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与他闹脾气◎
“等一下!”
金婵尖声大叫。
魔教教主的手一顿, 诧异地瞧向她。
金婵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会开花,她此刻动也不敢动。
眼瞧着对方果然闻声停手,兴许自个儿还有一线生机,她连忙道:“我愿意为他殉葬, 但是, 我想换一身衣裳。”
“哦?”
“嫁衣。”
“我自然是要穿上嫁衣,打扮好看了去下面陪他!”
魔教教主没说话, 旁边的余霰也没有说话, 两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她会有这种要求。
金婵瞧见他们都在犹豫, 既然在犹豫就是还有机会,她瞧了眼余雪,叹气道:“我从前年纪还小,不知道他对我的爱意, 现在明白已经太迟, 要是我能够穿上新嫁衣做他的新娘,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做他的新娘吗?
魔教教主看向沉眠的少年, 最终道:“可以。”
金婵察觉他的手从她的脑袋上移开,心里可算悄然松了口气。
她连忙爬起身来, 将她给余雪买的珍珠流苏坠放在了石棺的冰层上,静静地瞧了他一会, 她方起身与余霰离开。
珍珠流苏坠……
还真是有心了。
魔教教主感叹,伸手摸了摸剔透的冰层。
里面的少年面容清晰, 有着他少年时候的模样,他倾过身, 轻轻对着他道:“你为她付出那么多, 甚至连命都不要, 现今,她心甘情愿为你殉葬。”
“孩子……”
“你可开心?”
……
什么嫁衣啊!
那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
小雪为了能够让她脱离魔教,才会把他自己的命都给算进局中,他为了她这样费心筹谋……
若是她的下半生过得不好,或者干脆死在这里,她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你先在这里吧!”
少年将他带进一个空荡荡的窄小山洞。
他说他会去找人给她弄一套嫁衣来,让她在这等着。
金婵老老实实地坐下,看他要走,她忽然开口道:“你叫余霰?”
少年其实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她,不知是想观察一下她知道他欺骗她后的反应,还是想看看她面临这种绝境时的态度,他不动声色地瞧着他,无话。
金婵也注视着他。
他戴上易容面具刻意模仿余雪的时候,是会有一点他的影子……但是假的毕竟是假的,稍微再一相处下来,她就能感觉到少年的不自然,温柔得有些太过刻意。
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余雪。
听到她的话,少年脚步一顿,简单地「嗯」了声。
他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波看着也很清冷,像是一个会藏着许多秘密的内敛之人……
所以,小雪生病时身上的阴郁、偏激、狂态,是他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有灯吗?”她找了个话题。
余霰很快从外面找了一盏灯来。
这幽暗窄小如同囚牢的山洞总算明亮起来,淡淡的光芒罩在少年清秀的面上,这让他低敛的眉目间,浮现着一种苍白低郁之色。
“我听小雪说起过你。”
她摸不准他的脾气,先如此试探着。
像是被勾起兴趣,余霰稍稍愣了一下:“他居然会提起我?”
“嗯……”金婵点头。
观察着他的反应,她慢条斯理道:“他说他有个弟弟,他一直很亏欠他,说将来如果有机会再遇见他,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余霰欲言又止。
“你不会恨他吧?”金婵继续试探。
“没有。”他似乎不愿继续这个问题,“我先出去给你找嫁衣。”
看来小雪和他弟弟之间,是有些问题的……
而她刚刚说的那些,似乎也影响到了这个弟弟的心情,看到他马上就要走,金婵连忙叫住他:“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肩骨给接上?”
余霰愣了愣。
金婵毫不掩饰自己的痛苦,捂着肩头望着他:“看在我马上就要下去陪他,算是你半个嫂子的份上……”
“帮我一下行不行?”
余霰瞧着她额角上的汗珠,还有她挂下来的半边肩膀,点了点头,回到她的身边,将她脱位了的肩胛骨按回原处……但由于伤势较重,按回去之后疼痛并没有缓解。
“用这个吧!”他从身上拿出一瓶药酒给她。
金婵道了谢。
她将药瓶紧紧握在手中,问他:“现在你压力很大?”
余霰蓦然一绷,错愕地瞧着她,似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金婵捂着疼痛难忍的胳膊,抽了两口气道:“你爹脾气暴戾无常,加上你们圣教现在处境危险,他必然很是心急……而你哥实在太过优秀,他难免不会将你们两人比较,你哥现在不在了,你的压力自然会大。”
“此事不劳你费心!”余霰冷淡道。
金婵看到少年眼中有种不加掩饰的烦乱,她知道她的猜测不错——
刚刚在那里,教主看小雪的眼神和看余霰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教主的心中怕是非常地爱重那个死去的儿子……否则,也不会花费这样的心思把她诱骗过来,让她殉葬。
可怜这个活着的……
她适可而止地停住话题,转而道:“我有点饿,可以给我找一点吃的吗?”
