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极好, 风和日丽,也正是杏林春和斋开业的日子。
楚若宝起得极早,晨练过后,便让芳月将昨日迪迦送来的那个硕大包裹打开——满目皆是深深浅浅的绿。
她瞧着那高高摞起的绿色衣袍, 不由挑眉, 朝外扬声:“金柔!迪迦可回话了?”
金柔碎步快走进屋, 福身道:“回二小姐,迪迦说今日选那件浅绿色圆领斜襟、绣金色文竹的。”
说罢便与芳月一同在那堆为楚若宝订制的公子装中翻找起来。
“是这件。”芳月拎起那件云绫锦制的袍子比在她身上:“再去问问迪迦,今日配什么发饰、腰封样式?腰间可要缀什么佩饰?”
金柔应声退出去细问, 芳月则伺候她换上衣袍。
蹬上那双淡绿绣金线的小靴,楚若宝立在等身镜前,端详镜中人影, 眼里都是对自己美貌的认可~
其实她穿绿色也好看,只可惜每每见这颜色, 总不免想起某人, 索性眼不见为净,拒绝穿绿。
但是今日不同,她要好好复刻一个舒某人同款穿搭!
待她换好衣裳,金柔也已回转,从衣柜中寻出相配的腰封。
又自妆匣中取出白玉冠、白玉簪, 连同刻了她名讳的紫玉玉佩、白流苏络子、银丝香囊, 一一摆好。
芳月为她系上三指宽的描银腰封,佩妥玉佩、络子与香囊,才引她坐到妆台前, 细细编发。
芳月的手极巧,三五下,镜中原本披散的长发, 就被她用白玉冠插着白玉发簪固定在发顶,变成了一个高马尾,还在她垂在脑后的发丝里变了几个小麻花辫,这样更显利落。
金柔在一旁简单为她施了胭粉。
再抬眼时,镜中那眸含笑意、姿容出众的,已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真不错~~~”楚若宝满意点头,接过金柔递来,齐脚踝的白纱帷帽,将全身遮掩妥当,执起折扇,迈着四方步出了院门。
今日,她可得好好演上一回。
—— ——
金陵城到底不凡,不到午时,街巷已人声鼎沸。
今日最热闹的,当数主街背后的南明街。
此街背倚城河,又因千馐万香楼坐落其中,素有“盛京第一街”之称。
今日,万香楼对面那个敲敲打打,日夜督建整改的大商铺开业了。
那座形如三层药箱的独特建筑今日更是引人注目。
杏林春和斋抽拉式药屉造型的楼体上,温润的木色隐在一片喜庆之下,檐下早早的张灯结彩挂着的那些金色、红色的绸布,随风清扬。
这店铺颇大,和街对面的万香楼不相上下。
整条街道比过年、市集还要热闹,一只舞狮队伍正从街头欢腾而至,金铃脆响,锦狮翻飞,引得两侧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春和斋一侧被红色绸布圈进楼阁檐下的空地,站在天未亮便来排队的食客。
只为领取那限量一百枚的免费试吃木牌。
凭此木牌可在店内品尝六道精心调配的膳食。
此时的大开的店门前石阶下,一行锦衣华服的贵人执剪而立。
镇西侯世子展念安居中,右侧依次是少将军楚怀瑾、战家公子战八嗷与大掌柜花西。左侧则是大公主墨瑢娴、玲珑郡主楚卿瑄及二掌柜姜寒。
众人手执金剪,在喧天锣鼓声中齐齐剪断手中红绸,为杏林春和斋开业剪彩!
红绸飘落间,展念安也将匾额上扯着系着金丝线的红绸拉了下来!
更有依着暗红的侍卫在人群中,随意撒抛放了铜钱的红封。
众人又是一阵拍手叫好。
展念安抬眸望向街对面万香楼二层那半掩的窗扉,唇角微扬,率先转身入内,引着几位贵客上了三楼雅间。
两位掌柜当即执起木制扩音器:
“今日杏林春和斋开业!”花西朗声道:“作为盛京首家食疗膳坊,春和斋所用皆取材田野、林间,食材既美味又深暗养生固体之法!店内设有八冷、八热及十与种点心汤品,供君品鉴。即日起时至中秋,每日发放百个试吃名额,辰时起排队先到先得!中秋前所有菜品买一送一!每日仅接待散客百人,三人以上雅间十组,需提前预约!”
