参加节目以来她听到了许多夸奖,比在酒吧演出、比在华瑞上班多得多的夸奖,她有在努力的习惯与克服,已经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了。


    但今天,评委老师的“表白”实在热烈直白,她有些不太适应,心口也泛着阵阵恶心。


    几个人正要去找指导老师,萧双郁努力平缓神情,不想让人看出来。


    只是还没走到地方,导演突然出现在半截,叫走了她。


    萧双郁心头隐隐几分猜测,可当她跟着导演走向熟悉的方向,还是不觉感到了恍惚。


    是、纪酌舟。


    她犹豫着出声,“导演,这、是合规的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导演笑了笑,“是不是问迟了?”


    萧双郁没有出声。


    或许在导演第一次将她叫向那个偏远处的小房子时,她就应该提出异议。


    见她沉默,导演也没再说什么,将她带到了小房子前,“进去吧,放心,不要紧。”


    萧双郁却下意识想要跟着导演转身,说出一声“不进了”。


    但在那之前,她听到了轻轻的开门声。


    纪酌舟就在浅浅的门缝后。


    萧双郁停了动作。


    她还是上前走了进去,迎着一双幽远森色的眸。


    那双眸没有向她弯起笑意,神情严肃,透露着隐隐的古怪。


    不等她开口问向纪酌舟要做什么时,纪酌舟先一步开了口。


    “我喜欢脸脸。”


    萧双郁猛地一怔,“什么?”


    纪酌舟神色不变的重复,“我爱你。”


    嗡一声,萧双郁的大脑一片空白。


    纪酌舟只是自顾上前,再一次重复,“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只爱你,脸脸,我爱你。”


    萧双郁茫然看着纪酌舟的眼睛,在那双深绿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下一瞬,萧双郁转身仓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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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萧双郁简直要疯了。


    她飞快的跑到远离那栋小房子的树林中间,又突然顿住脚喘息。


    下意识的,她没有继续跑向前方的拍摄场地,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清醒。


    此刻,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连呼吸声都递不进意识。


    世界好像变得混沌,混沌的世界中,她也变得混沌。


    混沌是没有意识的,一切只依靠本能。


    她的本能让她远离纪酌舟,让她不要靠近拍摄场地,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好在,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身前也没有人靠近。


    她可以任由自己处在混沌中发懵。


    良久,萧双郁的呼吸平缓,意识也稍稍回拢。


    她觉得纪酌舟疯了。


    或者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眼前出现了幻觉,应该是她在做梦吧。


    萧双郁猛地掐向自己的大腿。


    她们的舞台拍摄刚刚结束,还没有来得及换去演出服,短短的皮裤甚至不及遮挡住大腿的一半,她的手绕过装饰的半边皮裙,重重掐住腿上的软肉一拧。


    痛。


    很痛。


    下手太重,痛得她差点没飙出生理性的眼泪。


    但这份痛清晰的让她意识到,刚刚、是真的。


    纪酌舟真的向她说出了那样的三个字,纪酌舟、疯了? !


    终于反应过来的震惊一遍遍袭上她的脑海,她几乎生不出别的想法。


    她的心跳剧烈又大声,她实在是不敢相信。


    甚至不是“喜欢”,甚至没有铺垫,而是直接的“爱”。


    纪酌舟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呢?


    纪酌舟从没有像这样对她说过……


    爱。


    萧双郁离开南城已经快要一个月了,而纪酌舟在宿县找到她后也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纪酌舟在这半个月里一次次找向萧双郁,说着想她,说着让她跟她回家,还在四天前的医院一遍遍向她解释,向她坦白一切过往。


    可唯独没有向萧双郁说过喜欢,唯独没有提出萧双郁会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她们之间仍是不清不楚,像是之前的那几个月一样。


    她甚至分不清,纪酌舟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喜欢,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告诉她也总是避之不谈,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像是挽回一样找了她一次又一次?


    萧双郁不知道,也无暇为其分出思考,她的大脑里疯狂涌现出“不可能”三个字。


    怎么可能呢?


    纪酌舟喜欢她,纪酌舟、爱她。


    纪酌舟说,只爱她。


    震惊与否定之后,她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里迅速蓄起了泪意。


    她赶忙眨眨眼睛,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影影绰绰的树影压不住月光,明明天色也并不晴朗,可此刻,月亮出现在云层之外。


    她不知道纪酌舟为什么突然要在刚刚结束拍摄后就来见她,不知道纪酌舟为什么突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道纪酌舟的话是真是假。


    纪酌舟疯了,她也疯了。


    她竟无端的希望,希望一切是真的。


    明明、明明她都决定不要再喜欢纪酌舟了。


    明明她们一点都不相配,明明纪酌舟可以找向更好的人,可以找向等级更高的alpha,可以找向更加优秀开朗的恋人。


    而不是她。


    深秋的风实在很冷,吹在并不能保暖的演出服上,吹在萧双郁的心底。


    身后响起微弱的折枝声,萧双郁瞬间埋头向前跑去。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知道,身后不会是纪酌舟,纪酌舟不会冒险的离开那栋小房子。


    她的身后,或许是一只落地行走的鸟,或许是被风吹断的树枝,或许是别的任何什么,绝不会是追来的纪酌舟。


    但她仍不敢回头。


    她感到害怕,比之前更加害怕。


    害怕自己的动摇,害怕有纪酌舟的方向。


    ***


    萧双郁的状态不是很对劲。


    在指导老师面前时还可以说得上精神,走出来后肉眼可见立马就垮了下来。


    阿南和聂思雨对视一眼,当即一拍即合,一人一边抓住萧双郁的胳膊就把人拖去了一旁的小花园。


    边上的绿化里。


    这里没有太过靠近的摄像头,加上还有树木的遮挡,只要摘掉领口边的麦,还是可以说些比较私密的事情的。


    她们一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都是刚刚导演来叫萧双郁时无意透露给她们的。


    虽然好像类似的地方已经被许多人发现并且使用过,是她们几人太过专注于节目的拍摄,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事。


    萧双郁疑惑一瞬,到底乖顺的被两人拖走,被两人摘去麦,又被两人的问题怼到脸上。


    她们在说着她的不对劲,怀疑着她的隐瞒。


    她和导演离开并没有很久,回来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两个人当时就询问了她的情况。


    问导演叫她什么事,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萧双郁说导演叫她确认了一个采访的内容,也说她没事,说是因为天气有点凉。


    在赛前赛后的采访中,导演时不时就会单独留下一两个人进行额外的采访,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聂思雨也有被单独留下过,刚离开回到排练室楼下就又被叫回去重新确认,几个人都知道,倒是没什么异常。


    其实,从树林里离开后,萧双郁并没有直接找向阿南与聂思雨,她知道她那时的状态可能无法去听指导老师的声音,而且也可能被两个人看出来。


    之前导演支走两人时是让她们去卸妆换衣,萧双郁也先去做了这些事,将冷水拍在发红的眼眶与耳朵,努力伪装了自己的镇定。


    可她的脸色如旧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将换好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倒是真像因为冷的。


    两个人因此才没有多做怀疑,直到现在。


    可让两个人起疑的指导教室,萧双郁是认真在听的。


    但明显在认真之外,另外的全部都已经消失。


    灵魂、情绪、感知。


    就像是一个安静听讲的木偶人。


    而在离开指导教室,支撑着木偶人的那股气愈发消散,萧双郁的状态不好就变得明显。


    两个人显然觉得是什么不好在摄像头面前说出口的事,才毅然将她带到了这里。


    萧双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阿南耐不住性子,已经先一步出声,“是不是因为评委?”


    阿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不确定的猜测。


    在场几人都明白阿南说的并非是评委对她们做出的犀利批评,而是其中那位向萧双郁表达出的特别喜爱。


    阿南和聂思雨都见过萧双郁在酒吧时只是因为被表白就吓到眼泪滚滚,格外不对劲的一定要回家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两人对萧双郁的认知。


    那位评委的话几乎与表白无异,甚至更加热烈,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因为突然的松懈让萧双郁开始反应。


    只是两人不知道,她们猜测的方向是对的,不过人却是错的。


    萧双郁的不对劲确实来源于被表白,却不是评委的表白,而是来自于刚刚见到的纪酌舟。


    甚至反而因为刚刚见到的纪酌舟,她前时泛起的不适与恶心都被吓了回去。


    但此刻,也并不全是因为刚刚见到的纪酌舟。


    萧双郁摇了摇头。


    她说:“我想起,第一次告诉我喝了蜜瓜牛奶心情会好的人,是我姐姐。”


    另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的视线中都在说难道是让萧双郁失恋的那个姐姐吗?