“嗯……”
余霰点头,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送饭的人进来,简单地给她上了几个菜色。
金婵拉住了其中一个送饭弟子,伸手在她的后背抹了一下,随后将发上的一支玉簪给她,说道:“能不能给我找点酒和折一支腊梅?”
酒有的是。
腊梅在外面也有。
这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送饭弟子看着手里这个羊脂般的白玉簪,点了头。
金婵瞧着她走出去,舒了口气——
她刚刚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将引蝶香抹在了她的后背,她这根玉簪上也有,而腊梅在这个山里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她一定会寻找一下,只要她出去,她身上的引蝶香就可以给师父带路,师父那么厉害,只要她还没死,他肯定可以找到她的!
想到师父,她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她不该因为与他闹脾气,不管不顾地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死在这里,师父将来该多内疚啊!
所以,她不能死!
……
嫁衣送过来了。
金婵暗叹着好快啊……
她不得已自己先换了衣服,由着旁人将她梳了头发。
——现在师父还没有过来找她,总不可能是因为他还被困在书室里没出来吧?
嗳,早知道就不给他吃化功散了。
真是自作自受,造孽啊!
她这样磨蹭,魔教教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让人将她押到余雪的身边。
摆在她面前的有三个选择,毒药,长剑,白绫。
搞得还真的像是宫里的妃子给皇帝殉葬,金婵心里叫苦连连。
她先拿起毒药看了看,鸩酒,也就是牵机药,听说吃了这种毒药会七孔流血,身体会因为痛苦而蜷缩在一起;
若用长剑抹脖子,血溅三尺,死状惨不忍睹……要是戳进肚子里,兴许死不掉肠子还会掉出来;
白绫,那还选啥,只能白绫了。
“选好了吗?”魔教教主看着她。
“嗯……”她拿起那段长长的白绫,瞧向余霰。
原本她还想着刚刚与他说了这些,他会不会帮自己说两句话……哪怕争取一点时间也好,谁知道他直接避开了她的目光。
完了,是指望不上他了!
金婵拿着手中的白绫,抬头看了看。
这个地方也是山穴之中,白绫挂不上去。
“霰儿,去吧。”魔教教主给了余霰一个眼色,“送她上路。”
金婵反应过来,白绫悬不了梁,但是可以直接勒死她啊!
她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余霰,握着白绫的手紧了几分……这个时候,她要是跑,会被这个教主一掌毙命,那是彻底一点生机都没有,要是不跑,就得由着余霰勒死她。
“等一下。”
“我还有点话想跟小雪说!”她争取时间。
“那就直接去阴间说吧!”魔教教主衣袖一拂,“霰儿,动手!”
余霰接过她手上的白绫,绞住她的咽喉,在用力收紧的刹那,他的目光深了深。
金婵本能地两手抓住白绫挣扎,她的脸涨得通红,就快要呼吸不过来,脚也不可抑制地乱蹬,蹬在了余雪的石棺上,她忽然一怔,艰难道:“余雪……有话……告诉你……”
喉间一松。
她对上余霰惊愕的目光。
金婵大口喘息着。
余霰瞧了眼自己的父亲。
兴许魔教教主也有点兴趣,转过身来问:“他说什么?”
金婵瞧着他手里的白绫,心有余悸地往后缩了一些,对着余霰道:“他说他亏欠你,下辈子,他下辈子再跟你做兄弟!”
余霰脸色微改。
魔教教主眼睛一眯,声音低沉:“他真的这么说?”
金婵点头,说是千真万确。
“看来,他倒是不曾恨过你的背叛。”魔教教主瞧着余霰,幽幽说道。
“……”余霰低眸。
“什么背叛?”金婵想到小雪失踪的几年。
余霰瞧着石棺里的余雪,垂在侧的手紧握了握——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失散了很多年才相认……在圣教的时候,他对所有人都厌恶,唯独对他这个异母的弟弟关怀备至。
他彼时刚从泥沼里出来,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是他的关怀,让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
可最后……
他亲手将蛊虫打进了他的体内。
逼着他不得不在父亲面前妥协,去杀人,去突破自己的底线,让他发狂、让他拼命自伤,让他以命为要挟逃离圣教……虽然是迫不得已,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是,他太软弱。
他说他亏欠自己……
是在责怪那时,他没有将他一起带离圣教吗?
他到最后,都不怪自己?
……
听到这话,魔教教主沉默了会,问她:“还有呢?”
金婵一噎,哪还有啊!
小雪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下,刚刚不过是她瞎说的,欸?
教主似乎很期待!她明白了,连忙道:“是还有,还有话是想对教主说的。”
“对本座?”魔教教主面容微动。
“他说,他对不起他父亲。”
“辜负他的栽培。”
“他还说……”她搜肠刮肚地想,“还说,他希望您不要太伤心,余霰会替他尽孝。”
魔教教主骤然瞧向石棺里的少年,这一刻,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金婵瞧着他恍惚的神色,俨然此刻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就只是个失去儿子的可怜父亲,她似乎知道了他的软肋,趁机道:“他其实还有东西留下的。”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没有打开过。”
“我本以为我不会见到你们的,就暂时收在我那,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找机会取出来。”逃跑的机会来了呀?金婵忙稳住。
“放在什么地方?”
