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周四,早晨。
萧双郁正在收拾东西,刚拿出一件衣服准备叠,衣服的口袋里就哗啦啦涌出好几个小小的喷瓶。
萧双郁一怔,正想着是继续藏起还是干脆丢掉,聂思雨就咚一声从她的上铺跳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旁边。
她带着震惊回头,聂思雨笑了笑,“这样快。”
萧双郁瞥向聂思雨的脚下,又抬起视线,一双过分漆黑的三白眼微微眯下,明显看出了聂思雨的逞强。
聂思雨的脚正发麻,不觉微微踮起轻晃,被萧双郁发现也就没再嘴硬,扶在一旁的楼梯栏杆一个转身坐到了她的床边。
“不太行,让我坐一下。”
萧双郁没有反对,稍微往边上挪了挪。
毕竟,从复活赛回来时,因为铺位足够,聂思雨也没有继续搬到她的上铺,现在上面放的是两人的东西。
聂思雨刚刚在上面就是一起收拾了她们两人的东西,只是下来时手一滑,才导致了偌大的一声咚。
萧双郁蹲了下来,抬手去拉聂思雨的脚踝,“扭到了吗?”
聂思雨没有躲,搭在萧双郁的手上轻晃了一圈,“没事,就是有点麻。”
说着,聂思雨感觉腿下有点硌得慌,伸手一摸,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喷瓶,和床上滚了一堆的一样。
刚刚聂思雨坐过来时就察觉到,眼下得空直接出声,“脸脸带了这些怎么不见用,明明都挺香的,种类还多。”
说的是“都”。
萧双郁懵了一瞬,“你都闻到了?”
聂思雨被她的反应奇怪到,“对啊,隔三差五就见你睡前在用。”
又不觉眯了眯眼说:“要不是感觉有打广告的嫌疑我早就问你了,这是哪个牌子啊,我也想试试看。”
萧双郁一瞬间有点脸热。
哪是什么牌子啊,分明是纪酌舟一次次想方设法塞给她的,没有标签没有标识,每一个都是外面千金难求的可以看到记忆的香水。
每一个都是她与纪酌舟的过往。
不过在她们结束复活赛重新回到熟悉的旧校舍后,纪酌舟没有再一次伪装成工作人员,也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在采访后与她单独见面。
只是每一次的舞台,下方的观众席永远坐着一个靠前的纪酌舟,手中拿着一个只对她直白表达爱意的应援牌。
那双视线紧紧的追随着萧双郁的身影,渴求着萧双郁的注视,强烈又执着的在让她回以视线。
那双深绿的目光太过灼热,她到底还是一次又一次看了过去。
如果不是纪酌舟,或许她直到比赛全部结束都不会知道台下有很多人在喜欢她们,在喜欢她。
舞台与酒吧是不一样的,在酒吧里,台上的乐队永远是酒吧昏暗灯光下情绪的点缀,很少有人会特意为了她们而来。
可是在这里,在以音乐为主导的舞台上,那些人不是因为情绪,不是因为氛围,只是因为她们用歌曲诠释出的一期期主题,就爱上她们的表达,爱上她们。
萧双郁深深为这样的纯粹动容。
她仍觉得她与纪酌舟是不可能的,她们的之间的差异并没有因为她站上这个舞台就缩小一星半点。
但她感激纪酌舟说出的爱,感激纪酌舟让她看到的爱。
在这样的前提下,萧双郁从没有打算去使用那些香水。
可明明这么久以来她只将香水喷出来过一次,别的时候要么是只揭开盖子闻一下,要么连盖子都不会打开,聂思雨却全部都闻了出来。
萧双郁忽地感觉有些庆幸。
之前纪酌舟泄露出信息素的那次,还好她总觉得不保险,先去找到节目组放置在各处的抑制用品医疗箱喷了满身的中和剂。
要是这时的聂思雨突然说出闻到过她身上别人的信息素气味,她才是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双郁没敢抬头看向聂思雨,装作一直在聂思雨的脚踝处打转,又松开手站起,将全部的小喷瓶收起,含混说:“忘了,路边随便买的。”
她没看到,聂思雨挑了挑眉,明显没觉得信,“不是别人送的?”
萧双郁摇头摇得飞快,弯着腰低着头,很忙碌的收拾着东西,始终不敢看向聂思雨的眼睛。
聂思雨突然笑了,虽然她对香水也不是多么了解,但她也知道,路边随便买的香水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品质。
甚至有时,她经过萧双郁的床前,或是躺在床上闻到从下铺传来的淡淡香味时,还会让她想起以前。
起初,她们的乐队还没有名字,也只有阿南和阿南隔壁学校的好朋友叶娴。
是她背着贝斯走在学校的路上时被阿南搭话,后来又是她和阿南在学校社团中心的天台上,向好奇敲响音乐社团放在那里的架子鼓的萧双郁搭话。
与她不同,她们三个人轮番出动缠了萧双郁许久,萧双郁才终于同意说试试,一边说着试试,一边还让她们再继续寻找可以接任的鼓手。
她们一直觉得她们已经有了双主唱,不再需要双鼓手。
只是没想到,她们活动了那么久,一直想要离开的萧双郁留了下来,一直说着永远的叶娴却背叛了她们。
而在她们上周的复活赛,叶娴甚至想要扰乱她们的心情,试图阻止她们的复活。
不过叶娴的诡计并没能成功,反而愈发激起了她们的斗志,她们在复活赛的舞台上表现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可以怀疑她们的成绩。
她们的复活毫无悬念。
说来也怪,进入后台前还嚣张找来的叶娴,在进入后台后,别的乐队表演的空隙里和她们一起待在后台的叶娴却没有再分给她们一个眼神。
甚至一直持续到复活赛结束,叶娴也没有再靠近过半步。
就好像与她们不认识一般。
可在那之后的采访,导演却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听说叶老师之前有在你们的乐队担任主唱,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分开的吗?”
正如她们之前所说,叶娴曾经和她们在一个乐队的事情证据很多,也并不难查到。
但早在当初阿南和叶娴打完一架,又一心愧疚的想要解散乐队时,聂思雨就重新对乐队进行了整合,乐队早已不是阿南与叶娴组建起来的乐队。
那时,阿南还是从原名秦向北中取名北北,不是现在的阿南,乐队也不是现在的阵雨乐队。
不管是乐队的名字,阿南的名字,还是队长的更替,她们再没有想与叶娴挂钩。
她们也不知道导演为什么突然就翻出这样的过往问向她们,只是因为她们进入复活赛,而复活赛的主持人是叶娴吗?
作为队长,聂思雨按向一瞬间惊讶看向自己的身旁两人,她说:“观念不和。”
并没有去修饰她们的关系,即使导演又问向具体,她们也只说是各自的想法不同。
偏偏导演还问了她们见到叶娴来主持比赛的心情,聂思雨歪着嘴笑得一脸无语,阿南连客套的笑都笑不出来。
还是萧双郁沉着一张总不见什么神情变化的脸说:“她早就跟我们划清了界限,不管她怎么想,我们只是想赢。”
三个人的态度已经明显。
聂思雨有预感,节目组不会放过这样具有争议性的内容不去剪出来,甚至可能会推波助澜,在网上吵起数不清的话题。
等到那期节目播出,她们或许会被人翻出陈旧的过往,会听到无数指责,会面临数不清的谩骂。
但做错事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她们无法做到一再忍让。
好在,她们赢得了复活赛,赢得了第四次组内比试,赢得了第四次组间比试。
现在,她们只需要等一个月,等一个月后节目组将拍摄的内容全部播出,再来参加直播的争位赛。
她们只需要努力在争位赛中取得好成绩。
在那之前,聂思雨看着已经背过身去装包的萧双郁,没有去点明她的谎言,却是开口,“她会来接你吗?”
萧双郁的脊背猛地一僵,语气也是干巴巴又僵又硬,“什么接不接的,我们不是不跟节目组的车自己走吗?”
昨晚最后一次比试结束后,节目组又向参与争位赛的几支乐队进行了补充协议的签订与后续事项的说明,时间拖到了很晚。
现在各处已经断开摄像头,她们全都要在今天里分批离开,而这间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聂思雨就看着她装蒜,这次倒是毫不留情的戳破,“她啊,总在观众席坐你对面,拿着‘脸脸我爱你’,挖空心思伪装成工作人员看着你的那个。”
或许也是送给萧双郁香水的同一人。
背对着聂思雨,萧双郁嘴巴都长大了。
这、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可聂思雨的声音还在继续,还在知道更多,“是你‘姐姐’吗?之前分手的那个,她来求复合?”
萧双郁僵着身体没有说话,聂思雨又说:“脸脸怎么想?要跟她复合吗?”
萧双郁的身周开始扑簌簌掉下漆黑也黏稠的颗粒,仍是一阵沉默。
沉默得聂思雨当场明白,萧双郁并没有做出决定。
光是被封闭在节目里拍摄都没能挡住那个“姐姐”这一点,或许就难怪萧双郁纠结了。
也在这时,阿南从楼上找了下来,“我好了,你们呢?”
聂思雨站了起来,没有去打扰萧双郁,“快了,你怎么收拾的这么快?”
阿南没能察觉两人间刚刚聊过什么的气氛,笑嘻嘻向聂思雨展示自己身上的一个包,东西甚至没有整理,全都是胡乱塞进去的。
阿南理所当然的说:“反正回去还有的整理,现在就不费劲了。”
聂思雨莫名觉得还挺有道理。
三个人很快整理好一切,只是还没走到校门,她们就看到一道穿着大衣的人影等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那人有着一双浓绿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在萧双郁的脸。
等到几人靠近,那张温婉的脸上瞬间扬起笑容,“脸脸~”
阿南懵了,“你是?”
纪酌舟这才看向一旁的两人,向她们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们之前打过电话。”
阿南还没反应过来,聂思雨已经心说果然如此,也说:“什么事?”
纪酌舟转头看向了沉默着避开视线的萧双郁,“我在追脸脸,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阿南人都傻了,刷地看向萧双郁,“什么情况?”
萧双郁垂着眼睛,闷声:“你们先走,我等下会跟上的。”
聂思雨点头,开始将阿南拖走,阿南挣扎着,“什么情况?”
“不是,什么情况???”
渐远的余音中,纪酌舟向萧双郁伸出手,“脸脸,我们一起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萧双郁还是没有去看她,片刻,她说:“那不是我的家。”
萧双郁抬起头,看向那双浓绿的眸,“那是你和我姐姐的家。”
“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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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纪酌舟一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指节微微蜷缩,却愈发向前伸去。
她不是没有预感,不是没有意料。
节目组在昨晚的舞台结束后就将手机交还给她们所有人,她有向萧双郁发出消息,对萧双郁说“我爱你”,问萧双郁打算去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走。
萧双郁没有回。
一句都没有回。
就像是进入拍摄之前,不曾回复她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全是一片绿色,要翻好久好久,才能看到萧双郁过去发来的消息。
她甚至庆幸,庆幸萧双郁没有删掉她,没有拉黑她,她发出去的那么多消息,没有跟着一片红色的感叹号。
可萧双郁是那样的内敛,就连微信消息,都很少有过大段的篇幅,只是小小的占据着几条。
萧双郁消息最多的地方,甚至是她借口出差前往国外时,萧双郁的等待与关心。
她可以想象到萧双郁在发出那样的消息时,是带着怎样的期待,又是在看到她的回复时,眼睛里是亮起怎样的明光。
可她的眼前,萧双郁避开了她的手,避开了她的视线。
是的,如果萧双郁想要回应她,又何至于要一直等到发下手机呢?