    萧双郁没能留意,说出的话却否定了她们的猜测,“那是小时候她不喜欢喝随手丢给我的,她用来哄骗我的说法让我记了很多年,却忘记了是她告诉我的。”


    “唔,我好像没有向你们提起过她,她大我三岁,已经在去年去世。”


    阿南和聂思雨的视线在瞬间变得震惊,匆匆转向了萧双郁。


    萧双郁那张苍白的脸上缀着乌青的黑眼圈,微微垂下视线的面上没什么神情,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又好像,已经感觉到麻木。


    而这件事,阿南和聂思雨都并非不知情。


    聂思雨是有在酒吧那次之后第二天与姬寻夏的意外见面中和姬寻夏提起萧双郁的姐姐的,只是两个人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说的不是同一个姐姐。


    当时的姬寻夏有简单向聂思雨说明萧双郁有一个很优秀的亲姐姐,也有说这个亲姐姐去世在一场车祸中。


    聂思雨将这件事说给了阿南,两个人都知道,但两个人都决定装作不知道。


    向失去亲人的人提起意外过世的亲人未免太过残忍,尤其才短短一年的光景,她们很难觉得萧双郁已经走出来。


    只是没想到,萧双郁会在这样一个时间里主动向她们提起。


    一时之间,她们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萧双郁的声音并未结束。


    她的嗓音闷闷的,让人分辨不出是在回忆,还是在回忆中感觉到痛苦。


    萧双郁说:“我没想到会想起。”


    偏偏在萧明意死去,她的记忆才开始清晰。


    又偏偏,清晰的记忆不住的与纪酌舟挂钩,丧礼上她递给纪酌舟的蜜瓜牛奶,她说给纪酌舟的话,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由萧明意说给她。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在瞬间里红了眼眶。


    这简直急坏了阿南和聂思雨,两个人又哄又抱的,也不敢再让萧双郁胡思乱想了,赶忙把人哄去了排练室,咚咚锵锵的陪她打鼓打到深夜。


    回到宿舍时,几人都已经累得发不出声音。


    萧双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感觉大腿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痛。


    枕头下,又散发出浅浅的香水气味。


    萧双郁将其摸出枕头,很是突然的,打开瓶盖小小的喷了一下。


    被子里小小的空间瞬间被香水的气味填满,好像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将记忆拉回到曾经与纪酌舟的相拥。


    拉回到过往一切都那样含混,却充满着快乐的日子。


    她不觉将身体团在一起。


    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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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第二天,萧双郁一走进餐厅,就察觉到一道如影随形的紧密视线。


    她没有去留意,也没有去寻找,将其当做了众多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之一。


    虽然经过几轮淘汰,留下的乐队已经明显减少,但一齐前往餐厅吃饭的人总不会太多,每来一波人都会接受到类似的注视。


    这几乎已经是惯例,尤其随着比赛的进行,相互间的交锋变多,这些视线早已不是好奇的一眼,而是暗含着打量与探究。


    况且,昨天刚刚进行过第二次的组内比试,对于同组成员来说,刚刚看过对方的表演,又都留了下来,意味着她们还会有下一次的比试。


    而对于不同组的成员来说,就意味着对方并未被淘汰,可能是自己的下一个对手。


    气氛远没有表面看着和谐。


    萧双郁默默跟在阿南和聂思雨身后,不说对这些视线回以打量,甚至没有抬起头,视线落在低处,沉默得一如往常。


    她的脑袋很累。


    沉沉的坠向她的后颈,让人有一种腺体内部在生长发育的错觉。


    啊,不对,她的腺体确实有在继续发育,只是这种程度的发育应该不至于有所感觉。


    她们昨晚回去的很晚,明明将体力全部耗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消耗在修改与练习,完全是一沾枕头就能入睡的状态。


    可她还是睡不着。


    纪酌舟的事,萧明意的事,在她的脑袋里不断涌现,偏偏还不受控制的被纪酌舟一声声的“我爱你”打断。


    一下又一下将她的心脏戳漏。


    后颈的腺体有些闷重的抽跳了一瞬,似是熟悉又觉得陌生的反应。


    萧双郁握紧口袋里一直放在身上的阻隔贴,突然在想要不要还是拿出来贴上好了。


    正想着,阿南和她们分开了,借口要先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食物。


    萧双郁闻声抬头,就见阿南直直走去的方向,是A组排名一直很高的乐队,她们正围在一起打饭。


    几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而阿南已经伸长了耳朵。


    萧双郁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是聂思雨,同样的借口,看起来比阿南可信度高一点,但实际似乎毫无分别。


    说刚刚经过的那个似乎还不错,要回去看一眼,让她自己随意。


    萧双郁跟着聂思雨回头,这才发现她们的身后又进来另外一支乐队,排名一直与她们纠缠得难舍难分的那支。


    而聂思雨,同样状似随意的伸长了耳朵。


    毕竟昨天刚刚进行过比试,这些人口中难免会聊到一些昨天的情况,她们B组与A组的比试各自分开,去听听A组的谈话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


    虽然大概率也听不出什么。


    萧双郁孤零零站在餐厅中间,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向哪里伸一伸耳朵。


    到底,一时没出现可以让她凑过去的情况,她还是慢吞吞拿着餐盘靠近了打饭窗口。


    那份从进入餐厅之初就落在她身上的紧密注视更加强烈了。


    强烈到近在眼前。


    萧双郁不觉抬起头,又忽地一怔。


    她面前的窗口内,是一个正对着她的工作人员,穿着餐厅统一的白色工作服,防尘工作帽将头发全部收起,大大的口罩将脸全部遮挡,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正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既熟悉又透着陌生。


    是纪酌舟。


    萧双郁顿时僵在原地。


    纪酌舟用黑色的美瞳遮住了深绿的眸,却遮不住看向她的灼热视线。


    似乎、从刚刚开始,这道视线的主人就在随着她缓缓移动。


    而她,始终没有留意。


    她脸上的不可思议太过分明,分明到纪酌舟清楚确定她的反应。


    那双温婉的眉眼轻轻弯起,鸦羽般的睫浅浅压在黑色的眼睛,让那双做出改变的瞳色又变得不甚分明了起来。


    纪酌舟低低出声,“脸脸,我爱你。”


    很低很轻的声音,遮挡在不透明的口罩后,几乎让人听不清。


    餐厅中并不多么安静,这样的浅声无法收到音。


    而她与纪酌舟的身旁,也并没有另一人或是另一个工作人员。


    萧双郁、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与幻听。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一次主动去想与纪酌舟的见面,去想纪酌舟对她说出的话,可那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想在她的脑海中。


    不受控制,没有缘由。


    现在,难道是她想的太多,让她将谁都能看成是纪酌舟,将什么声音都听成纪酌舟对她说出的话了吗?


    她的眼前,会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餐厅员工,询问她想要吃什么?


    毕竟、纪酌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萧双郁不觉后仰,伸出到一半的餐盘也下意识想要收回来。


    可就在这时,窗口内的纪酌舟一把拉住了她的餐盘,飞快就夹起一个包子往她的餐盘上放。


    那双黑色的眼睛却紧紧注视着她,那道浅浅的声音又来了,“脸脸。”


    萧双郁忽地回神,又一次掐向了自己的大腿。


    疼的。


    是疼的。


    眼前,真的是纪酌舟?


    纪酌舟出现在节目组的餐厅里,追着她向她说出那些声音?


    太、太超出理解了。


    她下意识想要跑,可她抽不出手里的餐盘,纪酌舟还在向她的餐盘里放东西,她也不能就这样丢下餐盘离开。


    僵持之际,又一道声音浅浅落进她的耳朵,纪酌舟说:“我好想你。”


    萧双郁的心跳彻底乱了,她落下视线,无法继续看向眼前的纪酌舟。


    一旁,阿南先一步回到了她的身边,“脸脸还没选好吃什么吗?”


    又看向她的餐盘,感觉她的餐盘好像都没有什么东西,戳戳萧双郁指向了一边,“那个好吃,也去拿一个?”