魔教教主岂能不知她的目的。
金婵知道他识破了自己的目的,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在我们疏月院后面假山中的密室里,和我的那些首饰放在一起,是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有珍珠的。”
“霰儿,去取。”
“是!”
“余霰。”她叫住他,“假山那有机关,你小心点。”
余霰有点诧异她的关心,顿了顿后,转身离开。
如此,在余雪的遗体旁,就剩下了穿着红嫁衣的金婵和魔教教主。
金婵生怕他等会反应过来会弄死自己,先是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不要紧张,没想到越想越是紧张,她只好站起身来靠着余雪的石棺。
待情绪酝酿得差不多,她方说道:“小雪,你一直在说你很后悔,说对不起教主大人,现在你看到了吗,教主大人还是那么爱你……”
“他后悔?”魔教教主猛怔。
……
为了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金婵。
莫知寒将自己特训的白鹰唤出来,但白鹰只围着山峦不断地打着转,依然找不到人。
天色将暮,山中的雾气也越来越浓,这就代表着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若是在日落之前还找不到人,他们的人马就必须撤离……那样的话,他一个人搜寻,难度势必会加大。
莫知寒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么无能。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山西头搜寻的君昊一路跑来。
他的身上沾染着不少血迹,显然是在那边遇到了魔教的人马,大战了一场后的结果,君昊手中拿着一件衣服,应该是个女子的外衣,但这不是金婵的,他确认。
“师叔祖,你看。”
淡金色的蝴蝶落在衣服上,那么玄妙。
莫知寒心神微凛,立即将衣服拿过来看了看,果然在衣服的后背看到了些许引蝶香的痕迹,他将衣服往下一放,明白这是金婵故意抹上去的。
说明——
她现在还很安全。
“这是魔教一个弟子身上的,奈何刚才混战,她已经死了。”君昊也知道金婵在这里失踪,有些歉疚。
莫知寒心里有了数。
沉默片刻,他道:“她应该就在附近,带我去找!”
第八十二章 平安
◎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后悔……
魔教教主有些不信。
金婵为了能继续拖延下去, 半真半假地说道:“当时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一心寻死,说实话,我还挺恨他的……”
教主没有打断她。
“但他毕竟是我的恩人, 照顾了我这么久, 我也不愿意他这样死去,那时候是在金湖圣手医庄, 我们把能用的方法都给用上了, 才勉强延长了一点时间。”
延长了一点时间。
这点时间他怎么样呢?
教主瞧着她, 等着她往下说。
金婵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呀!当时真正的情况是,小雪对自己太狠了,他一点都没有给自己机会, 沈湖和君昊的两剑当时就要了他的命, 哪里还有机会啊!
眼看教主大人等着,她遂编道:“我们给他拖延了一些时间,想等宁庄主回来再进行救治, 刚刚那些话,都是他神志稍微清楚些时说的。”
“他不恨你们。”
“甚至有点后悔……”
魔教教主俯身看着死去的儿子, 眼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悲痛。
金婵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话已至此, 她怕说太多了不好,索性就留了点空白。
魔教教主半晌后, 问道:“为什么最后没救回来?”
“是小雪自己不愿意。”
“当时不止宁庄主回来了,连无忧岛的云小公子和陆小公子都来了, 大家想了很多方法……”
她细细描述着当年宁庄主回来时的样子, 毕竟有一部分事情是真的, 更有不少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所不知道的细节,魔教教主听得失了神。
大概是真的很遗憾吧……
他黯然立在余雪的石棺旁,久久没有出声。
金婵这一刻,居然有点同情他了。
但她又怕他一会儿回过神来再让自己殉葬,便就着这个话题道:“教主大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怎么会和小雪失散了呢?我和他还小的时候,他一直都很牵挂自己的父母,很想要找到父母。”
“是吗?”他眼里浮动着某些情绪。
金婵一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真的要讲一些什么来……
但是,对方在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转而问她:“那些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那些年啊……”这就说来话长了。
金婵干脆往石棺旁边坐下,她把她怎么认识余雪的,两个人怎么长大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慢慢讲给他听,她说着余雪怎样怎样好,情真意切,险些把这个父亲的眼睛都给说红了。
金婵琢磨着,自己这是扭转乾坤啊!
原本以为自己不是做内应的料,想不到她现在居然能跟对方说这么多?
看样子,教主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杀掉她吧……毕竟杀掉了她,以后就再也不知道小雪的往事了……而她和小雪的往事,真真假假,她可以讲很久……
“教主,教主——”
“教主,大事不好了!!”
金婵正在得意着自己的聪明,冷不丁被这人给打断。
魔教教主收回神,恢复了人前的威严,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报信弟子的目光瞥了下石棺,还有旁边一身鲜艳嫁衣的金婵,战战兢兢地低了声音:“回教主,是四海会的人攻进来了!”
“四海会!”
