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亲爱的妹妹, 好久不见。”


    站在一辆豪车旁说话的是狼素玉的表哥,名叫狼玄玉,28岁, alpha,海归博士, 一位高贵优雅的绅士。


    看到此人出现在狼园, 狼素玉基本上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表哥, 好久不见。”狼素玉站在台阶之上, 没什么感情地招呼了他一声。因为要会客,狼素玉西装革履外加黑色呢大衣。身姿挺拔, 霸气侧漏。


    黑色的大波浪柔顺短发衬得她面色有些苍白, 但艳丽的红唇配上如狼般锐利的眼眸, 使得她的面容很具攻击性。活脱脱一位冷美人。


    “你变得冷淡许多。”狼玄玉走上前两步, 望着台阶之上的表妹,唇角挽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向她伸出了双臂,“不欢迎我回来么?”


    “怎么会?”狼素玉唇角勾了勾, 下了台阶,和他礼貌性地拥抱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毕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我当然要以礼相待。”


    “这话说的就生分了。”狼玄玉笑看着她,“难道除了是舅舅请来的客人,你我之间就没什么感情需要交流么?”他面皮白皙, 容貌英俊, 穿着比较随意, 一副高知分子的派头。儒雅而有风度。


    狼素玉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表哥, 思绪不由被拉回了少年时代。


    狼玄玉是狼腾妹妹的未婚私生子,亲生父亲至今不知道是谁。狼玄玉生下来之后,就放在狼家养着,狼腾很喜欢他。亲自给他取名叫狼玄玉。后来狼腾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就跟着叫金玉和素玉。


    狼玄玉小时候没怎么见过自己的母亲,只和舅舅亲近。后来有了舅妈和表弟表妹,三个孩子就一起玩。相比于自己的孩子,狼腾更喜欢妹妹的孩子,因为他很聪明,容貌也像狼家的骨血。狼腾有意将他培养成狼家的继承人。


    只是后来妹妹回来,执意要将狼玄玉带走。留给狼腾无限遗憾。没了狼玄玉,他这才转而培养自己的女儿狼素玉。


    狼素玉小时候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表哥,因为父亲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他身上,忽略了自己和哥哥。狼玄玉带着他们玩,基本上也是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她和哥哥两个一起玩。


    所以你问她对狼玄玉有什么感情吗?没有。


    狼素玉的冷漠性子,跟父亲对待他们的态度有很大关系。她感觉父亲心里并不怎么疼自己的孩子。一直都是。母亲去世后更是。哥哥身为Omega,软弱无能,指望不上。她身为alpha,就发愤图强,努力变得强大,以保护自己和哥哥。


    狼素玉和狼玄玉有将近十年没见了。在狼素玉15岁,狼玄玉18岁的时候,狼玄玉就被送出了国,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


    这次他回来,如果不是父亲的意思,狼素玉是不相信的。


    狼素玉心里明白,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已经触怒了父亲,让他对自己失望透顶。甚至那天,他被人拿枪指着,她都表现得无动于衷,估计他已经不指望她了。


    他从来就不指望她,如果不是没得选择。


    现在狼玄玉回来了,父亲最看重的那个人回来了。


    他是回来夺走她的一切的么?


    当然,这一切都是父亲赋予的。他想给谁就给谁。只是狼素玉不甘心自己多年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她是名正言顺的狼家继承人。狼玄玉只是一个外人,他凭什么?


    “舅舅交代了让你晚上回家吃个饭,正好为我接风洗尘。”狼玄玉对她笑:“肯不肯赏脸?”


    “好啊。”狼素玉唇角勾了勾,欣然答应了,“自然是要为表哥接风洗尘的。”


    狼玄玉点了点头,转身扫了一眼身周,周围一片皑皑白雪,盖了很多房子,他不由感叹,“我记得以前没这么大,这些年扩建了不少房子啊。”


    “陪我走走么?怀念一下旧时光。”狼玄玉诚心邀请着。


    狼素玉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走进了雪里。


    今天不下雪,风也停了。天阴阴沉沉,有些干冷。


    两人穿得都很淡薄,但也无碍,alpha身强体壮,些须寒冷,不算什么。


    “读书时候,我喜欢来这边看他们做实验。”狼玄玉望着有些历史的实验楼,怀念地道:“当时觉得很神奇。直到过了多年,在国外偶尔想起的也是这里的实验室。不知当初的那一批人还在不在。”


    “不在了,已经换了一茬了。”狼素玉跟着看了过去。这里面的人来来去去,流动性很大。


    “哦,那是挺遗憾。”两人四处走了走,怀念了一下少年时代。主要是狼玄玉自己的少年时代。


    狼玄玉的少年时代只有舅舅一家人,他的母亲是缺席的。


    “姑姑好么?”狼素玉问候了一句他母亲。


    “挺好的。”狼玄玉看着前面,有些落寞地道。母亲结婚了,有了新的家庭,他始终像个外人。


    狼玄玉感觉自己的地位很尴尬,在舅舅家像个外人,在母亲家也像个外人。没有归属感。平心而论,他更喜欢舅舅家,因为舅舅真心实意地疼爱他。


    “听舅舅说,最近发生了不少事。”狼玄玉又道。


    “是啊,发生了不少事。”狼素玉应着。


    水牧香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看到狼素玉和一个男的走在雪地里。她不禁猜想那个男的是谁,看着和她气场很搭……


    米佑森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眺望窗外,也看到了狼素玉他们。


    狼素玉身旁的人,让他联想到了在医院的那个alpha医生。离得太远,也看不出是不是。


    关于狼素玉,他有了新的认知之后,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水牧香真相。毕竟当初让狼素玉带走了水牧香,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自己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牧香,”米佑森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水牧香回头看了他一眼。


    米佑森面容有些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估计最近睡得不是很好。穿着病号服的高大身躯蔫蔫的,看着有些可怜兮兮。


    “有些事,”米佑森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啊?”水牧香好奇地望着他。相比于米佑森,水牧香气色要好得多。眼神清亮,面色红润。像窗台上的花儿一样鲜活。


    “是关于狼总的。”米佑森艰难地启齿,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觉得沉重。


    “嗯。”水牧香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她有告诉过你,打你的那几个人被她抓住了吗?”米佑森问。


    “说了。”水牧香一下明白他想说什么,“这件事不是妥善解决了么?那个人已经发了道歉视频,最后也交给警方处理了……”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米佑森看着她道:“我要说的是,她抓住那几个人之后,对他们动了私刑的事。”


    “动了死刑?”水牧香震惊了,“不会吧,她说了交给警方,还让我起诉他们……”


    “私刑,嘶依私,第一声,”米佑森咬文嚼字给她强调了一遍,“不是死刑。”


    “哦,私刑,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水牧香看着他,有些不能理解,“能不能干脆一点,别吞吞吐吐的好嘛?”


    “我想说的,就是她对他们动了私刑。”


    “然后呢?”


    “然后呢,你是不是以为私刑,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米佑森磨了磨牙,有点恨她的天真,“你知道什么是私刑吗?断手断脚的那种,知道吗,还然后呢?”


    “啊……”水牧香听到这个,想到那些人断手断脚,好像是挺恐怖,她转头去看向窗外远处的两个黑点,轻声道:“她没有告诉我这个。”


    “我猜也是,这种事她是不会告诉你的。”米佑森道:“那天我跟她去认人了,就是他们几个。”


    米佑森跟随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尽量平静地道:“就在这个狼园里,有一排房子,有一座地下监狱。那里很恐怖。你想象不到的恐怖。你知道满清十大酷刑吗?用那个来形容也不为过。”


    “……”


    “我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想让你认清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你看到的那么温柔,那么亲和。她就是个,”米佑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她就是个恶魔,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会让人受尽折磨。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杀过人……”


    “她不是这样的人,”水牧香回过身来,忍不住争辩了一句。米佑森说的那个狼素玉和她亲眼看到的狼素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好像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她们是不相融的,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她哪有那么可怕。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米佑森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她了?”


    “我……”水牧香听提起这个,又有些脸红,“一点点吧。”


    “一点点,也就是说全身而退还来得及。”


    “可我,我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就算发生了又怎么样,只要她没有将你永久标记,就可以……”米佑森忽然想到,就算没有将她永久标记,只要是她看上的人,又能全身而退吗?米佑森脑中闪过各种限制级画面,想到水牧香因为惹恼了她,而被上刑,被各种摧残折磨……米佑森感到一阵窒息。


    她已经陷进去了。米佑森心里涌上了一股无力感。是自己亲手把她推进去的,那个地狱深渊。


    沉默了几秒,最后,他看着她问:“如果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水牧香站得有些累了,慢腾腾地走到病床上坐下,背靠了两个枕头半躺着。她的脸上现出茫然。如果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准备怎么办?


    她觉得米佑森不会骗她,那天,米佑森确实消失了大半天,狼素玉也不知所踪,原来他们那天就抓到人了吗?


    狼素玉真的是那样的人吗?为什么她有一种割裂感,感觉那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难道她对自己的好,都是装的吗?都是假的吗?


    事实上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只是装成了天使来到她身边?


    水牧香又想到狼素玉身上的伤,虽然她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但若是小伤,用整个上半身都缠满绑带吗?她是怎么受的伤,她一直没告诉她。


    米佑森走近病床,看着她,半晌才道:“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带你去那个alpha的聚会。”


    水牧香看向他,抿了抿唇,没吭声。


    “我们,和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太大了,”米佑森有些感伤,“即使,你变成了Omega,这种阶级差距也还是存在的。”


    “那时候的我真是太天真。以为抱上了alpha的大腿,就可以平步青云。”


    “事实,也许并没有那么糟。”水牧香轻声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她要是个杀人犯呢?”


    “她要不是呢?”水牧香听到“杀人犯”这个词,微蹙了眉,忍不住为她辩驳,“你也没有证据。”


    “你想要证据?”米佑森轻笑出声,“让她带你去看看那几个人就知道了。”


    水牧香看着他,看到他一脸憔悴和眼底的青黑,不由猜想,他是不是因为见识过那可怕的私刑,而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最近睡得不好吗?”水牧香忍不住问了一句。


    “睡不好。”米佑森抹了把脸,疲惫地道:“这个地方凉飕飕的,我老是做噩梦。梦里出现血腥的场面,就被吓醒了。然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们离开这里吗?”水牧香对于未来有些茫然起来。


    “你想离开吗?”米佑森看着她问。


    “我的伤还没好……”


    “我们可以出院回家养着。”说是这么说,米佑森担心他们现在是否还能离开。


    “那我问问看吧。”米佑森都这样了,水牧香也不能不为他考虑一下。


    要走肯定是一起走的。水牧香想到米佑森一个人离开的话,自己还在这里,就有些空落落的。相比于狼素玉,米佑森更让她信赖。


    毕竟米佑森是知根知底的,而狼素玉,她却一无所知。


    “你问问她的意见吧。”米佑森说着想到什么,叮嘱了一句:“别说是我的主意,我怕她把我暗杀了。”


    米佑森回自己的病房去了。


    水牧香百无聊赖,拿起狼素玉给她的iPad,点开了那条道歉视频。


    视频中那个Omega端坐在摄像头前说话,脸上因为化了妆,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不知是不是因为米佑森那番话,让水牧香的观念发生了改变,她开始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这个视频。


    水牧香的注意力更多的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而不再流于道歉表面。


    Omega身上穿了件昂贵的大衣,这件大衣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十分不搭,这种不搭让人觉得有点滑稽。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


    她的手垂着。在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断了?水牧香不禁想,还有她的腿,还能站起来吗?


    她不停地道歉,眼神飘忽不定,不像是悔恨,倒像是害怕和惶恐不安。好像有人在旁边盯着她,让她害怕。


    背景是一面白墙,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是某个地方,也可能是米佑森说的,在那座监狱里。


    水牧香越看越觉得米佑森说的是真的,这个人正被威胁着说这些话。狼素玉是不是就在旁边?水牧香看着那面白色的背景墙,忽然心里涌起一股恶寒。


    狼素玉回来时,水牧香还在神思恍惚。


    “在想什么?”狼素玉温柔的话忽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如同平地起惊雷,把水牧香狠狠吓了一跳。待看清狼素玉的脸,又莫名觉得那张脸有点可怕起来。


    她涂了口红,像一张血盆大口,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水牧香下意识推开了她。


    索吻不成的狼素玉愣了一下,没再凑上去,而是摸了摸她的头,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水牧香心扑通扑通跳,是吓的。


    她努力稳住自己害怕的情绪,扫了她一眼,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虽然此刻温柔地看着她,但水牧香感觉她的眼里还含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不敢再看,眼睛盯在被子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水牧香两手抓着被子,有些紧张地问。


    “你怎么了?”狼素玉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冰着她。只得作罢。


    “没什么,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水牧香解释了一句,又道:“我觉得,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家了。”


    “回家?”狼素玉看着她,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还没养好吧,这里医疗条件不错……”


    “我可以回去慢慢养。”水牧香打断她,“或者转到外面的医院去,这里……我有点待烦了。”


    “你想转院么?”狼素玉问。


    “嗯。”水牧香应着。


    “这里条件真的不错,”狼素玉劝着她,“你的身体才刚好一点,不能折腾来折腾去。”


    “我就躺着,没折腾。”水牧香坚持,“反正我要转院。不然就回家。”


    “这事再说吧。”狼素玉没拒绝,也没同意,对她道:“晚上我要回家一趟,我让米佑森过来陪你。”


    “回家?”水牧香看着她,想到狼家,又不知是什么龙潭虎xue的存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回家做什么?”


    “吃个晚饭。”狼素玉也没瞒她,“我表哥从国外回来了,为他接风。”


    “表哥,是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个?”水牧香下意识问。


    “嗯?你看到了吗?”狼素玉唇角勾了勾,“就是他。”


    “哦,那你去吧。”水牧香轻声道。


    狼素玉伸手过来,掐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了起来,水牧香被迫看向她。狼素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一直不敢看我,我很可怕吗?”


    “……”水牧香看着那人的眉眼,脸还是那张脸,越看越觉得陌生。今天的狼素玉比往日不施粉黛时要艳丽得多,好像变了一个人。化妆时,和不化妆时,当然是不一样的。那么,在她面前时,和不在她面前时,是不是也不一样呢?


    狼素玉见她看着自己,看着看着竟然在走神,实在有些奇怪,“你的脑袋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嗯?”


    “说话,再不说我要亲你了。”狼素玉凑近了威胁着。


    “说,说什么,”水牧香慌的回神,伸手去掰她掐她下巴的手,掰不动,可怜兮兮地道:“你弄疼我了。”


    水牧香可怜兮兮地看着人,小鹿般的眼眸氤氲着雾气,这一句你弄疼我了,太令人想入非非了。狼素玉体内有些躁动起来。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勾l引人啊。


    “你亲我一下,就不弄你了。”狼素玉逗着她。


    “你先放手。”水牧香掰着她的手。


    狼素玉放开了手,看着她,水牧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疼,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等着呢。”狼素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水牧香给她一闹,那些害怕她的情绪又飞走了,剩下的只有羞涩。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红,”水牧香道:“你去卸妆了我再亲你。”水牧香笃定她要回家吃饭,不会去卸妆。


    “敢嫌弃我?”狼素玉拉了她的手,脸凑了过来,“说话不算话?”


    水牧香见她凑过来了,心砰砰乱跳,最后无法,只得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了。”


    “好了?真敷衍。”狼素玉感受着脸上那一瞬即逝的触觉,望着她勾唇,“得深入交流一下,才能满足我啊。”


    狼素玉拉着她,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拉到了自己身上,搂着她的细腰,和她深入交流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嗯,终于满足了。


    狼素玉走后,水牧香眼眸含水,嘴唇通红,嘴里被蹂蔺了一番,十分狼狈。


    她起身去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那个自己,嘴巴又肿了,这样怎么见人啊。


    她赶紧抽了纸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沾在唇上的某人的口红。


    嘴巴碰着水,又刺又麻,水牧香忍不住嘶了一声。心里埋怨狼素玉太霸道。然而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又有一点点喜欢这样的霸道。被喜欢的人渴望着的心情,甜甜的。


    水牧香差不多已经把米佑森说的话给忘光了。狼素玉强势地霸占着她的内心,让她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狼素玉回到家中,依然一脸冷酷。


    一家人难得的围坐一起吃顿晚饭。还是借着为狼玄玉接风洗尘的名义。


    一张长方桌,桌上摆满精致菜肴。狼腾坐在上首,狼玄玉坐在他左手边,狼金玉坐在他右手边,狼金玉下来是狼素玉。


    吃饭之前,狼腾说了些客套话,说欢迎玄玉回来,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要客气,就跟小时候一样。


    狼玄玉得体而礼貌地应着,面上挂着高知分子儒雅的笑。


    狼金玉看着说话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表哥。表哥跟少年时代不太一样,退去了少年的皮,变成了一个优秀的青年。眉目还跟从前相似,只是变得更稳重,更英俊了。狼金玉对他还有印象。


    狼玄玉见狼金玉看他,不由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下。狼金玉见了,飞快地低了头,脸微妙地红了。


    一个Omega在三个alpha之间吃饭,实在很有压力。狼金玉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


    坐他旁边的狼素玉则是一句话没有。


    餐桌上全是狼腾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狼玄玉的附和。兄妹俩安静得像个外人。


    “表弟表妹怎么不说话?”许是应付狼腾也有些累了,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对面两人身上。


    狼腾听到他的话,也把视线放到了一双儿女身上。他最近和狼素玉不对付,不怎么想搭理她,只对狼金玉道:“哥哥回来了,以后就多关照一下他。有十年没回来过了,这几年发展得比较快,跟国外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狼金玉应了声,狼素玉当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吃着饭。狼腾视线扫过她,有些不悦,但没说什么。


    “说起来表弟表妹也有25岁了,可有对象了?”狼玄玉看着狼金玉问。


    狼金玉见问他,忙摇了摇头。


    狼腾听提起这个就来气,道:“本来想跟蛇家联姻的,全都搞砸了。”


    “搞砸了?”狼玄玉有些诧异,看向舅舅,“发生了什么?”


