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多的绳索便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甚至从头顶的空气中凭空生出。
这次，乔伊没有再尝试任何向上的位移。她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矮身翻滚，在绳索的缝隙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绞杀。
少女已经到了对面，抬眼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具由无数老榕树垂落的气根虬结而成的人形躯体。它的体型庞大到几乎遮蔽了整片树林的后方，如同从大地深处爬出的古老邪神。
构成它身躯的每一根粗壮气根的末端，都诡异地系着一个风化发黑的绳结。在树皮与气根缝隙里，隐约可见深深嵌着的人类牙齿和断裂的指甲盖，密密麻麻的。
乔伊：？？？？
掉san了。
那庞然大物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僵硬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整个山谷都随着这一步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视野边缘，系统界面信息刷新：
【目标识别：缢绳林（特级咒灵）】
【咒力强度：极高】
【术式：未知（疑似与重力、束缚、精神污染相关）】
【当前状态：完全激活/绝对敌对】
乔伊紧盯着那个缓缓从幽暗林中走出的的怪物，能力未知，规则未知，除了特级这个标签和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几乎一无所知。
这才是特级任务的正常打开方式。
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那个被称为缢绳林的咒灵，便已抬起了它那由无数气根绞合成的巨大手臂，径直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狠狠砸落！
战斗本能驱使她向后急跃，试图拉开距离，可是在她身体刚刚离地的刹那，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将她猛地扯向下方。
这一次，她几乎是贴着地面，被那股力量强行按着滑行出去的，而就在她刚刚滑开的原位，咒灵那记重砸悍然落下！
新的警告弹出：
【警告：检测到领域规则重力异常强化！】
【上升动作被强制中断，动能转化为超速下坠！】
【当前下坠加速度：500%（基于标准重力加速度）】
【注意：规则影响范围与强度随咒灵攻击意图增强！】
500%乔伊盯着那个翻了一倍还多的数字，无语了，这意味着，在这个领域里，任何试图向上的动作，都无异于自杀，会被放大五倍的力量狠狠砸向地面。
但是她灵机一动，上升被强制转为下坠规则的本质是反转或操控某种运动趋势？
那如果她不做任何主动的上升动作呢？如果她顺应甚至“利用”这个规则呢？
没时间细想了。
咒灵的第二击已经紧随而至，覆盖范围之大，几乎封锁了她所有横向闪避的空间。
乔伊没有跳。反而停下了所有规避动作，就那么站在原地，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抬手。
“消息已撤回。”
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那只手掌。
咒灵的动作猛地一顿。下一秒，它那庞大的手臂以完全相同的轨迹，狠狠地反弹了回去！
咒灵自己的手臂狠狠砸在它自己脸上，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乔伊看着这一幕，乐了。
管你什么规则，攻击指令，一样能撤。咒灵似乎被这一下打懵了。它晃了晃那颗由气根缠绕而成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开始剥落自己身上的树皮。
大块大块灰褐色的外皮开始从它身上脱落
乔伊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更加掉san的景象。
但已经晚了。
那些飘散在半空的树皮碎片上，随着咒力的剧烈波动，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
一行行一排排，如同用鲜血印上去的遗言，充斥了她的视线：
【活不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太痛苦了……谁来结束这一切……】
【来世……不要再做人了……】
【妈妈……我好想你……好冷……】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
【恨……好恨……】
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绝望。
乔伊睁开眼，没有直视咒灵，只是用余光瞥向系统界面。那个代表精神污染进度的条，停在了65%的位置，没有再上涨。
她松了口气。
咒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停下了剥落树皮的动作，转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抬起另一只手臂，无数气根从四面八方涌来，朝乔伊绞杀！
乔伊一边闪避，一边快速侦查咒灵的身体。
【弱点分析中……】
【弱点A：胸部，由气根密集缠绕，防御力最高】
【弱点B：右肩连接处，缠绕相对松散，防御力中等】
【弱点C：左膝后方，气根最稀疏，防御力最低】
【建议：优先击破C、B，最后集中攻击A】
乔伊眯了眯眼。三个弱点，一个比一个难打。而且那个最低的C在左膝后方，她得想办法绕到它背后。
问题是，所有上升动作都会被强制下坠，她根本跳不起来。
那就用下坠本身。
咒灵又一次挥动手臂砸来，乔伊这次没有躲，而是直接朝它冲了过去，就在手臂即将砸中她的瞬间，她猛地侧身滑铲，从它手臂下方穿过，同时朝咒灵的左膝后方狂奔。
咒灵意识到她的意图，猛地转身，无数气根从四面八方涌来拦截。乔伊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就在她即将被气根缠住的瞬间，她猛地一跃，不出所料，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她往下扯！
但乔伊早有准备。她借着那股下坠的加速度，整个人狠狠砸向咒灵左膝后方的弱点！
她的膝盖狠狠撞在那片气根稀疏的区域，咒力瞬间爆发，那些气根被她撞得散开
乔伊没有恋战，一击得手后，立刻后撤。
【弱点C：已击破】
乔伊在一击得手的瞬间，便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和尚未完全消散的下坠余势，身体后翻滚卸力，迅速拉开了距离。
她的右膝传来剧痛，估计已经青紫一片，
咒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身体都晃了晃。但它很快稳住身形，剩下的两个弱点A和B，开始被更多气根缠绕加固。
乔伊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咒灵已经追了上来，剩下的两条手臂同时朝她砸来。
乔伊没有躲，而是朝其中一个弱点B所在的方向狂奔。就在她即将被砸中的瞬间，她再次使用“消息已撤回。”
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地面。
那块笼罩着下坠规则的地面，规则被强行撤销了一瞬，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于早已暗中布置在那里的咒力陷阱来说，已经足够。
提前埋设的咒力轰然爆发！剧烈的爆炸并非为了直接伤害咒灵庞大的躯体，而是集中地作用在了那个因C点被破而暴露出弱点B。
爆炸的冲击狠狠撕开了那里刚刚缠绕上去的的新生气根。乔伊没有停，转身就朝最后一个弱点A冲去！咒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所有的气根同时涌来，试图拦截她。
乔伊在气根的间隙里穿梭，终于，她冲到了咒灵核心胸前的弱点。
她抬手，准备最后一击。所有的气根，所有的藤蔓，所有垂挂的绳索！所有构成它身躯的阴影与怨念，在这一刻，同时暴动。
它们天空，从地面，从前后左右，从每一个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方向和维度铺天盖地地朝着乔伊绞杀而来。
【警告：全屏绞杀】
【致命威胁】
躲不掉了，那就，她抬手，对准咒灵，再次发动技能。
“消息已撤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然后那些铺天盖地的气根，猛地一顿，它们不再是绞杀乔伊的武器，而是绞杀咒灵自身的锁链，以比发射时更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绞杀向它们自己的源头，咒灵“缢绳林”自身。
咒灵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瞬间倒塌，化作无数腐朽的气根，散落一地。
【祓除成功。】
【目标：缢绳林（特级咒灵）已消灭。】
【咒力上限小幅度提升。】
【术式“消息已撤回”熟练度大幅提升。】
【侦查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
【获得特殊状态：“对绝望精神污染抗性”微弱提升。】
她看向吊桥来路的方向。那个慈祥的司机，也该过来验收一下任务成果了。
乔伊感受着体内咒力的缓缓平复和喉咙处传来的灼痛。刚才强行撤回，带来的反噬比她预想的要凶猛一些，大部分代价似乎都落在了喉咙。
哇，哑巴了。
嗓子疼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至少还能走，还能动，意识也清醒。
她抬眼，再次环顾四周。
笼罩山谷的绝望气息，正在快速消散，风也似乎变得清爽了一些，乔伊活动了一下因为高强度战斗而有些发僵的手指，将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的咒力理顺。
然后，沿着来时路回去了，每走一步，膝盖和身上的擦伤都在提醒着她刚才战斗的激烈。
当她走出那片被咒灵领域严重影响的区域，重新踏上来时的小路时，五条悟就站在那里，看到她走出来，他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灿烂笑容：“哟，回来了。打得挺漂亮嘛，乔伊。”
乔伊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抬眼看向他。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刚一用力，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她只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说不了话。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规则反噬？”
乔伊点了点头。
五条悟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别勉强说话。回去让硝子看看，应该问题不大，休息两天就好。”
乔伊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她抬起手指，这次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指向了五条悟本人。
五条悟看懂了她的眼神和手势，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耍赖：“不然呢？我看你打得不是挺好的吗？我要是中途插手，那不破坏你宝贵的实战历练机会了吗？我可是个很有师德，懂得放手让学生成长的慈祥老师。”
乔伊：“……”
她懒得再用眼神跟他掰扯。喉咙还疼着呢。
五条悟见她这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独自祓除了特级咒灵，走吧，任务完成，该回去交差了，顺便让硝子给你治治嗓子。”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乔伊走动不太自然的动作，心中了然，膝盖估计伤得不轻。
年轻的教师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乔伊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乔伊也没挣扎，跟着他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172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真的吗，我不信
车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窗外的风景从遮天蔽日的密林逐渐变得疏朗开阔。
乔伊一言不发，倒不是她不想说，主要嗓子还火烧火燎地疼着呢，刚才那个“消息已撤回”怼在咒灵的致命一击上，反噬全落在喉咙。
少女心累，少女嗓子废了，少女选择自闭式沉默。
五条悟一边开车，偶尔瞥一眼副驾驶上安静得过分的少女，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怎么样？第一次单独处理真正的特级，感想如何？”这个时候，白发教师开口，语气轻快。
乔伊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老师，您觉得我现在这副尊容，是能发表这种高难度感想的合适人选吗？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五条悟却看懂了那个眼神，不禁笑出了声：“行行行，不逗你了。知道你厉害，知道你嗓子英勇负伤了，咱们休战，休战。”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说真的，面对未知的能力和恶心的限制条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破局的关键，怎么说呢，乔伊，你真的让我很惊喜。”
乔伊眨了眨眼。
这算是夸奖？
车子又开了一段，山路渐渐变成平整的柏油路，两旁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零星的民居和小店铺。
乔伊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乔伊：“……”
乔伊面不改色，目光坚定地继续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仿佛刚才那声丢人的动静只是幻听。
“饿了？”五条悟的声音却轻快地响起。
乔伊沉默了一秒。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装死，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她立刻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饿了。
从大清早出门到现在，除了几口水，粒米未进，还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特级咒灵祓除战，身体早就发出强烈抗议了。
“行，那找个地方吃饭。”五条悟爽快地应下，但是话锋一转，带着点故意的为难，“不过嘛，你现在这嗓子，说不了话。想吃什么怎么告诉我？总不能让我猜吧？猜错了你可别怪我。”
乔伊：“……”
五条悟笑着说，又自顾自地道：“干脆这样吧，我问，想吃就点头，不想吃就摇头。怎么样？”
行吧。
“拉面？”
乔伊摇头，太油腻了，不喜欢。
“寿司？”
摇头，生冷的不太适合现在又累又饿还有点疼的状态。
“咖喱饭？”
摇头。
“乌冬面？”
几乎在五条悟话音刚落的同时，乔伊的头就点了下去。
乌冬面好。
热腾腾的汤，滑溜筋道的面条，可以搭配清淡的汤底，也可以加些天妇罗增加风味，吃着舒服暖和，而且相对清淡，不费嗓子。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果断模样，显然对她的选择很满意，语调上扬：“行，乌冬面。这附近应该能找到不错的店。”
他收回目光，不再逗她，开始专心开车，目光在道路两旁搜寻着合适的餐馆。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五条悟在一条看起来还算热闹的本地商业街边找了个空位，稳稳地将车停下。
街角处，一家店铺映入眼帘。
“手打乌冬山樱亭”。