即使是全封闭管理,节目组也有准备了固定电话,在规定时间里,参赛的选手们都可以排队去用。
哪怕每个人限时三分钟,还有工作人员在一旁听着防止出现不合宜的话题,可节目组设置电话的初衷就是让选手们可以简单向外界联系,报平安、聊工作、谈请假。
只要不涉及到节目拍摄的内容与情况,说什么都可以。
虽然限时,但可以重复排队,如果当天没有人在,甚至拿着电话一直聊下去都可以。
但萧双郁始终没有打给她。
她也有过怀疑,是不是萧双郁没有记住她的电话号码,是不是萧双郁将电话打给了别人,是不是萧双郁太过忙碌无暇去拨打一通电话。
纪酌舟早就在第一次与萧双郁的单独见面中将自己的号码塞给萧双郁,可是直到现在,直到节目拍摄结束,她始终没能接到一通来自萧双郁的电话。
她不愿去想是萧双郁不想要打给她,不愿去想萧双郁没有想过要打给她。
纪酌舟还是强行拉向萧双郁的手,“脸脸不喜欢那里,我们可以去看其它房子,我们先回去,先住酒店……”
萧双郁没有躲开,被纪酌舟拉在了掌心,却忽地一怔。
纪酌舟的体温总是比她要高的,那双手也总是温暖的。
可现在,握着她的掌心里一片冰凉,比她更低,甚至有些冻人。
掌心都是如此,更别提纤细的手指。
在十二月已经是冬天的寒冷早晨,纪酌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萧双郁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去动作,没有甩开,没有握紧,就这样任由纪酌舟拉着。
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递给纪酌舟,尽管她的手上也没什么热意,但总好过纪酌舟手上的冰凉。
她打断了纪酌舟的声音,她说:“我没打算回去。”
不是说纪酌舟的家,不是说妈妈们的家,也不是她在学校旁边租住的小房子,而是说南城。
那个城市,她都没有打算回去。
住进节目组的这一个月来,萧双郁没有使用那些电话亭去打给任何人。
在上交手机之前,万启颜告诉她说不需要她没事打电话来,说什么都等到她结束拍摄后再说,摆明了不想要浪费她的时间,让她努力晋级。
华瑞那边,她也再一次向她的主管卞雅提出离职,提出自己接下来可能一个月的时间都联系不到,卞雅没有说同不同意,只说知道了。
至于妈妈们,苏玉染妈妈近来才开始主动联系她,不是宴会通知,就是询问她有没有和之前介绍过的人主动联系。
她有想过要不要将自己要进入节目组拍摄的事情告诉她们,但最后,她只在苏玉染妈妈让她去找纪酌舟谈合作的消息中说自己最近有事。
纪酌舟的身份彻底公开后,妈妈们是愤怒的。
觉得被欺骗,为萧明意鸣不平,又逐渐从愤怒变得理智,变得想要借由萧明意与她去纪酌舟的身上获得利益。
即使说着是她的痴心妄想,可妈妈们仍在那次宴会中她的急切与她怀里纪酌舟的不反对中相信她们的关系是不错的,但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从不真实。
拿到手机后,她更是在爆满的聊天记录中,看到了无数属于苏玉染妈妈的指责。
和之前许多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苏玉染妈妈终于知道她已经从学校中毕业。
苏玉染妈妈似乎打给了学校教导处,说着她是优秀毕业生为什么毕业的时候不邀请她们,说着明明有上台演讲宣传自家的机会她却不中用。
看来,教导处没有说明毕业典礼的时间。
妈妈们在乎的也并非她所谓“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而是那个可以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的机会。
苏玉染妈妈很不满,不满她什么都不说,不满她什么都不管,不满她的不亲近,不满她当好像没有这个家。
可是,妈妈们从没有好好的看过她,她一靠近就变得不耐烦,她一开口就变得很不悦。
这些天里舞台下带着喜欢与爱看过来的那些视线,她从没有在妈妈们的眼中看到过。
那些对她的赞赏与表扬,她也没有在妈妈们的嘴巴里听到过。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她也可以被爱,即使不是妈妈们的爱。
一直让她在夸奖中感到恶心与不适的,从来都是她的害怕,从来都是她的恐惧。
然而当她站在聚光灯下,她无处可躲,却也将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善意看得清晰。
没有萧明意的世界,没有妈妈们的世界,实在是、太好了。
她说:“我不想回去。”
“整个南城,我都不想回去。”
萧双郁是认真的。
纪酌舟看得分明。
甚至,她看得出来,自己已经不是萧双郁做出选择的全部原因。
是好事吗?
还是坏事?
这段时间来,苏玉染也有将电话打给她,听得出来有在克制着语气,可仍满是质问,质问着萧双郁的去向,质问着是不是她让萧双郁开始叛逆。
萧双郁过得不好。
从来都过得不好。
或许,萧双郁去往别的城市也不错。
吗?
华瑞在南城,她的母亲也在南城,就算海城距离南城不算多远,她也不可能像这个月般总是待在这里。
而且这个月的萧双郁是因为需要拍摄节目才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即使一个月后还有争位赛,可只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在争位赛到来前的一个月,萧双郁就或许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也会从任何地方消失。
现在的萧双郁还不愿回她的消息,如果之后,萧双郁甚至将她的微信删掉、将她的电话拉黑呢?
她在追求萧双郁,这话她从来没有过作假。
如果找不到人,如果不能总是出现在萧双郁身边,如果总是和萧双郁没有联系。
她要怎样才能让萧双郁回心转意?
想、把萧双郁关起来。
那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眸底翻涌起浓浓的晦暗,近乎偏执的叫嚣着欲望。
纪酌舟稍稍敛起眼睫,掩下不能被萧双郁察觉的情绪开口,“这样啊,别的地方也可以的,脸脸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等萧双郁回应,又说:“这里冷,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萧双郁一瞬间想到纪酌舟冰冷的手,纪酌舟确实不适合再继续待在外面了。
她看向了远处,那里,走远的阿南和聂思雨悄悄藏在拐角处,远远的看着她们。
她摇了摇头,“不了,我们要先去庆祝一下,不适合有外人的加入,你、赶紧回去吧,别生病。”
纪酌舟有些恍惚,萧双郁在关心她,但在拒绝她的话中,说她是“外人”。
咔一声,纪酌舟好像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裂在心脏,裂在身体。
纪酌舟几乎无法呼吸,她努力强装镇定,顺着萧双郁的目光,看到了一旁鬼鬼祟祟的两人。
两人不闪不避,阿南甚至还拧了拧眉露出一副凶样。
好像在说,如果敢欺负脸脸,我就咬死你。
显然,在这边两人说话的工夫,那边的聂思雨已经将这个月来纪酌舟的存在告诉给了阿南。
纪酌舟敛了敛视线,“那、你们先去,晚上,晚上脸脸留给我可以吗?”
“脸脸答应了我的,我是在追脸脸,脸脸总不能不给我机会吧。”
“我们去吃饭吧,脸脸,我们去约会。”
萧双郁有些犹豫,可是纪酌舟将两只手都拢在她的手,轻轻的晃,轻轻的摇,带着乞求般的、撒娇语气。
看着眼前的纪酌舟,她突然说:“叶娴的事,你做了什么?”
是当初复活赛上台前,纪酌舟拉着她说的,说把叶娴交给自己,让她安心比赛。
纪酌舟看着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到底没有隐瞒,“威胁,她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但我还没有收集到足够将她拉下来的证据,再等等我,脸脸,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萧双郁有些懵。
所以,在收集好证据之前就威胁,不会反而打草惊蛇吗?
不对,重点似乎不是什么时候威胁,而是纪酌舟居然威胁了叶娴?
她看着那双灼灼的浓绿眼眸,突然有些不太懂了。
但纪酌舟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在她将证据收集好之前,叶娴已经将手伸向了她们,伸向了她们的比赛场地。
哪怕打草惊蛇,纪酌舟也要在萧双郁、在阵雨乐队受到影响之前,解决掉隐患。
纪酌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轻轻的拉扯着萧双郁。
“脸脸,我们去约会吧,和我约会吧。”
萧双郁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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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个月了,终于能够碰到酒,三个人无疑是高兴的。
尤其是阿南和聂思雨,两个人本就是无酒不欢的类型,哪怕不是天天喝,每周三次的演出结束后,也总是要喝一点的。
三个人举杯,一齐高呼一声“恭喜我们”,玻璃杯就清脆的碰到了一起。
阿南整个人都激动不已,收手后豪气的将杯中的酒液全部喝掉,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不容易啊。”
虽然也一直在想着要进决赛,要夺冠,可她们也无法做到盲目自信,她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如果她们当真具有十分强悍的实力,也不会一直是酒吧里不温不火的驻唱乐队,也不会让酒吧的运营努力发了那么久她们的视频,还总是一万多两万的点赞。
在参加节目前几个人都有去临时抱佛脚的找了老师学习,不能说完全没效果,但明显不会有太过显著的效果。
况且她们从做出决定到进入节目组开始拍摄,期间本就没有多长的时间。
实力一般、人气一般的她们,居然还真就闯到了最后,这放在什么时候她们都很难相信。
尤其,拿到手机的她们已经知道,节目出现的第一个大爆曲,来自她们。
甚至节目播出至今这么多期来,仍没有出现第二个超过她们那首热度的曲子。
要不是实在是在外面,不然以她们的高兴与激动劲,三个人都能围起来哭一顿。
但,阿南的话里显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就在萧双郁跟着聂思雨附和时,阿南突然转过来面向了她,“脸脸和那个纪什么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在追你?求复合?”
萧双郁一怔,缓缓垂下了视线。
纪酌舟确实在追她,跟在她的身后追着她。
她答应了晚上与纪酌舟吃饭,答应了会回纪酌舟的消息会接纪酌舟的电话。
可纪酌舟还是跟着她。
她们早在学校门口时就已经与纪酌舟分开。
可她们都知道,纪酌舟远远的跟在了她们的身后,甚至跟她们一起去了一趟医院,去检查萧双郁的腺体发育情况。
不上前,不出声,不打扰,只紧紧的盯着萧双郁。
像是怕眨下眼睛,萧双郁就会彻底消失在眼前。
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定感。
哪怕是现在,虽然她们选择的包厢里看不到外面和门口的情况,但是她们仍觉得,纪酌舟还在远远的跟着。
如果不是在店里,就是在对面可以直接看到门口的店里。
要不是聂思雨拦着,阿南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问了,要么问出一个答案,要么回头将纪酌舟赶走。
说起来阿南也是有点生气的,萧双郁闷着闷着什么都不说,聂思雨发现发现也没有提前告诉她。
聂思雨还说以为她早发现了,说以为她只是在摄像头面前才将自己的发现故意说成是节目组压榨。
阿南一噎,她倒也没真说是压榨。
但确实也没发现是这样一回事就是了。
然后两人才想起查纪酌舟的名字,几乎不费什么工夫就能查到不少信息,看完后,两个人的神色都是如出一辙的复杂。
两个人凑在一起猜测了半天,却在萧双郁放下纪酌舟独自找过来时只小心的问了一句,“你之前、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片刻,萧双郁点下了头。
她们的心情更复杂了。
尽管如此,眼下,看着萧双郁一副低着头默认的姿态,阿南急忙压低声音追问,“那她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隐瞒身份之类的。”
现在已经快要过去吃饭的点,她们选择的餐厅里人本就不多,包厢里更是安静许多,就是为了方便说话,哪还用得着像是在路上一样什么都憋着。
萧双郁再次点下了头,“她有她的理由,她辛苦了很久,那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责怪,没有埋怨,甚至是对她们做出解释,甚至是对纪酌舟的疼惜。
阿南瞥聂思雨一眼,见聂思雨都没有什么表示,不觉“哎呀”一声。
萧双郁抬起了头,阿南对上那双过分漆黑的三白眼,指着外面说:“既然如此,她喜欢你你喜欢她,该吵吵,吵完了说开了还可以和好嘛。”
见萧双郁似乎要反驳,阿南立马推出手阻止,“诶,人都开屏开你脸上了,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你都没拒绝了喜不喜欢还不知道吗?”