    “哼,还能是什么,”狼腾扫了一眼狼素玉,没好气地道:“她把人家的Omega绑了,还打断了一条腿,人家还问我要说法呢。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蛇心悦让人打狼素玉相好的Omega这事,他完全不提了。眼下蛇家问他要说法,他又不能押着狼素玉去上门跟人赔礼道歉。他笃定狼素玉不会去,也就没开这个口。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他觉得又难受又丢面。也更生狼素玉的气了。


    “表妹这么生猛吗?”狼玄玉跟随狼腾的视线看向狼素玉。


    狼素玉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好像没听到他们说话。


    狼金玉怕等下又吵起来,忙出声道:“表哥,你有对象了吗?”


    狼玄玉把视线从狼素玉身上收了回来,看向狼金玉,温和地道:“没有。你要给我介绍吗?”


    “我……”狼金玉还没说什么,狼腾接口道:“他认识什么人,他能把自己嫁出去就烧高香了。”


    狼腾这样一说,狼金玉又没什么说的了。反正父亲嫌弃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表弟如此优秀,怎么会嫁不出去呢。”狼玄玉幽深的眼眸看着他。狼金玉依然穿着衬衫牛仔裤,像个大学生,“表弟做什么工作?”


    “在读研三,”狼金玉小声道,“准备考博。”


    “哦,挺好啊。”狼玄玉笑了下。


    “一个Omega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狼腾插话进来,“还不是要嫁人给人生孩子。”在他的观念里,Omega就是嫁人给人生孩子的。读书就是浪费,要不是他不希望狼金玉待在家里,他也不想他去读书。虽说他们家也不缺那点钱。


    “舅舅这话就错了,”狼玄玉看向他,从容不迫地道:“有见识的Omega和没见识的Omega,差别还是挺大的。虽然都是生孩子,读过书的必定比没读过书的更注重教育,在孕育下一代方面也更有优势。”


    说着他又看向狼金玉,继续道:“有些alpha在挑选对象的时候,除了看重门庭,也会看对方有没有学识,是知识分子,还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舅舅觉得,这两者之中,人家会选哪个呢?”


    狼玄玉一本正经地说教,让狼腾有点无话可说。他想起来当初和他们母亲联姻时,也打听了一下人家的学历。他又想起蛇家那个alpha蛇诗悦,也不知人家能不能看得上狼金玉。


    在跟蛇家联姻这事上,他就过不去了。女儿不行,又指望儿子。


    “你说的不错,”狼腾点了点头,道:“多读点书是好,好歹有点优势。金玉,上次你不是说你答应嫁给蛇家的alpha吗?”


    “啊?嗯,”狼金玉红着脸,应着:“人家看得上我的话,随便。”


    “你给我争气点,不是随便。知道吗?”狼腾恨铁不成钢地道。


    “表弟要嫁给蛇家的alpha?”狼玄玉看着狼金玉问。


    “只是父亲的一厢情愿罢了。”出声的是狼素玉,也不看人,态度十分冰冷傲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蛇诗悦也是你能想的。”


    “我怎么不能想?”狼腾一听狼素玉的话就火冒三丈,“你干的好事我不跟你追究了,你别搅和你哥哥的亲事!”


    狼素玉冷笑了一声,道:“有这精力,用在发展家族事业上多好。”


    “你懂什么?”狼腾在外人面前不想跟她吵,压了自己的火气,看向狼金玉,缓和了语气,道:“我看蛇家的alpha非常优秀,又有礼貌又有能耐。十分了得。要是能联姻,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争气点,别让我失望。知道吗?”狼腾叮嘱着,那天他见着蛇诗悦,立马就相中了。大侄女越来越有气魄,比自己这个气死人的闺女强多了。那种爱才心切,让他恨不得立马就和人家结亲家。要是能联姻,他心里就舒坦了。


    “嗯。”狼金玉没所谓地应着他。


    狼玄玉看着狼金玉,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己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这样真的能幸福吗?


    狼素玉见哥哥答应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当初是那么强烈地反对,现在就答应了。她猜想他是为了自己答应的。狼素玉永远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在她激烈对抗父亲的时候,她的哥哥经历了什么。


    自己幸福了,哥哥呢?他幸福吗?


    想到这,狼素玉烦躁地捞起了面前的红酒杯,一仰而尽。喝完站了起身,对他们道:“我吃好了,告辞。”说完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了。


    剩下三人面对着已经凉了的一桌饭菜,气氛十分微妙。


    吃完饭上楼,狼玄玉和狼金玉一起,狼玄玉不由问:“你喜欢蛇家的alpha吗?”


    “不知道。”狼金玉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她。”


    “你都没见过人家,就答应嫁过去了?”狼玄玉好笑地道。


    “有什么办法呢,”狼金玉也是无奈,“父亲非要和蛇家联姻,执着得很。之前还和妹妹大闹了一场。妹妹打死都不松口,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争执了。”


    “那就牺牲你么?”狼玄玉问。


    “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万一有呢?”


    狼金玉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撇开了视线,轻声道:“谁会喜欢我呢?”


    狼金玉经常被父亲打压,变得很自卑。他是懦弱的Omega,只能依附别人而活。妹妹有那么大的家族事业要打理,也顾不上他。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你那么优秀。都读研究生了,还读博士。比很多人都优秀。”狼玄玉言辞诚恳地道:“我希望你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吧。别为了别人,为了你自己。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幸福是自己的。”


    狼金玉听到这一番为他着想的话,有些感动。父亲和妹妹都是暴脾气,在这个家根本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狼玄玉的话像一股温柔的风,吹开了他的心门,吹柔了他的心。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他轻声应着。


    狼腾随后把狼玄玉安排进了狼氏集团。狼氏集团因此空降了一个副总裁。


    狼素玉深觉狼玄玉就是回来夺权的,父亲想把她踢出狼氏集团,在削弱她的实力。狼素玉有了危机感,这下也不请假了,带着伤回到了狼氏集团主持大局。


    水牧香那边,在她的一再坚持下,狼素玉让她转回了原来那家医院,出院是不可能出院的。没有彻底好完全,狼素玉不允许她出院。那家医院里有她的学长许西风,她便拜托他帮忙照看。


    水牧香住院,米佑森就陪着她住。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到哪都一起。米佑森的伤比水牧香的要轻些,可住可不住的那种。就住着呗。vip病房一般人也住不起,他这样也不算占用公共资源。钱都由狼素玉那边报销。


    天气好一些的时候,两人也下楼散散步。


    可巧这日蛇心悦也出来放风,就看见了水牧香他们。她坐在轮椅上,推着她轮椅的是花云溪。自那事过去已经大半个月了。蛇心悦并没有痛定思痛,而是怨天尤人,蛇家夫妇简直给她烦得要死。干脆让她去住院了。


    这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花云溪还没看见,蛇心悦就叫着她,“你看那里,那是谁!”


    “啊,是他们。”花云溪转头看到了水牧香他们,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想躲,但是也没处躲去。而且蛇心悦压根不想躲。


    “我们过去认识一下他们吧。”蛇心悦对她道。


    “啊?”花云溪一时闹不清蛇心悦的脑回路,难道断一条腿还不够吗?花云溪可是够够的了,借着照顾蛇心悦的名义,她一直躲在蛇家没敢出去,怕狼素玉还找她麻烦。那五人如今已经进去了,她还不想进去,还想好好活着。


    “不要了吧,别惹事了。”花云溪劝着她。


    “什么惹事啊,就认识一下不行吗?快推我过去。”蛇心悦叫着她。


    花云溪劝不动她,只得推她过去。反正这次她绝对不插手了,不敢插手了。要死蛇心悦自己死吧,别拖上她。


    “请问,你是水牧香吗?”蛇心悦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语气不可谓不温柔。花云溪从没见过蛇心悦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过话,听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嗯?”水牧香转过身来看向轮椅上的人,“你叫我吗?”水牧香打量了一下她,轮椅上的人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穿着短款白色羽绒服,腿上盖着羊毛毯。气质不错,就是相貌让人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请问你是水牧香吗?我是你的粉丝。”蛇心悦看着很是激动地对她道,“我很喜欢你。”


    花云溪在旁做背景人,一声不吭地听着蛇心悦睁眼说瞎话。


    “哦,粉丝啊。”水牧香终于反应过了,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谢谢你喜欢我。”


    “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好好看!”蛇心悦吹着彩虹屁。


    “呃,你看的是哪一部?”水牧香不知道她看的是哪部电视喜欢上她的,毕竟她一直演的是配角,一些可有可无的角色。


    空气安静了一秒,蛇心悦立马回道:“所有!我都喜欢!”


    “哦,谢谢你。”水牧香遇到自己的粉丝,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不知道应该怎么交流才好。太冷漠怕伤了粉丝的心,太热情,她又做不到。


    站在旁边的米佑森一直打量着轮椅上的蛇心悦,忽然,他脑中一道光闪过,上前来,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


    第42章


    “蛇诗悦的妹妹!”米佑森说起来算是见过一次蛇诗悦和她妹妹, 当时蛇心悦黏着蛇诗悦叫着姐姐,姐妹俩虽然相貌天差地别,但仔细看眉眼还是有些相像。正是这眉眼的相像让米佑森想起蛇诗悦来。


    乍然听到姐姐的名字, 蛇心悦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米佑森, 问:“你认识我?”


    “我是牧香的经纪人, 见过你们一回。”米佑森解释了一句。


    “哦, 原来是这样。”蛇心悦暗松了口气, 提起蛇诗悦也让她倍感压力。


    水牧香一听说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蛇诗悦的妹妹,十分惊讶, 不由换了一种眼光看她。原来她的粉丝竟然是蛇诗悦的妹妹吗!这是怎样的猿粪哪!


    看在蛇诗悦的面子上, 水牧香和米佑森对蛇心悦热络许多。不再是流于表面的礼貌。


    花云溪一直在旁边当背景人, 她的淑女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很显然这样的人不会是蛇心悦的仆人, 应该是她的闺蜜朋友之类。水牧香和米佑森也没有打探人家的意思。就只和蛇心悦说话。


    “idol(爱豆)你也在这里住院吗?住在哪一层啊?”蛇心悦开始打探他们的病房,“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你嘛?我看到你,感觉腿都不怎么疼了呢。”


    “啊,我住在10楼。”水牧香听说看到她, 腿都不怎么疼了,既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她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成为别人的止痛药啊。


    “那正好,我住在12楼。”蛇心悦听了, 有些激动地道:“我回头让他们给换到10楼去,我可以经常去看你吗?”


    “可以啊。没关系的。”水牧香答应了。


    “那真是太好啦!”蛇心悦很是高兴。


    水牧香和米佑森看蛇心悦的目光充满怜爱和友善。


    两人都没想到,授意别人打他们的正是眼前这个一脸纯良的Omega,狼素玉也没告诉他们。加上有蛇诗悦的光环加持, 蛇诗悦的妹妹这个标签一贴上, 再也联想不到那些可怕的事上。


    蛇心悦一直对他们笑着, 将一个热情粉丝扮演得滴水不漏。


    连花云溪都要佩服她的演技了, 要不是前阵子见她说要捶爆水牧香的头,她真觉得她就是她的忠实粉丝。


    几人分别之后,花云溪眼看离得远了,谨慎地问蛇心悦,“心悦,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啊。”蛇心悦还没从“热情粉丝”出戏,说话仍是嗲嗲的,听得花云溪一身鸡皮疙瘩。


    花云溪提醒着她,“狼素玉应该会来的,被她看见就完蛋了。你不要玩火了,你还想再断一条腿吗?”花云溪还惦记着狼素玉没找上她的事,眼下她真是紧张得冒汗。希望蛇心悦安安分分,别再往上凑了。


    蛇心悦听提起断腿的事,有些不耐,道:“我断了一条腿,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万一……”


    “没有万一。”蛇心悦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好了,推我回病房吧。”


    花云溪听了,只得闭上嘴,推她回病房。


    很快,蛇心悦就换到了10楼去,在水牧香病房隔壁隔壁隔壁隔壁。可能也是有点忌惮狼素玉,离得还挺远。门口也有保镖看守。


    白日里蛇心悦没事,就让花云溪推她去找水牧香那里转转。水牧香的病房因此热闹许多。门口的保镖见是水牧香认识的人,也没拦着。


    此时的狼素玉正忙着和她表哥争权夺利、斗智斗勇,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狼氏集团上。只有晚上才过来看水牧香,在她病床上躺一晚,第二天又走了。


    水牧香见狼素玉每天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再不复之前的柔情蜜意。渐渐的有些不开心。


    好在她的粉丝每天过来,让她落寞的心情获得了些许安慰。


    蛇心悦回去做了一番功课,背熟了水牧香都演过什么角色,再来时跟她说起她演过的角色,简直信手拈来。水牧香回忆起那段岁月,感觉已经很遥远了。


    等人走了之后,水牧香问米佑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演戏啊?”


    “回去演戏?”米佑森打量了一下她,“你现在还没好呢,怎么也得先养好身体吧?”


    “我待在这里都快闷死了。”水牧香郁闷地道。


    “我们那么多人每天陪着你还闷啊?”米佑森好笑地看着她,“还是,你想要陪你的那个人不在,所以才觉得闷?”


    “才不是咧。”水牧香一听提起那个人,当即脸红红地反驳,毫无说服力。


    “狼总最近很忙呢,”米佑森取笑了她一句:“都忽略了我们牧香了。”


    米佑森现在在这家医院,总算能睡好觉了,对在狼园那里发生的一切感觉就像一场梦。可能是环境的转变,他很少做噩梦了。睡眠好,人看着精神多了。也开得起玩笑了。


    “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跟狼总的关系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水牧香闷闷地道。


    米佑森叹了口气,总觉得狼素玉那头可怕的狼会把单纯的水牧香吃得死死,“要是狼总尊重你的意愿还好,要是她强来就麻烦了。她有勉强过你什么吗?”


    说到勉强,当然有了……总是勉强她和她接吻。水牧香没好意思说,只是道:“也没勉强什么,她还挺尊重我的。”


    “那你还打算抽身吗?”米佑森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啊。”水牧香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米佑森接二连三地问她,都问得她有些烦躁。


    “要不这样吧,”米佑森给她出了个主意,“那个蛇心悦不是你粉丝吗?看着还挺喜欢你的样子。蛇心悦背后是蛇家,她姐姐又是大名鼎鼎的蛇诗悦,应该可以跟狼家抗衡的,要不你跟她搞好关系看看?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一天狼总逼迫你什么,你不愿意,还可以向她求救啊。”


    米佑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 ,主要还是,你伤好了以后,多接几部戏,尽快红,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有自己的粉丝群体。这样就算狼总只手遮天,也要顾忌舆论的力量。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水牧香并不像米佑森那样把狼素玉当成一个假想敌,但米佑森说的也没错。万一哪天狼素玉真不对她好了,或者自己不愿意了,是应该有个退路。


    “那你就多跟人家搞好关系吧,努力发展成为朋友什么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嗯。”


    狼素玉不在的时候,水牧香就努力和蛇心悦搞好关系。她们又黏糊了不少。就在花云溪以为这两人都要成为好姐妹的时候,狼素玉回来了。


    这一波有些猝不及防。


    蛇心悦和花云溪一般是挑狼素玉上班时间过来找水牧香,因而完美错过了和她的相遇。


    那是一个下午,窗外阳光不错,雪化了一些。


    屋里的四人其乐融融,在玩打牌游戏。


    然而就在玩得最嗨的时候,狼素玉开门进来了,对他们说了一句,“你们打牌呢?”


    狼素玉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的一瞬,其乐融融的场面凝滞了一秒。


    水牧香和米佑森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是蛇心悦和花云溪。


    狼素玉看到四人在沙发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打牌,正对着她的是坐在沙发上的水牧香,米佑森坐在沙发另一头。背对着她的是个坐轮椅的,另一边椅子上坐着一位端庄的淑女。她不认识花云溪,蛇心悦背对了她,一时也没认出她来。


    “你回来啦,”水牧香招呼了她一声,“今天怎么那么早?”