    萧双郁终于得救,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赶忙点头应下,匆匆从纪酌舟的手中拿回餐盘,头也不抬的推着阿南往一边走。


    阿南都被她搞蒙了,“啊,这么饿吗?思雨呢,让她也快点,我们赶紧吃。”


    萧双郁已经完全没有去听阿南的话了,她含混的点头,只希望能够快一点离开纪酌舟的视线。


    ***


    纪酌舟没有追上去。


    在阿南过来时,纪酌舟瞬间垂下了视线。


    现在,在萧双郁推着阿南离开,又重新抬起,将目光落向了萧双郁。


    丝毫不减紧密与强烈。


    倏然,被黑色美瞳遮挡住的绿眸向上,从萧双郁的背影移向耳朵。


    那双耳朵,已然快速变得通红。


    就像是昨晚那样。


    很快,萧双郁拿好食物,聂思雨也走了过去,当即发现了那双通红的耳朵,直接问出了声。


    那道阴沉漆黑的身影在瞬间里变得惊慌,无措的分出一只手捂向耳朵。


    可爱得让人无法忽视。


    萧双郁的朋友们调笑出声,声音隐隐传递而来,是阿南在说:“一定是有人想你了。”


    是的。


    是有人在想她。


    是她在想她。


    但,她不能上前。


    因为这里是节目组内置的餐厅,因为她现在是餐厅里一名普通的员工,因为萧双郁还没有原谅她。


    或者说,重新接受她。


    是她一开始找错了方向。


    萧双郁从来、都是那个好哄的萧双郁。


    即使逃得迅速,即使躲得明显,可只要是自己说出的“爱”,无论真假,都会被萧双郁不留疑的相信。


    哪怕萧双郁并没有意识到。


    视线的落处,萧双郁红着耳朵从两人的调笑中挣脱出来,指着远处一个柱子后的位置说要过去坐。


    哪怕无法彻底离开纪酌舟的视线,萧双郁也在努力避开她。


    纪酌舟的心底泛起阵阵不悦。


    她开始嫉妒萧双郁身旁的两人,开始不满于这短暂的接触,开始气恼于萧双郁的躲避。


    她的眼底,分明的红血丝显露而出。


    纪酌舟昨晚也没能睡着。


    那时在萧双郁跑走后,她确实没有追向萧双郁。


    她的脑子里满是萧双郁的惊慌与迅速红透的耳朵,她那样冲动又别扭的说出的爱,落进了萧双郁的心底。


    似乎、远比她半个月来所做的一切更有成效。


    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所以,她没能给萧双郁的确定,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吗?


    如果她在过去有说给萧双郁,如果她在那天的楼梯间说给萧双郁,萧双郁是不是根本不会离开?


    可是那时的她,真的能够真心实意的说出这句话吗?


    冲动褪去,纪酌舟严肃的神情变得松动,变得愈发复杂。


    许久之后,纪酌舟离开那栋小房子独自回到了酒店。


    路过的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欢欢喜喜的讨论着刚刚播出的音乐节目,说着自己喜欢的乐队与选手。


    回到房间,纪酌舟静静看完了第一期节目。


    节目中,二十四个乐队尚还没有进行淘汰,也还没有正式的比试与演出,许多乐队都几乎没什么镜头。


    更不要说本身就是小乐队的阵雨乐队,更不要说阵雨乐队中内敛阴沉的萧双郁。


    但每每出现阵雨乐队几人的镜头,上方的弹幕也总会出现各种讨论、与表白。


    #脸脸是谁#这一话题的升高让许多人认识了萧双郁,让许多人提前去看了许多萧双郁的视频,让许多人这就开始坚定的拥护。


    说喜欢、说漂亮、说可爱、说好萌、说……爱。


    纪酌舟几乎咬碎了牙。


    哪怕她清楚的知道其中混杂了许多自己与姬寻夏那边的水军,也控制不住心底疯狂涌现的占有欲。


    她向一个人打去了电话,她安排好了一切。


    她要再次见到萧双郁。


    她要一遍、再一遍的向萧双郁说出“我爱你”。


    她要让萧双郁在离开节目之前,在看到那些弹幕之前,接受她。


    只属于她。


    纪酌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萧双郁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与接受。


    可现在,她片刻都不想再等。


    她恨不能这就上前撕扯开萧双郁的衣服,让她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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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脸脸是谁#


    #阵雨乐队#


    两个词条在周日第一期下半的舞台播出中迅速升高,甚至一度反超了另几个热度还不错的乐队词条,一个来到了三十九,一个来到了四十一。


    听起来似乎也没多高,但对于一个并没有很出名的小乐队来说,能够挤进热搜前五十就已经非常了不得。


    当然,当天的热搜词条本身就差不多一半与节目有关。


    节目在开播当天就取得了惊人的热度,而在第一次组内比试舞台播出的今天,更是出现了爆火的趋势。


    而阵雨乐队还有前期大爆视频的影响,那条破百万赞的视频催生出了许多热度还不错的视频,那段歌也变成了正在火起来的变装bgm。


    她们在刚开始分组的舞台上就演唱的是这首新歌,被节目组剪进第一期的上半,在昨天就已经开始预热出热度。


    更不要说她们在组内比试的表现,还有纪酌舟与姬寻夏的双重加持,各方面情况的累加下,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奇怪。


    相比而言,纪酌舟之前疯狂寻找萧双郁产生的影响就小得多了,但小不小还是让#脸脸是谁#这个话题冲得比#阵雨乐队#高。


    不少人是在外面看到“脸脸”这一名字觉得奇怪就好奇点了进来,高高的热度里,很大一部分贡献于吃瓜网友的疑惑。


    毕竟很多人在猜测前段时间各处出现的找脸脸事件是来自于节目组对脸脸的寻找,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节目组那样兴师动众。


    又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能让节目组联系不上,需要通过到处问人的方式去找。


    这些疑惑在看过节目后变成“这么闷的人居然在玩乐队”,变成“感觉好像移不开视线”,变成“好神奇的人,想入坑”,变成“已入坑”。


    网络上的事情可以说是怎么发展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围在萧双郁身边打转的纪酌舟。


    纪酌舟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身边,作为餐厅员工,作为导演助理,作为休闲区域的咖啡贩卖员……


    每一次出现,都是只露出一双带着美瞳的眼睛,带着热烈的注视与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我爱你”,不间断的说给她。


    短短几天的时间,萧双郁几乎都要脱敏了,走在路上突然抬头看见一个纪酌舟都要不觉得奇怪了。


    甚至阿南和聂思雨都隐隐有所察觉,每次都要多看纪酌舟一眼,说一声好眼熟,又低声调侃一句莫非是节目组一个人当三个人的用。


    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十七号赛前采访结束后,被留下与纪酌舟单独见面时,面对几天来第一次清晰的“我爱你”,萧双郁忍住了没有跑。


    这是几天来萧双郁终于离开摄像头与纪酌舟的第一次单独相处,她终于找到机会问向纪酌舟。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公司不管了吗?不去陪着妈妈吗?”


    纪酌舟温婉的一双眉眼当即下垂几分,带上柔柔的黯然,轻声说:“脸脸凶我。”


    萧双郁哪有这个意思。


    她更加乱了手脚,语气都瞬间放轻,“不是,我就是在问你,我不明白,我不理解,我想不通,我不懂。”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纪酌舟抬起了头,“我在追你。”


    萧双郁一懵。


    那双深绿的眸看向她的眼睛,神情认真,“脸脸可以答应我吗?做我女朋友,等这边结束就和我结婚,对我完全标记。”


    萧双郁下巴都合不上了。


    她怔怔,“为、为什么?”


    为什么从不让她靠近后颈的纪酌舟会直接对她说出完全标记,为什么从不正面说出喜欢与爱的纪酌舟会在这些天里一次次凑近她的身边说着想她、说着爱她?


    她们明明是那样的不相配。


    就连利用,她都达不到纪酌舟会去利用的标准。


    正因为她不可以,所以纪酌舟才会选择和别人相亲、才会利用更加优秀的人去刺激华瑞本家不是吗?


    就算抛去她自身的条件,还有她的妈妈们,她们在萧明意去世后那样的针对她,那样视她如寇仇。


    可是纪酌舟,还会想要和萧明意的妹妹结婚,还会想要和萧明意的家人重新成为一家人吗?


    纪酌舟拉向她的腕,“告诉我,什么为什么,脸脸在想什么,全部告诉我我才能知道,才能回答。”


    纪酌舟在靠近她,雨雾的气息愈发浓郁,那双浓绿的眸微微抬起,深深落入她的眼中,带起灼热的烫意。


    就连她的腕,被柔软掌心包裹着的腕也开始发起烫。


    萧双郁不觉将视线落去了一边,犹豫着,还是一点一点将那些话全部说了出来。


    她的疑问并没有随着几天来一次次见到纪酌舟、一次次听到纪酌舟的话、一次次莫名的脱敏而减少,甚至与日俱增。


    纪酌舟向她坦白了一切,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所有过往,向她展露了自己的算计、自己的谋划。


    眼前的纪酌舟是明确的,不是含糊的,不是有所隐瞒的,是想要认真跟她聊一聊的。


    那么她呢?