魔教教主幽冷的目光落在金婵的面上。
金婵的惊呼声还没有出口,喉咙乍然被他扼住。
……
莫知寒和君昊作为前锋直接杀进来。
君昊的三师弟沈洛书和六师弟齐萧率领两批弟子,分左右攻打进来,青莲宗的二弟子林哲羽也率领一批门下弟子冲入……因此藏身在此地的魔教就面临两个门派的夹攻。
同时四海会的总舵主君震泽和分舵舵主华归云,青莲宗的掌门师兄骆明也在,正道势力一道攻入了魔教的据点,杀声震天,没一会儿就将魔教弟子杀得丢盔弃甲,只有几个高阶弟子顽强抵抗,没让他们进去,但也是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四海会的人要全盘占领此地时,魔教教众惊呼一声「教主」……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翩然而下的黑衣教主和那个被他掐住喉咙的红衣女子身上。
“婵儿!”
莫知寒在见到她之后,本能地上前一步,却被君震泽拦住。
隔着并不太遥远的距离,金婵瞧见了师父,他的唇边还带着她咬的伤,他望着自己的眼里充满了担忧、焦急,这瞬间,那种被人关怀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有点想哭。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早上绑了他,亲了他,关了他。
后来她一个人出来后,遇到了假的小雪、假的师父,假的师父为了让她背叛四海会,故意责怪她、冷淡她、抛弃她……让她感受到了空前的绝望,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怨恨。
现在看到真正的师父。
他瞧着自己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意。
她心里委屈极了,险些涌出眼泪来,可在教主扣着她的咽喉,迫使她往前走了几步缩短她和师父的距离之后,她认清了自己成了人质的事实,生生将眼泪咽回去。
她不能哭。
如果她哭了,师父会很心急。
她本来就是找寻线索当内应来的,她怕什么?
就算今日死在这里,那她也算是有功绩的!
只有一点——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教主要挟师父他们的筹码!
她死死地盯着师父,眼里告诉师父不要顾及自己,而影响全局!
“天翳君!”君震泽开口。
“这里已经被四海会和青莲宗包围,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你放了金婵,我留你一命!”
不料,魔教教主听了这话之后,大笑数声,不屑道:“反正我已经到这个地步,也不介意再拉一个人下去陪葬!”
“住手!”莫知寒喝住他。
瞧着金婵被他掐住脖子,紧皱双眉危在旦夕的样子,他提醒道:“她是余雪最爱的人!”
听到这话时,魔教教主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前的金婵。
想到她与自己讲的那些余雪的往事,他的确有过一瞬间的动容……
但瞧见眼前莫知寒那不加遮掩的担忧之色,他收回情绪,冷笑着对他道:“正是因为她是余雪最爱的人,那才要去底下和他团聚!”
“!”
“不过——”他故意一顿。
莫知寒神色一动,往前行了两步。
他身侧四海会的弟子也跟着往前,纷纷拔出剑来。
魔教弟子围在教主身前,都亮出兵刃,准备来个殊死一搏。
魔教教主的目光扫过君震泽,最后落在莫知寒身上:“不过,本座改变了主意,本座不想她死在本座手中,所以,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
“只要你取下君震泽的首级,我就放了她!”
此话一落,众人一片哗然,四海会的弟子们个个愤慨地拔剑指向他,等着总舵主君震泽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将此处夷为平地。
“怎么,不敢吗?”
金婵感觉到扣住自己咽喉的手紧了几分,她简直要透不过气,脸也憋红了,她紧紧抓着这只手,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惜,那是徒劳。
“师父……不要!”
她努力想发出声音,但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她只能拼命摇头。
莫知寒瞧着她浮动着的泪光,心仿佛被什么剐着——
当师父的不能护徒弟周全,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师父,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他的退缩,他的逃避。
“还不动手吗?”
“那你们就为她……”收尸吧!
最后几个字都还没出口,莫知寒骤然喝住了。
他握剑的手一转,对君震泽道:“震泽大哥,对不住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道诡寒的剑光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君震泽。
君震泽也并非等闲之辈,察觉到危机之时,身形一闪,同时掌心一沉,将君昊手中的剑吸纳在了掌心,旁人还不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就已经交手了二十五招。
“师叔祖!”
“爹!”
君昊大呼一声。
被挟持着的金婵瞧见这一幕,当时只有晴天霹雳这一个反应——
师父居然为了他,要杀了君叔叔?
师父是疯了吗?她有这样的价值??
她努力地挣扎着,奈何肩膀脱位的地方疼得厉害,她也根本不是魔教教主的对手,而对方瞧了她一眼,冷冷道:“看来,你师父对你真不错,余雪没选错人。”
师父……
金婵眼中的泪再克制不住。
心里又感动又惭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现在——她想自我了断都不行!
忽然之间,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眼眸,对上了君昊。
君昊的目光很平静。
金婵蓦然一抖。
她瞧向了他身侧的那个老者,那是师父的三师兄,江南分舵舵主华归云,她见的次数最少,但据说武功最高的人……
他居然没动手吗?