    “早点回来陪你啊。”狼素玉走过去,随着她的走近,坐在轮椅上的人越来越僵硬。


    最后蛇心悦干脆将一手扑克牌挡在了自己脸上,故意捏着嗓子对水牧香道:“哎哟,我肚子疼,牧香,我先回去了……”说着给花云溪使眼色。


    花云溪会意,心里十分慌张,面上还算淡定地起身,过来推她的轮椅。将轮椅转向了远离狼素玉的方向,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狼素玉的视线。


    “你没事吧?”水牧香关心地起身问了她一句。


    “没事。”花云溪转过身来冲水牧香她们笑了下,温婉地道:“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走了之后,狼素玉才问:“她们是谁?”


    “我的粉丝。”水牧香回答。


    “你的粉丝?”狼素玉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很受欢迎啊,住个院都有粉丝看望。”


    “就是来玩儿的……”水牧香拍开了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人看着呢。”


    听到这一句“人看着呢”,狼素玉把目光转向米佑森,米佑森当即尴尬地起身道:“啊,那个,我有事,先回房了。”说着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狼狈逃跑了。


    “怎么我一来,个个都跑了?”狼素玉解下了黑色呢大衣,扔在了沙发扶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背,一副大爷的样子冲水牧香道:“小美人儿过来。”


    水牧香看着她痞痞的,有些不怀好意,犹豫着没过去。


    “嗯?”狼素玉见她不动弹,唇角勾了勾,“难道你想我过去抓你吗?”


    “你,你想干嘛呀?”水牧香不安地看着她,真害怕她忽然跳起来冲过来抓她。


    “过来啊。”狼素玉叫着她,“我还能吃了你吗?”


    水牧香的目光定在她的红唇上,说不定还真能吃了她呢。


    “你不许耍坏,不许亲我。”


    “抱一下总可以吧?”


    “……”水牧香到底没拗过她,慢腾腾地走了过去,被狼素玉轻轻一拉,就坐到了她腿上。


    狼素玉手搂着她的细腰,脸埋在她怀里,来自水牧香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令她觉得心安。


    水牧香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大波浪短发,问:“你最近很忙吗?”


    “嗯。”狼素玉在她怀里拱了拱,“有点忙。”


    “我那个表哥,”狼素玉跟她解释了一下,“是回来取代我的。”


    “牧香,假如有一天我脱离了狼家,没有钱了,你还会爱我吗?”狼素玉抬起头来看向她。


    “脱离狼家?”水牧香有些惊讶,“你表哥要取代你了吗?”


    “呵,没那么容易。”狼素玉唇角勾了勾,“我只是说假如。”


    “我不知道。”假设的事谁知道呢。


    水牧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米佑森也老是问她怎么处理她跟狼素玉之间的关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狼素玉又来问她,她没钱了她还会爱她吗,说的好像她爱她是因为她的钱一样!


    呃,重点好像错了,重来一遍,说的好像她爱她一样,哼。


    “那你现在爱我吗?”狼素玉看着她又问,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


    “我不知道啊。”水牧香无奈极了,“你别问啦。”


    “那你讨厌我吗?这个总该知道吧?”


    “不讨厌。”水牧香摇了摇头。


    “不讨厌就是喜欢。”狼素玉帮她梳理了一下,“喜欢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爱。嗯,你是爱我的。说一句你爱我来听听。”


    “我……”水牧香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嘴张了张,说不出口。这人怎么乱说的,不讨厌怎么就是喜欢了,喜欢四舍五入一下怎么就是爱了?这中间隔着好几百米的距离呢。


    狼素玉没等到她的话,也不着急,继续将脸埋在了她怀里,将水牧香的身子扣得贴紧了自己些。狼素玉安慰自己,不着急。人就在身边了,她可以慢慢等,等她说出那句“我爱你”,等她答应嫁给她。她可以慢慢等。


    这边在这里搂搂抱抱缠缠绵绵,另一边蛇心悦那里就没那么淡定了。


    蛇心悦会落荒而逃,也是下意识的举动。她一时没控制住害怕狼素玉的心情。没想好怎么面对狼素玉。她知道对方一定会质问她为什么靠近水牧香,有什么企图。如果她说想和水牧香交朋友,狼素玉肯定不会相信。


    “现在怎么办?”花云溪推蛇心悦回了她的病房后出声问,问完又犹豫着道:“心悦,这样整天担惊受怕的,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住呢。要不还是算了吧……”花云溪再次劝着她,想劝她放弃了,为什么要这么顽固呢?害她每天跟着提心吊胆。就怕狼素玉想起她来,要找她算账。


    她是幸存者,也是岌岌可危的幸存者。


    “都在一条船上了,你还跑得掉吗?”蛇心悦听了她的话,想到她想全身而退,就忍不住言语讥讽,“我什么都没干呢,就断了一条腿。是你打电话叫人去打她的,你忘了吗?要不是你打那个电话,能变成现在这样吗?”


    “……”花云溪真是后悔当初帮了她这个忙。她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去讨好她。如果自始至终她都不插手,让蛇心悦自己去捶爆那谁的头,她在旁边看着就好,还会出现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吗?她为什么要替她出这个头!现在想撇也撇不干净了。


    蛇心悦见她不吭声,自己推了轮椅转过来看着她。花云溪穿了一条薄款的一字领黑色长裙,米色花边领,露出精致的锁骨。脖子上没有佩戴首饰。娇俏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微卷的长发盘起,戴着一副珍珠耳环,打扮得像个名媛。只有蛇心悦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不是出身名门,却好打扮得像个名媛。也许家里也有几个钱,但在蛇心悦看来,就是个暴发户。


    蛇心悦还有需要她的地方,不想和她撕破脸,“你别担心,咱们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花云溪并不能不担心,她看着这个一脸凶相的蛇家小姐,想着她的偶像。想着想着,她又想到真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蛇心悦但凡有蛇诗悦的一半,她对她也死心塌地了。现在为着这事,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值,但又无法退出。


    晚些时候,蛇心悦的母亲蛇夫人带了骨头汤来看她。花云溪见了,出去回避了一下。她最近在医院陪着吃外卖也吃腻了,想着趁这时候出去吃顿好的。


    没想到好的没吃上,就被狼素玉的人给逮了。等到她落单的时候可不容易。花云溪挺狡猾,一直跟在蛇心悦身边,有蛇家的保镖护着。医院人多,狼素玉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花云溪自己也是因为心烦意乱,才大意了,忘了自身的安危。她都没想到,狼素玉的人这会儿还在医院候着她。


    狼素玉的人将人控制住之后,就打电话给狼素玉。


    狼素玉正按着水牧香在沙发上这样那样,忽然接到电话,有些不爽,拿起一看,划开接听了,手却在身下人身上不安分。


    “说。”


    “老板,人抓到了。”


    “哦。”狼素玉没什么感情地应着,心思还在水牧香身上。


    “带回基地还是?您要见她吗,她现在就在您在的这家医院。”


    “她在医院里?”狼素玉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她刚进来时,那两个匆忙离开的人。坐轮椅的,联想到最近确实有一个会坐轮椅的,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看着水牧香红扑扑的小脸问:“你的粉丝,叫什么名字?”


    “嗯?”水牧香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有一瞬间的迷茫,她被搅得意乱情l迷,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而电话里也是一脸懵逼,怎么提到他粉丝的名字了,他哪有粉丝,但老板问了,怎么能没有呢,“哦,我粉丝是那个那个谁……”


    狼素玉不耐地道:“闭嘴,没问你。”


    电话里:……


    水牧香终于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轻声道:“我粉丝吗,蛇心悦啊,蛇诗悦的妹妹。”


    狼素玉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那个坐轮椅的是蛇心悦,那么推轮椅的就是花云溪了,这两人关系很好呢。


    “好,我知道了。”狼素玉对电话里道,“带她到隐蔽一点的地方,我要见她。”


    隐秘一点的地方,就是消防楼梯间了,那里贼冷。花云溪冷得牙齿打架,她身上穿着一件配她裙子的浅驼色呢大衣,这样风度的打扮在有暖气的地方足够了。可是楼梯间没有暖气,还透风,冷意从她的裸l露的脚踝爬上来,一直往皮肤里钻。花云溪感觉要死了。


    相比于身体的寒冷,心里更甚,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大哥,你们,你们抓我干什么呀,我没得罪你们啊。”


    “闭嘴。”一位大哥道:“干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你心里没点数吗?”


    花云溪见他们有点凶悍,不敢再问,怕惹人不痛快,先挨一顿打。


    没多久,狼素玉就来了。


    花云溪一见着她,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两手紧拽了自己的大衣,似在保暖,更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果然是你。”狼素玉神情冷酷地看着她,看到她那张煞白的脸,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凉凉地问:“你跟蛇心悦靠近她有什么企图?”


    “狼,狼总,”花云溪冷得牙齿打架,却还是辩解着:“不是我,都是她的主意,是她要害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会和她狼狈为奸了……”


    “我发誓!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了……”


    “狼总,你放了我吧……求你……”


    狼素玉听着她求饶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问:“知道蛇心悦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知,知道,我不会了,求你放了我吧……”花云溪就差没跪下去了,要不是地上冷,她就跪了。


    花云溪此刻佝偻着腰,畏畏缩缩,像个小老太太,再也没有一个名媛的优雅从容。在真正实力强悍的人面前,什么伪装都被撕下来了,何况,这个人还威胁着她的生命安全。她此刻什么都顾不得装了。


    “我问你,蛇心悦还想做什么?”狼素玉双手插兜,冷漠地看着人,“难道断一条腿还不够?”


    “我,我劝过她了,但是她不听,她太固执了,我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狼素玉唇角勾了勾,有些嘲讽,“那你就想想办法啊。”


    “我……”花云溪已经冻傻了,抬起头来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狼素玉好心地给她一个指示,“比如,让她一直待在轮椅上会不会更好一点?当然,你有更惨烈的折磨她的办法也可以试试,我很期待你的做法。”


    “让她,一直待在轮椅上?”花云溪意识到狼素玉是让她回去害蛇心悦,这她哪敢,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而且,而且,蛇心悦背后还有蛇家,还有蛇诗悦呢!


    “是啊。”狼素玉道:“你不敢么?”


    “不,我……”花云溪拼命摇着头,眼露哀求,“不行,我不行……”


    狼素玉听到她说不行,冷笑了一声,对保镖道:“给她喂点让她行的东西。”


    两个保镖会意,一个上来抓住她,一个给她脖子注射了点东西。动作十分迅速。


    花云溪感受着血液急速流走,心脏猛烈跳动,都快厥过去了。被放开之后,她惊恐地摸了自己的脖子,看向那个保镖,看到他手上的注射器,几乎要哭出来,“你,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新研制的药物。”狼素玉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听话,就给你解药。”


    “你……”花云溪又惊又冷,两腿打颤,最后禁不住跌坐下去。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物起作用了,她现在脑袋发昏。眼前发暗。


    狼素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道:“想活命,就听话。”


    “……”花云溪一张娇俏的脸惨白,嘴唇剧烈抖动着,全身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放了她。”狼素玉吩咐完,就转身离开了。


    花云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满心绝望。听到说放了她,她忽然从绝望中惊醒过来,踉跄着起身,跟着跑进了vip病房的走廊上。一进入里面,暖意就扑面而来,温暖着她的身体。


    看着狼素玉渐行渐远的霸气身影,花云溪情绪彻底崩了。


    她从没像现在这么后悔,她不该插手蛇心悦和水牧香的恩怨,她不该自不量力,去得罪她得罪不起的人。当初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悔恨!


    狼素玉不会放过她的,她不会放过她的。


    花云溪什么也没吃,她也吃不下,在外面待了一阵,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了蛇心悦的病房来。


    那对母女相处得很融洽,花云溪看着觉得既讽刺又心酸。蛇心悦即使做了错事,都有人护着。就算她嚣张跋扈,杀人放火,最后也有蛇家来给她收拾烂摊。自己呢?自己什么也没有!


    一想到狼素玉不知让人给她注射了什么药物,她就没来由的害怕和恐惧。她的未来,从此一片黑暗。


    “云溪,你去哪了?”蛇夫人见着她回来,温和地叫着她,“这里还有一碗汤,给你留的。过来趁热喝吧。最近照顾心悦,你也辛苦了。”


    “哦,”花云溪扯了扯僵硬的面皮,麻木地走过去。她什么都吃不下,只觉得冷,彻头彻尾的冷。好像怎么样都温暖不过来似的。


    “妈,”蛇心悦吃饱喝足之后,忍不住对她道:“狼姐姐也在这个医院里。她还来看我了。”


    “她来看你了?”蛇夫人满心诧异,“她来干什么?”


    “她给我道歉了。”蛇心悦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原谅她了。”


    “真有这事?”蛇夫人感到不可思议,“可你不是,把人家的Omega打了吗?她能这么快原谅?”


    “不信你问云溪。”蛇心悦满口谎言,但她知道花云溪一定会帮她遮掩的。


    花云溪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神情麻木地往嘴里送着汤。


    “云溪,这是真的?”蛇夫人不由向她求证,“云溪?”


    “嗯?哦,真的。”花云溪胡乱应着。


    蛇夫人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这事女儿也有错,但蛇夫人爱女心切,自动忽略了她的错处。这阵子她逼着丈夫向狼家问责。狼腾电话里言语支吾,没个准话,其实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态度。蛇家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跟狼家开战,但肯定也不能这么算了。


    毕竟狼家把蛇家的闺女公然绑了去,还伤了一条腿,如果就这么算了,蛇家的面子往哪搁?


    “她真的肯道歉?”蛇夫人忍不住反复确认。


    “嗯嗯,”蛇心悦乖巧地应着,“我原谅她了。”


    “那是你们私底下,明面上还是要请吃个饭,公开赔礼道歉的吧。”蛇夫人道。


    “不用那么麻烦啦,而且狼姐姐工作那么忙……”


    “你是不是还想着她?”蛇夫人已经听出了蛇心悦一心要为人家开脱,真是恨铁不成钢,“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说你,你到底图什么啊?”


    “我图她长得好看。”蛇心悦天真地道。


    “可她看不上你!”


    “我就喜欢她看不上我。”


    “你!神经病。”蛇夫人最后都忍不住骂她了,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偏生出这么个东西。


    “好了,妈,你就别为我的事烦心了。”蛇心悦难得体贴地道:“等我好了,就让狼叔叔一家请我们吃个饭,这事就冰释前嫌了。”


    “你的腿不疼了?”蛇夫人看到女儿这么大度,倒好似自己小肚鸡肠似的,她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谁?啊?


    “还行,不怎么疼了。”蛇心悦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心里还惦记着在饭桌上再一睹狼素玉的风采,“那狼叔叔请吃饭的事……”


    “等你腿好再说吧,急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提到狼腾,蛇夫人想了一下,又不由多说了一句,“我听你爸说,你狼叔叔那边,最近人事上好像有变动。”


    “什么变动?”蛇心悦好奇地看向她。


    “这事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


    “什么啊?”蛇心悦更好奇了。


    蛇夫人犹豫了一下,告诉她。


    “你狼叔叔的妹妹,有一个儿子,聪明伶俐,比那两兄妹都大。你狼叔叔从小就很疼爱他,想把他培养成继承人来着,只可惜后来出了国,一直就没什么消息。这阵好像又把他从国外叫回来了,还让进自家公司当副总裁。我听你爸说将来很有可能接手狼素玉的位置。”


    “接手狼姐姐的位置?”蛇心悦惊了,“你说真的?”


    “只是猜测,真不真不得看后面吗?”蛇夫人说这一番话也是为了劝女儿,“所以啊,你别再迷恋狼素玉了,将来狼家的继承人,是不是她,还未可知呢!”


    “就算她不是狼家的继承人,我也爱她。”蛇心悦道:“不然让她入赘我们蛇家吧,蛇家有那么多产业,也够她发挥了。”


    “你别再一厢情愿了。”蛇夫人真想掰开她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在她看来,就算狼素玉千好万好,但不爱她的女儿,那也是不好。


    “妈,你别管我了……”蛇心悦见蛇夫人瞪着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那个狼叔叔妹妹的儿子,那他不是外人吗?应该是狼叔叔的外甥吧,怎么能继承狼家呢?”


    “他也姓狼,叫,叫狼玄玉好像。小时候是被你狼叔叔当亲儿子养的,因为他,是个未婚私生子,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未婚私生子狼玄玉下班回到狼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


    狼腾正在客厅悠闲地喝着茶,狼玄玉便走了过去。


    “舅舅。”


    “回来啦,”狼腾招呼了他一声,“吃饭了吗?”