    她也曾想要认真和纪酌舟聊一聊,只是一再拖延,拖延到她离开,拖延到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


    但似乎,不说清楚之前,纪酌舟不会放弃,她也不会真正安宁。


    她说了很多,将问出口时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说出口,只是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说,她们并不相配,她们也并不可能。


    身份、等级、家庭、能力。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最后,她说:“你不应该再来的,也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会对你、和我都产生影响。”


    停顿过后,萧双郁到底是将自己加入到话中,像是决绝的切割。


    但她并没有后退离开,也没有躲避纪酌舟拉来的手,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抬起头看向面前几乎与她相贴的纪酌舟。


    那双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睫在颤,那双像是要将人溺入其中的绿色眸底也在颤。


    纪酌舟看着她,语气却坚定,“没有应不应该,没有为什么。”


    “我喜欢脸脸,喜欢到离不开脸脸,我爱着脸脸,没有为什么。”


    “脸脸说的都是外物,都不重要。”


    “脸脸喜欢我会有为什么吗?会觉得我和你姐姐结过婚就不喜欢吗?会觉得阿姨们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吗?”


    不会。


    萧双郁从没想过那样的事。


    甚至在听到纪酌舟在相亲,听到纪酌舟的真实身份,听到纪酌舟说玩够她了,她都没有想过不喜欢。


    所以她才离开,才走向没有纪酌舟的地方,才不想一次又一次见到纪酌舟。


    但,她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她看着那双微微发颤的眸,“真的。”


    纪酌舟的睫分明的颤动了一瞬,又在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都变得急切,“脸脸只是‘不想’,没有不喜欢我对不对?”


    “是我一直没有向脸脸表白,以后我会每一天都向脸脸说爱你,我们去结婚,我们去领证,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脸脸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


    “脸脸对不起,是我说晚了,我爱你,再喜欢我吧,再爱我吧。”


    萧双郁却开始将手抽离,身体也向后撤去,“不。”


    她说:“我在我姐姐面前说好了的,我已经决定好了的。”


    她也说:“我们就这样结束吧,真的结束。”


    “或者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淘汰的乐队里一定会有很好的鼓手,阵雨乐队从没有必须有我,我去跟导演说退出,她们会同意……”


    “我不同意!”


    纪酌舟厉声打断了她。


    一瞬间,小小的房子里满是香雪兰与白茶的香气,属于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瞬间泄露而出,挤压在萧双郁的鼻息。


    萧双郁吓了一跳,没留意猛吸一口,后颈的腺体立即就蠢蠢欲动起来。


    她恍惚从纪酌舟略显尖锐的声线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或许是纪酌舟的情热期突然来了,飞快摸向口袋拿出阻隔贴,赶忙就要往纪酌舟的手里递。


    纪酌舟却不接,那双温婉姣美的眼睛泛起了红,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萧双郁心中一跳,不觉避开了视线,撕开阻隔贴上前,轻轻揽过纪酌舟的后脑,将阻隔贴贴在了那枚小小的腺体。


    纪酌舟没有阻拦,一双发红的眼睛仰起,执拗的看着她。


    “我不同意,脸脸,你对她们很重要,你有认真的看向她们吗?有认真的和她们聊过吗?”


    “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重要,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可以轻易被取代?为什么觉得可以替她们做出决定?”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丝毫没有因为为纪酌舟贴上阻隔贴而减少,浓郁的幽香落在萧双郁的肩头,蔓延至光洁的后颈。


    她又拿出一张阻隔贴贴向自己。


    纪酌舟拦下了她的手。


    萧双郁抬起头,回答向纪酌舟的问题,“当初,她们只是恰好找不到人加入才选择了我,她们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很差劲,没有人会……”


    “没有!”


    纪酌舟的眼泪蓄成了珠,积在眼底悬而未滴。


    “脸脸,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很优秀,不需要与任何人比较,你只需要做自己,就会有很多人看到你,就会有很多人爱上你。”


    “你对我也是的,从来都是的。”


    “脸脸,不要退出,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不要退出,不要、不要离开我。”


    那滴泪落了下来,轻轻的,滚过纪酌舟的脸。


    也重重的,砸在萧双郁的心头。


    她、让纪酌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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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纪酌舟心如刀绞,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们说的是乐队,又何尝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呢?


    萧双郁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是第一选择,觉得自己很差劲,觉得自己随便可以被替换,所以可以狠心的说出离开。


    甚至不会跟任何人商量,自顾的做出决定。


    让人如何不心痛。


    那双浓绿的眼眸似是沁入幽深的潭,潭水不住向外涌。


    萧双郁顿时慌了神。


    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又在僵硬中手足无措的试图抬手,却不觉向后退去。


    被纪酌舟拉住的腕随着后退变得悬空,纪酌舟更加用力的抓紧了她。


    “脸脸。”


    不含什么哭腔,但音节间尽是挽留。


    萧双郁顿住了动作,恍惚间反应了过来,再次僵硬的抬起手,擦向纪酌舟的脸。


    她没有见过纪酌舟哭,就连在萧明意的丧礼上都没有。


    那个说着“哭泣会影响嗅觉”的冷漠的柔弱的omega ,突然在她的面前红了眼睛,突然在她的面前掉落下数不清的眼泪。


    纪酌舟并没有因此变得失态,那双眉眼些许下垂,那张红唇分明绷紧,那双看向她的绿色眼眸,一瞬不瞬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那双眼睛犹如远山深处的密林,浸润着分明的水色,仍是那般美得不可方物,可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尽数破碎。


    萧双郁的眼睛眨得飞快,整个人却犹如被按下了慢动作,她伸出的手又僵又抖,“别、别别别哭。”


    忽地,纪酌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阻止着她的触碰,“答应我。”


    正说着,一大滴眼泪自纪酌舟的眼眶掉落,恍似一粒巨大的珍珠。


    萧双郁心口一紧,慌张垂下了视线。


    纪酌舟敛了敛眸,一滴眼泪随着眼珠的滚动掉下,砸在萧双郁被她抓在脸边的腕心。


    又一路,顺着手臂向下滚去,没入萧双郁漆黑的袖口,在微凉的体温上滚过微弱的烫意,又迅速变得冰冷。


    倏然,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珠将视线移向了腕上泪水滚落的痕迹。


    她的精神好像一下子离开自己的身体,她听到纪酌舟说:“答应我,不要退出。”


    萧双郁没有抬头,片刻,还是点下了头。


    纪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脸脸,我爱你。”


    余光里,又见晶莹扑簌掉落。


    萧双郁犹豫着还是抬头,“我、我知道了。”


    她的视线小心又谨慎,打量在纪酌舟的眉眼,带着纪酌舟抓着她的手一同移动到纪酌舟的脸边,别扭的用指背轻蹭。


    “我知道了,别哭了。”


    纪酌舟仍在直直看着她,“会有很多人爱上脸脸。”


    萧双郁几乎要被纪酌舟的注视灼痛,她的视线落在纪酌舟的眼下,落在反而被她涂抹得混乱的泪痕,“我不会爱上她们。”


    几乎是下意识的说法。


    纪酌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回答,却是当即追问出声,“那我呢?”


    萧双郁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纪酌舟只当做没有察觉,继续道:“我想要脸脸爱我。”


    萧双郁的手开始落下。


    纪酌舟没有允许,紧紧拉过来将她的手固定在心口。


    那里的心跳一片混乱,混乱的落进萧双郁的掌心,她不由一怔。


    纪酌舟执拗的对上她的眼睛,挂慢泪珠的眼睫微微发颤,声音却清亮,“就当做我们已经结束,现在重新开始,让我追脸脸好不好?”


    萧双郁避开了视线。


    明显不打算接受,但一时也没有说出拒绝。


    纪酌舟抓住了空档,飞快出声,“说好了,脸脸不可以反悔。”


    “明天我会在台下看脸脸,脸脸也要看看我。”


    “你答应了的,你答应你姐姐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萧双郁一懵,“啊?”