只要他和君叔叔一起动手,还有师父什么事儿?
她能够想到这里,魔教教主岂能想不到……但等他发觉他们是在做戏之时,两道剑光已经疾刺而来,速度那么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大抵是顾忌着金婵在他手中,他们没有用全力,也就是这个机会,他拉着金婵腾空而起,一掌击碎了石洞中倒悬的巨石。
巨石落下的刹那刚好挡住了这两道剑气,怦然一声巨响,烟尘弥漫,他本欲借此机会离开,岂料,就在他刚松了口气时,他的后心传来一道掌劲。
他本能地出掌以对。
交掌的瞬间,一个少年跌飞出去。
沈湖!!
金婵瞧见少年的模样,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
大概是有备而来,对上魔教教主这掌,沈湖没有太受伤。
魔教教主因为沈湖的这番偷袭,他借力出掌之刻,险些跌入四海会人群中,眼看下面危机重重,他一掌打在金婵的后心,借力腾飞而出落在一个高台,打碎了上面的机关,碎石粉屑纷纷而下,四海会弟子和魔教弟子都乱了起来。
金婵以为自己会重摔在地上,但却在落下去之刻,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师父……”
她被他抱着安全落下。
她原本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看着那边混乱的人群,她紧紧抓住师父的手,费力说道:“师父,我刚刚在……那个教主的身上抹了一下,他的胳膊上有我的引蝶香……你快追!”
“无妨!”莫知寒擦了擦她唇边的血迹。
“放心吧!”沈湖也赶到她的身侧,“我将融了引蝶香的冰柱打入他体内,所以这段时间内,他身上的味道是不会消散的,我们有的是时间寻找。”
“那就好!”她转而看向师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看到师父的眼睛红了,心里忽然一阵酸楚,她伏进他的怀中,低低地抽噎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惩罚
◎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四海会和青莲宗都撤出了白谷。
此回捣毁魔教据点的任务非常顺利, 还俘虏了魔教教众二十余人……
虽然没有能够抓到魔教教主,但对只出动了两个门派的江湖武盟来说,也算是大功一件。
作为局中人的金婵就惨了, 魔教教主那一掌将她重伤。
莫知寒与君震泽两人轮番给她疗伤, 花费了不少精力,才让她重新活蹦乱跳。
只是此回她的肩膀被魔教教主给捏断, 这会儿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加上伤到的又是右肩, 以至于她现在干啥都干不了,吃饭都要人喂。
“唔……”
“慢点好不好?”
瞧着师父那微沉的面色,她嘴里嚼得飞快,但来不及咽下去他就又给她送到嘴里。
狗师父绝对是趁她病要她命, 故意整她来的!
事实上那天回去之后, 师父就没露过笑容,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股火没地儿撒, 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虚的,想到她对师父干的事情, 她就怂巴巴的不敢去惹他。
大概是真的忍不下去了,莫知寒将手里的鸭肉放进碗里, 原本要爆发出来的脾气却在问话之时偃旗息鼓,他有所顾忌般小心翼翼地问她:“那天穿的嫁衣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嫁衣?”
咦, 原来师父是因为担心她才这样!
金婵嘻嘻一笑,用左手捻起碗里的鸭肉扔进嘴里, 不出意外就被他「啪」的一下打了手, 她飞快地嚼了嚼, 鼓着腮帮子道:“穿嫁衣这事儿,我要是说起,师父你肯定要夸我的!”
“夸你?”莫知寒一怔。
这么胆大妄为,我没打死你就算好脾气了!
金婵想到自己那时候把魔教教主忽悠得团团转,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她一挺身板,咧嘴道:
“那时候我不是被他们给骗了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那个教主大人让我给小雪殉葬,我瞧着他一掌下来,就能把我脑袋给拍开花了,关键时刻,我急中生智,灵光一闪……哈哈哈,我说小雪对我那么好,我心甘情愿为他殉葬,但是我要穿嫁衣!”
“穿嫁衣不得花时间吗?我就一直拖延时间,拖啊拖啊,结果嫁衣真的给找过来了,但是——最最精彩的来了!”
说到自己的光辉战绩,金婵愈发亢奋,一拍桌子,把莫知寒给吓得一跳,眼看师父蹙了蹙眉,她连忙给他顺了顺心口,继续说道:
“那嫁衣来了,教主不还得让我殉葬吗?我又灵光一闪,说小雪临终时说了点遗言,你猜怎么着?”
“欸,教主大人居然真的感兴趣!”她得意地说着。
“师父你不知道,这教主坏得要命,他让余霰冒充余雪钓我上钩,把我给骗惨了,现在报应来了,我也利用他对小雪的感情反将他一军……
实在没想到他听我和小雪的往事听得那么津津有味……所以我们俩就在小雪的石棺边唠嗑,就差没弄点花生米和酒了。”
“要不是你们突然杀进来,我还能跟教主聊个三五天,让他信任我……到时候我就把他们的老底给摸清楚,好跟你们来个里应外合,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呵……”莫知寒冷笑。
“你还想做内应?”