花西说罢,侧身请出姜寒。姜寒接道:“本店另在门外设糕点小铺,所有糕点半价出售。各位可依铺前说明按需选购。”
话音方落,锣鼓再起。
花花西与姜寒领着二十名身着鹅黄制服的小厮躬身致谢,随即转身入店迎客。
小厮们两两成组,各就各位,热情招待蜂拥而至的客人。
一时间店内外人潮涌动,府尹也配合镇西侯府和公主亲卫,加派巡兵维持秩序。
杏林春和斋朱门大开,香气袅袅,于喧闹中自成一片清雅天地。
隐在人群后方马车中的楚若宝,此时也下了车,沿万香楼檐下悄步而入。
舒云霄刚合上雅阁的窗,身后木门“嘭”地被推开,他一惊转身望去。
“怎么样~~好看吗~~”楚若宝蹦蹦跶跶地在他身前转了一圈,满含期待地望着一时怔住的舒云霄,“如何?!”
舒云霄被她突然凑近惊得回神,下意识退了两步,耳根泛红,望着眼前这与自己衣着如出一辙、雀跃欢欣的“小少年”,话说的断断续续:“你…你怎…怎会……”
“好不好看吗~”楚若宝嘟着嘴巴,又转了一圈,然后歪着头等他答案,“不好看?”
好看。
“尚…尚可吧。”舒云霄轻咳一声,站的更端正了,“县主…怎未去春和斋?”
楚若宝直接擦着他身边挤到窗前,扒开一道窗缝朝外望,又抬眸看他:“这不是想和你一起去么。”
舒云霄只觉心口一跳,胸膛间怦然乱响…她离得这样近,连发间那抹熟悉的清茶竹叶香也与自己身上的气息融在了一处:“你…你…”
见他吞吞吐吐,楚若宝狡黠一笑,倏地踮脚凑近他鬓边轻嗅:“果然是这个味道~~”
舒云霄被她这突如其来之举惊得又是一退,直直撞向身后窗边的花盆架。
“呀!小心!”楚若宝伸手揽住他腰身,带着人转了半圈,“嘭”地将他抵在窗上,顺手将窗扇严实合拢。
舒云霄双手紧攥,退也不是,推也不适,只得梗着脖颈垂眸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胸前的少女:“县主…玩够了没有…”
“切~”楚若宝只是放了手,人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着他,“那小舒到底要不要去春和斋啊?”
舒云霄喉结微动,咽下喉间干涩:“去。”
“哎…”楚若宝忽然叹了口气,眉心一皱,“这万香楼,可是你亲自设计,亲自掌管?”
“自然是。”舒云霄不明所以,怎么她今日…有些…瞬息万变…
“那你可曾觉得,凭你这身份,做什么都易如反掌?”楚若宝低头把玩腰间玉佩,“就像是…只要你想,就能做成,毫无成就感…”
“成就感?”舒云霄反问了一句,“春和斋虽是世子打着名号开办,但…不论是店内所设菜谱、还是今日这盛大的开业庆典、店内守则,难不成不是出自县主之手?”
楚若宝扔下手中玉佩,抬眼毫不避讳的看向他满是探究的双眸:“如果我不是县主呢?一个平常人,想要开家铺子,这般规模,可是一个月就能做到的?”
“那自是不能。”舒云霄微微蹙眉,试图猜透她今日来意,“县主且宽心,只要春和斋,不触及大墨医药律法,舒某是不会…”
“我总想靠自己做成些事,不因身份,只因我想。可这铺子,一切都太顺了……”
楚若宝收回掩在他唇上的手,“你看,你便很成功,有自己致力之事,不假他手。可我没有。”
“顺利有何不好?”舒云霄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县主仁心,所思所虑非常人可及…文采仪礼,亦是当世女子中佼佼…”
她叹了口气,摇着头:“那都不是楚若宝想做的事…”
“那…楚若宝想做的,是什么?”舒云霄心上仅剩的那一点防备在身前这个小女子一次次示弱后,彻底卸下,“行医救人?估计很难…舒某也无法帮到你。”
“想策马山野,看看这天下山川!想看尽长安繁花!风土人情!”楚若宝扬起笑脸,真挚明媚,“自然也想重振医道,可我…怎能撼动铁律磐石?”
“想渡一人终老…也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边说边垂下头去。
“什么?”舒云霄下意思俯身凑近…
楚若宝恰在此时抬眸,二人呼吸相缠,俱是一顿,耳中只余彼此擂鼓般的心跳,与映在对方眼中的、清晰的自己。
“舒云霄…我今日穿的好看吗?”她说这话时,眼眸满是期盼,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好看…”舒云霄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声若蚊吟,却清晰落入彼此耳中。
楚若宝脸颊霎时染了两抹红晕,小手不安分的揪住他衣袖,“那我们一起去找姜寒吧?”