    纪酌舟没有给她继续反应的机会,两只手同时松开又同时拥向她的颈,将柔软的唇贴向她。


    动作实在太快又实在过于突然,萧双郁没能躲开。


    可当她下意识想要去挣扎之时,纪酌舟脸颊上的湿意蹭在了她的鼻尖。


    萧双郁怔怔顿住了动作。


    柔软的舌当即舔舐在她的唇缝,想要撬开她的唇齿。


    萧双郁没有同意,可探来的舌递来香甜的气息,她的牙根都不觉泛起痒,让她很想要咬点什么。


    是信息素。


    刚刚纪酌舟释放出的信息素仍充斥在这个房间里,充斥在她与纪酌舟之间。


    而她的后颈,还没能贴上阻隔贴。


    再继续待下去,信息素的气味会更加沾染的分明。


    可萧双郁等下还要回到节目的拍摄中去,她们的乐队里就有另一个alpha,很难不察觉到这些气味。


    更何况,再继续任由纪酌舟亲下去,或许就不会是只沾染些信息素了。


    如果真的是情热期,不及时注射抑制剂的话,纪酌舟会需要更为直接的纾解方式,离开的路上也不再安全。


    萧双郁恍惚思忖着,当即一口咬在了纪酌舟的舌尖,在纪酌舟愣神之际,飞快将人推开。


    她转过头,避开纪酌舟一双泪眼,“不可以。”


    她自顾将阻隔贴撕开贴好,这才看向纪酌舟,“我要走了。”


    顿了一瞬,又补充说,“很久了。”


    像是要将语气放得和缓,像是顾及着纪酌舟的眼泪,像是并非自己的主观意愿,只是觉得在这里待得久了些,会让别人看出来。


    纪酌舟没有眼泪再掉下来了,眼眶却仍湿湿的挂着细碎的泪珠,氤氲着分明的雾气,朦朦胧胧的遮掩下那双绿眸深处的偏执。


    萧双郁没能发现。


    但她又觉得纪酌舟牢牢盯着她盯得她别扭,不觉将衣袖拉进掌心,用衣袖轻轻去擦纪酌舟脸上混乱的泪痕。


    收回手,她说:“在我拍摄结束之前,不要再在这里见面了,也不要到处出现跟我说话了。”


    她看向纪酌舟的眼睛,“我、我会看你的。”


    萧双郁终究还是反应了过来,但事情到这种程度,就算反应过来,她也没法再向纪酌舟说出拒绝。


    尤其,纪酌舟的眼泪都还没干,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样的纪酌舟。


    她只能提出自己的条件,提出自己的意见。


    “你快回去,注射抑制剂,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要精神的看我。”


    萧双郁嘴巴也很笨,不会哄人,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视线不住的想要往下落,又努力的抬起,落入面前深深的注视。


    就好像、她已经接受纪酌舟的“开始”,重新开始。


    纪酌舟的眼睛很红,眼白红,眼眶也红,潮湿的睫忽闪落下,她瞬间明白了萧双郁这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自己。


    泛红的眼睛中央,那犹如远山深处浸润着水汽的幽林森色愈发明显,纪酌舟眨下了眼睛。


    “我这些天、影响到脸脸了吗?”


    萧双郁下意识想要摇头,最终却点下了头。


    纪酌舟的出现让她的心很乱,这份乱让她更加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比赛中去,并没有实际影响到她的比赛。


    但也不可否认,她从没有一天想要以这种方式与纪酌舟见面。


    她不想再让纪酌舟来到这里,或是伪装身份来到她的面前,只露出一双戴着美瞳的眼睛,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爱你”。


    这样的答案,纪酌舟难道会不知道吗?


    纪酌舟每一天都知道,但她每一天都想要见到萧双郁。


    萧双郁没有重新接受她的每一天,她都无法入睡。


    在那样的夜里,她只会更加想念萧双郁,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见到萧双郁。


    纪酌舟默了默,只说:“脸脸明天要加油。”


    萧双郁含混点下头,“我会的。”


    ***


    第二天,十八日,周三。


    第二次AB组组间比试。


    经过前几次的比试,在场的乐队已经少了许多,看起来有了几分松散。


    但乐队间的气氛别说松散,不是紧张就是紧绷,很少有人能真正放松的站上舞台。


    萧双郁也是如此。


    只是坐在架子鼓前,她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面前的架子鼓和身前的阿南聂思雨,自己也说不出是否紧张与紧绷。


    她拿起鼓棒,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视线看向了台下。


    几乎是迎着一双绿眸的紧密注视,她看到了纪酌舟。


    纪酌舟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只是将放在身前的应援牌稍稍抬高,落进她的视线。


    那是一块不算大的牌子,上面加粗加大的写着几个字。


    ——【脸脸我爱你】


    萧双郁不觉一怔,视线游移到一旁,却见观众席上好像不止是纪酌舟的手中有应援牌。


    很多人的手上都有着类似的一块。


    【Lenn你是最棒的】【脸脸!优秀! 】【阵雨乐队加油】【聂思雨(爱心)】【阿南大声唱】……


    等等等等,多得她看不过来。


    这里、不是她们熟悉的酒吧,不是她们经常演出的酒吧,不是有很多常客的酒吧。


    这里的许多人,是在节目上第一次见到她,是第一次见到她们,可仍有许多人,在为她们应援,在为她应援。


    她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她莫名的想要分辨出每一个。


    可不等她的视线扫过全部的观众席,音乐、开始了。


    萧双郁将注意力收回,收回到面前的鼓,收回到手中的鼓棒。


    和缓的鼓声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占她的全部思绪,她的鼓声托举在阿南的歌声之下,托举在她自己的心底。


    她不觉抬起头,又一次看向了台下,看向了台下的纪酌舟。


    聚光灯太过明亮,显得台下太过黑暗,可是她清晰的在一双热烈的注视下看向了纪酌舟的方向,隐隐的,与那双绿眸对视。


    她看到了纪酌舟的紧绷。


    或者,疯狂的占有欲。


    阿南的歌词唱到了“蜜瓜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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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十一月二十一日,周六。


    坐回车上,苏玉染带着几分恭维的笑脸瞬间消失,身周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现在很愤怒。


    刚刚的晚宴上,不止一个人问她是不是之后打算进军娱乐圈,问她家里的二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玩乐队的,问她怎么没听说孩子这么厉害。


    而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样问向她。


    她在一声声疑问中愈发疑惑,只能含糊的承应,又小心的试探,终于拼凑出一个真相。


    居然是萧双郁,萧双郁一声不吭去参加了一个以乐队形式进行比赛的音乐节目。


    那个节目最近火得如日中天,就连萧双郁,都在节目中获得了不低的人气与支持。


    但偏偏,萧双郁用的是一个叫做“ Lenn”的艺名,节目上要么“ Lenn”要么“脸脸”的,完全将自己的名字丢弃。


    若非前段时间她特意带萧双郁参加过宴会,不少人记住了萧双郁的名字和脸,又有那些所谓的粉丝深挖出萧双郁的本名,她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件事了。


    那个忘本的东西,供她读书简直是把书读进了狗肚子里,又是浪费时间去搞什么乐队,难得搞出点成绩,又是学都不上去录什么节目。


    居然一点没有告诉她,一点没有想一想怎么带上家里的名字不说,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用了。


    真是没用。


    还有那个节目组,居然也不知道跟选手的家里人联系清楚,有这么办事的吗?


    不过能看上萧双郁那样的人去参加,她就不觉得那个什么节目组有什么眼光。


    再说了,萧双郁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吗?


    说不准本就是去凑数的,简直丢人现眼。


    一旁的司机察觉到她的情绪,全程开得小心翼翼,被苏玉染当即冲出声,“开这么慢要死啊,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快一点!”


    司机无奈,尽量加快了速度。


    一直到郊区的别墅前,苏玉染火气不消,将车门甩得震天响。


    她直接进了门,转过来就见萧静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什么。


    她下意识以为萧静宁又在看萧明意的视频了,头也不抬就没好气的出声,“看看看,看有什么用。”


    萧静宁没有回头。


    苏玉染心头的火气更大了。


    萧静宁在得知纪酌舟的真实身份后又犯了病,早在从萧双郁出生开始就天天这个抑郁那个抑郁的,苏玉染已经受够了。


    她抬头,一句“不行你就去住院”刚要脱口而出,就见电视上的画面暂停在一张熟悉的脸。


    萧明意的脸……不,不是萧明意,那样阴沉的一张脸,过分漆黑的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像是粗糙的赝品。


    是萧双郁。


    是那档音乐节目的第二期,今天下午刚刚播出的第二期。


    苏玉染几步上前,“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她去拍节目怎么不告诉我?”