金婵一拍胸脯,眉飞色舞道:“你不觉得你徒弟聪明绝顶,是个干内应的好料子……”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莫知寒叫她站起来,她莫名其妙地顺从他的意思立起来,紧接着她就看到师父拿出了那把「珍藏」的剑鞘,往她屁股上抽过来。
“嗷——”
“你打我干什么?”
他的剑鞘还没落下,她就跳出去老高。
莫知寒憋了一肚子的火,憋了整整两天,眼看她现在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个做内应的料,全然没有意识到那个时候多危险,他简直气得头发都要烧起来。
“魔教教主是什么人,你以为人家像你这样没脑子,他只不过是当时的情绪所致才放你一马,回头翻脸起来比翻书还快,要拍碎你脑子比拍碎豆腐还要容易,还这样得意洋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金婵一只手叉腰,“你就是嫉妒,嫉妒我聪明!”
“还嫉妒……”莫知寒气得头晕,指着她道:“你给我过来!”
“你当我傻子啊,过来给你打吗?”金婵朝他做鬼脸,脚下跑得飞快。
莫知寒很久都没有这样生气过了,上次揍她还是三年前王员外那事,他也是把她摁在那狠狠地抽,这次事情可不比上次的小,不揍她一顿简直难消他心头之火。
“你这孽徒!”
“滚过来!”
眼看她拒不认错,莫知寒又是一下挥过去。
金婵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揍自己一顿是消不了火的,遂一边躲一边往外跑,这还没出门呢,就见到两个人从外面过来,是君震泽和柳倾尘。
“君叔叔,倾姨,我师父要打我!”
她连忙往俩人身后躲去,师父果然停了手。
柳倾尘将她护在身后,蹙眉道:“怎么回事?婵儿才好起来,你怎么下手没轻重!”
莫知寒气得直喘气,风度全无,指着她道:“你们问问她,她干了什么?”
金婵不敢说话。
“冒充我的命令去闯白谷,还要去里面当内应,不仅现在不知错,还得意的很呢!”莫知寒脸色愈发难看,“不揍一顿,下回就无法无天了!”
“真是这样?”柳倾尘惊了。
“我也是为了咱们四海会嘛!”金婵当然不敢说自己是闹脾气出来的。
柳倾尘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往旁边让开一步,点头道:“是该揍!”
金婵惨叫一声躲向君震泽身后,扯着他的袖子道:“君叔叔,好歹我也做了点贡献吧,功过相抵,哎哟哎哟——”
她还没说完,就被莫知寒给揪出来。
“一码归一码。”莫知寒冷着脸,“该奖赏的少不了你,该惩罚的也不能落下!”
“震泽大哥,这事你们就别管了!”
“给我进去!”金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师父给推进屋里。
君震泽夫妇看着关上的房门,面面相觑,听着屋里传来的嗷嗷叫声,柳倾尘扑哧笑了笑。
与君震泽回去的路上,她亦感慨道:“婵儿丫头胆子不小啊,这回若不是她在魔教据点,我们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地方的。”
“阿正的徒弟,岂是庸才!”
“呵呵……”君震泽笑了笑,脚步轻快。
柳倾尘以手肘撞了撞他,话中有话道:“阿正可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君震泽脚步微顿,意味深长道:“有脾气的才是正常人,他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
柳倾尘环住他的臂弯,低低与他道:“万一他们之间有了男女之情呢?”
君震泽停步,没说话。
……
此时,屋里头。
金婵被他摁在墙上,屁股上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莫知寒想到她差点死在魔教据点,是真的气得要死,下手也没太多保留。
谁知道小姑娘挨了两下打之后,就趴在墙上不动弹,肩膀还一抖一抖的,俨然是哭了出来,她这一哭,他就下不去手了——好怂啊!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却小心地将她给转过来。
小姑娘泪眼婆娑。
俨然是委屈得不行了。
莫知寒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哄。
没想到,金婵上前两步,将头枕在了他的怀里。
莫知寒心里又冒出一股火,大概是生气她就不能让自己省省心,更生气自己情绪失控打了她,他一甩手,将这个罪魁祸首剑鞘给扔到了门口,「嘭」的一下,把刚要敲门的墨书给吓得一抖,觉得这会还是别进去触霉头了。
“师父……”
她的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濡湿了一大片。
莫知寒环住她的手紧了几分,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上,眼尾微微泛红。
金婵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真的很惊险的死里逃生,还是因为魔教教主假扮师父伤害自己……
如今师父真的就在面前,还是对她一如既往,她所有的情绪都绷不住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呜呜……”
想到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哭得停不下来。
莫知寒伸手擦了擦她满脸的泪水,声音微微哽咽:“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了?”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是觉得我娶妻,要抛弃你吗?”莫知寒倾下身来,亲了亲她的眼睛。
眼睛处特殊的柔软触感,让她一下子绷直了身体。
紧接着,她察觉到他的手沿着她的后腰渐渐上移,随后托在了她的后脑勺处,炽热的气息喷在了她的脸上,她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抬起雾蒙蒙的眸子,冷不丁撞上了他染笑的眼眸,不知怎么,她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捉弄的意味。
不等她推开他,他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柔软相触。
像是心尖泛起微妙的涟漪。
让她心跳加剧,让她不能呼吸。
和他那次中毒之后的迷乱和粗暴相比,他落下的这个吻,那么温柔和小心,像是带着点甜甜的味道,一下子融化了她的心。
“现在明白了吗?”