    “吃过了。”


    “喝茶。”


    狼玄玉回到屋里就觉得闷热,不由脱下了大衣外套,交给仆人。斜纹西装外套也解开了扣子,在一边沙发上坦然坐下。他依然儒雅而有风度,在昂贵西装的加持下,变得更加俊朗迷人。


    “晚上喝茶,不怕睡不着么?”狼玄玉说了一句。


    “这个是安眠茶。有助于睡眠的。”狼腾解释着,倒了一杯茶给他。


    狼玄玉忙双手接过,礼貌而富有涵养。狼腾如今看他,依然很满意,他心目中的继承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沉稳内敛,深藏不露,优雅从容。而不是像狼素玉那种嚣张傲慢、常常把他气得跳脚的性子。


    “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狼腾面容温和地问。


    “还好。”狼玄玉喝了一口茶,应着他,“表妹好像急了。”


    “哼,她也知道急了。”狼腾一提起她就来气。


    “舅舅只是利用我给她施加压力的吧?”狼玄玉看向他问。


    “不。我不仅是让你给她施加压力,也是让你们公平竞争。玄玉,你也有继承狼家产业的资格。”狼腾坦白道:“我不喜欢素玉的性子,她不够听话。太过锋芒外露,意气用事,早晚得把狼家给毁了。这次把蛇家的Omega绑了,就很不是个东西。”


    “表妹毕竟年轻,有些冲动,”狼玄玉诚恳地道,“但能力还是有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狼腾金丝眼镜里的狼眼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替舅舅分忧。”狼玄玉道:“只是,如果表妹也有能力的话,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如果你是在意这个的话,”狼腾道:“我可以跟你母亲商量,把你过继过来。你也姓狼,也是我们狼家的骨血。这一点毋庸置疑。”


    狼玄玉想到舅舅说的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可能。母亲那边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不会在意他了,应该会同意。


    “你先试着接手一些公司的事务吧,不着急。”狼腾对他很宽容,“慢慢了解,掌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一开始肯定不如素玉熟悉,不过以你的聪明才智,相信很快就能赶上她。”


    狼玄玉见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再劝。他现在坐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替舅舅分忧,以报答从前的恩情。面前这个已步入中年的男人,是世上最疼他的人,他曾经给予了他很多温情。


    狼玄玉喝完一杯茶之后,和舅舅道了晚安,起身上楼。


    刚到二楼,敏锐的鼻子就闻到了一股腥味。那种味道难以言喻,他禁不住想转身下楼问一下仆人什么那么腥。但又感觉有点微妙,味道若有若无的,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狼玄玉被那味道吸引着,慢慢跟了过去,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味道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他站在房门前,望着房门伫立良久,有一个仆人经过,他问那个仆人:“这个房间里放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腥?”


    “啊,”仆人有些尴尬地道:“这是大少爷的房间。”仆人说着还用力地嗅了嗅,但她什么也闻不到。


    “闻到了吗?”狼玄玉看着她问。


    “没有呢。”仆人摇了摇头。


    狼玄玉感觉味道还很浓烈,她怎么闻不到呢?狼玄玉脑袋有些发蒙,怔怔地望着房门,好想洞穿房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这股味道让他心烦意乱。身体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大少爷在里面吗?”狼玄玉又问。


    “哦,在的。”仆人应着他,“不过应该睡了,少爷身体不大舒服。”


    “他怎么了?”狼玄玉问。


    “应该就是,每月的那几天吧。”


    “每月的那几天?”


    “就是,发情期。”


    发情期三个字一出,狼玄玉迷雾般的脑袋终于劈开了一道光。他顿时反应过来。原来这股味道就是发情的味道……狼玄玉觉得很玄妙,为什么是腥的?他没闻过亲人Omega的味道,所以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Omega能发出这种味道,真是震惊了他的三观。


    狼玄玉了然之后,也不再停留,而是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受到狼金玉信息素的影响,这一晚上狼玄玉十分难受。总觉得鼻间钻进了一股鱼腥味,很腥,很腥,腥得他头昏脑涨。他梦到自己站在了海边,看到海面飘着很多死鱼。他就站在死鱼之间,闻着那股几欲作呕的腥味。


    忽然一个怪物出现,将他一把拖入了飘着死鱼的大海之中,啊!狼玄玉一下惊醒过来。呼吸急促,狼狈不堪。


    第43章


    第二天, 狼玄玉穿戴整齐西装革履地下楼来。鼻间又闻到了那股鱼腥味。他追寻着味道望过去,狼金玉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表弟,早。”狼玄玉走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 扫了一眼他白皙光滑的后颈,把大衣外套递给仆人, 走到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早, 表哥。”狼金玉抬头看了他一眼, 招呼了他一声。


    狼玄玉坐下, 看着对面人面色红润,穿着家居服, 浑身散发出一股柔软的气质。虽然有鱼腥的味道, 但人看着实在是软。好像一只拉臭臭的可爱猫咪, 能怎么样呢?受着呗。他已经极力忍耐着没伸手过去摸一摸他的毛发了。


    狼玄玉很有涵养地没提他发情的事, 表现得跟往常无异。两人一起气氛和谐地吃着早餐。


    “舅舅呢?”狼玄玉忽然问。


    “出去了。”狼金玉道,“听说一早就出去了。”


    “什么事要那么早出门?”狼玄玉有些疑惑。


    “不知道。”父亲的事又不会跟他说,谁知道呢。


    狼玄玉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 问:“你考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导师了,”狼金玉低着头,小声道:“正在备考阶段。”


    “什么时候考试?”狼玄玉问。


    “明年三月份。”狼金玉道。


    “那还有两个多月。”狼玄玉吃了一份意面,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稍稍遮掩了对面的鱼腥味,“表弟,你有考虑过出国吗?”


    “出国?”狼金玉倒没有考虑过, 他连市都没出过, 都是在本市念的大学和研究生。


    “没有呢, 太远了。”狼金玉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在表哥看来他有些见识浅薄。


    “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心胸会开阔许多。”狼玄玉温和地看着他。


    “暂时,不考虑吧……”狼金玉还在准备考博,没想过去那么远。他是个柔弱的Omega,总不免担心发情的时候被人欺负。哪像alpha满世界跑,什么也不用担心。就算他有这个心,也因为顾虑太多望而却步了。


    对此,狼玄玉不再发表什么意见,他吃好了,礼貌地道了一句“你慢用”便站了起身,接过仆人递来的大衣,准备去上班。


    “哦,路上小心。”狼金玉扫了他一眼,只扫到他铁灰色西装的一角和他腕间贵气逼人的手表,便迅速低下了头。


    狼金玉发情期到来,总是不大好受,头昏脑涨的。注射了抑制剂,只是抑制住体内的躁动罢了,归根结底还是不大舒服的。


    他吃了早餐,就上楼去,躲进了房间,再不出来了。


    狼玄玉出门上了接送他的豪车,坐在车里想着狼金玉刚才的模样。那张脸好像很柔软,不知道掐一下手感怎么样。想到掐他的脸,狼玄玉就觉得手有点痒。小时候表弟的脸可以随便掐,长大了好像不大合适。


    他心里想了一阵,便慢慢丢开了。拿起公文包里的文件看了起来。


    抵达公司走专用电梯的时候,狼玄玉难得地遇上了狼素玉。说来也奇怪,他们虽然都在一个公司,一层楼,但近来却没有碰面。忽然的碰见让狼玄玉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早啊,亲爱的表妹。”狼玄玉看到她,露出了温和儒雅的笑容。


    “早啊,亲爱的表哥。”狼素玉扯了扯唇角,回以同等的礼貌。


    两人都西装革履,外加黑色呢大衣。不同的是,狼素玉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大波浪短发也似精心打理过,在射灯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看起来气色不错。


    两人进了电梯,狼素玉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关心了一下身边的人,“表哥最近睡得不好么?看着有些憔悴。”


    关于昨晚睡得不好的真正原因,狼玄玉没有提及,只是道:“表妹最近好像很紧张,那张精致的妆容下,是不是也一脸憔悴呢?”


    “怎么会,”狼素玉勾了勾唇,“我睡得还不错。”


    想到昨晚的美人在怀,狼素玉心情很是愉悦。水牧香身体没好完全,不能折腾得太狠,但亲亲摸摸也令人满足了。这会儿狼素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十足,对接下来要面临的局面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两人没再说什么,很快电梯到了顶层,出了电梯,他们走向了各自的办公室。


    狼素玉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思考了一会儿,叫高级秘书何莹盈进来,吩咐道:


    “最近有哪些难搞的项目,都交给副总裁去跟进。”


    “好的。”


    这一年已经接近尾声了,正是最忙的时候。


    狼素玉身为总裁也没闲着,还负伤工作。不过她觉得狼玄玉有点闲,所以要给他加派工作。虽然名义上是表哥,但工作上,副总裁可是总裁的下属,狼素玉有意要借职务之便给狼玄玉找点麻烦。


    让他看看,这狼家继承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医院里。


    花云溪被狼素玉恐吓了一回,待在蛇心悦身边,神思恍惚的时候变多了。


    她推着蛇心悦下楼去放风,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没注意轮椅碾过一块大石子,把蛇心悦颠了一下,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啊!”蛇心悦在颠的那一下,惊叫出声,下意识攀着轮椅扶手,稳住身子,伤的那条右腿一动不敢动,她见花云溪故意似的,有些恼火:“你在干什么啊,想颠死我吗,有石子你看不见吗?你瞎啊!”蛇心悦吱哇乱叫起来,让人心烦。


    花云溪回神,忙抱歉地道:“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那你都注意什么了?”颠这一下子把蛇心悦的不满全部颠出来了。这些日子花云溪全心全意地照顾蛇心悦,让蛇心悦抓不到什么错处,现在抓到了,就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她!


    蛇心悦心内不爽极了,说话也没那么好听了,“也不知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这么不情不愿就干脆走好了,不必假仁假义地留下来照顾我,我有的是人照顾!”


    “心悦,我真不是故意的。”花云溪满是歉意地道:“我会好好看路的。”


    蛇心悦仿佛没听见她道歉似的,仍然不依不饶,她因为腿这事也受了不少罪,这会儿又翻旧账,“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吗?本来应该被抓去断腿的是你才对吧!我白替你挨了这一遭,你有什么不满足?啊?照顾我一下委屈死你了吗?”


    蛇心悦一想到花云溪什么事都没有,心里就极度不平衡,自己受的罪都是替她受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你的,你倒好,一点事没有!你别得意,等我好了,就跟狼姐姐说一切都是你的主意,看她怎么收拾你!”


    “心悦,你,你别这样……”花云溪一听她这样说,满心慌乱。


    花云溪跟所有人说打人的主意是蛇心悦出的,蛇心悦替她背着锅,事情都差不多过去了。如果被她说出真相,狼素玉一定会杀了她的!想到自己毫无背景,被弄死还不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她惶恐不安,又受着体内某种药物的威胁,都快要崩溃了。


    “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说错了吗?”蛇心悦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也不再承花云溪当初帮她的情。她们之间那点薄弱的姐妹情谊,因为这件事荡然无存。蛇心悦当花云溪来照顾她纯粹是为她自己赎罪的。


    蛇心悦看到她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十分痛快,语带嘲讽道:“哼,你不过就是想巴结我。巴结我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给你面子算是抬举你,还不小心地伺候着。”


    “……”花云溪自知蛇心悦一直都看不起自己,但想到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到最后都被归结为“巴结”又有些不甘。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在忍受她。


    “还杵着干什么,推我到那边看看去。”蛇心悦皱着眉,不悦地叫着她。真是根木头,踢一脚动一动,不踢就不动!


    “哦。”花云溪见她叫,飞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推了她过去。


    两人在楼下转了一圈回来,趁狼素玉上班的时间,又来水牧香这里转悠。


    狼素玉没将蛇心悦就是背后主谋的事告诉水牧香,她甚至也没告诉米佑森。所以一无所知的这两人对她们的态度仍是极为友好。米佑森怂恿着水牧香和蛇心悦搞好关系,为了将来需要的时候利用蛇家的关系来牵制可怕的狼素玉。


    狼素玉在米佑森看来,已经是个很可怕,很危险的人物。他对她产生过的那一丝旖l旎的情意早就荡然无存了。如今他退回了最初的状态,站在好友的角度,为水牧香着想。他深觉水牧香是斗不过狼素玉的。


    几人没什么可玩的,又重操旧业,玩打牌游戏。昨天玩得好好的,被狼素玉回来一打断,就散了。想起来意犹未尽,今日继续玩儿。


    “心悦,你昨天说肚子疼,觉得好些了嘛?”水牧香看向她,关心地问了一句。


    “好多了,没事了。”蛇心悦应着她。


    “那就好。”水牧香收回眼神看向自己的牌,眉开眼笑地道:“哼哼,我抓到了一副好牌,这一把我要赢了。”


    “你确定?”米佑森笑看着她,“我的牌也不错呢。”


    “肯定没我的大。”水牧香冲他笑得十分得意。


    “哎呀,我的是一副烂牌。”蛇心悦干脆把烂牌摊了,“这一把我认输了。”


    “不是吧,这就认输啦?好不容易我才抓到一副好牌的说。”水牧香有些可惜地道。


    四人之中唯有花云溪心思不在打牌上面。她神思恍惚,眼睛盯着牌,看似在打牌,但仔细一看,就知道她眼神是没在看牌的,只是视线定在上面而已。她在想着事情,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接着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啊,”水牧香看到她的样子,惊呼了一声,“你,你流鼻血了!”


    花云溪被这一声惊呼惊醒,见他们都看着她,不由伸手摸了一把鼻子,接着就看到纤细的手指上,一片血红。无比炫目。


    那片血红狠狠刺激了她,她脑中霎时出现一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令人疯狂。鼻血只是流了一点,就不流了。但还是吓到了另外三人,“你没事吧,还是去给医生看看吧。”那三人俱都关心地看着她。


    “没事,可能是太干了,热的。”花云溪脸色苍白地安慰着他们,但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起身去看医生了。米佑森陪她去。


    屋里就剩下了水牧香和蛇心悦两人。


    蛇心悦看向门口的目光有些冷,收回眼神看向水牧香的时候,又变得温和,“爱豆,忘了问了,你要住院多久呀?”


    “不知道。”水牧香道:“医生说还要住一阵子。”


    “那太好了,我也要住一阵子呢。”蛇心悦很开心地道:“能天天看到爱豆,我太开心了。”


    “我也挺开心的。”水牧香笑看着她,道:“本来住院挺无聊的,好在有你过来陪我玩儿。”


    “那我们现在,可以做朋友吗?”蛇心悦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啊。”水牧香现在看蛇心悦没有最初那般戒备了。可能看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觉得那样的相貌“凶”了。还为自己以貌取人感到有些惭愧。


    蛇心悦表现得很开心,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天。聊着聊着,蛇心悦不由打探起狼素玉的事来,顺带打探她们的关系。


    “昨天那位好像是狼家的alpha吧?”蛇心悦羞涩地问:“你们是情侣关系吗?门口那些是不是她安排的保镖?”


    “我们额……”让水牧香大喇喇地承认她和狼素玉之间的关系,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她们的关系很复杂,甚至不能用简单的“情侣关系”来形容。她们是先从“肉l体关系”开始的。


    之后,狼素玉说要谈恋爱,米佑森说要抱大腿,然后她就被推进了这段关系里了。现在米佑森说她很可怕,又想把她拉出来。她有点进退两难。在差不多都要爱上人家的时候,又要退出来吗?


    水牧香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平心而论,狼素玉待她不坏。但是,米佑森又把她形容得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让她有一点点畏惧。


    水牧香的欲言又止让蛇心悦内心有些鄙夷,哼,装什么装。但她没表现出来,面上温和地笑,“你不好意思说吗?没事的爱豆,我不会出去乱说的。我会一直一直支持爱豆,也希望看到爱豆幸福。”


    “谢谢你,心悦。”水牧香露出欣慰的笑。


    蛇心悦见水牧香不愿意说她和狼素玉之间的事,便转移了话题,说了点别的。一直在她病房里赖着不走。


    后来米佑森和花云溪一起回来,米佑森脸上的表情很怪异。看着花云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一起去挂号看医生,米佑森第一次知道了花云溪的全名。以往都是听蛇心悦云溪云溪地叫她,米佑森没有多想。但“花云溪”三个字,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在狼园的那个地下监狱。


    当时狼素玉问那个打人的Omega“是谁指使你的”,Omega回答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花云溪。”


    要说中文汉字实在博大精深,同名同姓也不奇怪,同音不同字也有可能。究竟指使那个Omega打人的是不是眼前之人,米佑森不敢确定。他看花云溪一副端庄淑女温婉贤淑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她是那种买l凶杀人的人。


    “怎么样了?”水牧香见到了他们,站起身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花云溪仍是脸色苍白,鼻下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人看着似风中的柳条,弱不禁风。


    花云溪面上端得淡定,实际上已经慌乱了。她怀疑狼素玉给她注射的东西起作用了,不知道是什么药物,连医院都查不出来。这次流鼻血也许只是一次提醒,下次说不定更严重。


    一想到血管爆裂什么的,花云溪真是要疯了。她不由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蛇心悦,蛇心悦也看向她,对她道:“没什么事,咱们就先回去吧。”


    “嗯。”花云溪轻声应着,过来推她的轮椅。


    米佑森目光一直注视在花云溪身上,花云溪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他过于热辣的视线。


    花云溪推着蛇心悦走了,米佑森还有些不能释怀。


    水牧香发觉了他的异样,问:“米佑森,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米佑森不确定花云溪是不是就是那个花云溪,也没跟水牧香说。他想着世上到底有几个花云溪呢?会不会那个花云溪已经被狼素玉给抓了,正关在狼园的地下监狱呢?万一不是,说出来多不好。米佑森想着抽空问一下狼素玉,就什么都清楚了。


    花云溪推了蛇心悦回病房,蛇心悦一回到病房就有些按捺不住,再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温和亲切,抓了轮椅扶手,恶狠狠地道:“云溪,我受不了了!我一想到水牧香现在好好地受着狼姐姐的宠爱,就气得半死!”