“你之前拒绝别人拒绝得多利索啊,拒绝完转身就走都不带犹豫的,可不是像现在这样,人老总之前应该也不是个跟踪狂吧,你都给人整得不自信了。”
“脸脸你可不能糊涂啊,咱现在可是关键期,到时候争位赛现场直播,观众缘还是很重要的额……”
聂思雨飞快肘了阿南一下,又很快的将阿南面前的酒杯倒满递到了嘴边,堵住了阿南越说越多的话。
然后才对着萧双郁说:“别听她的,犹豫就犹豫,什么事情都想清楚再做决定。”
阿南很不高兴的瞪了聂思雨一眼,到底是乖乖仰头喝着聂思雨递来的酒,全部喝光才从聂思雨手中拿过杯子,继续给自己倒。
萧双郁静静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阿南的担心,阿南遭遇过叶娴的背叛,两个人从小到大的情谊,比不过叶娴认定的前途。
她和纪酌舟已经分手,哪怕纪酌舟说在追她,可是在阿南看来,华瑞的老总要是翻脸,会直接冲垮她们的全部努力。
光是争位赛上的网友投票环节,就有着无限可以操作的空间。
甚至被聂思雨打断的阿南的顾虑,已经是斟酌过语气与说法的结果,她听得出来。
她们不了解纪酌舟,对纪酌舟的认识还是在搜索到的报道中,报道中的纪酌舟隐忍潜伏,有着常人没有的毅力与手段。
她们感到担心是正常的。
至于阿南说她拒绝得利索,恐怕说的是她被表白后哭着离开的那一次。
只是,那一次,她的眼泪不是因为被表白,不是因为拒绝掉那个人,不是因为呕吐,是、是因为纪酌舟发来的消息。
纪酌舟说,要去接她回家。
萧双郁忽地恍惚。
似乎、每一次,纪酌舟追来的每一次,都是说着来接她回家。
回家,回家。
纪酌舟没有忘记。
萧双郁不觉看向门外的方向。
她、她让纪酌舟不自信了吗?
***
下午,送走阿南和聂思雨,萧双郁转过身,就见纪酌舟已经跟到了自己的近前,看她回头,当即露出笑容,“脸脸~”
萧双郁一惊,脑子里当即回想起阿南的话,又突然产生了怀疑。
这、纪酌舟真的有不自信吗?
但似乎,如果真的有自信,又怎么会从早上见面开始就一直跟着她跟到现在呢?
萧双郁微一颔首,又犹豫着开口,“怎么一直跟着,我不是答应你不会走吗?”
那双浓绿的眸含着笑意,纪酌舟说:“我知道,脸脸一直很乖很好。”
很轻很软的语气,就像是过去一次次纪酌舟夸向她时的样子。
雨雾的气息开始变得浓郁,萧双郁不觉向旁侧避了避视线,“那、我们现在就走吗?去哪里?”
纪酌舟忽地上前拉过她的手,“脸脸跟我来就好。”
萧双郁瞬间顿住,到底没躲,跟着纪酌舟向前走去。
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纪酌舟牵手,这还是第一次。
她并不适应,感觉周围似乎有许多视线围了过来,好像连路都要不知道该怎么走,有些磕绊。
她的视线始终没能抬起,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乖顺换来了纪酌舟绿眸深处的惊喜。
车上,纪酌舟问起她的检查情况。
似乎是明知故问,萧双郁看着车窗玻璃上纪酌舟的倒影想。
早上离开节目组后,阵雨乐队的三人先去了趟医院,检查萧双郁的腺体发育情况。
毕竟萧双郁并没有改变主意跟着另两人一起回南城,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几个人大概率不会在一起。
尤其另两人可太了解萧双郁这一点了,别管到时候有没有问题,总会说是没问题的。
她们当然得亲自盯着萧双郁去检查,亲自听过医生的分析,亲自看过医院的报告才行。
要是没问题当然皆大欢喜,要是有问题,她们是怎么都不可能将萧双郁独自留在这里的,更不要说萧双郁还想去别的地方。
如果不先来做这样一个检查,别说她们会不会安心,姬寻夏就会先来平等的怼死她们每一个人。
中午她们正吃着饭时,姬寻夏已经有打来电话,询问她们的各种情况。
比赛结束了吗、班车什么时间到、需不需要去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等等等等。
其中就包括着萧双郁的腺体情况。
比赛中的事情她们有保密协议不能说,但是萧双郁的腺体出问题并不是比赛中发生的,经过一个月的比赛,姬寻夏在担忧于状况的发展。
而纪酌舟就更不必说,在医院时她几乎要紧贴着跟在几人身后,完全是听了全程。
医生说萧双郁的腺体发育的进度很快,状态也很好,让她这段时间要留意,一旦有易感期的迹象就及时就医。
萧双郁瞥着纪酌舟,在纪酌舟的问题中重复了这一回答。
纪酌舟点头,对她说:“那就好。”
没什么异常。
可萧双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留着心,但烛光晚餐很正常,纪酌舟送的花很正常,纪酌舟送的项链也很正常。
重新回到纪酌舟的车上,萧双郁莫名一下子泛起困来,纪酌舟也说:“脸脸可以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萧双郁试图强撑,但到底不敌困意,歪过头睡了过去。
可是当她昏沉着醒来,她发现了不对。
纪酌舟将她铐了起来,车窗外闪过的建筑……是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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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萧双郁刚刚醒来时,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不管是花的香气、项链盒中的香水味、禁锢在车内浓郁的雨雾气息。
熟悉的不熟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气味香甜又让人感到放松,实在是很好睡的环境气味。
外面的天色很黑,萧双郁一眼判断不出时间,可奇怪的是,车子还在开。
她下意识想要问向纪酌舟时间,刚要回头,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拉在高处,一个手铐将她铐在车顶扶手上。
她刷地转头,“这、这是什么?”
纪酌舟向她瞥过一眼,总是温婉的面上露出优雅柔和的笑意,“脸脸醒了呀,就快到了,不要急。”
萧双郁绝不会信就快要到的是她订下的酒店,她转头看去,看向车窗外。
是、南城。
甚至已经是可以认出地标的城郊。
纪酌舟居然、带她回到了南城?
瞬间,萧双郁总是阴沉的脸上都染上急切,又刷地看向纪酌舟,“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不要回来的。”
“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萧双郁挣着腕上的手铐,可是她挣不开,几乎在一瞬间里破了声,声音里都染上哭腔。
海城距离南城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萧双郁没有醒,纪酌舟给她铐上手铐,她也没有醒。
她不会睡这样死的,她不应该睡这样死的。
萧双郁的眼泪掉了下来,满腔的委屈全部一涌而出。
纪酌舟的心很痛,那些掉落的眼泪与声音撕扯着她的情绪,让她几乎要慌了神。
她没有停,却很快的出声,“脸脸,我没有想要骗你,也不是想要强迫你。”
“我不是要带你回到这里,我只是想带着你,跟我一起去接我的母亲。”
“我、我怕我离开,会又一次找不到脸脸,我怕我不将脸脸锁起来,脸脸就不会跟我走。”
“脸脸,还没决定好去哪里的话,要不要去我母亲的故乡?”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村子,我保证脸脸会喜欢的。”
“脸脸,我们去旅行吧,继续我们的约会。”
“脸脸,我爱你,别再离开我。”
“我会和脸脸一起寻找,寻找脸脸的家,寻找我们的家。”
“脸脸,和我结婚吧。”
纪酌舟缓缓停了下来,停在了安全的路边。
熄火,拉紧手刹。
她看向萧双郁,终于可以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捧过萧双郁委屈的脸,揩去萧双郁决堤的眼泪。
那双沁满泪珠的眼睫在结婚的字眼中不觉下落,萧双郁避开了视线。
纪酌舟的视线太过热切,热切的期盼着她的点头,期盼着她的同意,让她、无法直视。
她的沉默又一次落进纪酌舟一双绿眸,纪酌舟执拗的将其当做默认,当即从一边拿出一个戒指盒,取出戒指套向她的手。
萧双郁瞬间察觉,挣扎着背过手藏起,含着泪将脸也转去了一边,“我还没有同意。”
“你这样、也是逼迫我。”
不是拒绝,只是不喜欢被强迫。
纪酌舟一怔,却并没有后退,“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因为太过心急,才在萧双郁离开拍摄场地后就一直跟在身后。
因为太过心急,所以在发现萧双郁熟睡后,毫不犹豫的为萧双郁铐上手铐,毫不犹豫的开往南城。
因为太过心急,所以此刻,即使求婚不成,纪酌舟也并未停止动作,她上前,亲吻向萧双郁的唇,“那旅行、可以答应我吗?”
唇角处瞬间落下一个柔软的吻,萧双郁眼睫猛地一跳,悬而未滴的眼泪当即掉落,潮湿的心脏也开始加速。
她闭了闭眼,明白纪酌舟不会再继续退让。
或者说,纪酌舟从来没有想要退让。
萧双郁突然出声,“我睡着这么久,是你做的吗?”
她仍扭着脸,拒绝看向纪酌舟。
但纪酌舟知道,她要让萧双郁相信她。
她不能让萧双郁觉得自己是骗子,那会毁掉她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
萧双郁会怀疑她的坦白,会怀疑她的爱,会怀疑她的求婚。
纪酌舟没有丝毫隐瞒,她说:“不是,但、或许也是。”
“我、一直很想带走脸脸,不管不顾的带走脸脸,所以我才准备了手铐。”
或者说,最初,她更想将自己与萧双郁铐在一起,然后把钥匙丢掉,让萧双郁只能和她待在一起。
“但我并没有决定那样做。”
“脸脸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又实在紧绷,我想让脸脸放松下来,花束的气味和项链里的香水味都只是比较沉稳的味道,我只是想让脸脸心安。”
纪酌舟的语气加速了几分,“脸脸真的很需要休息,需要真正放松的休息,跟我走吧,让我帮助脸脸。”
萧双郁眼睛里的泪并未停止落下,她没有不相信。
哪怕她知道纪酌舟可以制作出能看到记忆的香水,哪怕她相信纪酌舟也能制作出让她安眠的香水。
但她也确实相信,她是真的感觉到放松,才会毫无防备的睡着,才会毫无防备的睡着那么久。
而且,并不是因为纪酌舟送给她的花束气味与项链盒中喷洒的香水气味。
是纪酌舟。
是因为纪酌舟。
是因为那抹熟悉的雨雾气息,是因为好像与以前毫无差别的、她坐在纪酌舟的副驾驶。
一个月的赛程紧张又疲惫,她是真的太累了,才会恍惚的在纪酌舟的气味中感到心安,又彻底放松。
萧双郁眨眨眼,将眼中蓄起的眼泪全部眨下,她问向纪酌舟,“你要这样,带我去接你妈妈吗?”
她的身旁,纪酌舟沉默了一瞬。
萧双郁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了,她抬起头,看向纪酌舟的眼睛,“我让你、这么害怕吗?”
哭腔变得浓重,纪酌舟慌张捧向她的脸,不及触碰,就被萧双郁伸手拨开。
纪酌舟不觉顿住,她看着那双盈满泪意的漆黑眼眸,只说:“害怕,我很害怕。”
“我怕脸脸不要我,我怕我留不住脸脸,我怕脸脸拒绝我,我怕我再也见不到脸脸。”
萧双郁一怔,这也是、她曾经面对纪酌舟的情绪。
她的鼻子更酸了,好容易忍住的眼泪哗又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从没有想让纪酌舟也经历一遍她的情绪,那是她最讨厌的情绪,那是她最厌弃的无力,可为什么,她却让纪酌舟变成了她的样子。
这不对。
纪酌舟的声音并未停止,“脸脸,我爱你,我会一直说下去的,我会一直让脸脸听到的,脸脸……”
萧双郁无法克制的打断纪酌舟,“我答应你,我们去你妈妈的故乡,我们去旅行,我不会离开。”
纪酌舟的眼睛瞬间亮起。
萧双郁看了回来,看向那双浓绿的眸,“但,不要限制我,不要让你妈妈看到这些。”
***
车子重新停在南城城郊一个豪华的私人疗养院。
萧双郁的手已经在和纪酌舟交换过条件后被解放,她亲眼看着纪酌舟去后备箱拿出了钥匙,若是两人没有说好,或许她怎么都无法解开这一束缚。
但,除了被铐起的手,纪酌舟似乎并没有对她做出别的任何限制,包括她的手机都还原样放在她的口袋里。
是她在意识到自己被纪酌舟困住时一时委屈过了头。
她不是很想回忆自己的哭泣,哪怕直到现在,她的脸上仍似是残留着眼泪滚过后留下的紧绷感。
以及,遍布整张脸与半侧脖颈的亲吻痕迹。
与其说是她的情绪有所平息,不如说是被纪酌舟吻去了大半,又被纪酌舟没有止尽的吻吓走了大半。
萧双郁仍不能确定自己脸上的唇印是否都擦除干净,也不能确定自己眼睛上发胀的红肿是否消退,她的心情很乱。
她推开了车门。
纪酌舟飞快从另一边走了下来,匆匆绕过来拉向她的手,又心疼的抚过她手腕上挣红的痕迹,“痛不痛?”