招牌是木质的，字迹有些年头了，但擦拭得很干净，透着一种老店的质朴与可靠感。
两人下了车，推开店门，一股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店内空间不大，装修是传统的和式风格，原木色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擦得一尘不染。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午市最繁忙的时段，店里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位上了年纪的客人，正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面，一边低声闲聊，气氛宁静而舒适。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五条悟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扫了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菜单上几款不同的乌冬面，用眼神询问乔伊。
乔伊的目光在月见乌冬和肉乌冬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指向了肉乌冬。
五条悟了然，对老板说：“一份肉乌冬，一份月见乌冬。”
然后他又看向乔伊，示意菜单上的小食部分：“还要点别的吗？天妇罗？或者来点小菜，饭团？”
乔伊想了想，点了点头。
“天妇罗要什么？蔬菜拼盘？还是虾？或者混合的？”
乔伊伸出一根手指。
“虾？”
点头。
“只要虾？蔬菜拼盘也来一份吧。”五条悟自作主张地又加了一份，然后对老板确认了订单。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老板就端着大大的木制托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久等了，肉乌冬，月见乌冬，虾天妇罗和蔬菜天妇罗拼盘。请慢用。”
五条悟道了声谢。等老板离开后，他将那热气更盛的肉乌冬轻轻推到乔伊面前。
乔伊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大碗。清澈的酱油色汤底微微荡漾，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片炖煮得软烂入味的薄切牛肉。
中间卧着一颗圆润的温泉蛋，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蓬松的油豆腐碎点缀其间，色彩搭配得让人食欲大开。
她拿起筷子，先是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
哇，牛肉炖得十分酥软，几乎入口即化，咸鲜的滋味中带着一丝甘甜，完美地融入了高汤的精华。
她又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恰好缓解了喉咙的些许灼痛。
乔伊的眼睛亮了一下，果然美食温暖人心啊。
五条悟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比高专食堂的强？”
乔伊点了点头，她再次夹起一筷子面条。面条是正宗的手打乌冬，比机器压制的更加筋道爽滑，热汤和食物下肚，美滋滋啊。
五条悟也低下头，开始享用他自己的那碗月见乌冬。
不过这个时候，乔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面，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
这人真是连吃个乌冬面都能吃出一种“我正在为顶级美食杂志拍摄封面”的松弛与优雅。
果然是大和魅魔啊。
而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飘忽的视线，恰好抬起头，笑意重新漫上嘴角，“怎么一直看我，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在说好吃？”
乔伊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
五条悟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逗她的机会：“所以比起你昨天玩的那个乙女游戏里，那个金发帅哥司给你做的爱心料理，哪个更好吃？”
乔伊：“？”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女孩无声地质问：老师，您是不是真的哪里有点问题？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关爱智障”般的眼神，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引得窗边那桌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努力压低声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你继续吃，多吃点，补充体力。”
乔伊默默地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理会这个间歇性抽风的白毛教师。
她重新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虾天妇罗，蘸了一点旁边小碟里的天妇罗酱汁，送入口中。
……
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过来了，两人重新上路，车子驶离那条安静的商业街，沿着来时的方向，往高专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再次流转，从城镇边缘的零散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乔伊吃饱后的困意隐隐上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是又因为牵动喉咙而皱了皱眉，她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匀速流动的绿色风景。
五条悟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道。
这回他没再逗她，语气比刚才在店里正经了些：“关于那个咒灵缢绳林，你的感觉怎么样？除了那个不能跳的规则，还有别的发现吗？”
乔伊侧过头看他，眨了眨眼，用眼神表达：老师，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比如，我现在是个暂时性失声人员。
五条悟显然接收到了她的无声抗议，嘴角微微翘起：“我知道你说不了。但你听得见，听得懂就行。我说你听着，听完可以点头摇头，也可以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再补充。”
乔伊点了点头。
五条悟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路面上，慢条斯理地道：“缢绳林的根源是昭和初期那场集体自缢。这种咒灵不像那些刚刚诞生的，容易被祓除。它活得久，积累的负面情绪多，而且因为来源是集体，它的能力也往往是针对群体，而不是针对单体的攻击。”
他停顿几秒，像是给乔伊时间消化，然后才继续说：“你注意到没有，它一开始的攻击，不是冲着你本人，而是先用法则压制你。等你适应了法则，它才真正出手。这种咒灵很狡猾，它会在你精神最不稳定的时候，释放那种精神污染。试图让你共情，代入死者绝望情绪的攻击，本质上是为了从内部瓦解你的斗志。”
乔伊沉默地听着，若有所思，她知道自己是同人文的女主，即便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早已是真实无比。
但依然让她在面对这种针对人类共情能力的精神污染时，天然地有了一些抵抗。
她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毕竟，能相对免疫这种类型的精神污染，在咒术师这行里，怎么也不算坏事。
“咒术师这条路，尤其是越往后，当你接触到的咒灵等级越高，形成原因越复杂时，你遇到的就越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类型。”五条悟继续耐心地说着，“你会遇到更多像缢绳林这样的，你得学会观察也要学会倾听，而不是被它们牵着鼻子走，耗光力气。”
乔伊立刻乖乖点头。
车子驶过一段长长的隧道，光影明暗交替。
当光线重新明亮起来时，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又变回了那种不着调的语气：“不过话说回来，规则反噬全落在嗓子上，下次别这么拼。虽然我知道以你的体质和水平，扛住这种程度反噬问题不大，但能省点力气，少受点罪就省着点。毕竟……”
说到这里，他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后面等着你的任务，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悠着点用，可持续发展嘛。”
乔伊闻言，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老师，您还好意思说？是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座吊桥上的？
五条悟显然读懂了那眼神，笑出了声：“行行行，我的锅我的锅。下次你要是再遇到这种的特级，我肯定第一时间冲进去捞你，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在里面扛着。”
乔伊：真的吗，我不信。
他丝毫不在意少女的怀疑，他脸上笑容愉快：“不过话说回来，乔伊，实战经验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总得有个过程。我不可能每次都跟在你身边，虽然你遭了点罪，但是只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就是成长。”
第173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你的术式是独特的，是别人没有的
乔伊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五条悟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甚至掺杂着一点发现璞玉的欣喜：“你这次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第一次独立处理真正的特级咒灵，不仅成功祓除，而且没有犯任何致命的错误。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认真起来：“乔伊，以后不管遇到多强的对手，多离谱的规则，你首先要相信一点，你的术式是独特的，是别人没有的。”
乔伊抿了抿唇。
车子继续向前，远处的山峦渐渐变得平缓，城市的轮廓开始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好了，理论课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实践课。怎么在硝子的毒舌攻击下保持微笑，并成功让她给你开特效药。”
乔伊：“……”
她忍不住侧过头，用那种“老师您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怎么，不信？”
车子终于驶入高专所在的山区，熟悉的景色在窗外一一掠过。当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时，五条悟熄了火，转头看向她。
“你直接去找硝子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乔伊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她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五条悟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对了，今天表现确实不错，没给我这个司机丢脸。回头任务报告写完了，直接交给我就行，不用走普通流程。”
乔伊回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五条悟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悠闲模样。
但或许是角度，他此刻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几分真实而放松的愉快。
乔伊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大拇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我们是一伙的，快去快去，别让硝子等急了。”
乔伊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校舍医务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乔伊推开医务室的门，家入硝子正靠在转椅上，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着，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皮，视线在乔伊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硝子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脸色还行，但走路姿势有问题。膝盖？”
乔伊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的检查椅旁坐下。
硝子这才放下手机，慢悠悠地站起身，她先伸手，手指轻轻按在乔伊的脖颈处，贴近喉咙的位置。
下一刻，反转术式带着莹润生命力的柔和光芒在她掌心泛起，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渗透进皮肤深处，几秒钟后，她收回手，光芒也随之消散。
“规则反噬，集中在喉咙和声带附近。不算太严重，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但需要静养。这两三天尽量少说话，多喝温水。”硝子言简意赅地下了诊断。
乔伊再次点头，表示记下了。
然后，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
硝子会意，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卷起乔伊右腿的裤脚。膝盖处虽然没有破皮流血，但已经明显肿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边缘还有些泛黄。
她伸出手指，在那片肿胀区域周围轻轻按压了几下，乔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撞得挺狠，”硝子直起身，语气没什么波澜，“幸好，只是软组织挫伤和皮下淤血，没伤到骨头和韧带，运气不错。”
说话间，反转术式的光芒再次从她掌心亮起，这次更加凝实一些，缓缓覆盖在那片青紫的膝盖上。
温热而舒适的感觉立刻渗透进皮肤深处，那些淤积的酸痛和肿胀感被一丝丝驱散。
乔伊低着头，看着硝子那双正为自己治疗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一周目的时候，她也没少来这间医务室。那时候，硝子对她而言，是朋友。
而现在，硝子只是家入医生。一个对刚转学过来不久的四年级生，保持着专业，尽职尽责，但也仅限于此。
硝子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药品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没什么标签的小瓶子，随手扔给乔伊。
“外敷的，晚上睡觉前涂一次，薄薄一层就行。反转术式能帮你快速消除炎症和大部分淤血，但有些细微的损伤，让身体自然恢复会更好，能增强韧性和适应性。”她解释道。