    “那你想怎样?”花云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我想让她死!”蛇心悦转过来看着她,残忍地道:“只有她死了,狼姐姐才会看我一眼。”


    花云溪不为所动地看着她,“她死了,狼素玉不会放过我们的。”


    “云溪,你帮帮我吧。”蛇心悦抓了她的手,这回她又表现得姐妹情深了,“只要帮我嫁进狼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进入上流社会,我带你去。你想要荣华富贵,我也给你。”


    这在以前,绝对是花云溪所追求的。但现在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仅仅是活着,都很艰难了。哪里还敢奢求那些过眼云烟。


    “就算我想帮你,我也没办法了。”花云溪道:“她那里有保镖守着,出外也有保镖跟着。”


    “总会有办法的。”蛇心悦道:“她现在很信任我,对我不设防。”


    花云溪看着她,脑中在思考着怎么处置蛇心悦让狼素玉满意,又不得罪蛇家。


    两边她都得罪不起,现在她就在夹缝中求生。


    花云溪沉吟良久,道:“可以制造意外。如果是意外的话,谁都怪不了谁。”


    “什么意外?”蛇心悦感兴趣地看着她,若说鬼主意还是花云溪的鬼主意比较多。她就知道。


    “让我好好想想吧。”花云溪轻声道。


    蛇心悦见花云溪要帮她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着急,你慢慢想。”


    花云溪其实已经着急了,她怕再不行动,就要横尸太平间了。


    狼素玉恐吓她的东西生效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活命。想要活下去。狼素玉不过就是想教训一下蛇心悦,并没说要她的命。


    花云溪想,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傍晚,狼素玉下班后就直达医院。她现在也住医院了,公司医院两点一线。自从在狼家领了一顿家法之后,基本不回去了,她自己在外面的房子也不去。


    水牧香在哪,她就在哪。黏乎得不行。


    狼素玉进了门,见水牧香在玩,出声问:“吃饭了吗?”


    “哦,吃了。”水牧香正在病床上和米佑森一起玩联机游戏,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吃了吗?”


    “没吃。”狼素玉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他们玩的游戏。


    狼素玉一回来,米佑森的心思就不在游戏上了,没一会儿他就game over了。水牧香低头一看,感觉好没劲哦。


    “不好意思。”米佑森看到水牧香瞪他,有点过意不去,“一不小心就那啥了……”


    “哼~”水牧香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有些娇嗔的味道。


    米佑森有话想对狼素玉说,又不想当着水牧香的面,而且狼素玉说没有吃饭,也只能等她先吃完饭再说了。


    可,狼素玉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好像是很想让他滚啊!只是被扫了一眼,米佑森都有种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你们继续玩吧,我去吃饭。”狼素玉来回看了一下那两人,轻飘飘的语气道。也不知是不是不高兴。


    狼素玉出去了,米佑森看了水牧香一眼,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哪有那么小气。”


    “真的没有吗?”难道是错觉?米佑森问:“牧香,你见过她生气的样子吗?”


    “嗯?”水牧香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她在你面前就没生气过?”


    “嗯。”


    “一直这么‘温和’?”


    “嗯。”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正常吗?”


    “……”


    “哎,你能不能说句话?”


    “说什么啊,她一直就是那个样子啊。”水牧香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她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米佑森看着她,“你要是见过,你应该重视起来。”


    “可我没见过啊。”水牧香无语透顶。


    “那你更应该重视起来啊,为什么她在你面前那么好脾气?”米佑森提点了一下她,“是不是她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你了,把坏脾气都给别人了?难道你希望她对别人很坏吗?犯罪的那种。”


    “不希望啊。”水牧香叹了口气,怎么忽然扯那么沉重的话题了,“还打不打了?”


    米佑森心里还想着要等狼素玉回来问她事情呢。还是去门口等好了,他不想陪水牧香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先不打了吧,你休息休息,别老是玩儿。”米佑森站了起身,把手机揣兜里,对她道:“我先回房了。”


    “哦。”水牧香应着,看着他走了。


    米佑森出了房门,四处扫了一眼,狼素玉在休息区用餐。米佑森不好过去打扰她,只好在门口等着。


    等狼素玉回来的时候,米佑森开门见山道:“狼总,借一步说话。”


    狼素玉疑惑地看着他,微蹙了眉,“说什么?”


    “关于那个,花云溪。”米佑森见门口还有俩保镖,虽然都是狼素玉的人,但总感觉怪异,“要不先去我房间吧。”米佑森说完,先转身离开了。


    狼素玉见状,只得抬脚跟去了隔壁他的病房。


    进了房间,开了灯,屋里有些沉闷。米佑森去把窗户开开,一股寒风登时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狼素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笔挺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米佑森回过身来,看向她道:“我想问一下狼总,花云溪抓到了吗?”


    “已经被我控制住了。”狼素玉回应道。


    “哦,”那就只是巧合了?米佑森以为另一个也叫huayunxi的已经被狼素玉抓住了,关在狼园,他知道的这个花云溪是无辜的。


    狼素玉不知道米佑森内心的曲折,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为什么要指使人打牧香?”这是米佑森一直不明白的,难道真像道歉视频上说的那样,打错人了?


    “打错了。”狼素玉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也,太荒谬了。”米佑森感觉其中另有隐情,只是狼素玉不肯告诉他。


    对此,狼素玉没发表什么,米佑森又问:“那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这你不用管。”狼素玉不想他再掺和了,有花云溪对付蛇心悦就够了。


    狼素玉没告诉他及水牧香蛇心悦和花云溪的事,是因为蛇心悦声称是水牧香的粉丝,水牧香很高兴,狼素玉不想让她产生幻灭的感觉。加上蛇心悦现在腿瘸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反正她已经让花云溪去对付蛇心悦,还有她的人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米佑森一听让他不用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希望狼素玉用非常手段去折磨人,但又觉得没有立场去同情那个人。因为她/他让人把水牧香打得半死不活,自己也遭了殃,就算自己可以原谅,水牧香呢?要是再严重一点的话,人可能就没了。


    狼素玉看他不说话,就转身要走,米佑森看到她走,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道:“还是交给警察吧,如果他犯了罪,就让法律来惩罚他。”


    狼素玉停顿了一下,没理他,径自走了。


    米佑森看着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他还是忍不住求了情,因为相比于法律,狼素玉的手段实在太恐怖了。让他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狼素玉回到水牧香这边来,心里柔软,脸上又变得温和。


    水牧香正在浴室放水,准备洗澡。


    狼素玉回来,靠在浴室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起洗啊。”


    “啊,不要。”水牧香要来关门,狼素玉手抵在门上不让关。


    “你,你想怎样啊?”水牧香有些急了。


    “一起洗。”狼素玉稍稍一使劲,就挤开了门,滑溜进来。门在她背后关上了,水牧香瞪着她,退后了两步。


    狼素玉自顾自脱了大衣,搭在置物架上,然后是西装外套,然后是领带,然后是衬衫。毫不避人。


    水牧香看得瞠目结舌,满脸通红,“你来真的啊?”


    “真的。”狼素玉把衬衫纽扣解开,露出了里面的NudeBra,水牧香慌的把眼睛移开,狠咽了下口水,心砰砰乱跳,全身燥热起来。浴室里有些闷热,抽风机呼呼的在头顶响着,还是觉得闷热,都热冒汗了。


    “那个,算了,给你先洗吧。”水牧香说着想绕过她出去,还没碰到门把手,狼素玉就从后面抱住了她,前胸贴后背,水牧香心跳又快了一倍!


    “帮我洗吧,我受伤了。”温柔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水牧香只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前些日子狼素玉太忙,在公司加班加点,回到医院的时候,水牧香已经睡了,今天才逮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狼素玉一直都自己洗,但看到人,忽然就不想自己洗了。


    “好么?”狼素玉见人不吭声,看着她红得滴血的耳朵,凑上去轻咬了一口,水牧香瑟缩了一下,推着她,“你先,先放开。”


    “放开了你就答应么?”狼素玉问,那呼出的气息喷在水牧香耳朵上,一阵发麻。


    “嗯。”半晌水牧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答应了她。


    两人坐进了浴缸里,水牧香努力让自己进入贤者模式。


    她有的自己也有,没什么好那什么的,水牧香做着心理建设。


    狼素玉背对了水牧香,水牧香这才看到她背上的伤,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满目疮痍,令人震撼。之前有想过她受很重的伤,但没想到这伤,这么恐怖吓人。


    “这是怎么弄的?”水牧香伸手想碰一下那些伤口,又怕她疼。


    “被我父亲打的。”狼素玉告诉了她。


    “你父亲,为什么打你?”水牧香眼睛因为浴缸里的热气变得有些湿润。


    “因为,他不让我娶你。”本来想找个别的理由蒙混过关,但最后到了嘴边,狼素玉还是说了实话,“我偏要娶,他就打我了。”


    “你怎么那么傻?”水牧香看到这一背的伤,忍不住要落泪,到底是用什么打的?打得这么狠,这么吓人,一个坑一个坑的,好像什么钉进去了一样。


    “感动了没有?”狼素玉转过身来看着她,有些得意,“现在他不敢管我了。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可以把你娶回家了。”


    “……”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水牧香眼里聚集着泪水,泪水在看到她脸的一瞬,轰然掉落,啪嗒一声,在平静的水面,溅起一片小小的浪花。


    “怎么哭了?”狼素玉伸手过来,擦了擦她的脸,“我又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水牧香撇开了眼,自己擦着眼泪,因为手上沾着水,把脸都擦湿了。她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那满背的伤口,就是对她深沉的爱。而她,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相待?


    “傻丫头,都说了不疼了,”狼素玉搂了她过来,抱在怀里安慰着,“alpha的身体强壮着呢,你以为像你们柔弱的Omega,碰一下就碎了?”


    水牧香脸枕在她肩膀,哭得抽抽搭搭,“我只是,觉得,我不配啊……”


    家世平凡,出身平凡,人也平凡,没有任何优点值得一个人这样爱她。没有。水牧香把自己里里外外剖析了一遍,不知道哪一点值得人爱。她会听米佑森的,对狼素玉的感情有所保留,也是因为她自己觉得,她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了。她配不上人家。所以……


    “你很好啊,哪里不配了?”狼素玉将她搂紧了一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美心善的傻姑娘。”


    水牧香听了,感觉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个优点,嗯?人美心善就算了,傻是什么鬼?


    等水牧香从感动的情绪中稍稍抽身出来,发现她们,居然零距离相拥!贴得紧紧的。


    “!!!!”水牧香脑中惊现无数惊叹号,霎时脸红了个通透。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水牧香在脑中飞速寻找着破解尴尬的办法。


    就在这时,狼素玉推开了她,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笑,“水要凉了。”


    水牧香看到她的脸,惊得魂都要飞了。


    好在狼素玉也没趁机做点什么,只让她帮她洗。


    水牧香心砰砰乱跳,拿起毛巾轻轻帮她擦洗着后背,看着那一背的伤,水牧香都有点下不了手。


    狼素玉感觉她半天没动静,不由问,“不想洗后面的吗?那先洗前面的?”


    察觉她要转过身来,水牧香吓得差点毛巾掉下去,忙按着她,“别动,在洗了。”水牧香仔细避开伤口,帮她清洗着后背,脖颈。


    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错。狼素玉都闭上眼睛享受了。


    洗完了后面,洗前面,水牧香见她闭着眼睛,暗松了口气,帮她清洗着。后面的下不去手,前面的更下不去手了。


    水牧香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的眼睛半眯了起来,帮她清洗着。


    两人磨磨蹭蹭洗完,水真的快凉了。好在浴室里并不冷。


    狼素玉一直顾忌着水牧香的身体不好,所以不敢折腾她,像现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感觉自己在慢慢走进她的内心。


    起码今晚,她一定为她感动得不要不要。


    得到了她的心,以后那事,还不是手到擒来?狼素玉如此肖想着。


    狼素玉和水牧香一起躺上床的时候,心里溢满幸福和喜悦。


    现在被小美人儿一心疼,狼素玉觉得父亲这顿家法挨得真是值。她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父亲不让我娶你,可我偏要娶。”这么霸气又甜蜜的情话,她是怎么张开就来的?狼素玉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当时都没过脑,话就哧溜出来了。


    窗外一轮朦胧的月,照着清朗的大地。


    窗内床上两人交颈而眠。


    夜色沉沉。花云溪躺在蛇心悦的半边床上,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蛇心悦此时已经睡去了,呼吸平缓。花云溪看着她的脸部轮廓,想,这样平静的她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就是清醒的时候太烦人。


    花云溪并不想置她于死地,但是既然是意外,就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发展了。有时候生命是很脆弱的,比如有人平地摔一跤,也能摔死了。


    所以意外,真的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要是死了怎么办呢?花云溪想到这个问题,又顺着这个问题想下去。她想,要是真死了,就解脱了吧。无论是她,还是自己。


    花云溪知道要做决定了,如果不快点行动,死的就是自己了。虽然她的家世没有蛇心悦的家世显赫,但她不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没办法啊。


    心悦,你原谅我吧。


    蛇心悦很信任花云溪,或者说她笃定花云溪不敢对她不利,所以她从未想过花云溪会设计害她。


    第二天早上,花云溪对蛇心悦说:“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哦?”蛇心悦立马来了兴趣,“是什么计划?”


    第44章


    花云溪并不介意让蛇心悦知道她该知道的那部分计划。于是她把她的计划有所保留地告诉了她。


    “这可行吗?”蛇心悦听完后, 有些怀疑。


    “既然是意外肯定有不确定因素,但我觉得还是可行的。”花云溪平静的语气道。


    蛇心悦一听也是,当即有些蠢蠢欲动, 问:“那,那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等过两天天气好些吧, 没那么冷的时候。”


    “那也行, 我们先铺垫铺垫……”蛇心悦想到除掉水牧香后, 狼素玉也许会伤心一阵子, 伤心过后说不定就答应联姻了。在蛇心悦心里,狼素玉爱不爱她无所谓, 她只要得到她就好了。


    实施计划之前, 蛇心悦仍是去水牧香那里转悠。


    此刻, 水牧香的病房里只有她自己一个。


    蛇心悦当然没放过这个没有外人在场的机会, 她先跟水牧香东拉西扯了一阵,然后神色变得有些黯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水牧香见了,问:“怎么啦?”


    蛇心悦见问, 感觉有些难以启齿,“爱豆,其实,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想告诉你,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什么事啊?”水牧香感觉奇怪。蛇心悦会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她们这阵子看似挺好的,实际上除了在医院的交流, 生活中几乎没有交集。


    蛇心悦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花云溪, 花云溪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水牧香满腹狐疑,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难开口?


    水牧香脑中毫无方向,不知她指的是哪方面,不由道:“没关系,你说吧。”


    “是关于狼素玉,狼姐姐,”蛇心悦为难地道:“我们蛇家,要和狼家联姻了。我是狼姐姐的准未婚妻。”


    “……”水牧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愣愣地看着她,“你在开玩笑?”


    蛇心悦满心愧疚的样子向她道:“我知道狼姐姐很喜欢你,我不介意的,就算狼姐姐和我结婚了,你们也……”


    “你们,真的要联姻?”水牧香不知为何心里产生了一种荒谬之感,她呆呆地望着蛇心悦,感觉不认识她了一般。


    怎么会呢?这太荒谬了。狼素玉还说要娶她,还说为了娶她挨了父亲一顿揍,她背上的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可能呢?


    “这是两家的决定,我……”蛇心悦看着她,慢慢的,声音低了下去,“爱豆,我对不起你,我希望你获得幸福。可我,反抗不了家里的决定。”


    “我向你保证,就算以后狼姐姐娶了我,我也不会妨碍你们的,你放心。”蛇心悦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道。


    水牧香的脑子有点乱,她在狼素玉是不是骗她之间摇摆。毕竟她对狼素玉的事知道得太少太少了。在她的内心深处,豪门之间会联姻这种事,也不足为奇。那么自己算什么呢?她结婚之后,养在外面的小三?


    想到前不久还因为小三这事被打,没想到现在真要变小三了。可……


    水牧香想更相信狼素玉一点,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道:“狼素玉说过她要娶我的。”


    蛇心悦听到这句,心中掠过不爽,但面上仍楚楚可怜,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向她道:“爱豆,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狼姐姐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见水牧香没吭声,她继续道:


    “狼姐姐有一个表哥,叫狼玄玉,从国外回来跟她争夺家产来了。现在他们斗得很激烈。狼姐姐这阵子很忙也是因为这个。”


    “狼姐姐的爸爸狼叔叔将来很有可能把家产传给她表哥,刚才你听到了?她表哥也姓狼,alpha,狼家继承人候选之一。如果狼姐姐执意要娶你的话,狼叔叔是不会答应的,他会把狼姐姐逐出家门,到时狼姐姐就一无所有了。”


    “你也不希望看到狼姐姐一败涂地,对吧?”