纪酌舟的手指很柔软,也很温暖,蹭过她的手腕带起丝丝痒意。
萧双郁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时间已经是半夜,疗养院内门禁森严,她被纪酌舟牵在身旁,走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禁,才终于站定在前台。
她本不能确定她们是否还可以去见纪酌舟的母亲,是否可以这就带走纪酌舟的母亲。
纪酌舟说没有问题,说自己在出发时已经提前预约过。
果然是没有想过退让。
纪酌舟向前台说明了情况,有护士带她们来到一个房间前,再次向她们交待了注意事项,又和她们一起入内。
已经是半夜,但房间内的女人还并未休息,坐在昏暗房间的落地窗边,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纪酌舟带着她走到客厅中央,没有继续上前,向着窗边的女人浅浅出声,“母亲,我来了。”
摇椅上的女人回过头来,不甚明晰的夜灯灯光下,萧双郁看到了一张温婉娴静的脸。
和纪酌舟几分相似,明明比之纪酌舟明显带有岁月的痕迹,但神情却更加纯粹。
这就是、纪酌舟的母亲。
萧双郁愣住一瞬,赶忙出声,“阿姨好。”
纪轻渺难得处在清醒的状态,她仔仔细细看过萧双郁的脸,明显带了几分疑。
她说:“你好。”
她也说:“你就是舟舟的爱人?”
萧双郁一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酌舟忽地握紧了她的手,“嗯,母亲要喜欢她。”
不是说“也”。
萧双郁看向了纪酌舟,纪酌舟没有回头。
纪轻渺露出了笑容,“我才不要,你喜欢她就够了,我有我的兰槐就够了。”
似乎、也并没有很清醒。
可纪酌舟在这时转过头来,对着她说:“嗯。”
萧双郁的心脏倏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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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从浴室里简单洗漱完出来,萧双郁发现纪酌舟已经等在自己的房间里。
总是挽在脑后的发丝尽数垂落肩头,那双柔软纤细的手上还抱着疗养院提供的睡衣。
萧双郁几乎一眼就猜出纪酌舟的意图,余光里瞥一眼旁侧紧闭的房门,到底出声,“怎么了?”
纪酌舟挂起柔和的笑意,“那边没有热水,我可以在这里洗吗?”
纪酌舟最终还是做出了退让,她们决定今晚留在疗养院。
虽然说着母亲的故乡,但在车上时纪酌舟并没有告诉她这个故乡是在哪里。
直到刚刚和纪酌舟的妈妈简单聊了两句,听到纪酌舟和妈妈说要回去吴城,萧双郁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
她知道吴城的距离比海城更远,去搜索了一下看到说是需要六个多小时。
从海城回来南城的几个小时她几乎都是睡过去的倒是不要紧,可是纪酌舟呢?
纪酌舟跟了她一整天,又带着她开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她甚至不知道纪酌舟早上是什么时候起来等在拍摄场地的校门外。
这大晚上的,没有飞机没有高铁,火车也不一定要等多久。
纪酌舟这样急切的想要将一切敲定,自然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绝对是选择自己开车。
如果她们直接出发,那这一整晚,纪酌舟恐怕是不会睡了。
纪酌舟会撑不住的。
是她向纪酌舟提出的留下,在纪酌舟反对出声之前,她说自己想要睡在床上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出发也不迟。
为了能让她好好休息,纪酌舟是这样说着带她离开海城先回到南城的理由。
纪酌舟无法拒绝。
她们没有外出寻找住宿,到底是豪华的私人疗养院,纪轻渺的病房也有三室,她们两个人一人一间没有丝毫的问题。
她们取得了许可。
可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纪酌舟似乎并不那样想。
纪酌舟的话听起来像是借口,想要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盯着她的借口。
但萧双郁并不想让纪酌舟成为另一个她,另一个不自信的她。
她没有点明,离开浴室为纪酌舟让出了位置,她说:“好。”
纪酌舟的笑容瞬间更加柔和也轻甜,“我会很快。”
萧双郁点下了头。
她走到一边,看向手机上的消息,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但始终没有传来关门声,纪酌舟没有关上浴室的门。
如果她要离开房间的门,势必会让浴室中的纪酌舟察觉。
果然。
即使已经在车上问清楚纪酌舟的害怕,纪酌舟的害怕也并没有因此消减。
纪酌舟仍在担心于她的离开。
尽管没有纪酌舟的带路和允许,萧双郁根本就无法独自离开这个可以说是守卫森严的疗养院。
萧双郁无端叹出口气,本就阴沉的脸更加没有了颜色。
那双过分漆黑的三白眼轻轻垂下,递给纪酌舟的注意力怎么也收不回来。
身周的触手不断生长又不断湮灭掉落,碎成黏稠的茧将她包裹。
忽地,一条新消息送入她的手机,她的眼珠一滚,当即强迫自己点了进去。
是万启颜。
万启颜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没几天就又出了国,对她的说法是见到了她的表现,感觉是等不到她淘汰回来请自己吃饭了,并没有很担心,是放心离开的。
不过虽然对她很放心,到了地方的万启颜对自己的胃却很不放心。
就如此刻,万启颜刚刚和女朋友吃过晚饭,十分痛心的告诉她Y国人完全是在浪费粮食。
因为时差的缘故,早上时万启颜跟她聊了几句就熬得不行先睡了,在这边下午才起床跟她继续。
只是因为昨晚的萧双郁直白拒绝了苏玉染妈妈让她回家的要求,苏玉染妈妈不断的打来电话,她将手机完全关闭成了静音,消息回复得并不是很及时。
可中间她睡着的几个小时,万启颜还是感觉很不对劲的给她发了不少的消息。
好在,她解释说自己太累睡着了,并且说明自己对苏玉染妈妈的拒绝之后,万启颜完全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追问了她许多拒绝妈妈的细节。
万启颜很高兴于她的果断。
她没有向万启颜说她跟着纪酌舟离开的事,但此刻,看着万启颜毫不知情的碎语,听着耳边传来的哗啦声。
萧双郁突然按住了语音。
“你都吃了些什么?有那么难吃吗?”
水声倏然变小,又倏然变大。
她知道,或许,纪酌舟感到了放心。
但她没想到,因为她突然的语音,万启颜向她打来了电话,好一顿诉苦。
而在最后,万启颜终于想起她们的时差,“啊对,脸脸还睡吗?时间不早了吧。”
萧双郁不觉抬了抬眼,看着悄声走到自己近前的纪酌舟,“就要睡了,先挂了。”
万启颜浑然不知,“好,脸脸快去睡,晚安哦。”
挂断电话,萧双郁仍没有移开视线,微微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纪酌舟。
那双浓绿的眸灼灼的看着她,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纪酌舟说:“我想和脸脸睡。”
萧双郁一怔。
她预想到纪酌舟或许会留下来,或许会待在她的身边确保她不会离开,但她没有想到,纪酌舟会如此直白。
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都忘记了回答。
纪酌舟清楚将她的所有神情看在眼睛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看着那双乌青的眼底犹豫着眨下。
纪酌舟没有等待,她挪动步子上前,一点点逼近萧双郁,“脸脸,我想在这里睡。”
萧双郁刚要发问,纪酌舟已经快要挤进她的膝盖。
她没来得及将双腿并拢,只能支撑着胳膊向后退去,脸上已经起了热意,她说:“这里小。”
已经是拒绝。
可纪酌舟就好像没有听出来,迎着她的后退继续上前,几乎要让萧双郁退无可退的向着床内坐去。
在萧双郁脚都不得不离地的一瞬间,纪酌舟抬腿将膝盖落在了她的腿间,“不小,我可以抱着脸脸,我想要抱着脸脸。”
萧双郁一惊,猛地后退一大截抵在了墙边,想要绕过纪酌舟将腿收在一起再跳下床,“那样我们都睡不好,我去那边。”
可在她动作之前,纪酌舟忽地俯身,双臂支撑在了她的身体两侧。
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眼眸注视着她,“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了。”
就连后退,萧双郁都没有地方退了。
纪酌舟眼尾忽地下垂几分,就连声音里都带上几分可怜巴巴的乞求,“脸脸,我自己睡不着。”
“我喜欢和脸脸睡,脸脸呢?脸脸不喜欢和我睡了吗?”
明明说的是单纯的睡觉,可是纪酌舟的嗓音轻轻软软,可是纪酌舟的眼睛含混迷离,可是纪酌舟、说得好像早已不是单纯的睡觉。
萧双郁耳朵刷地红透,她强行避过脸,却避不过纪酌舟凑近的吻。
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嘴角。
又向上,落在她的眼角。
然后,是她滚烫的耳尖。
痒痒的,格外亲昵,又满是小心的试探。
萧双郁下意识想躲,可纪酌舟紧追而来,一遍又一遍落下亲吻,就像是在车上时一样。
她的心情变得奇怪。
脸已经先一步变得通红。
她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她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但似乎、也说不出拒绝。
阿南说得对,她从不这样的。
那些间或出现的表白者,她拒绝得迅速,没有发展,没有追求,没有后续。
她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追求过别人。
她不知道,这是追人者应该有的紧迫感吗?
她不知道,自己追着纪酌舟时,纪酌舟也是这样看她的吗?
萧双郁的心中满是疑惑。
她已经没法继续支撑,又一次别扭的避过纪酌舟的亲吻,她说:“那就一起吧,很晚了,快点睡吧。”
话音刚落,纪酌舟一瞬间放松下来,压入她的怀抱,“脸脸,我爱你。”
与先前全然不同的语气。
不是乞求,不是撒娇,而是如释重负般,轻飘飘的感慨。
这份轻落进萧双郁的耳朵,落进萧双郁的心脏,倏然变得沉重,变得无法忽视。
萧双郁小心的低头,低头看向怀里的纪酌舟。
纪酌舟闭着眼睛,浅浅的笑容弯起在漂亮的红唇,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柔软的陷入她的怀。
她几乎要以为纪酌舟已经睡着了。
可纪酌舟忽地抬头,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落入她的视线,纪酌舟说:“脸脸晚安。”
萧双郁的眼睛一时无处安放。
但终于,她们躺在了柔软的床。
床铺不算宽敞,纪酌舟和萧双郁挤在一起。
紧贴着她,不愿留出一丝一毫的空隙。
萧双郁闭上眼,努力忽视身侧纪酌舟的注视与体温,睡得格外板正。
第二天,萧双郁醒得很早。
睁开眼,她就看到了一截白皙清晰的锁骨,在如玉的肌肤上升起漂亮的凸起。
有些熟悉的视角,但熟悉在很久以前。
萧双郁一怔,小心抬头去看,就见身边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一双绿眸浅浅弯起,“脸脸早,要再睡一下吗?”
她猛地从纪酌舟的怀里挣出来,“不了,我去洗漱。”
慌张不已。
只是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萧双郁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斑斑点点布满了吻痕。
是、纪酌舟留给她的?