乔伊接住药膏，握在手里，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但就在她刚刚挪动身体，准备从检查椅上站起来时，硝子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是五条送你回来的？”
乔伊再次点了点头。
硝子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乔伊，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那家伙倒是挺上心的。亲自开车送学生出任务，还负责接回来，可不是一般学生能享受得到的。”
乔伊眨了眨眼，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五条悟离开的方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老师他对谁都这样吗？还是说……
硝子显然看懂了她的肢体语言和眼神里的疑问。
“你是想问，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关怀备至？”硝子替她把问题说了出来，然后不等乔伊点头，便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继续道，“五条那个人，对学生好，是出了名的。比如那个叫伏黑惠的一年级小鬼，是他从禅院家手里捞出来的。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绝密。为了拿到那孩子的抚养权，他前前后后花了整整十亿。从那个老古董家族手里买回来的。”
这件事，乔伊其实在一周目就知道了，
但是让她意外的是硝子今天话格外的多，感觉都ooc了。
硝子没什么表情，半笑不笑的：“所以我说，他对学生好，是真的好，为了让他们能走得顺一点，能做的他都会去做，这大概就是他理解中，教师该做的事。”
乔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五条悟那种看似随心所欲、实则处处用心的护犊子风格，她早就知道了。
但硝子看着她，话锋却轻轻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是，你不一样。”
乔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硝子。
看着眼前的少女，硝子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他名下的学生。你是四年级，名义上归夜蛾校长直接管理。按照高专的规定和默认的职责划分，他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管你。带一年级出任务，指导他们训练，是他的分内工作。而你，乔伊，你跟他非亲非故，没有师生名分，他没有那个义务，也没有那个必要，做到这一步。”
硝子看着她那副微微怔愣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硝子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厌世倦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醒，语气却依旧平直，“你自己算算，你转学过来才多久？结果呢？他亲自带你去处理特级任务，亲自给你争取实战评定的机会？”
乔伊：“……”
硝子看着她沉默不语，陷入思索的样子：“总之你运气不错。能被那家伙真正看进眼里，愿意额外花心思去教，不是什么坏事。”
乔伊：“……”
硝子也挥了挥手，“检查完了，药也给了，没事就回去好好休息。”
乔伊最终点了点头，从检查椅上站起身。她拿起那瓶药膏，朝硝子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对她治疗和提醒的感谢。
然后，她转身，朝着医务室的门口走去。
“对了，乔伊。”
乔伊回过头。
硝子依旧懒洋洋的，可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对世事漠不关心的厌世感眼眸，此刻在略显昏暗的医务室灯光下，竟意外地显得温和了些许。
“虽然你不是他名下的学生，但既然他选择了带你，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你身上，那你就好好跟着，那家伙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他看好并且愿意亲自去带的人，最后通常都会走得挺远，站得挺高。”
乔伊看着硝子，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
乔伊推开宿舍的门，反手带上，她把硝子给的药膏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躺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
喉咙还疼着，膝盖也还隐隐作痛，现在干不了别的，只能躺着。躺着的时候，手就自动想去摸手机。这是现代人的本能，跟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手指点开了那个乙女游戏的图标。
加载画面闪过，熟悉的登录界面出现。
悠扬的钢琴BGM响起，画面上飘落着樱花，几个已经解锁的角色立绘在屏幕上轮换。
金发碧眼的司，温柔地笑着；黑发冷峻的学长，抱着手臂；还有那个阳光系的学弟，正在元气满满地招手。
乔伊点进去，习惯性地先领了一波登录奖励，然后去翻活动公告。
公告栏里果然挂着新内容：【限定活动·学园祭前夜】全新角色登场！
乔伊对这类营销文案早已免疫，她纯粹是出于无聊和打发时间的心态，随手点了进去，然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浏览着活动详情。
先是活动规则说明，然后是奖励预览，最后是新角色的介绍和立绘区域。
新角色的立绘随之出现，白色的头发。
乔伊愣了一下，屏幕上的立绘已经完全加载完毕。那是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
他靠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银白色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微侧着头，蓝色眼眸带着笑意，嘴角也同样带着好看的笑意。
乔伊：？？？
不是吧。
立绘下方，是他的角色介绍文字：
【？？？·？？？】
【身份：？？？】
【“学园祭的夜晚，似乎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呢。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第174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新出的角色
第二天傍晚，乔伊的喉咙已经好多了，虽然说话还有点沙哑，但至少不用再当哑巴。膝盖上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走路基本恢复正常。
任务报告她已经写完了，虽然写得她快yue了，但总算是交了差。五条悟说会帮她递上去，不用走普通流程，这话她记住了，但报告还是得写，这是规矩。
晚饭后，她没什么事做，又窝回宿舍里，打开了那个乙女游戏。那新出的角色，叫夜。
剧情线她已经推到第 三章了。
不得不说，这游戏的编剧确实有点东西，人设强得离谱，剧情写得也确实挺抓人，把那种“若即若离，恰到好处”的暧昧感，拿捏得死死的。
她正推着剧情的时候，
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乔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多，这个点谁会来？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五条悟，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乔伊开门，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师笑眯眯地道：“哟，恢复得怎么样？硝子说你这几天要少说话，没说不能见人吧？”
乔伊眨了眨眼：“老师？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至少能说了。
然后，五条悟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润喉糖，还有几瓶喝的。想着你应该用得上。”
乔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不同口味的润喉糖，还有几瓶标着“蜂蜜柠檬”的饮料。
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耸了耸肩，笑容轻松：“别这么看我，就是顺手。我今天刚好在附近办事，回去的路上想到你嗓子还没好，就顺便买了点。你要是不要，我就拿回去。”
乔伊立刻接过纸袋，一点也不客气：“谢谢老师。”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桌上那个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在玩游戏？”他倒是明知故问。
乔伊：“嗯，老师进来坐会吗？”
然后，教师就和乔伊一起走进了她的宿舍，他几步就走到桌边，拿起她的手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屏幕：“还是那个乙女游戏？之前不是还在玩那个金发帅哥吗？今天换人了？”
乔伊：“嘻嘻。”
五条悟低头看着屏幕，目光落在夜那张立绘上。
他看得很认真，把那立绘打量了个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乔伊，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深了：“乔伊，这角色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乔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非常郑重：“老师，我也正想说这个，你不觉得，这个角色长得很像你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像我？哪里像？”
乔伊指着屏幕上的夜，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举。
“白发。”她指着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五条悟点了点头：“嗯，白发，这个确实。”
“高个子。”她继续指。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靠窗站的少年，点了点头：“身高嘛，确实也差不多。”
“喜欢靠窗站。”乔伊指着立绘的背景，“这个姿势，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五条悟想了想，然后笑了：“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说话的语气，”乔伊继续列举，“你看他的台词，‘偶尔放空一下也不错，要一起吗？’是不是很像你平时说话的方式？”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那句台词，然后抬头看向乔伊。
“还有呢？”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逗弄。
乔伊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他会在主角遇到麻烦的时候总会及时出现，然后说‘刚好路过’。这种设定，跟你昨天开车送我去做任务的时候说的‘我就是个司机’，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条悟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你这是在说，这个乙女游戏里的角色，是以我为原型设计的？”
乔伊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啊，但你看，白发高个，说话风格，这要素叠得，你要说完全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夜，又看了看乔伊，然后忽然开口：“那这个角色，你攻略了吗？”
乔伊愣了一下：“啊？”
“我说，这个长得像我的角色，”五条悟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你攻略了吗？”
乔伊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正在推。”
“推到哪里了？”
“第三 章，烟花大会。”
五条悟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道：“行，那你继续玩。推完了告诉我，这个角色后面还有什么剧情，让我也参考参考，看看这个长得像我的角色是怎么讨人喜欢的。”
乔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五条悟已经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她。
“对了，润喉糖记得吃，明天要是还疼，再去找硝子看看。”他说着，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任务报告我收到了，写得不错，改天再聊。”
然后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乔伊站在宿舍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夜那张立绘，然后她继续推剧情。
烟花大会结束后，剧情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学园祭圆满落幕，你收获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但你知道，最让你在意的，是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夜依旧行踪不定，但你发现，每次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会“恰好路过”。】
【某天放学后，你在图书馆遇到了他。他正靠在窗边看书，看到你进来，他合上书，对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乔伊盯着那段描述，瞳孔地震。
夕阳。窗边。银白色的头发。淡淡的笑。
她揉了揉眉心。
这美术组真的没在咒术高专安插内鬼吗？
她继续往下推。
【你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夜前辈，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夜淡淡道：“帮你？有吗？我只是刚好出现在我想出现的地方而已。”】
【你追问：“那你为什么刚好想出现在那些地方？”】
【夜笑了：“这个嘛，可能是觉得，有你在的地方，会比较有趣吧。”】
乔伊盯着那段对话，沉默了。
然后继续推剧情，剧情推进到第四 章，夜的背景开始逐渐揭开。
主角偶然间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出身于某个古老的家族，那个家族在很久以前曾经显赫一时，但如今已经没落。
他之所以行踪不定，是因为要处理一些家族遗留的事务。
主角追问，他却只是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主角又问：“那你现在快乐吗？”
他愣了一下，却笑了：“现在？现在还不错。因为遇到了有趣的人。”
剧情的高潮部分，主角遇到了真正的危险，某个对夜家族心怀怨恨的人找上门来，想要通过伤害主角来报复他。
夜在最后关头出现，挡在了主角面前。
真的是又土又好看。
乔伊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
完了，这游戏真的有毒。
乔伊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继续推剧情。
反正睡不着，不如把这个角色推完，看看编剧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然后就是夜的最新剧情线。