    蛇心悦顿了顿,道:“但如果狼家和蛇家联姻的话,蛇家会帮助狼姐姐巩固她在狼家的地位。她仍然是名正言顺的狼家继承人。当然对我们蛇家也是有好处的,我们会跟狼家做生意,在生意场上联系更密切。这是从家族利益出发的。”


    蛇心悦真心实意地看向沙发上的她道:“爱豆,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就算她跟我结婚了,也不会妨碍到你们交往的。我真心地希望爱豆你能幸福。如果狼姐姐一无所有了,爱豆又怎么会幸福呢?”


    一席话说得水牧香不知所措,她的脑子一片慌乱。


    这个消息太劲爆,太震撼,太突然,她毫无心理准备。蛇心悦就像在她平静的心湖丢了一枚炸l弹,那里满是惊涛骇浪。狼素玉的表哥回来了,这个狼素玉跟她提起过。狼素玉也说那个表哥很有可能会取代她的位置。她还问要是她脱离了狼家,自己还会不会喜欢她。


    自己还会不会喜欢她?


    水牧香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不切实际。但现在问题突然摆在了面前,她不得不思考起来。她幻想狼素玉忽然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自己会怎样。还会喜欢她吗?


    应该还会喜欢她吧,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看上的就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但,她又怎忍心看她一败涂地?


    一想到狼素玉不再是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狼总,而是某个不知名公司的小职员,甚至也有可能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那该是多么的可悲!


    从小养尊处优、受人追捧的人,跟她在一起之后却要被迫过穷苦日子,久而久之,真的不会心生埋怨吗?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吗?


    狼素玉要是放弃一切跟她在一起,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了。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水牧香向她提出了要求。


    蛇心悦该说的已经说了,看着水牧香的脸色,水牧香的脸色不大好。


    “好,爱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蛇心悦安慰了她一句,转过身来,无比得意地被花云溪推走了。


    蛇心悦走后,病房里霎时就只剩了水牧香一人。她心烦意乱,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她想了很多,想到以前看过很多门不当户不对的例子,现实的非现实的,一开始爱得轰轰烈烈,可以为爱放弃一切,可是到最后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为一些鸡零狗碎闹得鸡飞狗跳。生活的不如意渐渐消磨了爱意,最后过得也并不如想象中的幸福。


    水牧香害怕她们最终会变成那样。害怕她为她放弃什么。更害怕她因为放弃的东西而后悔。


    如果蛇心悦是来动摇她的心的,那么她成功了。


    过了不知多久,水牧香已经上床躺了。米佑森提了一袋水果进来,对她道:“牧香,吃水果了,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可甜了。”


    “哦,”水牧香没什么心情地应着他。


    米佑森一看水牧香的样子,很快察觉了不对劲,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米佑森,”水牧香从床上坐了起身,轻唤了他一声,艰难地启齿,“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水牧香只觉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什么怎么办?”米佑森把一袋水果放在了床头柜,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病床上的她。


    水牧香知道单靠自己一个人想,是想不出什么来的。米佑森一直是她的参谋,她也只能跟他商量,“刚刚,蛇心悦来跟我说,她是狼素玉的准未婚妻,蛇家要和狼家联姻了。”


    “她们要联姻?”米佑森有些震惊,蛇心悦不是水牧香的粉丝吗,怎么勾搭上水牧香的对象了?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想法真是这样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未必不可能,毕竟狼家和蛇家都是豪门望族,两家会联姻,也不奇怪吧。


    “嗯。”水牧香应了声。


    “那你问过狼总了吗?她是怎么个意思?”米佑森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水牧香犹豫了一下,道:“她的背上都是伤,很重的伤,是之前被她爸爸打的。因为她说要娶我,她爸爸不同意,就被打了。打得可狠了。看着就觉得疼。”


    “啊?”难怪他之前老觉得狼素玉脸色有些苍白,原来是身受重伤了。米佑森脑子里想着,也亏她能忍,居然表现得什么事都没有,也不住院,真是个狠人。


    “那你自己愿意吗?她要是娶了别人,你可真成小三了。”米佑森道。


    水牧香听到“小三”这个词,莫名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蛇心悦还说,狼素玉的表哥回来和她争家产了,如果狼素玉不答应联姻,就可能被逐出家门,一无所有。所以,事情还是挺麻烦的。”


    “你都是听蛇心悦说的?”


    “嗯。”


    米佑森啧了一声,道:“狼总那边,应该不会受人摆布吧?你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


    “没什么好问的啊。”水牧香想如果真是这样,还问什么问。


    “说起来这也是蛇心悦的一面之词,你不问问就信她了啊。万一她逗你玩呢。”米佑森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蛇心悦和狼素玉居然能扯上关系?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吗?


    “问她还不是这样,”水牧香都可以想见后果:“两条路,一条是妥协,答应联姻。一条是跟她爸对抗,最后被打,被逐出家门,一无所有。”


    “那还有第三条,她自立门户,不行吗?”


    “你都说狼家很强大了,”水牧香忍不住反驳,“万一她爸不让她自立门户呢,万一他利用狼家的势力打压她呢。”


    “哦,那也是,这种老子逼儿子的戏码,也不少见。”米佑森道,说完又问:“那就是无路可走咯?”


    “我不知道。”水牧香轻声道。


    她不想看到她和别人结婚,也不想看到她一无所有,从神坛跌落。


    她觉得好难过,好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只能离开她吗?


    “要不干脆就趁这个机会离开她好了。”米佑森还想着狼素玉是个危险人物,“她那样的人,你也驾驭不了。你看,你们之间的地位差距还是挺大的,你跟她比起来,太弱势了。蛇家和狼家,也算门当户对。”


    “……”水牧香说不出话来,她快烦死了,于是她慢慢躺倒了下去,拿被子盖住了头脸。像个自欺欺人的鸵鸟。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这个苹果甜。”米佑森见她要当鸵鸟,只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拿了水果刀和苹果去卫生间洗了一下,出来就给水牧香削苹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米佑森削苹果的轻微沙沙响。


    水牧香闷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米佑森有一句说的没错,这只是蛇心悦的一面之词。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蛇心悦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应该忽略那种感觉吗?有个词叫“相由心生”,蛇心悦真的像她表现的那样,是个好人吗?水牧香开始怀疑。


    她真的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狼素玉?万一蛇家和狼家根本没有联姻呢,万一蛇心悦只是在破坏她们的关系呢?狼素玉都说了,她爸打了她一顿,不敢再管她了。


    当然,不敢再管她,只是狼素玉单方面的说辞,说不定她爸想把她踢出局,懒得再管她。毕竟那个表哥回来争家产的事也是真的,这是狼素玉自己说的。唉。想来想去,也解不开这个结。


    “牧香,起来吃苹果了。削好了。”


    到底要怎么办啊?水牧香快被烦死了。


    总之,先求证一下联姻的事吧。也好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该不该相信。


    水牧香想到再找个人问问,却不想问狼素玉本人。她感觉狼素玉不会说实话。水牧香想着跟狼素玉有关的人,还真有一个,狼素玉的哥哥。之前狼素玉的哥哥打过电话到她手机上,她备注了。她可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想到这,水牧香不由从床上蹦了起来,把米佑森给活活吓了一跳。


    米佑森把给水牧香削的那个苹果自己啃了,嘴里吭哧吭哧地吃着,对水牧香道:“我再给削一个吧,叫你半天不应。”


    水牧香没理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来开机。她的手机在道歉视频澄清之后,狼素玉还给她了。但水牧香为了耳根清净,一直关机。不理外界的事。


    打开手机之后,有很多未读短信未接电话涌进来,水牧香没理,直接翻到通讯录,翻到狼素玉哥哥的号码,她的手有些抖,拇指触在那个号码上,心砰砰乱跳。这是狼素玉的家人,她现在要主动联系她的家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怎么了?你要给谁打电话?”米佑森凑过来问。


    水牧香一见他凑近来,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不给他看,“你别吵,我打个电话。”


    “哦,那你打呗。”米佑森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啃苹果,看着她。


    水牧香犹豫了犹豫,最后还是深呼吸了口气,拨打了那个号码,将手机放到了耳边,等着那头接通。


    “你好,请问是哪位?”那头接通了,温柔好听的男音响起,是狼素玉哥哥的声音。


    “哦,你,你好,”水牧香紧张地回应着,“我是水牧香,是,是……”


    “水牧香?哦,是你啊,”狼金玉有印象了,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你住院了,身体好些了吗?”


    “哦,好,好多了……”水牧香紧张得舌头打结。一只手接电话,一只手捂着胸口,好像喘不上来气。米佑森在一旁看得都替她着急。


    “那就好。”狼金玉似乎松了口气,问:“我妹妹在你那里吗?”


    “她,她不在,啊,我的意思是,她上班去了。”


    “哦,”狼金玉温声问,“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水牧香临到头了,又感觉有点说不出口,总不好开门见山地问人家是不是要联姻吧?


    “嗯。”狼金玉耐心地等待着。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水牧香硬着头皮道。


    “是什么事呢?”狼金玉问。


    “你们狼家,是要和蛇家联姻吗?”水牧香鼓足了勇气问了出来。


    狼金玉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是有可能要和蛇家的alpha联姻的,便老实道:“嗯,是有这个意思,是父亲的意思。”


    “哦,”水牧香听了,一瞬间满心失落,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


    “嗯,还有什么事吗?”狼金玉问。


    “没有了,谢谢。”水牧香惶急地道:“再见。”


    挂了电话后,那头的狼金玉觉得有些奇怪,水牧香怎么关心起蛇家和狼家联姻之事来了。他想的是他自己的联姻之事,这事和水牧香没什么关系吧?狼金玉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人来叫他吃饭,他起身出去吃饭了,便没放在心上。


    米佑森看着水牧香把手机扔在了被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问:“怎么了?你打给谁?”


    水牧香木木地把脸转向他,道:“狼素玉的哥哥。”


    “他说什么了?”米佑森问。


    “他说是要联姻,是他父亲的意思。”


    现在问到了,确定是真的了,她也没有多开心。


    “米佑森,我该怎么办啊?”水牧香喃喃地问。


    “牧香,要不趁现在还陷得不深,就抽身离开吧?”米佑森苦口婆心地劝着她,“狼总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我们平民老百姓招惹不起的。还有,我不是吓唬你,她这样的人说不定会有很多仇家,你这么弱,待在她身边,真的很危险。万一,她的那些仇家找上你,怎么办啊?”


    现在水牧香和狼素玉的事还处在未公开状态,知道的人不多,万一将来公开了。难保不会有仇家找上门,那些人伤不到狼素玉,但动水牧香就容易得多。要是遇到变l态要让狼素玉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把水牧香给那什么了,那也太残忍了……


    米佑森在没见识过狼素玉的庐山真面目之前,感觉抱一下她大腿也没什么,现在见识过了,觉得这根大腿真要命。


    “我不知道,我心烦得要死。”水牧香想叫他出去让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但又觉得她此刻需要人陪。心里矛盾得很。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选都不对,可是她又不得不做出选择。把狼素玉拱手让人吗?她心里不愿意。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吗?又没什么好结果。


    她太优柔寡断了。


    米佑森也知道她优柔寡断,但是他又不能帮她做决定,他可不敢得罪狼素玉。只能让水牧香自己做决定。


    “你再好好想想吧。”


    “在想了,你别吵。”


    另一边,挑拨离间完回去的蛇心悦别提多得意,她真是太开心了。看到水牧香深受打击的样子,她就觉得痛快。


    “这下开心了吧?”花云溪看着她脸上遮都遮不住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还行吧。”蛇心悦虚伪地道。


    这天刚好狼腾也来医院看望蛇心悦。


    他带了管家坐电梯上来,看到了一间病房外站着狼素玉的保镖。狼腾下意识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那两人当即肃立,喊了声:“老爷。”


    “嗯。”狼腾看着他们,扫了一眼关着的病房门。黄木医用木门上,右侧竖着一道狭长的方形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但他也不好凑近了往里瞧。因为他知道这里面一定不是蛇心悦。


    管家在旁向狼腾道:“蛇家小姐的病房好像在那边。”


    “走吧。”狼腾径直掠过这个病房,走向蛇心悦的病房。


    “狼叔叔!”蛇心悦在看到狼腾的一瞬,真跟见着未来公公似的欢喜。她可不就想着自己是人家准儿媳妇嘛,没想到公公就来看望儿媳妇了。


    “心悦啊,你感觉怎么样了?”狼腾见她欢喜,也露出了笑容,扫了一眼她的腿,关心地问了一句,“腿还疼吗?”


    “不疼了,看到狼叔叔就不疼了。”蛇心悦高兴地道:“我还以为狼叔叔不疼我了呢,都不来看我了。”


    “怎么会呢,”狼腾温和地道,“狼叔叔最疼你了。这阵子忙得抽不开身,现在才来,真是对不住你了。”


    花云溪见着狼腾来,就起身站到了一边。蛇心悦招呼着狼腾,“坐,狼叔叔你快坐。”


    蛇心悦躺在病床上,正准备睡会儿觉,这下狼腾来了,她也不用睡了。


    狼腾在花云溪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向她道:“狼叔叔带了骨头汤来,是家里阿姨熬的,说对恢复腿有好处,你快趁热喝吧。”说着示意管家拿过来。


    花云溪上前接过,道:“我来吧。”


    管家点了点头,把装着汤的保温壶交给了她。花云溪拿去倒了一碗出来,端到蛇心悦面前。蛇心悦伸手接了,尝了一口,当即赞不绝口,“好喝!比我妈熬的都好喝!”


    话说得有些夸张,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蛇心悦一副高兴的样子很好地取悦了狼腾,“好喝你就多喝点,叔叔就怕你不爱喝。”


    “怎么会呢,我可喜欢了!”蛇心悦恢复了青春活泼,又讨喜得多。狼腾已经忘了她在那晚的车上是怎么撒泼耍赖的了。


    狼腾这人很迂腐,又很固执。一开始喜欢一个人,哪怕这人后来做尽丧尽天良的事,他都会自动选择忽略,继续喜欢。但一开始不喜欢一个人,哪怕这人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心地十分纯良,他也还是不喜欢。这在他对待蛇心悦和水牧香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蛇心悦开心地喝着汤,狼腾开心地看她喝着,病房里其乐融融。


    花云溪看到这场面,都不由觉得,原来蛇心悦也不是全然讨人厌,起码这位狼叔叔还是打心眼里喜欢她的。


    蛇心悦看到狼腾,又不免想到水牧香那里。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或许能让水牧香动摇,但她觉得力度还不够。她想有个人再去打击她,讥讽她,让她死心,让她滚,让她离开她的狼姐姐。


    这个人最好就是狼腾。他是狼姐姐的父亲,最有话语权。


    “要是狼姐姐也能来看我就好了……”蛇心悦低了头,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下去,“我知道是我惹了狼姐姐不高兴,可我都知道错了。我也愿意当面和她道歉,但她还是……”


    “唉,”狼腾一听提起狼素玉,也只有叹气的份,“她那人就那样,你别管她了。”


    “不是的,她对那个Omega就很温柔,还有说有笑的。”蛇心悦神情哀怜,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她为什么就不能把对她的温柔分一点点给我呢,我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狼腾看到她一脸哀伤,又见她断了腿,有些不忍心,劝着她,“心悦,你不用这么卑微,她不懂得疼你,有的是人疼。你以后会遇到更疼爱你,更好的人家。是她不配。”


    “不,狼叔叔,”蛇心悦慌的抬起头来看向他,道:“我,我还喜欢她,如果她愿意的话……狼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啊。那个Omega家世那么普通,还是个beta变的,跟狼姐姐在一起,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狼腾一听后面这句,脸色也不大好起来。本来他打算听之任之了,现在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不管将来是不是狼素玉继承家业,她始终都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娶了个beta变的Omega算是怎么回事?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蛇心悦暗暗打量了一下狼腾的神色,感觉好像说中了他的心事,不由又添了一把火。


    “狼叔叔你知道吗,那个水牧香之前是beta时,还有个相好的,叫米佑森,也是个beta。他们两人经常在一起,之前就一起了。现在住院了还黏在一起。谁知道狼姐姐不在的时候,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们那样的人是没什么羞耻心的。可狼姐姐的面子往哪搁啊?有时我看到他们出双入对都替狼姐姐不值。”


    “她竟然这样不知检点?”狼腾有些生气了,眸光一冷,心想狼素玉都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不是嘛,日日都在一起,”蛇心悦继续拱火,“这会儿你要是去她病房,兴许还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呢。你也可以问问门口的保镖,他们是不是日日黏在一起。狼姐姐可能也不是很介意三人行吧。我听说狼姐姐是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的那个……”


    “你是说狼素玉是第三者?”狼腾脑袋有些嗡嗡的了,“那不是胡闹吗!”


    在旁听着的花云溪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前单知道蛇心悦性格直来直去,有些刁蛮任性,却不知道她原来这么会搬弄是非。什么丑事脏事龌龊事张嘴就来,说的跟真的似的。要不是她知道真相,还真被她带偏了。这样看来,她们真是不遑多让的好姐妹啊。


    管家狼夜也在旁听得将信将疑,因为大小姐近来太过胡闹,他已经有些看不清她了,心也没那么向着她。如果事情真像蛇家小姐说的,那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难怪老爷要生气。


    狼腾气得要去质问那个Omega是何居心,明明跟了狼素玉了,还跟别人勾勾搭搭!她还要脸吗!狼素玉的面子往哪搁,狼家的面子往哪搁,真是奇耻大辱!