金婵一愣。
明白……师父要跟她在一起?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着实有点傻了。
莫知寒看她没反应,像是上次她对他那样,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哎呀!”痛意让她回神。
他趁虚而入,比她上次对他还要过分!
她暗想,师父这狗东西就喜欢假惺惺的,哼,兴许他早就对她动心了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不止刚刚的痛苦的情绪没了,此刻简直喜上眉梢,原本她想两只手抱住他的,奈何一只手还吊着呢,她只好用左手抓着他的衣服,踮起脚尖,加深了这个吻。
第八十四章 认错
◎亲耳朵的意思◎
他将手指搅入她的发丝中, 让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完全释放。
由最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来的狂热粗放,金婵被她索取得脑袋里空荡荡的。
在被他拉进帘蔓之后的深切纠缠,她的心里又生出一种奇妙的快意,好像有了这种亲密无间的举动, 他们两个人以后就能永远不分离。
他吻过她的唇、吻过她的脸, 最后停在了她的耳垂边,轻轻噬咬着。
别样的感觉传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她别过脸去, 想要避开他的这番折磨,偏偏她托着她的脸让她无处可逃,她伸手去挡,却被他给五指紧扣压在了墙上。
金婵呼吸急促, 偏偏躲闪不得。
莫知寒在她耳边磨着, 低低道:“知道了吗,亲耳朵的意思……”
热气喷在她的耳畔,让她浑身都酥麻起来, “这叫挑逗。”
金婵使劲点头。
想着自己对他干的那些混蛋事情,现在是遭报应了。
而他分明就是不肯放过她, 促狭地在她耳边磨着,一边低沉着问:“还嚣不嚣张了?”
金婵知道他在报复自己, 连忙求饶:“师父师父,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上次猪油蒙了心才对你干那混蛋事,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放过我行不行!”
“我求你了……”
看到她这低声求饶的可怜样子, 莫知寒似乎找到了乐趣。
他故意往她颈间凑了凑, 偏偏又不亲上去,看到她浑身寒毛都要炸起来的样子,他继续道:“下次还敢不敢冒充我的命令,去干这种危险的事情?”
“不敢不敢!”
“先前错了没有?”
“错了错了!”
金婵只恨自己残了一只手,不然肯定要跟他对打。
当下她落在他手里反抗不了,只能先妥协着哄他:“真的真的不敢了,师父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先放了我吧,呜呜,我手疼,哇,好疼!”
“……”莫知寒是怕真的伤到她,这才勉强放了她。
金婵连忙往后几步,擦了擦嘴巴和耳朵上他留下的痕迹,眼看狗师父眼里笑意深浓,她暗暗咬了咬牙,心想着……
“准备下次先弄死我?”他直接问出来?
“咳咳,怎么可能?”晦气,他咋知道?师父一个眼神过来,她马上怂了,堆着笑道:“师父,我们饭还没吃好,再不吃要冷了,我们还是继续吃饭吧!”
莫知寒一抬眉梢,潇洒地坐了回去。
金婵还吊着一只手,可怜巴巴地远离着他,在他一个眼神扫过来之刻,她立即老老实实地挪过来一个位置,僵直着身子坐在她身旁。
“吃饭吧!”莫知寒端起碗喂她。
他看着她分明憔悴了的面容,想着自打柳家母女来了之后,她这些天都过得很不好,以至于原本圆润的小脸现在瘦成了这样……而他则是忙着应付别人,都没有好好在意。
他叹了口气,夹了旁边她喜欢的虾仁。
金婵嗷呜一下包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莫知寒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欸,对了师父!”金婵想到一点事情,“余雪有个弟弟余霰,我糊弄教主大人说余雪有遗物留在咱们院,他奉教主之命过去的,有没有抓到人?”
“余雪的弟弟……”
莫知寒夹菜的手一顿。
他蓦然想到,那天扮成余雪和自己交手的少年。
他因为想这件事情想得太过专注,将夹在筷子上的笋片放进了自己嘴里,都忘了这双筷子是她的,这让金婵看得目瞪口呆,但这边,他还寻思着:
“我与他交过手,发现他的武功不太行,气质也与余雪相差甚远,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还与他交过手?”金婵嘴巴凑过去。
“呵呵,找你的时候遇到的。”莫知寒看着她像是个等着喂虫的鸟儿,莞尔一笑,再次夹了一片冬笋给她,刚送到她唇边之时,他才想起来他刚刚用了她的筷子吃饭,尴尬地咳了两声,忙换了个筷子给她夹。
“不,我就要那个筷子!”