真相大白，那个危险人物被解决，家族的恩怨也画上了句号。
主角问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说：“继续过我该过的日子。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路过的时候，可以顺便来看看你。”
主角问：“那你什么时候会路过？”
他笑了笑，说：“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应该都会刚好路过。”
最后一句台词，是他站在夕阳下的天台，背对着漫天霞光，回头看向屏幕外的玩家。
【夜微微弯起眼睛：“今天过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毕竟有我在。”】
乔伊盯着那句台词，然后，开始翻着评论区。
下面议论纷纷。
【姐妹们！夜目前的剧情都过了，最后天台那段直接给我看哭了！太会了太会了！】
【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个角色特别有安全感吗？就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的感觉！】
【他最后那句“毕竟有我在”我真的反复听了一百遍！那个配音绝了！】
……
等到第二天，夜蛾却找到了乔伊，原来是提上次任务的事情：“上面反馈说，你这个任务的报告写得很清楚，术式运用描述得很到位，对咒灵的规则分析也很透彻。他们说，这是近期收到的特级任务报告里，写得最好的一份。”
乔伊接过文件，低头看了看，上面确实有一些批注，但都是正面的评价。
“所以？”她抬起头。
“所以他们决定，把这个任务的报酬，按最高标准发放。另外，因为你在任务中展现出的能力，和独立处理特级的成功率，他们决定正式把你列入咒术师重点培养名单。”
乔伊眨了眨眼：“重点培养名单？”
夜蛾认真地道：“嗯，简单来说，就是以后你会有更多的资源倾斜，更多的高难度任务机会，以及更多的自由。”
“自由？”
夜蛾严肃地道：“乔伊，你想接什么任务，不想接什么任务，可以有一定的选择权。”
乔伊盯着那份文件，看向校长：“校长，这个结果，跟五条老师有关系吗？”
第175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和我比怎么样
“有关系也没关系。”校长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不等乔伊追问，便继续解释道，“报告是你自己写的，任务是你自己完成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但是，五条亲自递交的报告，和普通渠道递交的报告，在总监部那边的处理速度和重视程度，确实不一样。这一点我得承认。”
乔伊若有所思：“所以他还是帮忙了？”
夜蛾正道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乔伊，你转学过来这段时间，应该多少也了解他那个人了。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帮谁就帮谁，不想帮谁谁也说不动他。这次他愿意亲自递交你的报告，说明他确实认可你的能力，愿意为你的发展铺路。”
乔伊沉默着，没有说话。
夜蛾正道继续道：“不过你要明白，认可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他能帮你把报告递上去，但最终让他们点头的，是你自己交出来的成绩。这个‘重点培养名单’，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乔伊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上面那些正面的批注，那些肯定的评价，确实都是针对她任务报告本身的内容。
她抬起头，看向夜蛾：“校长，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嗯，回去吧。好好休息，后面还有更多任务等着你，既然进了这个名单，期待也会更高，你得有心理准备。”
……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乔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夜蛾说的那些话。
——他愿意亲自递交你的报告，说明他确实认可你的能力，愿意为你的发展铺路。
认可她的能力，愿意为她铺路。乔伊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五条悟拎着那个装着润喉糖的纸袋，站在她宿舍门口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男人啊，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可却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兴之所至，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被特别记住，还真是很有他的风格。
乔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点开五条悟的头像，打字发了一条消息。
【乔伊：老师，报告的事，校长跟我说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五条悟：谢什么？报告是你自己写的，任务是你自己完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伊看着那条回复，心情超级好。
她打字回复：【校长说，你亲自递交的报告和普通渠道递交的报告，处理速度不一样。】
【五条悟：那倒是，不过那是他们效率问题，不是我的功劳。我就是帮你递个文件而已。】
乔伊然后继续打字。
【乔伊：那老师还顺便买润喉糖？】
【五条悟：那是顺便中的顺便。】
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
她继续打字：【老师，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五条悟：哪里奇怪？】
【乔伊：明明做了很多，非要说都是顺便。明明帮了忙，非要说不是自己的功劳。】
【五条悟：那是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有空，刚好想起你嗓子还没好，这不都是顺便吗？】
乔伊看着那三个“刚好”，忽然想起游戏里夜的那句台词。
——我只是刚好出现在我想出现的地方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打字。
【乔伊：老师，你知道游戏里那个‘长得像你’的角色，有一句什么台词吗？】
【五条悟：什么台词？】
【乔伊：“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应该都会刚好路过。”】
消息发出去，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五条悟的回复来了，这次只有一句话。
【五条悟：这句台词不错，编剧挺会写的。】
乔伊又换了个话题，她最关心这个。
【乔伊：对了老师，那个重点培养名单，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五条悟：变化？大概就是以后你接任务的时候，会有更多选择权。想接什么不想接什么，可以自己挑。另外资源方面，会有一些倾斜，比如咒具的优先使用权，资料的查阅权限之类的。】
【乔伊：听起来好像不错。】
【五条悟：是不错。不过也要提醒你，进了这个名单，上面那些烂橘子就会盯着你看了。】
【乔伊：所以？】
【五条悟：所以遇到麻烦的时候，记得找老师。我刚好路过的时候，可以顺便帮你解决一下。】
乔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打字回复：【老师，你这个“刚好路过”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五条悟：高吗？我觉得刚刚好。】
乔伊盯着那句“刚刚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又开始打字。
【乔伊：老师，晚上有空吗？】
【五条悟：怎么了？】
【乔伊：没什么，就是想请那个“刚好路过”的人吃个饭。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顺便”。】
然后五条悟的回复来了。
【五条悟：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乔伊：什么条件？】
【五条悟：地方我挑。】
乔伊愣了一下，然后打字。
【乔伊：成交。】
【五条悟：那晚上七点，校门口见。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乔伊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宿舍。
傍晚六点五十分，乔伊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她站在校门口的石阶上。
七点整，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五条悟那张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过于出众的脸。
他今天也换了便装，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
“乔伊啊，挺准时嘛。”他语气轻快，“上车。”
乔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她转头看向五条悟：“老师，我们去哪儿？”
五条悟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保证是个好地方。”
车子启动，驶离校门，沿着山路缓缓而下，窗外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城市，从稀疏的建筑变成了密集的街道。
夜幕渐渐降临，路灯相继亮起，整座城市开始换上属于夜晚的滤镜。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乔伊下车一看，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店。
“这家店是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店主是个老人，在这里开了四十多年了。五条悟倒是颇为耐心地和她讲着。
乔伊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内是传统的日式装修，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书法挂轴。
而店主确实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五条悟进来，笑着打招呼：“五条先生，好久不见。今天带朋友来了？”
五条悟笑着点头：“是啊，今天带学生来尝尝你的手艺。”
老人看了乔伊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但也没多问，只是笑着引他们一个位置坐下。
点完菜，老人离开，只剩乔伊和五条悟面对面坐着。
“怎么样？地方不错吧？”五条悟问。
乔伊赞不绝口：“确实挺好的。”
五条悟：“所以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
“因为真的很感谢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带我做任务，帮我争取特级评定，帮我递报告，还有昨天的润喉糖，虽然您都说只是顺便，但我心里有数。”乔伊振振有词。
五条悟挑了挑眉：“所以这是一顿谢恩饭？”
乔伊笑了：“差不多吧。”
五条悟也笑了，摇了摇头：“行行行，谢恩饭就谢恩饭。不过乔伊，你要知道，我做那些事不是因为需要你感谢。”
乔伊眨了眨眼：“那是为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因为你值得。”
乔伊愣了一下。
五条悟放下茶杯：“你天赋好肯努力，心态稳，遇事也不慌。这样的学生，谁都会想多带一带。我不过是刚好有空，刚好能帮上忙而已。”
乔伊盯着他，有些无奈：“老师，您又在说刚好了。”
五条悟笑出了声：“被你发现了。”
菜陆续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任务聊到训练，从训练聊到高专的日常，从高专聊到那个乙女游戏。
“对了，那个夜，”五条悟忽然开口，“你攻略完了吗？”
乔伊：“目前剧情过完了。”
“怎么样？”
“挺好的。坏人被解决了，恩怨了结了，夜说以后还会刚好路过来看主角。”
五条悟闻言，笑容满面：“这句台词，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乔伊开始吐槽：“老师，您今天晚上，不就是刚好路过来吃饭的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笑够了，他才看向乔伊，又慢悠悠地道：“乔伊，你觉得那个夜和我，谁更好一点？”
乔伊：“……”
她盯着五条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很惊讶：“老师，这个问题，你上次是不是问过？”
“上次问的是另一个角色，这次是夜，不一样。”
乔伊目瞪口呆：“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说像我本人吗？”男人笑眯眯地道。
乔伊想了想：“好吧，其实夜这个角色，确实很吸引人。而且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的安全感，确实挺戳人的。”
五条悟微挑眉梢：“还有呢？”
第176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有趣
乔伊看着他那张被暖黄灯光映得格外好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游戏角色，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
“还有啊，长得好看。”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评价，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确实，还有呢？”
“说话好听，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
“嗯哼。”
“很靠谱，让人很有安全感。”
“继续。”
乔伊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她盯着五条悟，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老师，你这是在让我评价你本人吗？”
闻言，五条悟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好奇，在你眼里，我这样的算是什么类型。”
乔伊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太不像他会问的问题。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这一周目还是而周目，五条悟从来不是那种会问“你觉得我怎么样”的人。
他太强，太耀眼，也太习惯于站在被人仰望的位置。别人的评价，对他而言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他此刻却在问，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老师，你确定要听实话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当然。”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乔伊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于是她放心大胆地开始输出：“老师，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这种啊在乙女游戏里属于终极隐藏角色，比夜还难攻略的那种。”