明明昨晚睡觉前的洗漱还没有的。
她扭头,带着几分疑看向了自身后跟来的纪酌舟。
纪酌舟对上她的视线,又扫过被她扯开查看的领口,抬起一双绿眸看了回去,她的笑容变大,浅浅露出牙齿。
纪酌舟说:“对不起脸脸,我没想到居然会留下痕迹。”
纤白的指节轻轻勾向自己的领口,“脸脸要亲回来吗?”
萧双郁慌张移开视线,到底转过了头。
闷声,“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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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纪酌舟没有将萧双郁的行李一并带走。
她们在节目中使用的乐器都是节目组的,当然节目组也允许自带,但在舞台上并不允许使用。
她们每一期比赛的间隔实在短暂又紧张,若是用自己的用顺了手,换到节目组准备的乐器时难免会不太适应。
她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熟悉转换,不如一开始就去使用节目组的乐器。
更何况,即使她们有着自己惯用的乐器,过去她们各自或一起去排练室时,也大都不会带上自己的乐器。
用聂思雨的话来说,略显陌生的手感反而会激发她们的灵感。
不止是她们这样决定,在清楚节目组的规则后,几乎所有乐队都是这样的选择。
所以她们的行李大都是这段时间穿的常服与各类生活用品,阿南和聂思雨将大部分行李交给了节目组代寄,完全是轻装离开。
只是在还没确定去处前,萧双郁的行李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去处,被她暂时放在了酒店。
可以说,除了身上穿着带着的,萧双郁什么都没有。
所以此刻,萧双郁甚至找不到一件高领的衣服或是别的什么去遮挡脖子上的点点痕迹。
纪酌舟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的颈上留下痕迹,故意对她说让她亲回去。
不管她是否要亲回去,那些痕迹终究是留在萧双郁的颈侧,终究是无法遮挡。
只是面对她的拒绝,纪酌舟看起来很是遗憾。
即使遗憾,也没能落下嘴角的笑容。
纪酌舟的心情很好,完全是不装了。
萧双郁很是郁闷,有些无奈的避过了视线,既然纪酌舟装都不装,那她就假装看不到吧。
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给予了纪酌舟错误的信号。
毕竟,她并没有答应纪酌舟的求婚,也并没有同意纪酌舟的追求。
可是她也没有拒绝纪酌舟的亲吻,没有拒绝纪酌舟的拥抱与一起睡的请求。
但她似乎也没有怀疑的必要。
即便她不同意和纪酌舟一起走,她也挣不开那个手铐,恐怕也无法改变纪酌舟的主意。
而如果她强烈的反对,强烈的抵抗,抵抗到去抢纪酌舟的方向盘,等待她的,或许就是两人车祸的事故。
那样更非她所希望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纪酌舟将她铐在副驾驶,除过防止转移途中弄醒她之外,打的就是她会心软的主意。
纪酌舟几乎已经要疯了,如果萧双郁问出声,问说要是自己反抗会怎么办,纪酌舟大抵会说,一起殉情也不错。
好在,萧双郁没有给纪酌舟一个吓死自己的机会。
离开房间,萧双郁仍在别扭的拉着自己的领子。
不过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是寒冷,萧双郁本身也不止穿了一件,拉扯拉扯也能挡个七七八八。
纪酌舟没有阻止。
反正也没法全部遮挡,这种程度的遮挡不会影响什么。
如果去阻止,反而可能会让萧双郁炸毛。
萧双郁还并没有对她彻底打开心扉,她的得寸进尺就不能让萧双郁感到太大的压力。
纪酌舟执着的牵着萧双郁的手想。
虽然手铐已经摘掉,但似乎,纪酌舟的手成为了她的新手铐。
萧双郁没来由的想。
***
今天天气很好。
尽管只是清晨,太阳还并未升高洒进落地窗,可到处都是晴朗的。
这份晴朗没能照进萧双郁的心情,也没能照进病床上女人的心。
纪酌舟妈妈的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混沌,好似与昨晚不是同一个人。
见到她们的第一眼,却是强撑起精神,语气也泛着柔软,“兰槐,你来了。”
可是在看清纪酌舟牵着她时,又变得疑惑与惊讶,“兰槐,这是谁?你为什么要牵着她?”
萧双郁有些怔愣,毕竟她们昨晚才第一次见面,与陌生人无异,发病后认不出很正常。
可纪轻渺也完全认不出纪酌舟。
纪轻渺看着纪酌舟,口中不断的叫着另一个名字——兰槐。
是纪酌舟的另一个妈妈,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的妈妈。
萧双郁昨晚就听到过这个名字,她记得纪轻渺说,自己有兰槐就够了。
纪轻渺在将纪酌舟认成是纪酌舟的另一个妈妈。
她的心情无端沉重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护士提醒过纪轻渺的病情不适合受到刺激,下意识就要松开纪酌舟的手。
但纪酌舟没有允许。
纪酌舟的手用力拉着她,片刻没有松懈,强行阻止着她的离开,“母亲,我是舟舟,这是我的爱人,脸脸。”
纪轻渺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又自顾说:“这是兰槐的表妹吧,妹妹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已经是无法沟通的状态。
纪酌舟转头看向她,神情中带着几分歉意。
萧双郁不觉摇了摇头,又看向床上留在了过去的女人,她点头,“嗯,我是表妹,你已经给过我礼物了。”
纪轻渺弯起笑容,“是吗?我都忘了,妹妹这次来了要多待几天,让你姐姐多陪陪你,是吧,兰槐。”
那双浑浊又泛着亮意的眼睛落向纪酌舟,到底,纪酌舟点下了头。
从纪轻渺的病床前离开,纪酌舟带着萧双郁去安排纪轻渺的转运事宜。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疗养院派一辆医疗车,随行一名医护人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位随行的医护人员会留下来负责照顾纪轻渺。
很快,纪酌舟安排好母亲上车,回头准备带着萧双郁前往她们的车,就见萧双郁怔怔看着远去的医疗车出神。
纪酌舟不觉放缓声音,“怎么了?”
萧双郁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分明的犹豫,“阿姨,真的适合离开这里吗?”
纪酌舟已经告诉她,昨晚,是很长时间以来,纪轻渺状态最好的一次。
而即便是现在这样的状态,认不出人也只是最轻的症状。
纪轻渺的大脑在退化,她的生命在退化。
任何颠簸与意外都有可能带走纪轻渺的生命。
纪酌舟明白她的意思,紧了紧手中早已被自己暖热的掌心,她说:“这是她的心愿。”
回到与母亲结成婚姻的国内,回到与母亲相爱的南城,回到母亲的故乡,回到母亲面前。
最后,和母亲共同沉眠于这片大地,是纪轻渺的心愿。
萧双郁落下了视线。
她知道纪酌舟是对的。
只是她看着纪酌舟妈妈的样子,不住的想到纪酌舟。
如果、如果纪酌舟真的很爱很爱萧明意,如果、很爱萧明意的纪酌舟被独自留在这个世界。
纪酌舟有没有可能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中精神崩溃?
未来的某一天,住在疗养院里永远被留在过去的那个人,会不会多出一个纪酌舟?
她们之间甚至没有一个孩子,没有一个在未来可以被错认的、与萧明意相似的孩子。
萧双郁忽地一怔。
不对。
虽然她们没有孩子,但萧明意有一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妹妹。
而这个妹妹,曾在以为纪酌舟的深爱中,打定了取代姐姐的主意出现在纪酌舟身旁。
是她,是她自己。
根本不需要有一个孩子去成为替身,她才是那个想成为替身的人,她才是最初想要占据在纪酌舟身边的人。
萧双郁瞬间几分脸热,她快速的瞥过纪酌舟看向自己的浓绿视线,转过身说:“我们走吧,要跟不上了。”
纪酌舟不知道她一瞬间里居然想了这么多,但萧双郁的主动仍让她感到欣喜。
两个人相似的暗自感慨。
事情不会越来越糟,不管是她们的想象中,还是眼下的现在。
***
一路很是顺利。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们中间在服务区休息了片刻,吃了些东西,到时,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
纪酌舟有找人提前收拾好这个位于村子里的家,是一栋自建的两层小楼。
看起来很有些年份,但因为经常找人打理,倒是并不破败。
村子距离吴城不算远,交通便利,人口众多,几乎不像是一个村子。
但这栋小楼位于村子的一角,向后不远就是一片矮坡,倒是感觉格外清净。
等几人收拾好吃过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比南城更加靠北,夜里的温度也更低,但房子里装了地暖,打开后倒是也很暖和。
为了方便,纪酌舟的妈妈和医护人员住在了一楼,至于萧双郁,纪酌舟让她随意挑选喜欢的房间。
只是临近睡觉,纪酌舟果然出现在她选择的房间里。
那双浓绿的眸浅浅漾起笑容,“明天,要不要跟我去转转?”
萧双郁想了想,点下了头。
却没想到,第二天,纪酌舟将车开上屋后的矮坡,驶过大片的农田,停在另一处矮坡。
纪酌舟下车推着母亲的轮椅,带着她走过一条小路,来到了一片墓园,来到了一座立起的墓碑前。
纪轻渺的神智竟一点点恢复,倏地,落下一行清泪,声音颤抖不已,“兰槐,我回来了。”
萧双郁莫名鼻子一酸。
在难言的气氛中,纪酌舟拉过了她的手,“脸脸,这是、我的另一个母亲。”
语气平静,略带迟疑,但不见一丝波澜。
纪酌舟那时太小太小,小到没有丝毫记忆。
从母亲口中听到的母亲模糊又混乱,纪酌舟甚至说不清自己是否对这个并不存在于记忆中的母亲有几分感情。
她为母亲做了很多次香,可她自己,从来无法看到留存在母亲脑海中的记忆。
纪酌舟落了落眼睫。
她转过头,看向无端红了眼眶的萧双郁,低低出声,“这里,是我的全部家人。”
她握紧了掌心,掌心中微凉的指节又要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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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楼里多了一套架子鼓。
与萧双郁在节目组时使用的是同款,是纪酌舟买给她的。
不止是架子鼓,还有一台供她上课使用的电脑,和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作曲老师。
萧双郁知道这个老师,是普通人完全请不到的作曲大佬,她都不知道纪酌舟是怎么说动对方的。
她本以为纪酌舟是像之前对导演的许诺般,使用了那种可以看到记忆的香水交换。
毕竟,纪酌舟做出的香水千金难求,或许只要递出意向,没有人会选择拒绝。
不管是拿来给自己用还是作为人情送给别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当她问出口,纪酌舟却说是因为那个老师很看好她们的乐队。
萧双郁完全没有相信。
可是看着纪酌舟神色认真的说她们确实很厉害,她们值得这样的赞赏与助力时,萧双郁觉得纪酌舟说得或许是真的。
只不过,她又问起真的没有送出香水吗?纪酌舟的神情出卖了一切。
尽管纪酌舟狡辩着说不算什么,看起来好像只是在路边随便摘了朵花送出去般,萧双郁还是感觉,她欠下了纪酌舟的人情。
但萧双郁没有拒绝。
她们一个月后还有争位赛,可以确定的是,除过她们提前准备的自作曲外,节目组也会要求她们现场制作一首贴合主题的新曲。
这个时间,大概是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她们制作出的歌曲要与另几支实力超强的乐队争锋,简直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哪怕是临时抱佛脚的在这一个月里冲刺学习,她们也要这样做。
而且,早就开始为她们找老师的不是纪酌舟一人,远在南城的姬寻夏也为她们找来了很厉害的作词老师。
她们是一个团队,不管是谁找到的老师,她们总归要一起上课。
阿南还开玩笑说不知道这两位老板有没有互通过消息,怎么各自找的人这样恰好,都不见重复的。
确实,除过指导创作的老师之外,她们还各自找了与自己风格相符的乐器老师,阿南还带着一个歌唱老师,确实没有重复。
虽然不是每天全部都要上一遍,可分配到每天各自的、一起的课上起来,花费的时间也不会短。
萧双郁倒是还好,卞雅没有再拦着她的离职,只是她的离职申请最终还是落向了华瑞的总经理,落在她身边的纪酌舟手中。
即便仍在被扣下,但效果也跟离职成功差不多,她现在每天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另两人就明显差得多了,请假一个月堆积的工作自不必说,参加节目带来的电视效应也给她们带来了新的工作量。
——天天有人问她们要剧透。
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能够在老师们的指导下更加精进一点,她们就能有更大的可能性更进一位。
所以她们玩笑归玩笑,也并不觉得纪酌舟找来的老师有什么不可以,带着一种不学白不学,欠下的人情以后再说的决心。
这天,结束了作曲老师的课程,三个人暂时还留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简单的交流着课后的心得。
阿南突然砸着嘴说:“好想喝酒啊。”
阿南之前从来都是喝酒当润喉,也没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但是这次请到的老师只几句点拨,她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漂亮,她决定听老师的。
可好容易离开节目组,在节目组戒了一个月的酒,接下来还要继续戒,阿南心理上认同,情感上很空虚。
聂思雨瞬间指向了萧双郁,“忍住,别学她。”
这个“她”,就是萧双郁本郁了。
萧双郁眼皮当场就耷拉下来几分,却还是在无奈中点了点头,附和道:“忍住!”