“好……”
这声“好”字方落,舒云霄周身气势骤变!
他猛地甩开她揪袖的手,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腰肢,一手扣住她纤细脖颈,转身将人抵在窗棂上,冷笑一声:“县主…真是,让舒某刮目相看。”
楚若宝不退反进,逼得他向后微仰:“彼此彼此~”
“楚若宝…”舒云霄突然俯身靠近她,也成功让她往后缩了缩,“舒某自问,自你筹备至今,行过些许方便,姜寒…亦敬业诚恳,尽心助你…”
“我说了,太顺利,不像我在做事,倒像你们居高临下,操控一切…一件嫁衣两人穿,这感觉,很不爽呐~”楚若宝仍往后缩着,双手也不断开始推搡他,可惜双腿这会儿被别住,不能动,不然!看她!!
断子绝孙脚!
“你只因太顺,便疑心姜寒是我的人?”舒云霄冷眸含笑,不住逼近,直至她轻颤的长睫,轻扫他鼻尖方才停住。
“我何时说过,姜寒是你的人?”楚若宝这会儿是真的有点脸红…两世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帅的小哥儿壁咚!
“呵……”舒云霄松了钳制,退开一步,见她长舒口气,又迅疾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往雅阁美人榻上一抛,翻身欺上,猛一俯身凑近吓得怔愣的少女耳畔,低语,“这才叫勾引。”
楚若宝被这一连串变故震得险些宕机,回神后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招呼,张口就要咬他搁在脸侧的手臂,却被他轻巧躲过!
主打一个一点亏不吃,有仇当场就要报!
她当即欺身反扑,二人一进一退,瞬息间已过了数十招。
直至瞥见舒云霄眼中惊异之色,楚若宝才猛然收势,溜溜圆的眼睛滴溜一转——
完了…这马甲,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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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嘻
第82章 舒大人可没少算计
“楚若宝, 你倒是…真令人惊喜。”舒云霄收了势,斟了杯茶递去了过去:“又是在野道观看书自学的拳脚?”
楚若宝接过茶盏,姿态豪迈地往圆凳上一坐,仰头饮尽:“要你管。”
舒云霄被她一噎, 反倒莞尔, 揉了揉被她踢得发酸的手腕, 在另一侧坐下:“你如何断定,姜寒是我的人?”
“很难猜么?”楚若宝也揉着腰侧嫩肉,心下暗骂:这小子下手真黑!
她先前试探过展念安、楚怀瑾, 连大将军那儿都旁敲侧击过。
谁知大将军压根不知是她要开药膳坊,反让她去镇西侯府站了半个时辰。
说是此前误以为展念安不务正业,也曾罚站。
姜寒太完美了。
一个茶楼老板, 手下干活的全是练家子不说。单说她找来的那支装修队,个个眼高于顶, 见了姜寒却低声下气, 这不科学啊!
再者,即便姜寒再爱看话本、因书敬“作者”,也未免殷勤过头。
几番商讨下来,姜寒对展念安隐隐带着些微“敌意”,对楚若宝的话, 哪怕不合经营常理, 也能硬拗着圆回来。
那感觉,比她这正主更怕铺子开不成。
“展念安也知此事,他未同你说?”舒云霄似笑非笑。既已说开,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哎~舒云霄,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拉上他?小念安还是个孩子~”楚若宝不经意间开始双标,“他一个世子, 不顾镇西侯与大将军斥责,事事亲力亲为帮我,你倒好…”
“我不曾帮你?”舒云霄“嘭”地放下茶盏,茶水溅了一片,“为何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不对?”
楚若宝好笑地挑起一边眉毛:“你做什么对的事了?自相识起,舒大人可没少算计我吧?”
“我……”舒云霄倒是有些哑口无言了,“职责所在…对你存疑,也在所难免。”
“啊~行了行了行了~~~”她连忙摆手打断对方的魔法输出,“说开了也好。这铺子,就算你我合作。背靠医药侍郎,开药膳坊也更稳妥。”
说着起身自腰间抽出契书递了过去:“我已签字,一式两份,你签了以后交给小念安便好~”
“你今日,果真是有备而来。”舒云霄将契书搁在一旁,抬眸看她,“特意穿一身与我几乎一样的衣裳,一是为让我卸下防备,二又是为何?”
“美人计啊~~~”楚若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好这口??”
舒云霄气得两步上前握住她手腕,逼她直视自己:“楚若宝!你!我!”