说着她笑了，眉眼弯弯：“但是老师，你总是问我，这个角色好不好，那个角色帅不帅，觉得你是什么类型这种问题，那我现在想问你，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呢？”
听到少女的问题，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乔伊啊。你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吗？”
“很难吗？”
“当然难。”五条悟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嘴角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因为你说‘老师喜欢什么样的’，那我得先想清楚，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个固定的模板。不是我喜欢长头发的，我喜欢温柔的，那些都是条件，不是喜欢。”
“喜欢是遇到了某个人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这样的。是先有人，后有标准。而不是先有标准，再去找人。”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显得格外心慵意懒：“所以乔伊，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答不出来。”
听着白发教师的话，乔伊若有所思：“懂了。”
五条悟伸手去揉少女的头发：“你又懂什么了？”
乔伊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头顶作乱，一本正经地说：“我懂了啊，老师你这个问题，本质上是个陷阱。”
“陷阱？”五条悟挑了挑眉。
乔伊开始分析，“你看啊，你说喜欢没有固定模板，是先有人后有标准，那我要真说出一个具体类型，你不就可以顺势说‘哦，原来乔伊你喜欢这样的’然后把问题反抛给我了吗？”
五条悟：“……”
乔伊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又道：“老师，你这套路，我在乙女游戏里见过。主角问攻略对象喜欢什么类型，攻略对象反问‘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类型’，然后主角不管回答什么，都会被绕进去。最后攻略对象再来一句‘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好感度直接拉满。”
五条悟：“……”
他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出来：“乔伊，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乔伊一脸正气：“防止自己被套路。”
“我套路你？”教师指着自己，笑容越发灿烂，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新奇极了。
“你刚才就在套路我。”乔伊振振有词，“你说不出来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让我来猜，这招我在游戏里用过，特别好用。”
五条悟乐不可支：“那乔伊同学，你被套路到了吗？”
乔伊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识破了啊，识破了的套路，就不叫套路了，叫教学案例。”
此时，五条悟越发开心，虽然戴着墨镜看不到情绪，但是嘴角是实打实地在上扬：“乔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乔伊眨巴着眼睛看他：“很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笑眯眯：“很不好糊弄。”
乔伊立刻点头，少女翘着嘴角，昳丽可爱：“这个评价我收下了。作为学生，不好糊弄是对老师教学水平的尊重，要是你说什么我都信，那你的成就感也会降低的。”
“那我该谢谢你？”
“不客气。”乔伊笑盈盈地摆了摆手，“互相成就嘛。”
过了几秒，五条悟忽然开口：“不过乔伊，你刚才那个问题，我确实答不上来。”
乔伊眨了眨眼：“哪个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不是套路，是真的答不上来。”
乔伊看着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五条悟继续说：“你看，我这人吧，活了二十八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遇到过很多人，形形色色。有长得好看的，有聪明的，各种各样，符合各种标准的人，我都见过不少。”
乔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然后慢悠悠地说：“可能是因为有趣吧。”
“有趣？”
他点了点头，依旧是慵懒的样子：“让我觉得有意思，让我想多看两眼，让我想知道她下一秒会说什么做什么，这种大概就是喜欢的前奏？”
“有趣？”乔伊眨了眨眼，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老师您应该挺喜欢虎杖的。”
五条悟：“……悠仁？”
“对啊，虎杖多有趣啊，每天被三号揍得满地打滚还能笑得出来，挨打的时候还不忘问‘学姐我这招怎么样’，这种乐观精神，简直是稀有品种。”
五条悟：“……”
乔伊继续：“还有钉崎，也很有趣啊。上次训练的时候，她被您点出太依赖钉子，当场就黑着脸加练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下次让您看看我的进步’。这种不服输的劲儿，看着就很有意思。”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
乔伊还在说：“伏黑也有趣，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面上非要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想’的样子。上次我帮他调整近战姿势，他嘴上说着‘知道了’，实际练了二十遍才满意。这种闷葫芦性格，也很有趣。”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乔伊。”
“嗯？”
“你这是在给我上课？”
乔伊一脸无辜：“没有啊，我这不是在帮您分析嘛。您说喜欢的前提是有趣，那我就帮您盘点一下您身边有趣的人。这不都是您的学生吗？一个一个数过去，多清楚。”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真诚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所以，按你这个逻辑，我应该挺喜欢我那些学生的。”
乔伊理所当然地点头：“您本来就挺喜欢他们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五条悟：“……”
“还有啊。”乔伊看着他，笑得格外灿烂，“还有老师您这种，明明什么问题都能直接回答，非要绕来绕去让我猜的，也特别有趣。”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这次是，笑出了声，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但乔伊早有准备，往后一躲，躲开了那只魔爪。
“老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五条悟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看着少女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像是被这幅景象取悦，更加开怀地笑出了声，让那张本就出色的面容显得愈发神采飞扬，连墨镜都挡不住那眉梢眼角流淌出的得意与开心。
“行行行，”他一边笑一边点头，终于慢悠悠地收回了那只“罪恶之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不动手，不动手。乔伊同学说得对，要尊重个人空间，尤其是防范意识这么强的学生。”
见状，乔伊这才放松下来，重新坐好，开始认真地道：“总之老师，今天谢谢款待。下次换我请。”
“下次？”
“对啊，这次是您挑的地方，下次该我挑了，礼尚往来嘛。”
“行，”他笑着点头，“下次你挑。我等着。”
*
第二日清晨，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在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夏油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放慢：“悟，最近那个转学生，乔伊，你好像很关注她？”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几乎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节奏，语气依旧是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四年级那个？有吗？我怎么没觉得。杰，你是不是太闲了，开始盯着我观察了？”
夏油杰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点老朋友之间才懂的意味深长：“不是盯着你，是好奇。你这个人，对学生好是出了名的，这我知道，但对那个乔伊感觉不太一样。”
五条悟闻言，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不置可否：“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学生吗？”
“感觉上。”夏油杰缓缓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你对一年级那几个，是老师对学生的好，甚至有点老父亲式的操心？虽然你肯定不承认。但对乔伊，除了那些，似乎还多了点期待？”
五条悟没有立刻反驳，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认真思考夏油杰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内容却并不敷衍：“那个乔伊啊，天赋太少见，术式也很特别。”
夏油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游戏系统这种概念性的术式，我以前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很独特，上限似乎也很难界定。”
“不只是术式独特。”五条悟补充道，“是她那个人本身。”
夏油杰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能被五条悟用这种语气评价“本身”的人，可不多。
五条悟想了想，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你看她，年纪不大，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资料上写的是十九岁吧？比悠仁他们大不了多少。但你看她做事，待人接物，还有执行任务时的状态，沉得住气，遇到突发状况和强敌，也能保持冷静，很少会自乱阵脚。这次单独处理特级咒灵缢绳林，一个人进去，一个人搞定，这种心理素质和情绪稳定性，在她这个年纪，很少见。”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乔伊执行任务，但根据零星的报告和五条悟的描述，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印象。
“而且她很通透。”五条悟继续说，语气里的欣赏变得更加明显，“看得明白，想得清楚。你看她跟人打交道，说话从来不绕不必要的弯子，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直白冒犯，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夏油杰笑了，笑容里带着对老友这番细致观察的认可：“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挺难得的。心性稳，头脑清，术式独特，还有不错的沟通能力，是个好苗子。”
五条悟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忽然自己就笑了一下。
“她啊，有时候还能将我一军。”他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不悦，反而非常高兴。
“看来，你是真的挺欣赏她。”夏油杰总结道，语气平和。
五条悟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夏油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只是因为她比较有趣吧。”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语气也沉静下来：“不过说真的，悟，她那种该说是通透，还是清醒，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里，确实少见。大多数这个岁数的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还在摸索自己是谁。”
五条悟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嗯。而且她不会因为我是五条悟，就对我有什么过度的反应，该请教的时候请教，该反驳的时候反驳，该开玩笑的时候也能开得起玩笑。相处起来，总让我会忘记她其实也才十九岁，还是个小孩子。”
夏油杰缓缓开口：“所以，你觉得新鲜？”
五条悟闻言，嘴角缓缓向上弯起：“新鲜？可能吧。毕竟，太久没遇到这么省心又不省心的学生了。”
第177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梦境里的五条悟
两天后，乔伊收到了一份新的任务通知。
她靠在宿舍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一行一行往下读。
通知写得很正式，措辞官方，但内容其实就一句话，让她去神奈川回收一个叫“梦回之镜”的特级咒具。
乔伊盯着“制造真实梦境”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呃呃呃，做梦？这玩意儿还能让人做梦？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是，那能不能做个不用写任务报告的梦？
当然，这个极具诱惑力但绝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她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任务就是任务，再离谱，再像都市传说，也得去，毕竟这就是咒术师的日常。
第二天一早，乔伊独自登上了前往神奈川县的新干线。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开始过任务简报的内容。
目标地点是神奈川县一座废弃已久的高中——旧光丘高中。
据说十年前因为生源不足而关闭，整座校园就这么荒废了下来。
梦回之镜最后一次被观测到，是在旧校舍五楼的美术准备室。
美术准备室……乔伊挑了挑眉。这咒具还挺有艺术追求，选的地方都这么有氛围感。
列车在午前抵达神奈川，乔伊出了站，按照地图导航，换乘了一趟地方公交，又徒步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高中的轮廓。
旧光丘高中坐落在城郊一座小山的半腰，周围是一片已经荒芜的居民区。教学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操场上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地方几乎能没过膝盖，乔伊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穿过操场时，她看到原本应该是跑道的位置，如今已经彻底被野草覆盖。
整座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