声音里带着几分哑。
但萧双郁有话说,她嗓子哑可不是因为喝酒,和两人分开后,她就再没有碰过酒。
当然也并不是她喝不喝的问题,而是在这个问题之前,她感冒了。
那天从墓园回来后,下午,她面前的架子鼓就被拉进了院子。
若非她问了一嘴是什么,纪酌舟都要让人直接往楼上拉。
萧双郁很是疑惑纪酌舟的决定,毕竟楼下就是纪酌舟的妈妈,而且也并非没有太多声音的电子鼓,是只要鼓棒一落,就会咚咚锵锵的一套。
会很吵,非常吵。
正常人都会受不了,更不要提上了一定年纪,不管是神智还是身体状态都不好的纪酌舟的妈妈。
萧双郁将纪酌舟拦了下来,最后,这套架子鼓被安装在了小楼边上一间干净的空房。
纪酌舟起初没有同意,说那边没有暖气,而且本身也是偏房,会很冷。
还是去外面买了两个电热暖放在她的边上,纪酌舟才最终放心。
或许是电热暖太过强力,或许是她的大脑太过混乱试鼓试得久了些,她落过汗穿过夜里寒凉的院子回到二楼的房间,甚至感觉房间有些冷。
只是说着让她选择房间的纪酌舟从前一天开始就执着的要和她一起睡,与她贴得紧密。
而萧双郁每天睡前躺得板正,每每醒来总是会在纪酌舟的怀里,她都要分不清是她自己躺进去的还是纪酌舟将她揽过去的。
但那天她的思绪并没有因为打鼓理清,夜里醒来时,她看到自己果然又钻进纪酌舟的怀,她从纪酌舟的怀里离开。
甚至有意识的控制着自己,哪怕纪酌舟追过来,她也不住的往一旁躲去。
就这样躲来躲去,被子漏出了缝隙,就算有暖气在,她也稍微有些感冒,第二天起来嗓子直接没有了声音。
好几天了还没好全。
毕竟要一起上课要一起视频,阿南和聂思雨已经知道她跟纪酌舟在一起的事,也知道她的嗓子确实是因为感冒。
但现在天气实在冷了许多,很容易就会感冒,或许对阿南来说,真要感冒开不了口还不如她去喝点酒呢。
阿南虚假的抹着眼泪,“在忍了在忍了,我一定好好养嗓子。”
挂断视频,萧双郁将电脑合起,拿起面前记笔记用的本子和笔,朝着楼下走去。
今天是十二月十二日,周六。
她跟着纪酌舟来到这里已经一周。
而又一个周末的到来,代表着又一期节目的播出。
萧双郁下了楼,沙发上,纪酌舟已经听到声音转来,膝头还放着一台笔记本,显然刚刚正在处理工作。
见到她,纪酌舟当即露出笑容,“脸脸。”
萧双郁僵硬颔首。
她将笔记放到茶几上,纪酌舟也将笔记本放在了一边。
纪酌舟拉过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萧双郁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听着里面传出的阵阵欢声,还是顺着纪酌舟的拉扯坐到了沙发。
纪酌舟的妈妈这些天来状态还不错,大抵是回到了记忆中的地方,大抵是处处都有和爱人的记忆,大抵是见到了许多熟悉的人。
一别二十余年,仍有人记得纪轻渺,仍有人记得那个一同被带走的小小的孩子。
纪酌舟说,那时候母亲的状态一天天变差,是她们帮助了母亲,是她们帮助了母亲身旁那个小小的她。
现在,也依然是她们得到她带着母亲回来的消息,自发上门来帮忙,自发上门来陪着母亲聊天。
纪酌舟很是感激,她提出了报酬。
有她们在,母亲也会打起精神进入厨房一起帮忙,几个人说说笑笑做着饭,不管是清醒还是糊涂,母亲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些。
几人都说不用,可是留在这里做饭,就势必顾不上她们自己的家,而且这个时间不一定会多久,纪酌舟很坚持。
萧双郁在一旁看到了一切,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因为感冒了一场,纪酌舟开始强行揽着她,跟她讲述着幼时的记忆,跟她讲述着幼时受到的帮助。
被华瑞本家接回去时,纪酌舟已经六岁了,六岁的大脑里已经可以储存许多记忆,纪酌舟记到了现在。
或许,纪酌舟也有收到过很多爱,怜爱、疼爱、惜爱,这些爱含蓄无声,融化进行动里,投射在眼神里。
可不等她成长到足以理解明白,就淹没在一声声包裹着算计的爱意里,沉寂在一声声隐藏着嫉恨的谣言里。
最终,造就了一个只学会算计与利用的她,造就了她对萧双郁的伤害。
她看着萧双郁,追随着萧双郁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笔记。
萧双郁将笔记拿下来,是因为答应了要和她一起看这一期的节目。
和她的母亲一起。
不过不是现在,她们要先去吃饭,然后带上她的母亲去附近的池塘边转一圈,再回到这里打开电视。
打开最新一期播出的节目。
这本笔记,是萧双郁要在看节目时,重点关注阵雨乐队的对手时使用记录的。
即使当时在现场就已经观看过对方舞台上的表演,可现在,是更有针对性的分析。
纪酌舟知道,她想要和萧双郁一起。
这个本子,是她买给萧双郁的,封面上幼稚的布满那只熟悉的白色小狗,小狗的怀里抱着大大的红色爱心。
而最中心,写着“爱你呀”。
纪酌舟看着萧双郁视线的落处,突然凑近在她的耳边,“爱你呀~”
是刻意伪装出的俏皮语气,就好像那只白色的小狗突然跳出本子,跳到了萧双郁的耳边。
她看到萧双郁不觉缩了缩肩膀,朝着她回过头,一双过分漆黑的眼珠带着几分惊疑看着她。
她忽地浅浅的弯起眼睫,又快速的,啄吻向萧双郁的唇角。
却没留意的听到萧双郁的声音。
萧双郁说:“你要不要、尝试去追求别人?”
瞬间,纪酌舟冷下了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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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等萧双郁继续说下去,一双手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香雪兰与白茶的香气当即溢出,溢满她的鼻腔。
纪酌舟释放了信息素。
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侵略性却堪比高等级的alpha,萧双郁一时间动弹不得。
那双浓绿的眸带着锋利的锐意直直盯入她的眼睛,纪酌舟低声质问,“你说什么?”
语气很钝,像是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撕咬而出,与平素的纪酌舟大相径庭。
萧双郁吓了一跳,却并没有闪避,直直对上那双浓绿的眼睛,说:“我们不合适,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纪酌舟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凌乱的碎发垂落脸边,眼白处都开始泛起红血丝。
纪酌舟声音压得更低,却近乎咆哮。
“脸脸,我带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我们是多么合适,我们是天生一对,不是让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不是让你叫我去追求别人。”
“脸脸,我爱你,不代表我想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任何时候都不行。”
浓郁的信息素几乎要开始发呛,萧双郁都要发不出声音。
突然厨房那边似乎有人闻到,问出了声。
声音朝着这边走来。
纪酌舟侧目扫过,当即站起,拉过萧双郁的腕向楼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声回应,“抱歉,我情热期到了,你们先吃,不用管我们。”
语速很快,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仍在大肆释放着信息素。
萧双郁差点一个趔趄,慌忙捂住了后颈。
她的腺体开始感觉到躁动。
她需要阻隔贴,或许也需要抑制剂。
不管纪酌舟的情热期是否是真的,她都不能继续这样放任下去。
所以她没有挣扎,紧跟着纪酌舟的脚步,甚至比之纪酌舟更加急切。
她知道她将那些东西放在了哪里,她要去找。
可一进门,纪酌舟就用力将她抵到门后,微微踮起脚吻向她的唇,一并扯向她捂着后颈的手。
萧双郁慌张避开,急忙抵住纪酌舟的肩,“你冷静一点。”
纪酌舟怎么可能冷静,她都要疯了,还能怎么冷静。
她都将萧双郁带到了这里,带到了母亲们面前,她告诉萧双郁自己已经与华瑞的大家族无关,她向萧双郁展露了一切。
她还以为萧双郁有在一天天重新接受她,她以为她的一声声“我爱你”有进入到萧双郁的心……
可萧双郁,仍觉得她们不合适,甚至让她找向别人。
纪酌舟的眼睛更红了,她不管不顾的抱住萧双郁的腰,不管不顾的将萧双郁压向房门,“我冷静不了。”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冷静不了。”
“脸脸,你是在剜我的心。”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迅速蓄起水汽,纪酌舟的脸忽地涨红,气息也变得紊乱,呼吸急促,但怎么也呼吸不上来。
萧双郁意识到什么,赶忙松了手,任由纪酌舟埋进她的肩头,匆匆拍向纪酌舟的后背,“别、别激动,深呼吸。”
纪酌舟没有听话,柔软的手臂趁机攀上她的脖子,将两个人愈发拉近,愈发紧贴。
纪酌舟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只艰难的发出气音,“合适。”
“我和、脸脸、合适。”
“只和脸脸、合适。”
萧双郁有些慌,“先别说话,深呼吸,快一点。”
纪酌舟的身体都开始起了颤抖,却摇着头,“只有这样、你才肯、抱我。”
萧双郁不断顺着纪酌舟后背的手一僵。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可纪酌舟似乎已经有些脱力。
想了想,萧双郁伸手从另一边绕过来,屈起手掌捂向纪酌舟的口鼻,就这样抱着纪酌舟,让纪酌舟将气息更换在自己的掌心。
很别扭的姿势,但纪酌舟没有挣扎,混乱的喘息也开始有所平息。
有浅浅的湿意落在她的手掌,让人分不清是过呼吸沁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是来自纪酌舟的满腔委屈。
萧双郁垂下了视线。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没有想要弄哭纪酌舟。
可是,“可是,我只是个D级的alpha。”
“只有D级的我,要怎么跟你生活呢?”
以前、是她痴心妄想的一次次的想要咬向纪酌舟的后颈,一次次的想要标记纪酌舟。
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纪酌舟的拒绝一遍遍感到心痛。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纪酌舟与萧明意一样属于S级,她已经知道等级差距过大会无法完全标记。
甚至都说不上完全标记,就连日常的临时标记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她知道纪酌舟在努力让她看到她们的平等,不断的夸奖她在节目里的表现与热度,相互喜欢,身体契合……
可是最为根本的,哪怕只是A级和C级间的婚姻也多的是因为信息素不相恰,最后走到离婚,走到水火不容。
她和纪酌舟之间,更是差了三个等级。
她们怎么会合适呢?