    萧静宁只感觉莫名其妙,冷冷睨过去,“呵,原来她也没有告诉你。”


    又移回视线,“我能什么时候?我刚刚才知道。”


    说着,萧静宁取消了暂停,“不看看吗?她背着我们去做了什么。”


    电视上,聚焦到萧双郁的画面一闪而过,镜头继续扫向阵雨乐队的另两人。


    是舞台前的采访。


    萧双郁几乎不做声的坐在另两人身后,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摆着一张臭脸。


    紧跟着采访之后,还有一段在排练室中的画面,简单的练习过后三个人又聚在一起讨论着细节,萧双郁同样说不出什么,只没有主见的听从安排。


    明明有着与萧明意七分相似的脸,却没有与萧明意三分相似的性格与能力,沉闷得惹人厌烦。


    苏玉染几乎没有耐心继续去看,自顾认定了萧双郁的失败,“你去打给她,让她立马回家。”


    萧静宁没有回头,“你爱打自己去打,我都删了。”


    说的是萧双郁的联系方式。


    若非是苏玉染刚刚在路上就没能打通,也不会让萧静宁去打,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气急,“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养成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生。”


    萧静宁语气平静,“当初你不是也很想要吗?你别忘了,你也是她妈,你和我一样,都因为她不是第二个明意才不对她亲近,要不是明意出了事,一年到头你给她打过电话吗?问过她在干嘛吗?”


    她按着遥控器后退,将电视中的视频退回到有些模糊的萧双郁的脸,好像这样就能透过萧双郁看到萧明意。


    萧静宁说:“萧双郁不是出生就这样的。”


    苏玉染甩袖离开,回到书房关上门,良久,强忍住不悦打开了那档音乐节目。


    从第一期开始,看到今晚发布的第二期。


    她嗤之以鼻。


    就萧双郁这状态,即使侥幸在第一次组内比试晋级,明天播出的组间比试,她看悬。


    ***


    周日,第二期下半的舞台部分播出,反响空前。


    周一,各处开始出现选手们的大屏应援。


    周一下午,苏玉染在路上看到了被投在广场大屏的萧双郁。


    她立即叫停了司机,停靠到路边将大屏看过,险些没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身皮衣化着烟熏妆装饰着眉钉的萧双郁与另外两个同样让人皱眉的队友一起出现在大屏上。


    萧双郁一个鼓手居然还占据着主位。


    苏玉染蹙起了眉。


    晚些时候,在和客户聊合作时,对方突然问向苏玉染。


    问说萧双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鼓,说自己的女儿从上周开始就跟疯了一样在听阵雨乐队的歌,还一定要去学架子鼓。


    问苏玉染萧双郁的架子鼓是在哪里学的,可不可以推荐一下老师。


    苏玉染几乎笑僵了脸,借口说是萧静宁找的,她不太清楚。


    她当然不清楚,她们都不清楚,过去她们也有将萧明意学过的乐器一样样交给萧双郁去学,三个月过去才只是入门。


    不止是乐器,运动、舞蹈、知识竞赛,萧明意几个月就能熟练精通的东西,萧双郁完全没有一点天赋,做什么都不成样子。


    可那些老师还都说萧双郁进度不错,说要是能先只保留一两样去学,不要一犯错就凶小孩,多做鼓励,会让小孩更吃得消,被她和萧静宁全部赶走。


    当初萧明意可都是好多样一起去学的,完全没有丝毫吃不消,不聪明就是不聪明,哪来的那么多借口。


    后来她们也没让萧双郁再学什么,可单单只是学习萧双郁都拿不到第一,就更加不会分出关注。


    客户问萧双郁除了乐队还在干嘛,苏玉染说在上学,对方又问是哪个学校,苏玉染一时竟答不上来。


    离开客户,返程的路上,苏玉染再一次看到了那块大屏。


    她的脑海中,又一段鼓声想要浮现。


    动听得让人烦躁。


    ***


    周二,第三次AB组间比试的前一天。


    时间已经是下午,距离比试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天,萧双郁还在跟阿南聂思雨一起修改曲子。


    她们又一次在组内比试中留了下来,只是并不轻松。


    那一次的比试中,有一支已经淘汰掉的乐队借由复活赛进位与她们一同比试,她们只以微弱的分差免于淘汰,接下来的比试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她们这几天愈发忙碌,就连精力旺盛从不觉得累的阿南都出现了黑眼圈。


    萧双郁闷下一个哈欠,看着她们已经改过数次的曲谱,突然开口,“要推翻重来吗?”


    这一期的主题对她们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没有上一期柔和的抒情具有挑战性,可她们拿到的成绩实在很低。


    阿南顿时眼前一亮,“脸脸有想法吗?终于有想法了吗?”


    聂思雨肘了阿南一下,“什么终于不终于的,脸脸说说看。”


    没错,上一次组内比试之前,萧双郁并没有像是前两次般产生突然的想法。


    这被阿南和聂思雨认为是她们分低的根本原因,或者说缺少了让评委眼前一亮的那一下。


    她们几天来已经要耗干,也并不想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萧双郁,但实在是怎么改都不觉得满意。


    萧双郁简单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并不成熟,但听起来实在让人热血沸腾。


    阿南夸张的抹了把眼泪,“没有脸脸我们可怎么办啊,脸脸简直就是我们阵雨的概念核心,没脸脸不阵雨!”


    萧双郁一怔。


    聂思雨也学着阿南说:“没错,没脸脸不阵雨,要是没有脸脸我们可走不到这里,可走不到现在。”


    非常适合干一杯的氛围,但到底只能想想了,两个人颇觉遗憾的围着她欢呼几声,又干劲十足的立马开始了修改。


    或者说,按照萧双郁的想法推翻重来,甚至顾不上多观察一下萧双郁的状态。


    萧双郁是茫然的,茫然于两人对自己的看重,茫然于两人对自己的想法。


    似乎、一切都与纪酌舟说的一样。


    她不是两个人迫于无奈的选择,她对她们很重要。


    她垂下了眸,心情好像也变得奇怪。


    她想起了纪酌舟。


    但自从上一次与纪酌舟说好之后,这几天纪酌舟都没有再借由什么掩饰的接近。


    她们也没有再单独的见面。


    虽然她不知道,就在此刻,学校的围墙之外,一双绿色的眼眸正遥遥的落向排练室的窗。


    纪酌舟在根据她每天的行程,远远的游走在不同的窗外。


    间或,她可以隐隐看到离开楼栋转移位置的萧双郁。


    虽然她听了萧双郁的话,但只是舞台下的那几分钟,完全不足以缓解她的想念。


    好在,舞台上,萧双郁开始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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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十一月二十五日,周三,第三次AB组组间比试。


    阵雨乐队以微弱的比分差距惜败于此,没能成功晋级。


    与此同时,阵雨乐队在第一期主题比试中创作的歌曲《心声》正在场外爆火,观众席上一片唏嘘。


    只是随着比赛的进行,留下的队伍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强,甚至下一周的主题赛过后,就是最后的争位赛。


    唏嘘归唏嘘,阵雨乐队止步于此似乎也没有太过出乎意料。


    下场时,萧双郁不觉侧首,顺着一道紧密的注视看向了舞台下方。


    仍是靠前的位置,仍是面对着她的方向,一双深绿的眸追随而来。


    是纪酌舟。


    纪酌舟手上的应援牌瞬间抬得更高,挡住了纪酌舟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闪烁着温柔的亮意。


    【脸脸我永远爱你】


    萧双郁无意将几个字默念,又一次被这份直白惊得哽住,却总觉得这一次,并非是抓住一切机会对她的表白。


    或许,纪酌舟是在安慰她,也是在相信她。


    她们的上一次组内比试都已经出现了复活乐队,很难说到她们不会继续组织复活赛。


    萧双郁抬起视线,一瞬间对上纪酌舟的眼睛。


    她看到了纪酌舟微微的前倾。


    可不及分辨纪酌舟的意图,她就在下一瞬,彻底走入幕后。


    脱离了摄影机,阿南发出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啊”,“明天谁也不要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睡一整天!”