乔伊在教学楼入口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旧建筑，窗户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窗口正沉默地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乔丢了个侦查。
【检测到微弱咒力残留】
【来源：疑似特级咒具“梦回之镜”】
【位置：旧校舍五楼，美术准备室附近】
【状态：活跃但稳定，无明显扩散迹象】
乔伊迈步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很暗，阳光只能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点点，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墙上的公告栏还贴着十年前的社团活动海报，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分辨出“文化祭”“合唱比赛”之类的字样，有些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空荡荡的桌椅，积满了灰尘。
乔伊沿着楼梯向上，五楼走廊比下面几层更暗。
窗户少，而且大多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挡住了，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透进来。
美术准备室的门，在走廊的最尽头。
那是一扇深褐色的木门，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但门本身关得很严实，门把手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乔伊在门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靠墙是一排落满灰尘的储物柜，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卷起来的画纸和颜料盒。几张废弃的画架靠在对面的墙上，蜘蛛网从墙角一直垂到画架顶端。
而房间中央，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老式穿衣镜，那面镜子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镜框是深褐色的实木，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虽然积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致的工艺。
镜面看起来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流动。
【侦查启动。】
【目标：梦回之镜（特级咒具）】
【状态：活跃，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涉波动】
【能力分析：可侵入目标意识，构建与目标深层记忆/潜意识相关的真实梦境。梦境内容不可控，持续时间不可控。】
【警告！！！】
系统提示还没读完，那面镜子的镜面忽然亮了起来。
乔伊下意识地闭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鬼自动触发机制？这咒具是属声控灯的吗？来人就亮？
*
意识仿佛在无尽的纯白中漂流。时间与方向感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乔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有些明亮的自然光线，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眼前，是一间教室，黑板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黑板，上面还留着粉笔写的板书，课桌是磨损的木制课桌，桌面上刻着不知道哪一届学生留下的涂鸦和名字，窗外是陌生的操场，更远处是几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教学楼。
乔伊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一身陌生的校服，藏青色的水手服，白色的领结，裙摆刚到膝盖。
“……”
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的，这梦真实得有点过分。
“哟，又一个被那破镜子坑进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但莫名又让人觉得亲近。
乔伊转过头，窗边靠着一个少年，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白色的头发像是落了一层碎雪，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小的圆片墨镜，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优越的下半张脸。形状好看的薄唇正微微上扬，带着似乎觉得眼前情景很有意思的笑意。
是五条悟，少年时期的五条悟，但又不是一周目DLC里那个对她毫无防备，会耳根泛红的DK悟。
眼前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熟稔，只有纯粹的好奇，他在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地盘上的陌生人。
梦回之镜侵入意识后，会构建出当事人深层记忆的真实梦境。所以这是她的梦！
而出现在她梦里的这个少年五条悟，是她记忆里的五条悟。
一周目的，两周目的，眼前这个少年，既是五条悟又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五条悟。
他是梦境的产物，是她的记忆和潜意识共同编织出的一个五条悟。
乔伊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你也是被那面镜子弄进来的？”
少年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个反应有点意外：“你这反应不对啊。一般人看到我，第一句话不应该是你是谁或者这是哪里吗？”
乔伊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重来一遍。你是谁？这是哪里？”
少年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出来：“你这人有点意思。”
乔伊耸了耸肩：“谢谢夸奖。不过说真的，你也是被那面镜子弄进来的？”
少年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他直起身，从窗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他用下巴朝教室门口的方向扬了扬，示意她往外看。
乔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教室的门是开着的，走廊里隐约有人影走动，还有说话的声音传进来，是那种高中课间特有的热闹。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少年五条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成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本来就是这儿的，我也觉得挺有意思，就待着看看。”
他说着，又看向乔伊：“你呢？你也是突然出现在这儿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学校的学生？”
乔伊说实话：“我是来找一面镜子的，叫梦回之镜。我触发了它，然后就到这儿了。”
少年五条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梦回之镜……制造真实梦境……听起来像是什么咒术界的东西。”
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接而笃定：“你是咒术师？”
乔伊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在这个由咒具构建的的梦境里，隐瞒这个似乎没有意义，尤其是面对一个五条悟，哪怕只是梦境版本。
少年五条悟笑了。那笑容多了几分找到同类般的兴趣，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有意思，我好像也是。”
乔伊：“……好像也是？”
少年五条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好像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说。你身上有一种很漂亮的颜色，像极光一直在动。”
乔伊沉默，这句话，太熟悉了。
一周目的五条悟，六岁的五条悟，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都用不同的方式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六眼才能看见的，属于她这个异世灵魂的特殊光谱。
而眼前这个少年五条悟，他也能看见，但是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高专的学生。
这真的是梦吗？还是说这个由镜子构建的世界，不仅仅是在复制她的记忆，而是在以某种方式，让那些本不该存在于同一时间线的人相遇？
乔伊收回思绪，看向眼前这个正饶有兴致打量她的少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待在这儿，等镜子自己放我们出去？”
少年五条悟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摇头：“不，我想去看看。”
他指了指教室门外，“既然那面镜子把我们弄进来，说明它想让我们看到什么。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到处走走，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说完，看向乔伊，嘴角勾起一个笑：“怎么样？要一起吗？”
乔伊看着他，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少年的笑容明晃晃的，带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可爱。
她想起一周目那个把她从高专门口拎走的五条悟，想起那个在训练场边陪她看一年级训练的二十八岁教师，想起那个站在夕阳里说“我只是刚好路过”的男人。
而眼前这个却是另一个版本，是梦境的版本。
虽然记忆的投影，但可能也是她内心深处某种渴望的投射。
但那又怎样？
乔伊眉眼弯弯，也笑了：“行。一起。”
少年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乔伊。”
“乔伊……”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朗，“挺好听的，我叫五条悟。你直接叫我悟就行。”
说完，他再次转身，这次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门，身影融入了门外走廊那片明亮的光影之中。
乔伊看着他的背影，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忽然觉得至少开场不算无聊。
第178章 梦核：梦核（一）
乔伊跟着五条悟走出教室，穿过那条阳光斑驳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门上挂着褪色的木牌，写着“三年A组”“三年B组”之类的字样。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说说笑笑，对这两个明显气质不太对的外来者视若无睹。
“他们看不见我们？”乔伊问道
“能看见，但不会在意。”五条悟走在她前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笑着开口，“我之前试过，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回应，但转头就忘。就像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游戏里的NPC，只有触发对话的时候才会启动，平时就按固定路线走。”
乔伊点了点头，这个比喻她太熟悉了。
一周目的时候，她也经常这么想。
两人一路下到一楼。楼梯口正对着一个不大的中庭，有几棵的樱花树，花期已过，满树都是翠绿的叶子。几个学生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聊天，声音隐约传来，是些关于作业和社团活动的日常话题。
“所以你有头绪吗？那面镜子想让我们看什么？”
五条悟摇了摇头，很诚实地回答：“完全没有。我在这儿待了大概两天？走了不少地方，但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图书馆、体育馆、音乐教室、生物准备室……”
他掰着手指数，最后耸了耸肩，“都看过了，一切正常，正常到有点无聊。”
乔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两天时间把整个学校都逛遍了？而且是用那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
“你就没想过怎么出去？”少女问道。
“想过啊。”五条悟坦然地回答，“但想出去，总得先搞清楚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吧？搞清楚之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处走走看看。”
乔伊沉默了，这逻辑，她没法反驳。
两人穿过中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校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里空无一人，桌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乔伊试着迈出校门。脚刚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突然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她又站在了教学楼的楼梯口。
五条悟在她旁边，笑得幸灾乐祸：“忘了告诉你，出不去。我试过。”
乔伊无语地收回脚：“谢谢，现在知道了。”
“不客气。”五条悟笑眯眯地接受她的感谢，又问，“接下来去哪儿？”
乔伊想了想：“你说的那些地方，你都去过了。那有没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他开口：“楼顶。天台上锁了，我没进去。”
“那就去楼顶。”
两人又沿着楼梯往上爬。五楼，再往上，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粗重的铁链，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挂锁。
乔伊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五条悟：“你打不开？”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打开？又没人告诉我非要去楼顶。”
乔伊：“……行吧。”
她走上前，握住那把锁。锁很重，锈得厉害，但她的咒力能感知到，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锁。
锁芯深处，有微弱的咒力波动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封印的残留。
再次使用【侦查】，真不错，梦里还是可以使用。
【铁门与挂锁：普通物理锁具，附加微弱封印术式】
【封印性质：记忆封存类】
【作用：阻止特定对象通过此门，并干扰其对门后区域的记忆】