而且,“而且我的腺体还……”
纪酌舟将脸从她的手心里挣了出来,更加用力的揽向她的颈,急促的呼吸已经减缓,隐隐变得正常。
纪酌舟的声音却并不正常,充满了急切,“不要紧。”
“不要紧的。”
“等级从不是问题,还可以使用抑制剂……”
萧双郁没有因为她的打断停止,她说:“即使我可能会切除腺体,从此变得像是一个beta吗?”
纪酌舟抱得更紧了,“不要那样想,脸脸绝不会需要切除腺体的,就算、就算脸脸真的变成beta,也不要紧,我也去切除就好……”
萧双郁一惊,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捂住了纪酌舟愈发坚定的声音。
“瞎说什么!”
“切除腺体对身体伤害多大啊,就算我真的需要去切,也一定是毫无办法了医生才会那样做,你好端端的怎么可以这样想。”
说到这里,纪酌舟硬是从她的怀里挣了出来,“我要变得和脸脸一样,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合适的。”
萧双郁忽地有些出神。
明明、纪酌舟刚刚难受成那样都不愿意离开她的怀,现在,却因为要对她说“要跟她变得一样”离开。
那双浓绿的眼睛通红一片,眼睫上仍带着潮湿的水汽,将鸦羽般的睫黏连成一簇一簇。
纪酌舟没有掉落眼泪,神情严肃也认真,已经要变得偏执。
这是萧双郁第一次直面纪酌舟眼底的晦暗,远比漆黑更加幽沉。
看着纪酌舟这般神情,她也不觉正色,用比纪酌舟更加严肃更加严厉的语气说:“不可以。”
她说:“绝对不可以。”
她也说:“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相对的,你也不许再说这种话。”
纪酌舟看着她,似是怔忪。
萧双郁不是没有严肃的面对过纪酌舟,不是没有严肃的对纪酌舟说过话,但此刻、此般,还是让纪酌舟生出了第一次的想法。
纪酌舟没有答应或是不答应,只说:“所以我们是合适的,最合适的。”
“我会使用抑制剂,脸脸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愤怒、恐慌、严肃,纪酌舟的情绪在短短的时间里极速的变化过后,终于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可那张温婉姣美的脸上却并不似寻常般笑得动人,那双幽绿的眼底丝毫不减晦暗与偏执。
没有丝毫隐藏,清晰的落进萧双郁的眼底。
萧双郁恍惚觉得,自己撑起的正色又要在纪酌舟的视线中退缩了。
但她没有避,她努力看着纪酌舟的眼睛,“要是会影响嗅觉呢?”
在有伴侣的情况下长期使用抑制剂,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要是、会影响嗅觉呢?
她知道,纪酌舟是调香师,是很厉害很厉害的调香师。
纪酌舟对嗅觉的看重不亚于她对自己听力的看重,这份看重甚至让纪酌舟就连哭泣都能一并舍弃。
她知道她有让纪酌舟落泪,可是如果,不只是一次两次落下眼泪可以比拟的影响呢?
可纪酌舟眼睛都不眨的坚定出声,“那我就不做调香师了。”
萧双郁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纪酌舟认真的脸,“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纪酌舟的笑容开始扩大,漂亮的眼睫缓缓眯起,阴影将那份深绿彻底遮挡,只剩分明闪烁的亮意。
纪酌舟说:“因为,没人比我更爱脸脸。”
很轻很缓的语气,萧双郁几乎要在那份确信中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隐约明白纪酌舟的指向,离开节目组后,她也有在使用手机,也有在观察节目播出后观众们的反应。
她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充斥着恶意的谩骂,也看到了许多充斥着喜爱的表白。
那些表白五花八门,也五花八门的分散给参加节目的每个人,其中,就有她。
她看到过纪酌舟冷着脸翻看许多关于她的评论,又冷着脸将那些人一个个拉黑。
不管那些评论是喜爱,还是嫌厌。
omega的信息素更加强烈了,浓得让人恍惚。
她捂向自己的后颈,后颈的腺体这么久的暴露在这份信息素中,已经自然开始分泌出信息素。
浅淡的、少少的洋甘菊气味。
混合进浓郁的香雪兰与白茶气味中,淡得几乎让人闻不到。
萧双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稍稍避开视线,“你需要抑制剂吗?”
纪酌舟追着她的视线上前,“我需要你。”
萧双郁假装没听到,自顾从纪酌舟的身侧挤了过去,“我找抑制剂给你。”
可她刚弯下腰找向抽屉,她的身后,纪酌舟抱住了她的腰。
一双柔软的手递到她的身前,开始解她的衣服。
轻软的嗓音送到耳边,纪酌舟说:“脸脸,我要你。”
“我在下面说了的,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萧双郁不觉顿住,下意识伸手抓向纪酌舟的腕。
一时僵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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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晚些时候,萧双郁又被纪酌舟牵在手中带下了楼。
一眼见到纪酌舟的妈妈转头看来,萧双郁刷又红了耳朵。
她很不好意思。
两个人浑身沾满纪酌舟信息素的味道,嘴巴也都亲得红肿,完全不是见长辈应有的样子。
她的舌根还有些酸,纪酌舟撬开了她的牙齿,吻得很凶,完全不管她是否有所回应。
而且,纪酌舟还咬在了她的后颈。
omega没有标记牙,无法对她进行标记,可是omega的牙齿咬过她的后颈,舔舐在她的腺体,带走她沁出的信息素,仍让她感到战栗。
她不懂纪酌舟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吃痛惊问,纪酌舟说是泄愤。
因为她不肯靠近纪酌舟的后颈,因为她不肯在这种时候对纪酌舟进行标记。
哪怕她的标记可能根本不会成功。
哪怕她只是觉得,这样了应该就会那样了,纪酌舟一定会趁机带她做到最后。
她不相信自己在触碰到纪酌舟的信息素后,还能保持理智忍耐住翻涌而上的欲望。
那就根本不是吻得长久了些可以解决的,也不是这么快可以下来的事情了。
可她们还有正事没有做。
萧双郁答应的不止是纪酌舟,还有纪酌舟的妈妈。
她们还要一起看节目的。
她快速的打声招呼,“阿姨。”
几乎不敢对上纪轻渺的眼睛,说完立马就避过了视线。
只是微微偏转的视线没能避过纪轻渺表露脸上的疑惑,萧双郁总觉得是疑惑于她们身上的气味,疑惑于她们嘴巴的颜色。
她几乎要无地自容。
但不同于她的过分害羞,纪酌舟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淡然开口,“母亲吃过了吗?”
纪轻渺点下了头,含着几分笑意,“你呢?你吃了吗?”
萧双郁一怔。
她们没有一起吃饭,不过是顶多半个多小时前的事,纪轻渺却不记得,似乎,不是很清醒。
她转头,偷偷瞥向纪酌舟。
纪酌舟俯身,将纪轻渺腿上的盖毯拉好,抬起眼睛看向那双混沌也明亮的眼睛,“我们正要去吃。”
纪轻渺笑了笑,“你们身上好香啊,你们吃了什么?”
纪酌舟已经起身,重复说:“我们还没有吃,正要过去吃。”
又看一眼萧双郁,将她指给纪轻渺,“我们说好了的,等下一起看电视。”
纪轻渺恍然,“啊对,兰槐说要跟我看电视的。”
纪轻渺转过了头,没有要再跟她们说话的意思,嘴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只关于兰槐。
纪酌舟没有再去询问,直接对着萧双郁说:“我们走吧。”
萧双郁浅浅应了一声。
将饭菜取出来加热一下,两个人坐在了桌前。
萧双郁确实有些饿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低头自顾吃着饭。
或者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吵过了,亲过了,似乎、也算是和好了。
可她更觉得,这是两个人都不想再提及那些话的粉饰太平。
纪酌舟坐在她的对面,紧盯了一时,忽地起身,坐到了她的身旁,紧紧挨着她。
萧双郁没防备打了个哆嗦,也顾不上把嘴巴里的饭全部咽下去,就这样带着鼓鼓的脸颊转过了头,小声问:“干嘛?”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仓鼠。
纪酌舟不觉弯起笑容,“脸脸太可爱了,我想在更近处和脸脸一起吃饭。”
萧双郁僵住,转过头,眨眨眼睛,又转了回去,看向纪酌舟,“太近了,这样我们都没法吃。”
纪酌舟稍稍将椅子后拖几分,身体却前倾,本就没有离开多少不说,这下更是凑到了她的身上。
柔软挤压在她的手臂,萧双郁脸上更要发起烫来了。
可就在这时,萧双郁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叫。
像是对她刚吃几口就停下来的抗议。
纪酌舟瞥过萧双郁的肚子,又抬头看向萧双郁的脸。
萧双郁避过了视线,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状似无辜,但实际已经红了耳尖。
纪酌舟轻笑一声,还是后退离开了萧双郁的身体,让两人间的距离控制在很有存在感,但是不会太过影响的程度。
虽然纪酌舟确实很喜欢看萧双郁吃饭,看着她一点点将两颊鼓起,大口大口的吃饭,一点也不觉得是吃相不好,只会让人感觉可爱。
但她也知道,萧双郁或许不是自愿养成这样的吃饭习惯的。
萧家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习惯,而且,规矩严格的萧家妈妈们不会允许饭桌上出现这样的习惯。
纪酌舟在萧家吃饭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萧双郁都不会跟她们一起。
或许,是曾经小小的萧双郁总是被忽略,总是被无视,总是在饥饿中匆匆填饱肚子,才会比起慢条斯理,反而学会了先将食物咬进嘴巴。
纪酌舟喜欢归喜欢,并不想过分打扰萧双郁吃饭。
萧双郁见她这就做出退让,不觉偷偷瞥了好几眼。
见纪酌舟确实有去认真吃饭,当即放心几分,继续伸出了筷子。
只是她并不知道纪酌舟在心中对她做出的猜测,也就无法回答向纪酌舟,那个的推测是正确的。
但她知道,纪酌舟的手掌或许再次变成了她的手铐。
吃过饭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新一期节目时,萧双郁趁着广告的空隙,没忍住偷偷瞥向两人中间的纪轻渺。
或者说,纪轻渺身后执意牵着她的手的纪酌舟。
纪酌舟其实并不愿意跟她分开坐,可是说好了要陪妈妈看总不能将妈妈丢到一边,更何况妈妈现在并不太清醒,放在两人中间两人都能留意几分。
萧双郁本打算偷瞥一眼就结束,只是没想到视线刚一落过去,余光里就瞥到了纪酌舟的注视。
似乎已经很是长久的、紧密的注视。
萧双郁一怔,视线不觉上移,瞬间与那双浓绿的眸相触。
纪酌舟浅浅弯起了眼睫。
她急忙收回了视线。
其实,说什么需要陪着纪酌舟妈妈之类的话都是借口。
如果不与纪酌舟稍微分开,或许她会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节目上。
她不想听纪酌舟说的话,纪酌舟不想听她说的话,她们已经各自说清楚说明白。
纪酌舟已经在不断的做出努力,已经在不断的做出让步,可是这样,她们就是合适的了吗?
萧双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如果换做以前,在纪酌舟说出第一声“我爱你”时,她就会决定永远不要离开纪酌舟。
决定永远不会让纪酌舟感到伤心。
可是现在,哪怕纪酌舟一遍遍咬死说她们是合适的,咬死说她们是最合适的,她仍无法下定决心。
为什么呢?