    聂思雨举了举手,“赞成,近处有没有酒店,我要直接去睡觉。”


    似乎、已经分辨不出是过度的疲惫还是故作的轻松与洒脱,两个人都没有提及她们的淘汰。


    明明一直在说她们走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明明一直在说她们将自己的音乐展示出来就算做成功。


    可如果不是为了赢,她们又何至于站上舞台,又何至于在昨天熬了个通宵去推翻重来。


    只是到底,即使推翻重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逆天改命。


    哪怕评委们大都欣赏她们的魄力。


    萧双郁落了落视线,突然快步挤到两人中间,将前后走着几乎并排的两人挤到了自己的两边。


    “还没结束。”


    两个人一齐向她看了过来,神情中带着惊讶。


    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就连语气都弱下来几分,她说:“还没结束,还会有复活赛。”


    两个人当场就笑了,笑得萧双郁有些发毛,“干、干嘛,哪里不对吗?”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摇头,凑上前将她揽着。


    阿南的胳膊将她拉低,“没有,很对,脸脸很有决心嘛。”


    聂思雨的胳膊将她压低,“呀,脸脸居然有信心带我们打赢复活赛,真是太好了。”


    阿南“害”一声,“亏我都想好怎么说了,‘没关系,我们坚持到现在肯定能收获不少流量,回去就找寻夏姐涨工资’。”


    阿南怪声怪气的模仿着自己打算说的话,聂思雨也开始这样说:“我也想了,‘趁着还有热度我们去录专辑吧,什么钱不是挣啊,这可是我们该挣的辛苦钱’。”


    萧双郁左看右看,突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我没想是不是有些不合群。”


    昨天里两人无意的坦白切实落进了她的心底,现在,她终于觉得,自己是阵雨乐队不可缺少的一员。


    尽管,似乎是她提出的想法让几人熬了通宵,才让她们今天在场上的状态不是最好,或许成为了她们淘汰的最大原因。


    可没有人怪她,她们每个人都竭尽全力。


    这是她们每个人都同意了,并且为之努力了的结果,她们问心无愧。


    她们也知道,萧双郁只是习惯性的、感到不自信。


    但孩子已经在努力说出口了不是吗?


    两个人哈哈大笑,聂思雨说:“你想了很多好点子,我们能不能从寻夏姐那里赚到钱可都看你了。”


    阿南也止了笑,但面上仍不减笑意,“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就先去努力复活吧!我可是很想争个名次出来的。”


    阿南将拳头伸出在萧双郁身前,“阵雨乐队加油!”


    聂思雨同样伸出拳抵向阿南的手,“阵雨乐队加油!”


    萧双郁眨眨眼,看着眼前的两只手,还是握拳轻轻撞了过去。


    “阵雨乐队加油!”


    ***


    三个人很快的搬离了宿舍。


    但与预想中相似,在被送出场地的车上,节目组果然向她们递出了选项。


    是拿回自己的手机离开,还是拿上一张车票前往另一处拍摄场地参加复活赛。


    机会只有一次,但接下来也只剩一期节目,这是她们唯一有可能走向决赛、走向争位赛的机会。


    她们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车票。


    只是因此,被封闭式管理变相保护了的萧双郁还不知道,她的手机上,已经挤满了苏玉染妈妈的未接电话与未读消息。


    甚至,苏玉染妈妈早已将电话打给了节目组,没法联系上萧双郁也没能问出节目的拍摄地后,又指名要让节目组的导演接电话。


    对面的客服问了半天的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先跟她进行沟通,苏玉染妈妈不听,咬死要找导演,还一直纠缠问她们节目组选拔的流程合不合规,为什么连家长都不通知就能带走自己的孩子关起来,连联系都联系不到。


    但苏玉染妈妈的纠缠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客服只重复说有与当地的公安部门报备,保证选手们是安全的,至于其它,就全然没有透露了。


    苏玉染妈妈后来又打去了节目组的总部,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没有丝毫进展。


    又后来,妈妈们一起开车前往了节目组位于海城的总部,海城的总部同样拦下了妈妈们的疯狂,没有任何一丝消息传递到萧双郁的耳中。


    同样也不知道,她们的自作曲在迅速爆火,无论喜不喜欢摇滚音乐的,都在这段时间里被这首歌疯狂洗脑。


    在这样的态势下,纪酌舟和姬寻夏两边的水军阵营愈发配合得犹如一体,甚至除了两人的安排外,各处也在自发的点亮属于她们的大屏,属于萧双郁的大屏。


    阵雨乐队可能夺冠的声音越来越多。


    只是可惜,这些声音并不知道,阵雨乐队已经被淘汰,而尚未到来的复活赛,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车停了。


    那张车票将她们带到了另一边一处废弃厂区,里面新搭建了两处活动板房,而她们的宿舍,正是其中之一。


    只是环境明显恶劣的多,偌大的房子里摆放着一排上下铺的床架,所有人都要挤在一起,不再区分第二性别。


    没有置物柜,没有桌椅,甚至就连洗漱,都要走到厂区另一边的公共浴室。


    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很是寒冷,这样的活动板房内显然不会多么温暖,三个人到时,更加避风舒适的位置已经被挑选走。


    被淘汰的乐队大都选择了一张代表着机会的车票。


    但比赛已经到这里,留下的乐队与淘汰的乐队都没有太多,这点人数不足以塞满整个大通铺,三个人还是找了个相对避风的位置。


    一些人在吵得热火朝天。


    难免会有人想要脱离自己的乐队加入实力更强的乐队,或者从别的乐队中挖人组成实力更强的乐队去争取一个更大的赢面。


    节目组也并没有不允许。


    阵雨乐队本身人数少,实力也不差,一来就被人盯上前来打探,只是她们并没有想要接受任何人,也并没有想要各自拆分加入到别人乐队中的意思。


    那些吵闹就再与她们无关,三人裹着节目组分发的厚被子,挤在一起很快的入睡,睡得格外香甜。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在三天后的周六,就是第四次组内比试,而在那之前,周五,她们要在这些人中胜出,才能有机会去参加第四次组内比试。


    如果成功,她们会继续参加第四次AB组组间比试,晋级,就去参加最后会以直播形式播出的争位赛。


    淘汰,她们也是参加节目到最后。


    但关于复活赛,满打满算她们的时间也就只有明天一天,肯定是没法睡了的。


    她们这些天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精力,不在复活赛主题确定之前补充好精神的话,她们的身体会先扛不住。


    复活赛的拍摄现场比之前的校舍内更加要求严格,第二天一早,刺耳的哨声就响起在她们住宿的活动板房内。


    睁开眼,她们就在宿舍的门口看到了主题。


    主题有些棘手,但恰是阵雨乐队擅长的领域。


    看到题目的第一眼,阿南就带着几分惊喜看向了另两人,她的脑海中有着数不清贴合主题的旋律与歌词。


    另两人同样很高兴,毕竟就只有一天的时间,自然是完成度越高越好,而熟悉的领域会让她们的制作更加完善。


    确实值得高兴,就连萧双郁都不自觉露出些许阴恻恻的笑容。


    但在那之前,一道人影带着话筒扩音的“大家好”从一旁走来。


    所有人一齐看了过去。


    一瞬间,阿南咬紧了牙齿。


    那是节目组邀请的复活赛主持人,也是曾属于阵雨乐队的第四人——叶娴。


    叶娴的出现,让她们更加失去了输掉的理由。


    可有着叶娴的参与,她们想要赢,势必会变得更加艰难。


    叶娴站定在她们的身前扫视全场,带着莫测的笑容在三人身上一瞬停留。


    阿南几乎是立马要冲上前的架势。


    聂思雨一下子挡向阿南身前,萧双郁当即察觉,赶忙拉向阿南的手,却在瞬间,察觉到一道针扎般的视线。


    另一边,纪酌舟再次做出了伪装,出现在导演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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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可青:QAQ


    姐姐:……


    姐姐:我会努力做的


    后来,姐姐抓住她的尾巴尖,不住的扭着腿:别吃了,不行了  *年下,差5岁,无挂件


    *“你去别的地方寻求帮助吧……”改自网络梗


    第80章


    所有人转移到另一个活动板房内,即将进入简单做出分隔的室内开始各自的制作。


    叶娴没有跟来,纪酌舟却跟在摄影机边跟了进去。


    她的视线充满着深深的怨念,可视线落处的萧双郁却始终没有松开与阿南拉着的手。


    这让她愈发感到不悦。


    萧双郁从刚刚就发现了她,现在也在不住的回头瞥来,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奈何有摄影机在场,萧双郁没有大动作,也没有跟她说得上话。


    但萧双郁没有松手,甚至将阿南握得更紧。


    萧双郁都没有这样坚定的拉过她的手,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和一个beta如此亲近。


    她知道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叶娴,她知道阿南曾与叶娴最为亲近,她知道萧双郁只是很善良,善良的想要安抚阿南的情绪,和拉住阿南另一只手的聂思雨一样。