    狼腾从没见过一个高高在上的alpha需要这样去迁就一个身份卑贱血统还不纯正的Omega!


    “狼夜,先看看去。”狼腾吩咐了一声。


    “是,老爷。”狼夜应着,转身出去了。


    “狼叔叔,你也不要太生气。”蛇心悦见他们要去找水牧香的麻烦,心里别提多得意,面上却装得楚楚可怜,“狼姐姐也是识人不清,那个Omega像个妖精一样,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


    “心悦,你快把汤喝了吧,要凉了。”狼腾催促着她。


    “哦,”蛇心悦听了,这才把汤端起来,喝完了,把碗交给花云溪。


    “还要吗?”花云溪问了一句。


    蛇心悦摇了摇头,眼睛觑向狼腾,狼腾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多会儿,狼夜回来了,对狼腾道:“那两人确实在病房里,而且我问过保镖了,大小姐不在的时候,都是那位米先生陪房。倒是没见干什么出格的事。”


    “哼,人家干了,能给你见着!”狼腾已经用想象给他们定了罪,此刻他也坐不住了,要起身看看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能把狼素玉给迷得神魂颠倒,不惜对抗他这个父亲!


    狼腾和狼夜一起出了蛇心悦的病房,蛇心悦在后面见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花云溪见如此,倒有些为那边担心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狼素玉会不会把矛头对准这边?会不会怪自己没早点整死蛇心悦?


    狼腾气冲冲地闯进了水牧香的病房,就看到那两人一个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一个坐在一旁看手机,行为倒没什么不规矩。不过单是这幅画面,就让他火冒三丈了。这真真坐实了他们天天黏在一起,狼素玉是第三者的说法!


    米佑森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忽然闯进了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不由站了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保镖呢?”


    保镖跟了进来,但不敢拦着,只是为难地道:“老爷,老板吩咐过……”


    “我说两句话就走。”狼腾训斥了一声,“出去。”


    “……”保镖不敢违抗,只得默默退出去。


    水牧香听到动静,跟着坐了起身,看到病房里闯进了不速之客。心里莫名有点害怕。


    那是两个挺可怕的男人,打头的一脸威严,戴着金边眼镜,目露寒光,身材瘦削,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气场特别吓人。后面跟着的一个也穿着唐装,只是气势上稍微弱一些,看着像个跟班。


    水牧香跟狼腾对视了一眼,就被震慑得撇开了视线,心扑通扑通跳,不敢直视他。


    “你就是那个Omega?”狼腾看着病床上一脸苍白、柔柔弱弱的人,并不如青春活泼的蛇心悦讨喜,他暗暗磨了磨牙,痛恨道:“狼素玉就是为了你这么个东西来反抗我!”


    一听他这话,米佑森和水牧香霎时都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是狼素玉的父亲。


    米佑森站在那里,被他的气场震慑着,脸色十分苍白。他狠咽了下口水,试图上前劝阻:“这位先生,如果您是找狼总的话……”


    “我问你了吗?”狼腾凌厉的眼神瞪向他,如有实质,吓得米佑森当即噤了声。久居上位的人,气场相当可怕。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要逼得人下跪。米佑森觉得膝盖有点软。但他又不能坐,只能干巴巴地站着。


    气氛僵硬而尴尬。


    病床上的水牧香身子禁不住轻微发颤,alpha那股凌厉的气势几乎要逼哭这个柔弱的Omega。她没来由地感到害怕,恐惧,头皮发麻,指尖发冷。心底涌现一股恶寒。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也不敢说。


    “离开她。”狼腾重新看向水牧香,缓和了语气,道:“如果你想要钱,尽管开口。我会资助你们远走高飞。”他已经把水牧香和米佑森当成了一对。如果狼素玉是第三者的话,那就趁早结束这种令人不齿的关系!


    狼腾说完之后,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狼腾眼睛扫过他们,冷哼了一声,最终又把视线定在了水牧香身上,“如果你执意要跟狼素玉在一起,也不会讨到什么好处。我会把她逐出狼家,她什么也得不到。你不要妄想嫁入豪门,我狼家永远不可能接受你这样卑贱的人。”


    话里满满的鄙夷和蔑视,像一把刀子插在水牧香的心头。她感觉那里在滴血。她从来没有妄想过嫁入豪门,从来没有!她想反驳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的喉头哽住了。


    “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就打电话给我。”狼腾说着,示意管家把名片给他们。


    管家拿出了一张名片,上前来递给了米佑森。米佑森麻木地伸手接过,下意识扫了一眼,三行字,狼氏集团董事长,狼腾,电话号码。


    狼腾自顾自说完话,再不愿待在这个令人不齿的地方,又走了。他像一阵龙卷风,把这个病房搅得天翻地覆,又离开了。


    米佑森和水牧香好一阵没缓过来,病房里很安静很安静,安静极了。什么声息也没有,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仿佛要变成两座永恒的雕塑。


    良久,米佑森才看向水牧香,问:“牧香,你打算怎么办?”


    水牧香眼里氤氲着泪水,一见米佑森问,她抬起头来看向他,泪水就从脸庞滑落,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米佑森看着有些心疼,劝着:“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水牧香一张口,就禁不住情绪崩溃。她双手捂了脸,哭得山崩地裂。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逼迫她呢?非要她现在做出选择吗,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吗?……是她卑贱吗?是她不配吗?是她上赶着要嫁给她,嫁入豪门吗?……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堵得水牧香心口发疼。


    米佑森看到她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默默坐回了椅子上,手上还拿着那张名片。身体有一种不真实的酸软。他刚刚也被吓到了,吓得腿软。他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人是狼素玉,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狼素玉的父亲。


    现在怎么办呢?米佑森暗叹了口气,狼素玉的父亲看样子是不可能接受水牧香了。阶级差距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爱情也不能将它填满。


    两人正在病房里各自神伤。忽然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米佑森当即转头看去,连忙叫着水牧香,“哎,牧香,牧香,别哭了……”


    水牧香听到叫,抬起一双泪眼看向他,又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45章


    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 所有委屈汹涌而来,水牧香哭得更猛烈了!几乎忍不住哇哇乱哭起来。


    “怎么了?”狼素玉一个箭步跨过来,紧张地看着水牧香, 又扫向米佑森。


    米佑森被扫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关我的事, 你爸, 你爸来过了, 说了很过分的话!”米佑森一感觉到威胁, 什么都和盘托出了。说完他才知道后悔,手上的名片也吓得掉落在地。


    狼素玉没理他, 坐到了病床上, 将水牧香搂了过来, 轻声安慰着:“别哭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相信我。”


    米佑森见狼素玉回来了,两人黏黏乎乎,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得默默退了出来。


    出到门口, 看到两位保镖大哥,叹了口气。


    水牧香自己一个人还能强撑着,现在有人依靠, 就不撑着了,赖在狼素玉身上哭得惨兮兮,快把一辈子的泪水流光了。


    狼素玉此刻心里不是滋味得很,既为水牧香哭得如此伤心而心疼, 又为父亲擅自来找她而愤怒。有什么冲着她来不就好了!父亲, 你非得要这样吗?


    水牧香只顾着哭, 哭了一阵, 也哭累了,要躺下。


    狼素玉扶着她躺下,安慰着她:“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听他的。牧香,你只要相信我。”狼素玉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倾身在她额头亲了亲。水牧香泪眼朦胧看着那个人,还是那么温柔,头发丝都荡漾着温柔。


    她好舍不得,好舍不得啊。


    一想到要离开她,就心好疼。


    疼得要喘不上来气。


    刚止住的泪,又汹涌而出。


    “牧香,别哭了,乖。”狼素玉擦拭着她的泪水,柔声哄着,“什么事都没有,我还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不会允许别人将我们分开。”


    “可……”水牧香忍不住说出了一个字,但是很快被哭泣淹没。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可她不想看到她被逐出家门啊!她不想看到她被逐出家门……


    狼素玉耐心安抚着她,直到把人哄住了,哄睡了,这才走出病房。


    她扫了门口的保镖一眼,对其中一个道:“跟我来。”语气中带了丝不悦,那个保镖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狼素玉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从大衣兜里掏出了香烟,点燃了一根,吸了一口,背靠着沙发,翘了二郎腿,一副大佬的派头,冷冷地开口:“说吧。”


    一成不变的黑西装黑大衣黑皮鞋,把她整个人衬得阴沉可怕。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烈焰红唇吐出白烟,脸在云烟雾绕中变得神秘莫测。如狼般锐利的眼眸,看人时令人胆寒,但她此刻只是盯着对面的沙发。


    休息区没有其他人,保镖立在那里神情严肃地回话。


    “今天老爷来了。”


    狼素玉没吭声,等着他说下去。


    “本来是去看蛇家小姐的,后来又过来这边。我们拦他了,可拦不住,就硬闯了进去。他,毕竟是您父亲,我们也不敢太无礼……”


    狼素玉知道自己父亲出门会带着狼夜,他们是拦不住他的。她心里十分不爽,微蹙了眉,恼恨地问:“为什么后来又过来了?”


    这一句问得实在没什么道理。


    保镖暗捏了把汗,说得更详细了些,“开始过来的是管家,他向我们打听了一下水小姐和米先生的事,知道他们在里面,就回去了,接着又和老爷一块过来……”


    “这么说,”狼素玉听了,眼睛危险地眯起,“他们不是看完那边再过来的?”


    所以这中间,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过了一阵才过来的。”保镖回道。


    呵。过了一阵才过来的。来打听水牧香和米佑森的事,他们原本什么都不知道,又打听什么呢?想也知道谁在他们面前搬弄是非了。


    狼素玉心中有了计较,对保镖道:“去警告一下花云溪。两天之内,她再不动作,就给她点甜头尝尝。”


    “是。”保镖应着,应完看了她一眼,见没什么别的吩咐,就转身离开了。


    狼素玉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香烟慢慢燃着,袅袅烟气升腾。眼看燃了一截灰烬准备掉落,她把烟拿到茶几上的烟灰缸,换了拇指和中指捏着,食指敲了敲烟身。啪嗒一段烟灰掉落在那里,四分五裂。


    米佑森从病房里出来,看到狼素玉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抽烟,他犹豫了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狼总。”米佑森走近,唤了一声。


    狼素玉听到了他的声音,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把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态度十足的傲慢无礼。


    米佑森有些尴尬,但还是挨蹭到对面沙发坐下,轻声问:“牧香怎么样了?”


    “哭累了,睡了。”说出这话时,烟气也跟着从口鼻往外飘。整个人看着缥缈起来。


    米佑森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低了头,“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狼素玉背靠了沙发,锐利的眼眸看向他。


    “狼总,”米佑森忍耐着飘过来的烟雾,诚恳地道:“你要是不能护她周全,就放过她吧。牧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你父亲也不同意,这事闹的挺难看的……”


    “这事不劳你操心。”


    淡淡的语气回应,狼素玉看对面人一副隐忍的样子,吸了最后一口,把香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那你父亲那边……”


    “说了不劳你操心。”


    狼素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米佑森对上了她的目光,终于闭上了嘴,但心里仍是不服,那你倒是解决一下啊!


    “你对我仍是不死心?”狼素玉双手抱胸,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嘲讽。


    “没,”米佑森听了,立即低声反驳,“早就死心了……”


    “呵。”狼素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米佑森心里发虚,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死心了,现在我是以牧香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


    狼素玉没吭声,米佑森又问:“那你和蛇家联姻的事怎么办?你该不会想让牧香真当小三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跟蛇家联姻了?”狼素玉眉毛挑了挑。


    “蛇心悦说的啊!还有,牧香也打电话问过你哥了,你哥说是真的。”


    “她说你就信?”狼素玉一听到“蛇心悦”这个名字就厌恶,蛇家这个Omega太过厚颜无耻,“至于我哥说的,是他自己要和蛇家联姻,跟我没关系。”


    “你哥?”米佑森一下子没转变过来,“难不成,你哥要娶蛇心悦?是我们误会了?”米佑森以为狼素玉的哥哥也是个alpha。


    狼素玉知道他误会了,但她没解释,由着他误会。


    “那狼家和蛇家的联姻,是你哥和蛇心悦啊!”米佑森恍然大悟。


    “不管谁跟蛇家联姻,都不会是我。”狼素玉肯定了这一句。


    “可即便这样,”米佑森努力按下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心情,重提那个依然尖锐存在的问题,“你爸也不答应让牧香进门啊,还说什么若是娶了牧香要把你逐出家门……”米佑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瞄了一下狼素玉,他怕狼素玉一个不高兴跳起来咬死他。


    狼素玉端坐在沙发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内里波涛汹涌。


    她已经受够了父亲的愚弄。


    不就弄来了一个狼玄玉牵制她么?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还敢公然上门来挑衅。狼素玉想着,若是自己不做点什么,恐怕以后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她当然不可能干出弑父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但那个狼玄玉么,要是没了他,父亲还能倚仗谁?


    一个除掉狼玄玉的计划在狼素玉脑中慢慢成形。


    父亲,既然你让我不痛快,那么你也不能太痛快。


    米佑森见狼素玉没吭声,也没敢再说话。


    最后狼素玉也没理他,径自站了起身。米佑森见她站了起身,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却见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水牧香的病房方向去。


    米佑森见她走了,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在水牧香面前,总是劝分,但在狼素玉面前,他就不敢这么放肆了。


    这是个狠人,米佑森已经有所觉悟。


    狼素玉回到水牧香的病房,看着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人。眼睛肿肿的,眼角还滴着泪,心疼得紧。


    她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只得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Omega真是脆弱,脆弱又容易伤心。狼素玉望着她的脸,想到她方才哭得天崩地裂的样子,心都要碎了。那些伤害她的人,都该死!要不是那个人是她父亲,他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蛇心悦那边,她不会太好过了。断一条腿还不足以令她安分,看来只有躺在床上或者挂在墙上了。幸运的话,是挂在墙上。不幸的话她会躺在床上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狼素玉下午不去上班,就在水牧香病床旁守护着她。直到水牧香醒来。


    她给她倒了水,喂她喝下。


    “饿了吗?”狼素玉问。


    “嗯。”水牧香感觉有点饿了,她现在已经能吃正常食物了,只不过食物要偏清淡。


    “我让人送吃的来。”狼素玉说着拿起手机打电话。


    水牧香看着狼素玉,想到之前,有些不好意思。她下床想去卫生间洗把脸,狼素玉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她,见她起来,不由拉了她的手,挂了电话问:“去哪?”


    “卫生间。”水牧香轻应了声,嗓音有些沙哑。


    “哦,那去吧。”狼素玉放开了她。


    水牧香磨磨蹭蹭走进了卫生间,就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睛肿肿的,太难看了。她双手撩起了亚麻色长发,用根皮筋扎了个丸子头。然后,拧开水龙头的水,用温水洗了把脸。


    洗完脸,用纸巾擦干水,又干脆漱了口。


    狼素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着卫生间的动静,耐心地等着。


    没多久,水牧香出来了,经过一番收拾,人看着清新淡雅许多。狼素玉不由站了起身,看着她走过来。


    “牧香,”她唤了她一声。


    “嗯?”水牧香湿润的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关于我父亲的事,”狼素玉向她道,“很抱歉。你别理他。”


    “哦,”水牧香想起这事,内心仍是不安,“可是……”


    “没有可是。”


    狼素玉上前去拥住了她,语气里带了丝丝责备,“你不相信我是爱你的么?”


    “我……”水牧香抬手回抱了她,想到她背后的伤,她怎么不相信呢?正是因为相信才难过啊。


    “我没要和蛇家联姻。”狼素玉脸埋在她后颈轻咬了一口,温柔磁性的嗓音道:“蛇心悦信口雌黄,你别听她的。”


    “我只有你一个Omega。”在说出这句的时候,她舌忝了一口她的后颈。


    水牧香被舌忝得有点痒,不由偏了偏头,想脱离狼口。


    狼素玉慢慢从后面移到前面来,掐了她的下巴。望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视线移下,看到她软糯的樱唇,情不自禁凑上去吻了下去。


    嗯,薄荷味。


    软软的,甜甜的,好像在吃着一个薄荷味冰淇淋。水润光泽,入口即化。她在那冰淇淋上热烈扫荡着。直到它化了软软的水,从嘴角流出来。


    狼素玉眷恋不已。想将她标记,想让她带着她的印记,成为独属于她的爱人。


    水牧香在她吻上来的一瞬,羞涩地闭上了眼,微仰了头迎合着她。狼素玉看到她的反应,只觉得可爱。将她的双手搂到自己的脖上,微弯了腰,将她抱了起来。


    水牧香的双退下意识盘在了对方的月要上,她们就一边接吻,一边往床上去。


    狼素玉心内有些躁动,她把她放倒在床上,一手揽着她的月要,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和她深情热l吻。


    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她们此刻只有彼此,只有唇间动l情的交流。


    她是如此深爱着这只Omega,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和她融为一体。她相信,她们是命中注定。如果没有那一场alpha的聚会,她们就不会认识。那是命运牵引着她们出现在了那一场聚会上。从此以后,她们的人生开始有了交集。有了密切的交集。


    水牧香被吻得全身瘫软,脑中云里雾里,什么都不会思考了。


    狼素玉理智稍稍回神,放开了她,脸埋在她的肩头,平复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狼素玉不敢压着她,因为水牧香的肠胃太过脆弱。她单膝跪在床上,膝盖作为全身重力的支撑点,身体前倾,以一个斜边三角形的姿势伏在水牧香的身上。


    水牧香眼中一团雾气,心不自觉砰砰乱跳。她发现自己更爱她了。即使理智觉得她们未来可能不甚光明,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她想依偎着她,享受她带给自己的快乐。


    “牧香,我爱你。”她在她耳边说着动人的情话。


    水牧香张了张嘴,想回应她,最后只“嗯”了一声。


    狼素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看在她身体那么诚实的份上,打算不予计较。


    两人黏糊了一阵,吃的送来了。


    狼素玉起身去接了,拿回来摆到茶几上,水牧香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狼素玉看着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多吃点,养胖点。”狼素玉向她道:“身上都没肉,硌得我手疼。”


    “哼~”水牧香对此嗤之以鼻,“你不也硌得我,我牙疼……”说到后面要说不下去了。


    “哦?”狼素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到你的牙,你刚还咬了我一口,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呢?”