反正那种亲密的事情都干过了,还在乎这点?
莫知寒一顿,想着他们刚刚亲热的画面,耳廓红了红,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他居然有点怪难为情的,觉得自己刚刚是疯了不成吗?
眼看着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他回过神,把筷子给换回来,重新给她夹了笋片,像是喂小鸟一样给她喂到嘴里。
“好吃!”
金婵双眼一弯。
她怯意地晃了晃腿。
……
金婵肩头的伤势不轻。
虽然敷了药包扎起来,但是常常半夜会痛醒。
莫知寒这几天晚上都没有回去,他就坐在床边陪着她,看着她入睡。
听到她呼吸逐渐均匀之后,他方将她的被子往下拉了些许,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她脖子上的勒痕,那不是魔教教主掐住她脖子留下的,而是用绳索一类的东西勒出来的……
——她险些被人勒死啊!
他的手碰在那些瘀痕上,心痛到难以呼吸。
可想到这家伙说到那些事情时的眉飞色舞,居然对于那些小侥幸认为是聪明所致,一点都不后怕当时的事情,他真是头都痛了,她哪儿来这么大胆子!
唉……
都怪他惯着!
他深刻反思了下自己这三年教育徒弟时的怠惰。
他将手里的药膏轻轻地抹在瘀痕之处,再次看到她紧紧包扎着的右肩。
听大夫说,她右肩的肩胛骨是被大力生生捏碎的……而且这伤势需得调理好长时间,否则若是伤处长得不好,将来这只胳膊会废掉,那样吃饭练剑都会成为问题……
可恶啊!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火烧在胸膛里。
徒弟被人欺负成这样,他不去报仇,他不就成了废物!
他点了她的睡穴,将药膏放在她的枕边。
在起身之际,他又颇为留恋地在她眉心亲了一口,坐着瞧了会儿她,感叹着,三年了,她在他身边长得这么大,好在,她以后都只属于他了。
他笑了笑。
转身出去,把在偏房里的丫鬟给换了进来。
……
夜色深沉,牢中死寂一片。
当他们的脚步声传来之际,犯人们都惊吓醒来,蜷缩到了里面。
莫知寒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人犯,四海会的这座大牢之中囚禁着许多人,有作奸犯科的江湖恶徒,也有四海会的叛徒,当然,现在着重关押的——是魔教的教众。
莫知寒随着引路弟子来到最里侧的那间囚室之中。
这间囚室是用以审讯犯人的,因此地上墙上的血迹永远洗不干净,只要一进到这个地方,就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莫知寒面色不改地走进去,瞧了眼墙上凌乱摆放的刑具,他目光落在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少年身上。
他耷拉着脑袋,显然是极刑过后晕过去的。
“余霰……”
莫知寒点了他几处穴道,给他喂了护心的药。
余霰并不是在四海会抓到的,而是他在离开白谷据点的时候,刚好被君昊等人给撞上,当时他的另外两个师兄都在,合几人之力就将他给抓了个正着,也是因为他提前被抓,后续他们杀入魔教据点的时候,魔教教主失去助力,他们才能这么轻易救出金婵。
听到他叫自己,少年咳了两声,恢复了些意识。
莫知寒给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弟子:“给他松绑!”
那弟子立即将余霰给放下来。
在莫知寒的指示下,两个人架着伤痕累累的余霰到了一处全封闭的大牢之中,就在他们要退下之际,莫知寒郑重道:“吩咐下去,以后不准任何人对他动用私刑!”
“是!”几个弟子应声退下。
余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幽暗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莫知寒走上前两步,自我介绍道:“我是你哥余雪的朋友。”
余霰自然不信。
他们交过手,他知道莫知寒和君震泽的关系。
“余雪是我生平最佩服的人。”他不慌不忙地说着,蹲下身,将手里的木盒放在他面前,“这是他留下的遗物,说是要给你的!”
“给我?”
余霰难以置信地瞧着他。
莫知寒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
余霰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小心地将木盒给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泛黄的平安符。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莫知寒注视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余雪临终之前,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他不恨你,他说,他希望你将来不要跟他走上相同的路,这平安符是他最后留下来的,请我们转交给你,也希望我们在你危难之时,放你一条生路。”
“哥……”
余霰的手颤了颤,眼里含着泪。
莫知寒看到少年眼里涌动的真情实感,给了他一点时间发泄。
约莫一阵之后,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对他道:“魔教教主天翳君,你的父亲已死,圣教也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呵,终于不存在了吗?
余霰捏着平安符的手紧了紧。
莫知寒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到他居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这个魔教教主还真是可怜的很,两个儿子,没有一个真心实意地想跟随他。
“所以——”
“你可以完成你哥生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吗?”
余霰抬起眼眸,错愕地瞧着他,实在难以相信,他能完成什么心愿。
“余雪说,他想毁了辟天神功的秘籍!”
“而我……”莫知寒对上他迷惘的眼眸,“希望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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