    可她就是很不高兴。


    不高兴,也不能接受。


    她也知道萧双郁回头看来的疑惑,萧双郁奇怪于她的出现,奇怪于她注视目光的变化。


    但她当初并没有明确表示答应萧双郁提出的条件,答应以后都不会再做出伪装出现在萧双郁的面前。


    她确实在前面几天里努力忍下了对萧双郁的想念,努力忍下了没有去与萧双郁见面。


    可昨天的舞台之后,她实在忍不了了。


    她有些担心,担心阵雨乐队突然的淘汰会不会让萧双郁感到难过,尤其在知道节目组甚至请了叶娴作为主持人后,这份担心就更加分明。


    尽管此刻,在担心之前,她心底扭曲滋生的嫉妒占据了上风。


    纪酌舟没有丝毫隐藏的将情绪表露,如果不是身旁的摄影机一刻不停的开着,她甚至想要直接上前将萧双郁的手夺过来握进掌心。


    然后告诉萧双郁自己的嫉妒,告诉萧双郁自己的不满,告诉萧双郁自己的想念。


    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过去一次次出现在萧双郁眼中的情绪出现在她的眼睛里,过去一次次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被她追在了眼前。


    但她从没有打算静悄悄不让萧双郁知晓,她就是要明显的站在这里,就是要让萧双郁看到她,听到她,想到她一声声的“爱你”。


    纪酌舟的视线清晰又滚烫,哪怕只是聚焦在萧双郁一人的身上,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在一门心思的想着复活赛的主题,也隐隐的,被萧双郁近前的阿南察觉。


    走入隔间关上门之前,阿南带着疑惑扭头看了过来,一双圆眼中没留意带着没能从叶娴那里发泄出的怒意。


    纪酌舟倏然收敛了视线。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助理,没有过分灼热的盯向谁,也没有在意谁的眼中带着怒火。


    这样的事情她得心应手,就像是刚刚回国她选择的助理身份,就像是她过往的一次次伪装。


    人畜无害,毫不起眼。


    关上门,门外的摄影机和助理也一同被关在门外。


    她们抽到了最内里的隔间,已经是最后一组,在她们走进来后,门外的人也跟着离开。


    阿南转过头,一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她总感觉摄影机旁的那个助理很眼熟,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


    想到之前也有见到有人似乎在打好几份工,阿南并没有过多在意。


    她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已经见不到叶娴而有所平息,从叶娴挑衅看来的第一眼一直到现在,她都恨不得冲上去给叶娴一拳。


    那个人,那个叛徒,那个小偷,叶娴从来没有过悔意,甚至洋洋得意。


    明明曾是一起玩乐队的人,可现在,叶娴偷走了她们的歌曲美美出道,在音乐圈里混到小有名气,甚至出现在节目上成为她们复活赛的主持人。


    而她们,几年过去才等来第一个百万赞的视频,才第一次出现在节目上出现在大众面前,却,只是走到这里就被淘汰,寄全部的希望于接下来的复活赛。


    就算她们打赢复活赛,打赢接下来的两场比试,最后出现在争位赛,她们也很难在那些实力超群的乐队中夺冠。


    叶娴又何止是在挑衅,完全是在嘲笑她们的努力,嘲笑她们的无力。


    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可不管怎么样,这里是节目的拍摄现场,叶娴是节目组请来的主持人,她不能闹事,不能因为与叶娴的恩怨让阵雨乐队退赛。


    阿南深吸了一口气,刷地从两人的手中抽出手举高,“好了,我们加油。”


    是平素里充满活力与笑意的声线,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一点事。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萧双郁与聂思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信任与无可奈何。


    并不是身后的摄影机离开她们就离开了摄像头,隔间里还有数个摄像头正对着她们拍摄。


    叶娴的事情她们没法说。


    不管是她们曾经是一个乐队,叶娴偷歌出道的始末,还是刚刚叶娴的挑衅,亦或只是劝慰阿南几句。


    她们当初就没能找到证据证实叶娴的偷窃行为,两年的时间过去,叶娴早已粉丝无数,在这样面向大众的节目上说出那些事只会给她们招致谩骂。


    甚至不会只是叶娴的粉丝,她们的行为会变成诬蔑,会变成造谣,会变成指向她们的一把刀。


    叶娴早在两年前就一句句将这些话扎进她们的心窝,笑容远比今天更加疯狂与放肆。


    难道只有阿南感到生气吗?


    并不,她们都感到憋屈,强烈的憋屈。


    她们并不需要叶娴的认可,也并不需要向叶娴证明什么。


    可她们努力了这么久,却要被早已轻松偷得一切的叶娴嘲笑,让她们无法不感到生气。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们在为一个烂人感到气愤的同时,别的乐队正在奋力的写歌。


    萧双郁扫过已经紧闭的房门。


    关起的门隔绝了一双紧盯而来的视线,那双浓绿的眸戴着黑色的美瞳,只露出一双眼睛,丝毫不想被人认出,又大声的宣扬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对着自己,但确切的,纪酌舟的出现是因为自己。


    纪酌舟似乎、也在关心着她们的赛程。


    明明半点没有听到纪酌舟的声音,可她的心脏却又要乱了。


    在那之前,萧双郁急忙挣出神来,突然开口说:“要赢。”


    一定要赢才可以。


    两双视线一齐转向她,聂思雨用手肘碰了碰阿南,笑说:“那是当然了。”


    阿南看出两个人隐晦的安慰,撑起手肘像是蝴蝶扇动翅膀般晃了晃,碰在身旁两人的胳膊,“快快快,动起来!”


    叶娴算什么,赢掉的复活赛才是她们的。


    ***


    第二天,周五。


    萧双郁三人果不其然的通宵了。


    或者说不止是她们三人,另外几支队伍无一不是刚刚通宵了的状态,可没有人是松懈的泛着困意。


    所有人都在难以言说的亢奋状态中快速的洗漱,快速的吃饭,快速的重复讨论着即将上台的表演。


    毕竟只有一天时间,即使要求放松到半首歌,可想要在几支队伍中脱颖而出,这半首歌绝不比制作整首歌简单。


    复活赛并不是正式的舞台,她们没有演出服,没有特意打下的灯光,没有场下的观众席,甚至就连评委,都与之前不同。


    每个人的心里都怀揣着忐忑。


    还不到入场时间,几支乐队各自分散开与各自的成员聚集在一起,在不安的氛围中继续着讨论。


    可偏偏在这时,叶娴出现在场地,和导演等人打过招呼,便独自走向了阵雨乐队所在的角落。


    叶娴挂着标准的笑容,看似非常友好的走近,瞬间引起了萧双郁的警觉,阴沉一双漆黑的三白眼当即盯了过去。


    叶娴的笑容更大了,扫过她们三人不悦的脸,阴阳怪气出声,“我听了你们已经播出的歌,很好啊,怎么会被淘汰呢?”


    “啊对,我助理还说呢,你们该不会是我的粉丝吧,风格跟我这么像,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荣幸。”


    “就是不知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不管怎么样都要加油啊,可别太丢人。”


    泛着甜腻的嗓音,声音里不含一丝笑意,几乎要将刻薄两个字写在脸上。


    阿南握紧的拳又松开,没让身旁的两人费什么力气来拦她,却是突然笑出了声,“原来你这么害怕我们啊,怎么,想搞我们心态?”


    “叶娴,别犯贱了,说什么我们像你,莫不是你偷上瘾了一直在模仿我们,藏好你的尾巴,别被人抓到。”


    反正周围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她们甚至没有带着麦,可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叶娴瞬间变了脸色,伪装得温和的一张脸当即变得凶厉,“别太自信,你们个小破乐队我稀得模仿。”


    聂思雨怼了回去,“别忘了你就是从小破乐队里出来的,这样的证据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叶娴嗤笑一声,“怎么?还想蹭我的热度?”


    萧双郁挡向两人身前,沉声,“管好你自己,少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叶娴本就是打定主意要来扰乱她们的,哪里会这样就退缩。


    可不等她再次开口,一只手伸出在她的面前阻止了她的声音。


    是一个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摄影助理,是纪酌舟。


    纪酌舟出声,“不要影响选手比赛,请跟我离开。”


    叶娴暗暗对三人翻个白眼,到底还是跟着纪酌舟走了。


    只是路上,纪酌舟突然回头,盯向叶娴,“做了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你说呢?”


    不等叶娴反应,纪酌舟自顾离开。


    晚些时候,乐队全部转移进入后台,准备开始进行比赛。


    黑暗里,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突然握向萧双郁,萧双郁吓了一跳飞快甩开。


    却听熟悉的浅声柔柔的飘向她的耳朵,无端泛着凛冽的冷意。


    和、委屈。


    “她交给我,脸脸安心比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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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脸脸:吓一跳,舟舟:受伤……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和营养液,贴贴小天使,爱你萌[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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