她放在一旁的手机上,又一次弹出一条消息。
她下意识转目看过,是苏玉染妈妈。
不是指责的、不是质问的,语气温柔的苏玉染妈妈。
这些天来,随着节目的播出,随着节目热度的火爆,随着阵雨乐队的火爆,随着“脸脸”的火爆,愈发温柔的苏玉染妈妈。
她的心脏更沉了几分。
她不想回复。
***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每天也都很忙碌,可是在村子里,时间就是好像过得很慢。
一连三天过去,纪酌舟仍在不知疲倦的对萧双郁说着“爱你”,两个人也都没有再提起过那天的争吵。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纪酌舟所说的“合适”进行着。
只是,萧双郁又一次醒来在清甜幽香的香雪兰与白茶气味中。
她睁开眼睛,感觉新的一天是那样熟悉,却也是熟悉的无从适应。
这三天来,纪酌舟已经不单单是强行揽着她了,甚至要强行拉过她的手臂搭向自己的腰,一定要变成两个人相互拥抱的姿势才肯睡。
起初她并不愿意,纪酌舟手上的力气自然拼不过她一个打架子鼓的,结果收获了纪酌舟气急败坏咬在她肩头的两个牙印。
被她当成是和咬在她后颈时如出一辙的泄愤。
但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每天必定会落在她身上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了。
一般而言,都是alpha会干这样的事,宣示着占有之类的,她也没想到到她们这里居然会反过来。
不过也正如她说的,她仍不觉得适应。
她收回手臂从纪酌舟的怀里离开,抬头看向纪酌舟。
纪酌舟当即弯起了眉眼,“脸脸早,我爱你,今天爱你,明天也爱你,往后的每一天都爱你。”
萧双郁眨眨眼,感觉有些恍惚。
是了,纪酌舟今天要动身回到南城,明天华瑞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需要纪酌舟到场。
难怪纪酌舟会带上明天,难怪今天的信息素比前两天要更浓。
这两天她都没有停止贴上阻隔贴,但是阻隔贴只能让她的腺体免于接触这些信息素,并不能让她闻不到。
纪酌舟没有提出带她一起走,却对她展露了爆棚的占有欲。
萧双郁嗓音有些闷闷的,分不清是刚起带来的沉闷,还是心情怪异带来的闷重。
她说:“早。”
也说:“信息素、不要再继续了。”
纪酌舟凑近在萧双郁的唇边,“如果脸脸给我一个早安吻,我就停下。”
萧双郁昨天已经上过纪酌舟的当,啄吻过后又被说不算,最后被纪酌舟抱住亲得差点没能下了床。
所以这会儿萧双郁权当没有听到,自顾起身走向一旁拉开了窗帘,又忽地一怔。
窗外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厚厚一层堆积在遥远的视野里,阴沉沉甚至还在下。
萧双郁拧起了眉。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出行。
她回过头,看向纪酌舟,“一定要今天去吗?”
纪酌舟走到她的近前看向窗外,当即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揽向萧双郁的腰,嗓音轻软,“不要紧,雪会消的。”
“脸脸,吻我,我明天早上见不到脸脸……”
萧双郁继续无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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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午后,雪终于停了。
萧双郁正在和纪酌舟的妈妈一起送纪酌舟出门。
似乎是怕她不肯送自己,纪酌舟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一直将她带到门口的车边都不肯松。
萧双郁当然不会连送纪酌舟一下都吝啬去送,但雪才刚停没多久,她有些担心路况,想让纪酌舟晚一点再出发,纪酌舟拒绝了她。
光是从节目组离开后来到这里,就已经十来天了,纪酌舟回去也不止是参加明天的会议,还需要处理一些无法远程处理的工作。
如果可以,纪酌舟根本不想走,但一并需要她去处理的工作里,有她能够给萧双郁、给阵雨乐队提供支持的部分。
她不能不去。
若非明早出发来不及,她也不会一定要今天走。
纪酌舟清楚的看到那双漆黑的三白眼抬起看向天空,又阴沉的滚落,与天空上丝毫想要消散的铅色阴云相差无几。
萧双郁的情绪不是很高。
纪酌舟看出来了,她眨下眼睛,倏然上前,亲吻在萧双郁抿起的嘴角。
柔软与温热贴来之际,萧双郁的情绪瞬间被打破,当场变得慌乱。
在场可不止是她们两个人,还有纪酌舟的妈妈和那个医护。
那两人虽然稍稍离得远了些,可到底也是在看着她们,几乎是分毫不差的将她们的亲密看在了眼睛里。
这已经不是纪酌舟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或是旁边对她落下亲吻,纪酌舟每每都是旁若无人的任性态度,而身旁人就算见到也不会说些什么。
只有萧双郁,这么多次来没有一次可以平静。
她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呀,阿姨看着呢。”
带着几分羞赧的语气,眉头也微微蹙起,整个人都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阴暗模样,或者说,生动得亮眼。
纪酌舟不觉浅浅弯起笑意,“爱人分开前的吻别,现在该脸脸给我了。”
说着,纪酌舟微微仰头,莹润漂亮的一张唇也稍稍向她嘟起,已经完全准备好接受的模样。
这样的神情放在纪酌舟的身上,既不娇也不媚,优雅又自然,像是一只大发慈悲允许亲密触碰的猫。
萧双郁心跳一滞,略过那双浓绿的眸将视线转移到一边,身周黏稠的触手都要化为实质,张牙舞爪叫嚣着,她说:“不要。”
哪怕她没有过承认,因为纪酌舟一直都是将她以爱人的身份介绍给妈妈的,这里的所有人也都默认自己是纪酌舟的爱人。
可纪酌舟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不管是承认还是拒绝,反而只要是她打算出声解释,纪酌舟就会堵住她的嘴。
她不想再在别人面前被纪酌舟亲一次,所以并没有反驳这一点。
但被拒绝的纪酌舟也没有多么遗憾,像这样窝窝囊囊低声说着拒绝,实则还是会窝窝囊囊默认掉“爱人”身份的萧双郁,让她觉得可爱不已。
可爱到心脏融化。
纪酌舟伸手捧向萧双郁的脸,将萧双郁的视线带回来面向自己,用指腹轻轻的摩挲在萧双郁泛着凉意的脸颊。
她说:“没关系的,我只是开车到市里坐车,很近的。”
离开的只有纪酌舟一人,今时不同往日,纪酌舟不必像是上次时担心萧双郁的不配合,担心母亲的转移事项,也就不需要自己开车。
而且去市里坐高铁也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南城,比纪酌舟自己开车回去更加方便,纪酌舟没有多想就选择了买票。
不光如此,纪酌舟指向路边,“脸脸你看,这不过是一个小村子,都已经看不到积雪,外面也一定没问题的。”
萧双郁知道村子里的情况,她在出来后就看得清楚,能看到的范围里,路上的雪已经被相邻的各家各户自发清理过。
似乎除了堆到墙角路沿的积雪,路面上已经没什么下过雪的痕迹。
按理来说,村子里的路面都是如此,等到上了大路,或许更是干干净净。
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双郁呼出一口气,还是掰下纪酌舟的手,对上她的眼睛,“要是情况不好,不要勉强。”
有些严肃的神情。
但这是萧双郁对她的关心,纪酌舟不觉露出笑容,甚至都没能注意到被萧双郁趁机拿掉的手。
纪酌舟点下了头,“好。”
她低头,指节轻轻的捻过颈上的围巾一角,“下次下雪,我一定会和脸脸一起堆雪人的,有红色围巾的那种。”
她看向了萧双郁,幽远森色的眸中闪烁着期待与坚定的承诺。
纪酌舟的围巾,是柔软的米色,是早上萧双郁在院子里扫雪戴过的,是纪酌舟从萧双郁脖子上抢走的,是纪酌舟买给萧双郁的。
在等待行李从酒店寄过来的时间里,天气愈发变冷,行李箱中的衣服已经有很多不再适配。
纪酌舟和萧双郁一起去买了很多新的。
也不管萧双郁喜不喜欢,只要是纪酌舟觉得合适,就通通包起来买单。
不同于萧双郁以往的风格,没有黑漆漆,没有宽宽大,颜色更加多样鲜亮,版式更加合身有型。
萧双郁一开始甚至以为是纪酌舟买给自己的,毕竟纪酌舟也没带什么行李。
可直到回到家,纪酌舟将她包裹得陌生也漂亮,萧双郁才觉得恍惚。
那些衣服比她一年到头买的还要多,比她从小到大穿过的颜色还要丰富。
至于红色的围巾,还是萧双郁扫雪时将雪铲到一起堆成类似于雪人的形状,随口说要是有条红色的围巾就可以假装是雪人时,被出来寻她的纪酌舟听在了耳朵里。
吴城比南城更加靠北,即使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小村里的雪量也比南城冬天大多数时候更加丰盛,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像在南城时那般落地即化。
哪怕之前已经去过伊城,看过伊城的雪山,可是能亲手接触到雪,对萧双郁来说仍显新奇。
尽管在早上还没有停止落雪的天空下,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玩雪。
但对于纪酌舟来说,萧双郁的“想要”来之不易,而且,还是几乎不像是出自萧双郁之口的、色彩鲜艳的、大红色的围巾。
不管怎么说,纪酌舟都一定要将那样的围巾买回来,先亲手戴给萧双郁。
戴着红色围巾的萧双郁,一定会比雪人更加可爱。
只是对于萧双郁来说,自己的碎碎念被纪酌舟听到本就很不好意思,被纪酌舟记住更让人不好意思了。
她下意识避了避视线,却是带着泛红的耳尖点下了头。
***
纪酌舟开车离开了。
纪酌舟妈妈今天的状态也时好时坏,前时还知道自己在送舟舟离开,后时就开始问兰槐要去哪儿。
在吵闹着要去寻找兰槐时,医护推着纪酌舟妈妈的轮椅返回了房间。
大门口,只剩萧双郁独自站在这里,又站了许久。
刚刚下过雪的天气还不是太冷,但萧双郁的体温本就偏低,多站了一时也很快就冷了下来。
她搓着已经有些僵硬的指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等纪酌舟看到路上的情况不好返回来吗?
她觉得纪酌舟或许不会那样做。
纪酌舟出发的时间提前了许多,似乎打定了主意,就算路况不好慢点开也一定要开到车站。
看,她们哪里合适?
只是为了陪她,纪酌舟连工作都没有了时间,若是纪酌舟没有追着她来,现在的纪酌舟仍会在那个距离华瑞只有半小时车程的家。
就算下雪,城市里也一定不会有积雪。
萧双郁垂下了眼睛。
她不想这样想的。
她的心脏揪成一团一团,就好像过去不断空虚的心脏被强行挤压到一起,踏实,也惶恐,内里满是混乱。
深吸一口气,萧双郁离开了门边,她还有事情要做。
打鼓,吃饭,上课,听纪轻渺与几位婶子聊天,和纪轻渺一起看电视,不管是曾经独自在做的,还是曾经和纪酌舟一起在做的。
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控制不住的在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就急忙看向手机,控制不住急吼吼看向纪酌舟向她发来的每一步最新动向。
夜里独自躺在床上,早上独自在床上醒来,她忍不住将被子抱在怀里,忍不住将被子埋到头上。
她知道缺了什么。
她刻意不去想,就好像真的可以忽略。
直到,天色渐黑,她收到纪酌舟说自己到站的消息,说很快就会回到家,说爱她,说想要欢迎吻。
萧双郁忍了半天,还是别别扭扭的回复了一个“路上小心”,忽略掉了其它。
屏幕关闭在纪酌舟发来的表情包,萧双郁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和纪轻渺一起看电视。
可没过多久,刚刚还很专注看着电视的纪轻渺突然强撑着站起,自顾向着门外走去,“舟舟、舟舟……”
萧双郁赶忙起身搀扶,但院外根本没有亮起熟悉的车灯,纪酌舟并没有回来。
她的心跳一瞬间停滞,她急忙将医护叫了出来安抚纪轻渺,拿起手机就给纪酌舟发消息,问她到了哪里。
纪酌舟没有回。
打电话也没有接。
萧双郁坐立不安,不断告诉自己纪酌舟正在开车,看消息不会及时,不方便接电话也是正常的。
只要等到红绿灯,纪酌舟一定会回她的电话,一定会回她的消息。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萧双郁愈发走向屋外,走过村子来到村口,来到了纪酌舟回来的必经之路上,一辆车一辆车的张望。
天色已经黑透,没有纪酌舟,没有消息。
她的手机突然亮起,她收到了一条推送。
距离吴城高铁站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
伤亡情况未知。
萧双郁什么都不敢想,她颤抖的伸出手。
她想要拦下一辆车,带她找向纪酌舟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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