    “你不也咬我……”


    “我要咬回来。”


    “不要,你别闹了,吃饭……”水牧香见她凑过来了,惊恐得身子往后缩,生怕她忽然扑过来。


    狼素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吓唬你的,胆小鬼。”


    “不要以为你是alpha,你就可以,就可以随便欺负我……”水牧香哼哼唧唧地想找回场子,结果因为气场太弱,狼素玉根本没放在眼里。


    狼素玉让她吃东西,水牧香就吃东西,让她喝汤,她就喝汤。狼素玉看到她那么听话,真想摸摸她的头,赞赏地说一句真乖。


    “你不吃么?”水牧香看着那么多饭菜,自己肯定吃不完的。


    “你先吃吧。”狼素玉对她道。


    “一起吃吧。”水牧香道,“我自己吃就好了,你不用照顾我。”


    “嗯,那吃吧。”狼素玉从善如流。


    两人吃了晚饭,眼看天色尚早,狼素玉问水牧香:“要下楼散步消消食么?”


    “哦,也好。”水牧香答应了。


    狼素玉帮她拿来厚衣服,帮她穿上,穿得厚厚的,热得冒汗。


    但一下楼,就冷了。


    两人绕着医院的小花园走了一圈,雪已经化了,还是冷。


    狼素玉抓了水牧香的手,插在水牧香的羽绒服口袋,暖乎乎的口袋里十指相扣。水牧香喜欢这样的肌肤相亲。就好像这个人是属于她的。


    因为天气寒冷,下来逛的人并不多。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花园里昏黄的路灯,静悄悄地绽放着光芒,看着清冷又寂寞。


    她们享受着这样宁静而安详的独处时刻。天气虽然寒冷,两颗心却是暖烘烘的。


    “冷吗?”狼素玉在古朴的路灯下停住,问。


    “呃……”水牧香刚想应她,一阵夜风吹过不自觉抖了一下。


    狼素玉见了,单手掀开了自己的大衣对她道:“这里暖。”


    “过来。”狼素玉柔声叫着。


    水牧香看到她的怀抱,仿佛受到了蛊惑,慢慢靠了过去。狼素玉将大衣裹住了她圆滚滚的身子,抱住了她。把寒风都挡在了外头。


    水牧香感受到对方身上渗出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像个火炉一样,很温暖。她现在一点都不冷,心砰砰乱跳,甚至有点热。


    狼素玉抱着这一团小东西,心里洋溢着喜悦和幸福。


    这么浪漫而温情的一幕,被同样是下楼来消食的蛇心悦和花云溪撞了个正着。


    蛇心悦眼睛注视着那边路灯下的两人,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掐得死紧,指尖泛白也浑然不觉。


    “贱人。”蛇心悦恨恨地骂着。她恨不得上前去推开那个Omega取而代之!


    花云溪也看到了那一幕,倒没什么情绪波动。早先她接受到了来自狼素玉方的警告,惶急又不安,这会儿已经淡定了下来。


    “我们要快点行动么?”花云溪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行动,明天就行动。”蛇心悦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嗯。”花云溪应着,扫了一眼那边,见蛇心悦不爽快,问:“我们还逛吗?”


    “不逛了,上去吧。”蛇心悦的好心情此刻全被破坏了,再停留一秒她会被气死的。


    花云溪推了她原路折返,两人在路上又不免说起那个计划。很简单的计划,蛇心悦怕水牧香不上钩。


    花云溪道:“我会让她去的。你放心吧。”


    蛇心悦道:“明天狼姐姐应该不在吧,她在就不好下手了。”


    花云溪道:“她应该没那么闲,你不是说她那个表哥跟她争家产么?”


    “说的也是,狼姐姐忙着争家产呢。”蛇心悦得意地笑了起来,“她没那么闲,哎,云溪,狼姐姐不会在事后怀疑到我身上吧?”


    “不会的。”花云溪轻声应着。


    蛇心悦一心要弄死水牧香,她也是最有动机要弄死她的,不会怀疑她就怪了。不过这不是花云溪该考虑的,因为最后有事的不是水牧香。


    她要制造一起意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一起意外。


    发生意外的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当然,早上还看不出什么不同寻常。


    狼素玉比水牧香起得要早些,她还要去上班。昨天下午没去公司,积压了不少工作,眼看水牧香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心结也已解开。她便放心地去上班了。


    出到门口吩咐保镖,不许蛇心悦再来打扰,若是硬闯,不用对她客气。


    保镖应下,狼素玉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水牧香还在床上睡得香甜,忽然一声刺耳的警报声传来,把她震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水牧香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做梦,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警报声响彻医院。水牧香什么都顾不得,拿了件衣服就慌的跑出门。


    这时米佑森也从病房里跑出来了,“牧香!”


    “发生什么事啦?”水牧香见着他,紧张地问。


    “好像哪里着火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警报声充斥在两人耳间,米佑森不得不冲她大喊。


    这时广播也响了,住院楼十一楼的病房着火了,火势目前尚未能控制住,情况紧急,要求医护人员沉着冷静、井然有序地协助住院病人及家属进行紧急疏散。


    广播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重复播放,一时间人心惶惶。


    水牧香、米佑森及两个保镖正准备离开。


    这时医生护士跑过来冲他们道:“上面着火了,先紧急疏散!从那边安全通道走,快!”


    花云溪推着蛇心悦也从她的病房出来了,蛇心悦见着水牧香过来,就惶急地叫着,“爱豆!”


    “心悦!”水牧香听到她叫,连忙向她奔过去,眼睛扫到她的腿,不由为她担忧起来,好在蛇心悦自己也有保镖。


    “上面着火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水牧香情急地对她道。这会儿已经闻到焦味了,走廊里也飘进了烟雾。


    “好!”蛇心悦应着,对花云溪道:“云溪,你让保镖推吧,你自己小心点!”


    “嗯。”花云溪应着,让开让蛇家的保镖来推。


    情况相当紧急,警报响在耳里连成了一片嗡鸣。


    一帮人却都停下了,等着蛇家的保镖上来推蛇心悦的轮椅。


    水牧香停下来等蛇心悦,米佑森不得不跟着停下来,保镖也跟着停下来。


    医护人员见了,急得大喊:“怎么停下了,快走哇!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帮一下!大家一定要镇定,团结,不要慌张!”


    医护人员还要四处去疏散人员,不能停在这里等他们。告诉了他们安全通道,让他们快点疏散。


    蛇家的保镖还算冷静沉着地推着蛇心悦的轮椅,花云溪水牧香米佑森一行人脚步匆忙地跟上,快走到消防通道的时候,花云溪忽然拉住了水牧香的手。


    水牧香奇妙地看了她一眼,花云溪解释了一句,“我有点紧张。”


    “没事的。”水牧香安慰了她一句,由她拉着。


    蛇心悦被推着走在最前面,最先进了安全通道。接下来下楼梯,轮椅不能推了。保镖停下,直接上来将蛇心悦从轮椅上打横抱起。轮椅被蛇家另一个保镖收起来扛着。


    因为他们挡在最前面,后面的人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们先下去再跟着走。这时候的楼道没什么人,不知是其他人先下去了,还是仍在上面没下来。


    水牧香几人眼见着保镖抱起了蛇心悦转身向着台阶去,一步,两步,踏得非常稳重。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准备跟上的时候,忽然呲溜一声非常惊心动魄的声音,混合在警报声中传来。


    大家不由都凝滞了一下。


    他们眼见着抱蛇心悦的那个保镖刚准备下台阶,却不由自主的脚下一滑,这一滑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手臂上的蛇心悦也跟着脱手抛了一下,抛了一下然后就抛出去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迅速且突然,惊呆了所有人。


    大家的呼吸都停止了,警报声也仿佛不存在,眼睛只看到蛇心悦呈抛物线向下抛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楼梯间。


    伴随着这声凄厉的惨叫,蛇心悦的屁股先着了地,接着断腿狠狠地磕在了花岗岩楼梯上,痛得她神智一昏,感觉死了也不过如此了。这还没完,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一直滚,滚到最后一级阶梯,滚到了下面的平台上,势头很猛地滚到墙边,狠狠磕了一下头。


    “心悦!!!!”


    在她晕过去之前,听到了一声同样凄厉的叫喊,但她分不清是谁在叫她了。她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没有一处是好的。她会不会死……?蛇心悦来不及多想,就痛晕了过去。


    “心悦!!!!”水牧香惊叫出声,就要冲下去,花云溪拉住了她,惊慌地叫着,“小心地滑!”


    水牧香停顿了一下,看向她,花云溪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着急,有惊慌,有惶恐,有水牧香看不出的复杂情绪。水牧香下意识看向地面。地面反射着头顶耀眼的灯光,一片光滑,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米佑森和狼素玉的两个保镖很快反应过来,忙要去扶起下面的人。狼素玉的保镖反应最迅速,他们走到了刚才那个保镖走过的地方,然后又呲溜一下,滑倒了。前面那个滑倒,后面的下意识抓着他,然后两个一起滚了下去。


    后面跟着的米佑森见到这情况,也不敢大意。他小心翼翼地攀着楼梯的不锈钢扶手踮脚下去,下去之后先扶起了狼家的保镖。蛇家扛着轮椅的保镖反应过来,忙扔了轮椅,跳下去扶起了自家兄弟,两人再一起下去看蛇家小姐。


    水牧香见米佑森他们下去了,也学着米佑森小心翼翼地攀着扶手下去,花云溪跟在她后面下去。


    “心悦!”水牧香和花云溪下去之后,忙跑去看她。


    蛇心悦已经不省人事。


    耽搁这一下子,烟雾越来越聚集,味道十分浓烈。眼看火都烧到眉毛了,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先下去再说。


    蛇家的保镖抱起蛇心悦,其余人都跟着紧急往下撤。因为被滑过一跤,大家都心惊胆战,虽然心里着急,但不敢跑,只敢疾走。


    好在到了下面一层,烟雾没那么浓了。


    从十楼爬楼梯下去,自己走的还行,最苦的是蛇家的保镖。


    保险起见,保镖最后还是把蛇心悦驮在背上背下去。走楼梯难免一颠一颠的,很快就把蛇心悦给颠醒了。醒来的蛇心悦口里不断溢出申吟,尖锐的疼痛凶残地刺激着她的大脑,似要将她杀死,她心里已经鬼哭狼嚎开了,面上却只是一片惨白。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颅内回响,每颠一下子,她都感觉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恶心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头,周身叫嚣着疼痛,难受得想死去。


    时间好像永无止境,折磨也永无止境。


    眼前阵阵发暗,脑袋阵阵发昏。心跳得极快极快。


    蛇心悦感觉身体连同灵魂都被摔碎了。


    那一瞬间她想,干脆就这样死了吧。太痛苦了。


    但,还是有一点不甘心。


    不知道水牧香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推下来?有没有像她这样生不如死?还是,已经死了……


    蛇心悦一想到她已经死了,又看到了一点希望。即使现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自己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只要自己活着,哈哈哈。她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只是嘴角扯了扯),心里充满了手刃情敌的快意。这份快意使得她的疼痛似乎消减了些。


    她内心涌起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她要活着。活着看水牧香死去,活着拥抱她亲爱的狼姐姐。她是她的了。哈哈哈。


    花云溪跟在水牧香身边,看着前面要死不活的蛇心悦。她对她怀着一丝愧疚。但也只有一丝。因为把她变成这样的,是蛇家的保镖。不是她。她必须坚定,不能露出破绽。不然,被蛇家知道了,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只是一起意外。


    蛇心悦不知道的是,这意外是针对她的。她还在洋洋得意。


    花云溪告诉蛇心悦的计划就是,她会趁乱亲手把水牧香从楼梯上推下去,伪装成意外。十几级台阶,摔下去,不死也差不多了。水牧香本身就深受重伤,脆弱不堪,经不起的。


    这是花云溪给她画的一张饼。她信了。


    现在事情发展成了这样,跟花云溪计划的差不多。蛇心悦最后成了那副样子。


    花云溪既希望她活着,又希望她死了。如果她还活着,她还得找借口搪塞她。但如果她死了,她怕自己以后做噩梦。


    花云溪心情复杂地跟着人流往下,越到下面,人越多了起来。大家有条不紊又不免慌张地撤退。有老人有孩子的都有人上前去帮忙。


    水牧香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早上又没吃什么,走到一半的时候,气喘吁吁,两眼发花。胃也绞痛起来。


    “你怎么了?”花云溪扶着她问。花云溪自己也有点喘,但还能走。


    “我,我不行了。”水牧香捂着疼痛的肚子,艰难地道:“要不,歇,歇会儿吧……肚子痛了……”


    水牧香攀着楼梯扶手,实在有点走不动。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她真有点怕里面又出毛病了。


    “就差一点了。”花云溪劝着她,“我扶着你走吧,在这里拦着人家了。”


    水牧香刚喘匀一口气,听到说拦着人家,看向源源不断往下走的人,实在不忍心,只得道:“那你,扶着我点……”


    上面着火了,情况紧急。水牧香不得不逼着自己往下走。


    花云溪真就扶着她,两人艰难地走着。


    米佑森扶着摔伤的保镖,已经被人挤到下面去了。也顾不上她们。米佑森回头看到花云溪和水牧香在一块,也在走下来,便放心了些。


    等他们下到一楼的时候,很多患者家属医护人员挤在那里。


    消防员也赶来了,正在紧急疏散人员和灭火。


    大家被暂时转移到了另一栋相隔甚远的医护楼大厅,水牧香跟着过去的时候,被冷得抖抖嗖嗖。她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外面只套了件长款白色羽绒服,上面还好,下面裤子通风。脚上穿着棉拖袜子,也觉得冷。从头冷到脚。也有可能是她没吃早餐的原因。


    “我好饿啊……”水牧香忍不住想到医院外面去买吃的,热乎乎的包子馒头粥豆浆油条,这一刻,水牧香馋得要死。都快流口水了。但现在一片混乱,她又这副样子,肯定没法自己去买东西吃。


    “……”花云溪扶着她,没吭声。


    她们就像难民一样,跟随人流转移阵地。


    水牧香体会了一把难民的感觉。


    现在下到下面来了,情况没那么紧急了,水牧香又想到她丢失的财产。她的手机还在病房里呢,狼素玉的iPad也在那里,会不会烧到十楼啊。水牧香想着,不由回头去看,却只看到浓浓的白烟混着黑烟。不知道烧到哪了。


    “怎么了?”花云溪问。


    “你说,会烧到十楼吗?”水牧香问。


    “不知道。”花云溪跟着看了一眼那里。


    一阵寒风吹过,水牧香又抖了一下。她被风吹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晕乎。有些不知身在何方。


    等她回头再看时,米佑森和保镖,蛇心悦和保镖,都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那么多背影,水牧香无法将他们从那些背影中识别出来。或许他们就在其中,只是她眼盲了。


    找不到他们,水牧香心中产生了一丝寥落之感,不由看向身旁的花云溪。


    花云溪打扮得像个名媛,娇俏的脸庞化着精致的妆容,杏仁眼,高挺的鼻梁,樱红的小嘴,很漂亮,很精致。耳朵戴着珍珠耳环,颀长白皙的脖子上什么都没带。穿着一条黑色的束腰裙子,站在寒风中,像一朵妖艳的黑玫瑰。


    她不觉得冷么?水牧香看向她的裙子,从头到脚,脚下还穿着高跟鞋,露着脚背。


    这个人,很优雅,很从容啊。反观自己,就没那么优雅,没那么从容了。


    “怎么了?”花云溪见她打量自己,不由出声询问。


    “你,”水牧香问了一句,“你不冷么?”


    “有点。”花云溪催促道:“我们快点到医院里面去吧。那里有暖气。”


    “哦,好。”水牧香见说,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两步,水牧香想起来又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只能跟着你啊,不认识别人。”花云溪笑了下。


    “那蛇心悦呢?你好像不怎么关心她的死活。”水牧香看向她。


    “……”花云溪触到她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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