【破解方法：解除封印，或直接拧断。后者更简单。】
乔伊看着最后那句“后者更简单”，陷入了沉思，这术式系统有时候真的很不正经。
她回过头，看向五条悟：“你退后一点。”
五条悟挑了挑眉，很配合地退后了两步，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乔伊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把锁，体内的咒力瞬间涌入。锁芯里的封印术式感受到外力入侵，立刻开始反击，试图将她的咒力弹开。
但只是一瞬间。
对现在的乔伊来说，这种程度的封印，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她的咒力涌入，瞬间冲垮了那脆弱的防御。
锁芯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封印彻底瓦解。
然后她手腕用力，一拧。
“咔哒。”挂锁应声而开，铁链哗啦啦地掉落在地。
乔伊松开手，回头看向五条悟。后者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你就这么拧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乔伊想了想，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刚才还顺便解决了一个封印术式，只是点了点头：“嘻嘻，拧开了。”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出现在这天使般漂亮的脸上，显得肆意又慵懒。
“好玩。”他说着，然后越过她，推开了那扇铁门。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乔伊跟着他走出去，踏上楼顶的水泥地面。
眼前豁然开朗，整座学校尽收眼底，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还有零星点缀其间的民居。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五条悟站在栏杆边，回头看她，嘴角带着笑：“风景不错，难怪要上锁。”
乔伊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乱了他那头蓬松的白发。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五条悟忽然开口：“乔伊。”
“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是来找那面镜子的。那面镜子，是你任务的目标？”
“对。把它回收或者封印。”乔伊回答。
五条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那按你说的，那个叫‘梦回之镜’的咒具，它的能力是制造真实梦境。所以我们现在都在你的梦里？”
乔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描述：“严格来说，是我被它拉进了它的领域。你现在应该是它根据我的记忆构建出来的。”
五条悟听完，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反而更感兴趣了：“所以我是你记忆里的某个人？我在你记忆里是什么样的？”
乔伊：“……”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一周目的五条悟，二十八岁的教师五条悟，二周目刚认识不久的五条悟，眼前这个少年版的五条悟，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五条悟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了？”
“没了。”
“太敷衍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但更多的像是在逗她玩，“我可是你记忆里的人，你对我这么敷衍，我会很伤心的。”
乔伊挑眉看着他：“你伤心一个给我看看。”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出了声，片刻后，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乔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真是你的梦，那你应该能控制它才对。”
乔伊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如果这真是梦回之镜根据她的记忆构建的梦境，那她作为做梦的人，应该拥有某种程度的控制权才对。但她试过，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可以操控这个世界的迹象。
“我试过，”她如实回答，“不行。”
五条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镜子的能力比你强太多，你被完全压制了。第二……”
他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这根本不是你的梦。”
乔伊转过头看向他。五条悟也在看她，少年慢悠悠地道：“如果这是我的梦呢？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
乔伊愣住了，这个角度，她从来没想过。
梦回之镜的能力描述是“侵入目标意识，构建与目标深层记忆相关的真实梦境”。那个目标，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一个触发咒具的人。
如果五条悟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她闯进了他的梦里，那眼前这个少年五条悟，就不仅仅是个记忆投影那么简单了。
他是这个梦的主人。这个想法让乔伊看向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
五条悟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被吓到了？”
乔伊老实点头：“有点。”
“那就对了。”五条悟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的风景，“不过你放心，就算这是我的梦，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所以咱们还是得一起找办法。不过嘛，既然是我的梦，那我应该比你有优势。比如……”
说到这里，他忽然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下一秒，他手里多了一盒喜久福。
乔伊：“……”
五条悟把喜久福盒子打开，里面是六个毛豆生奶油口味的小点心，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果然，梦里吃甜点，不会长胖。这优势太棒了。”
乔伊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模样，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是怎么办到的？”
五条悟嚼着喜久福，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想着‘想吃喜久福’，然后就有了。怎么，你不行？”
乔伊沉默了，她试着想象面前出现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
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努力憋气的样子，笑得更加幸灾乐祸：“看来真的是我的梦。你加油，继续努力。”
乔伊放弃尝试，靠在栏杆上，没好气地看着他：“所以你打算在梦里吃喜久福吃到饱？”
第179章 梦核：梦核（二）
五条悟把最后一个喜久福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也不是，吃完了，该干正事了。既然这是我的梦，那这地方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那面镜子把我拉进来，总不会是让我来度假的。”
乔伊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线索？”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楼顶正上方那片无垠的蓝天，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在想，那个镜子想让我看到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乔伊：“走吧，乔伊。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体育馆，我昨天路过的时候，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是错觉。”
两人离开楼顶，沿着楼梯往下走。五条悟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探险充满了期待。
乔伊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如果这真是他的梦，如果这个少年五条悟真的是梦的主人，那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或者说，那面镜子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只是一个误入的旁观者？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答案。
算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先去看看那个体育馆里到底有什么。
体育馆在操场的另一头，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比教学楼新一些，但也透着年代感。入口的门虚掩着，五条悟伸手推开，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
这是一间标准的室内篮球场。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翘起，篮球架的铁架上生着斑驳的锈迹。阳光从高处的窗户里透进来，是一片淡淡的金色，这里的一切空旷又安静，充满了梦核感。
五条悟走在前面，脚步在空荡荡的场馆里回响。乔伊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侦查启动】
【检测到微弱咒力残留】
【来源：不明】
【位置：场馆深处，靠近储藏室方向】
【强度：极低，但性质与镜子本身高度相似】
“那边。”乔伊抬手指向储藏室的方向。
五条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过去。储藏室的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
他伸手推开，里面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比如破旧的篮球、漏气的排球、落满灰尘的跨栏架、几根断裂的标枪。
而在储藏室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镜子。
和美术准备室里那面一模一样的老式穿衣镜。深褐色的木框，繁复精美的雕刻，模糊的镜面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五条悟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那面镜子，忽然笑了。
“原来在这儿。”他语气轻松。
乔伊站到他身边，盯着那面镜子。
【侦查启动】
【目标：梦回之镜的分身？】
【状态：活跃，检测到精神干涉波动正在增强】
【注意：这是第二个镜子。任务简报从未提及此咒具存在分身可能。】
乔伊：“……”
任务简报从未提及？行吧，又是情报失误。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那面镜子的镜面忽然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强烈，更刺眼，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又来？”乔伊下意识地闭眼，同时伸手想要拉住五条悟。
但她的手指只触碰到了空气。
下一秒，天旋地转。
*
乔伊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刚才那个废弃高中的走廊，而是一条更加明亮、更加干净的走廊。
墙上的公告栏里贴着色彩鲜艳的海报，内容是“学园祭正式开始”。透过旁边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是晴朗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来来往往的学生。
依旧热闹，鲜活，充满生命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那身藏青色的水手服。
“……”
又换场景了。这个镜子，到底有多少层？
“哟，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笑意，乔伊转过头，就看见五条悟就站在她旁边，他把墨镜推到了发顶，露出那苍蓝璀璨的眼眸，完全和漫画里的天使一样：“看来我们又换地图了。”
乔伊看着他，忽然问：“你是真的五条悟，还是这个梦里的五条悟？”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
“所以答案呢？”
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是我，但在这个梦里，我是谁，由你定义。”
乔伊点了点头：“行，那就当你是我认识的五条悟。”
五条悟笑了：“成交，走吧，看看这个新地图有什么好玩的。”
乔伊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间教室。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正在上课的学生，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底下的学生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在偷偷打瞌睡。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点不真实。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扇窗户前，看着里面正在上英语课的学生。
“乔伊，你说，如果这就是我的梦，那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乔伊回答：“可能吧。也可能不是。这个镜子的能力，到现在还是个谜。”
五条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他挑着眉梢：“那如果我想象一个超级大帅哥出来，会不会实现？”
乔伊：“……”
她震惊地看着他：“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帅了，还想怎样？”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然后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两人沿着楼梯往下，来到一楼。一楼的大厅里立着一块巨大的公告板，上面贴满了各种社团活动的宣传海报，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学园祭各个摊位的分布位置。
五条悟走到公告板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张地图。
“学园祭……”他喃喃自语，然后忽然转过头看向乔伊，“乔伊，你参加过学园祭吗？”
乔伊老实回答：“没有。”
五条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那正好，在这个梦里，我们参加一次呗。”
乔伊看着他，开始吐槽：“我们是在找出去的方法，不是来度假的。”
“找方法和度假不冲突。”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而且说不定那面镜子就是想让我们参加学园祭呢？你看，它把我们拉到这个地方，肯定有它的目的。”
乔伊闭麦了
五条悟见她没有反驳，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这么定了。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他率先迈步，朝大厅另一侧的出口走去，乔伊跟在后面，踏出了门。操场上已经搭起了各种摊位，有卖章鱼烧的，有卖棉花糖的，有套圈的，有捞金鱼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穿梭其间，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五条悟站在摊位之间，环顾四周：“这才像话。乔伊，你想先玩什么？”
乔伊的目光掠过那些摊位，最后落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上。
“那个。”
五条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个笑：“捞金鱼？行啊。”
两人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便热情地招呼：“来捞金鱼吗？一百日元三次！”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放在摊位上，然后接过网兜，递给乔伊一个。
“女士优先。”
乔伊接过网兜，蹲下来，盯着水池里游来游去的金鱼，红的，白的，花的，还有几条黑色的，在水里悠闲地游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网兜探进水里，金鱼察觉到动静，尾巴一甩，轻巧地游开了。
第一次，落空。
乔伊收回网兜。
五条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她没理他，再次将网兜探进水里。这次她瞄准了一条红色的，动作比刚才更慢，更谨慎。网兜缓缓靠近，靠近，再靠近，金鱼再次甩尾游开。
第二次，又落空。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
乔伊深吸一口气，拿着最后一次机会，盯着水池里的金鱼，红的，白的，花的，黑的。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条黑色的。那家伙游得最慢，看起来最笨，应该最好捞。
网兜缓缓探进水里，一点一点，靠近那条黑色的金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色金鱼忽然一个转身，尾巴狠狠甩在网兜上，网兜应声而破。
第三次，彻底失败。
乔伊站起身，看着手里那个破掉的网兜，心累了。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乔伊转过头，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哈哈哈……”
乔伊把另一个网兜塞进他手里：“你来。”
五条悟接过网兜，挑了挑眉，很自信地蹲下来，将网兜探进水里。他好像很有经验，网兜在水里稳稳地移动，靠近一条红色的金鱼。
红色金鱼察觉到危险，开始加速游动。但五条悟的网兜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堵住了它所有的逃跑路线。
一捞，一兜，一提，一条红色的金鱼在网兜里拼命扑腾，溅起的水花洒了五条悟一脸。
“捞到了！”五条悟兴奋地喊，然后把金鱼倒进旁边的小塑料袋里，站起身，得意洋洋地看着乔伊，“怎么样？”
乔伊看着他湿漉漉的脸，还有那得意到不行的表情，忽然笑了。
“还行。”她鼓了鼓掌。
五条悟挑眉：“还行？我这么完美的操作，你就给个还行？”
“对，还行。”
“你这评价标准有问题。”
“我这叫客观。”
第180章 梦核：梦核（三）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继续逛。捞完金鱼，又去吃了章鱼烧，玩了套圈，最后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一人一根棉花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甜味和笑声。五条悟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忽然开口：“乔伊，如果这就是梦，那这个梦还挺好的。”
乔伊侧过头看他。阳光在他白色的发丝上跳跃，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望向远处那些热闹的摊位，很放松，也很满足。
“你之前说，你在这个梦里待了两天，一直觉得无聊，现在呢？”
五条悟想了想，然后笑了：“现在不无聊了。”
他转过头，少年直视着她：“因为有人陪了。”
乔伊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
“那恭喜你，终于不无聊了。”
“同喜同喜。”
两人坐在长椅上，继续吃棉花糖。
阳光温暖，时光悠长，这一刻，乔伊忽然觉得，这个梦其实也不错，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醒来后一切都会消失，但至少此刻，是真实存在的。
她又想起一周目的时候，而眼前这个少年五条悟，是另一个版本，是梦境的版本。
但也很好，乔伊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站起身。
“走吧，继续逛。”
五条悟也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乔伊想了想，指了指远处那栋最高的教学楼：“还是楼顶。去看看这个学园祭的全景。”
五条悟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身后，学园祭的热闹依旧在继续。
章鱼烧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捞金鱼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套圈摊位上不时传来欢呼声和叹息声。
一切都很美好，哪怕只是梦。
黄昏时分，他们站在教学楼的楼顶，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天边被染成绚丽的橙红色，一层层晕染开来，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几缕云彩横亘其中，边缘镶着金色，美得不太真实。
五条悟双手撑在栏杆上，风吹起他的头发，在身后飞扬。
“挺好看的。”
乔伊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是啊。”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夕阳。
然后五条悟忽然开口：“乔伊，你觉得我们能出去吗？”
乔伊老实回答：“不知道。”
“那如果出不去呢？”
“那就待着呗。反正有吃有喝，还有帅哥陪着，也不算亏。”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过头看向她，语气变得认真：“乔伊，谢谢你。”
乔伊眨了眨眼：“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他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远方的夕阳上，“虽然你可能只是误入我的梦，但这两天，是我在这个梦里过得最有趣的两天。”
乔伊眉眼弯弯，也笑了：“不用谢，我也挺开心的。”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夕阳继续下沉，天边的橙红色渐渐被深蓝取代，第一颗星星在天幕上亮起。
乔伊望着那片逐渐暗淡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悟。”
“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直起身，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她：“乔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需要出去？”
乔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傍晚显得有点神秘：“我的意思是，也许出去的方法，就是不把它当成需要逃离的地方。”
乔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五条悟继续道：“你一直在找出去的方法，一直在想怎么离开这里。但你想过没有，那面镜子把我们拉进来，也许不是想困住我们，而是想让我们看什么东西。如果你一直想着离开，就永远看不到它想给你看的东西。”
乔伊：“……”
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过。
从进入镜子世界开始，她一直在想怎么出去，怎么完成任务，怎么回到那个需要写报告的现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去感受这个世界本身，去理解它想传递的东西。
五条悟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
“所以，别想着出去了，先好好待着，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等该看到的东西都看到了，该体验的都体验了，说不定门自然就开了。”
乔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理论，听起来像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而且，在这个梦里，我说了算。”
乔伊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再反驳，夜幕完全降临了。
楼顶的风变得有些凉，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学园祭的灯火星星点点，照亮了操场的轮廓。
五条悟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转过身，朝乔伊伸出一只手：“走吧，下去看看夜景。学园祭的晚上应该更热闹。”
乔伊看着那只手，修长又骨节分明，她伸手，握住了它，他的手温暖又干燥。
乔伊好奇地问道：“你现实里也会和女生拉手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乔伊，你知道吗，在这个梦里，我拉过很多人的手。”
乔伊眨了眨眼：“很多人的手？”
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个梦刚把我拉进来的时候，我到处乱逛，看到人就拉手。学生、老师、食堂大妈、便利店收银员。都拉过。”
乔伊：“……为什么？”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想试试，这个梦到底有多真。拉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对方的反应，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拉了一圈，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拉别人的手和拉你的手，不一样。”
乔伊愣了一下。
五条悟看着她，但语气比平时真诚得多：“别人的手，拉着就拉着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就像握着一个道具，一个NPC，知道它是假的，所以无所谓。”
他轻轻收紧了握着乔伊的手：“但你不一样。从你出现在这个梦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乔伊：“……”
五条悟继续道：“你身上那种颜色，那种像极光一样流动的颜色，只有我能看到。它告诉我，你不是这个梦里的东西。你是真实的。”
他看着乔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拉你的手，是因为你是真实的。在这个全是虚幻的梦里，只有你是真的。”
乔伊沉默了很久。
五条悟见她一直不说话，忽然凑近了一点：“喂，想什么呢？被我感动到了？”
乔伊回过神，笑呵呵地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五条悟笑了：“行吧，那我换个理由。”
乔伊挑眉：“还有别的理由？”
“当然有。”五条悟直起身，重新牵着她往前走，步伐轻快，“第二个理由，是因为我喜欢。”
乔伊：“……”
五条悟晃了晃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在这个梦里，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想吃喜久福就吃喜久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拉着谁的手就拉着谁的手。没人管我，没规矩约束我。”
他转过头，对乔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拉着你的手，让我很开心。所以我就拉了。这理由够简单吗？”
乔伊服了：“够简单。”
五条悟却话锋一转：“那为什么你也让我拉你的手呢。”
乔伊坦坦荡荡，都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你长得好看，我不吃亏。”
五条悟：“……”
乔伊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心情大好，还非常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怎么，这理由不够简单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难得地卡壳了。
乔伊继续乘胜追击：“你说你拉我的手是因为开心，我说我让你拉我的手是因为你好看。这不都是很简单的理由吗？很公平啊。”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然后顺着指缝和少女十指相扣：“公平公平。”
两人并肩离开楼顶，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远处的学园祭依旧热闹，灯光闪烁，笑声隐约。
夜空中，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又是一个夜晚，在梦里，时间似乎没有意义。
*
乔伊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五条悟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宿舍门口，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早餐，有时是面包牛奶，有时是饭团味噌汤，有时是他最爱的喜久福。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有好玩的。”他总是这么说，然后拉着她往外跑。
他们去过图书馆，在堆满灰尘的书架间寻找那些从没被人翻过的旧书；去过生物准备室，对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动物标本评头论足。
去过音乐教室，五条悟还试图用那架走音的钢琴弹一首曲子，结果把隔壁教室“路过”的老师引了过来，两人狼狈地躲在窗帘后面，等老师走了才敢出来。
他们还在某个深夜偷偷溜进过游泳池，脱了鞋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看着月光在水面晃动。五条悟忽然问她会不会游泳，她说会一点，然后就被他推进了水里。她气急败坏地爬上来，也把他拽了下去。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最后筋疲力尽地靠在池边，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