“哎呀呀呀~这没什么~~”
她费力挣开束缚:“你送到将军府那小药郎,我会好生照料,不会亏待。等风头过了再送还给你!”说罢还不忘拍拍他肩头:“放心~~~”
“楚若宝!”舒云霄气的牙痒痒,戳着她脑门往后一推,“真不知该夸你,还是同情我自己。”
“好了,舒大人,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合作愉快吧~~~”她直接握住舒云霄的右手,摇了摇,“以后少些弯弯绕绕,简单点~相处方式简单点~”
“我并非存心瞒你。”舒云霄低眸看了看空落落的掌心,“只是未料到你会去买对街的铺子。”
楚若宝一副:你可拉倒吧,一脸鄙夷的看向他:“我今天若不是靠美人计套你的话,你会承认姜寒是你的人?”
那,的确不会。
“会。”舒云霄面不改色地违心道。
“会?那你前几次何必特意换用不同香薰?”楚若宝“唰”地展开折扇,姿态潇洒,“本少爷鼻子灵得很~你刻意更换的常用香,对就是我今天用的这种,可早就沾在姜寒衣袂上了。”
“呵……原来,之前就有所怀疑了。”舒云霄用手指捋了捋眉峰,“楚若宝,若你是男子,……”
“打住!”楚若宝大惊失色,忙退到门边,“便我是男子,你也不能动心思!本小姐取向正常得很!长公主说了~要为我聘一夫二侍~弱水三千~皆是我囊中之物!”
说着,她直接拉开门:“走吧,舒大人,对面好些人等着呢~”
舒云霄无奈颔首,说不通…这丫头脑子里,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 ——
楼下街道依旧热闹。
杏林春和斋门前的小铺已收摊,小厮们正分发印好的宣传单。
花西见二人并肩而来,微怔一瞬,立即换上得体笑颜:“恭迎二位贵客光临春和斋!东家已在三楼设宴,请随小厮上楼!”
楚若宝倒是很喜欢花西的机灵,摆摆手:“我们自己上去,就好。”这还是她连日来首次亲见成型的春和斋。
一楼陈设大抵依她所绘图纸,还原得极好。
正对大门是一整面画图菜单墙——仿照现代饭店满墙菜牌样式设置。
画师还是展念安去找了贵妃娘娘请的宫里的画师,功底的确了得!
门内柜台侧旁设一大展柜,陈列各色新鲜野菜食材,主打一个“所见即所得”。
一楼散座皆是小方桌,此刻仍座无虚席——不错,名声先打出去!
舒云霄走至墙前,仰首细看绢布上所绘所写:
“凉拌马齿苋…清热凉血,可缓解湿热所致腹泻,脾胃虚寒者不易多食,孕妇慎用。”
“姜汁刺五加…益气健脾,有补气健脾、补肾安神之效,温中开胃,缓解体恤乏力,阴虚火旺者慎用。”
再移两步,看向热食一栏:“艾叶煎肉饼,温经散寒…山药煨野山菌,补脾益肺……”
后头还有茯苓薏米老鸭汤、枸杞叶猪肝汤、芡实桂花糕、葛根红枣饼等等…
“你这…真是…”舒云霄还想继续看,却被楚若宝拉着上了楼,他并未立时抽回袖子,只望着她背影暗叹,“难怪你费心拉我入伙。单是墙上这些菜品,若被人拿着医药司律例揪住,这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哎~~小舒!你怎能这么说自己与镇西侯世子的生意!”楚若宝一路拉他至三楼唯一雅阁门前,“大公主、郡主亲临开业,世子亲手揭匾,我不信这大墨京城,有谁这般不识趣,来触这霉头。”
“好好好~所以,今日那一出好戏,也不都是为了姜寒?实则,还是要拉我入伙?”舒云霄扶额苦笑。
“那你看看!”楚若宝刷地又展开了折扇:“美人计既出,岂能只钓姜寒~~”说着推门而入。
“当当当~~看我带了……谁……太子殿下,午安…安啊…”
楚若宝愣在门边,身后舒云霄倒是从容,合门恭敬作揖:“殿下。”
“起吧。”墨琮稷抬了抬手,眸底倒是带着笑意,“世子同我说要与云霄合开铺子,我还诧异…如今云霄愈发会藏心思了。”
“殿下说笑,原是世子胡闹,舒某唯恐他出纰漏,才派人盯着。二掌柜姜寒,殿下曾在舒府见过。”舒云霄安然落座,言辞滴水不漏,“本是小本经营,尚不值禀至殿下跟前。”
楚若宝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懵逼。
金陵不愧是国都啊,还真是……很难有秘密。
“县主这是不认得本宫了?昨儿不是还见了?”太子打趣的看向她,“若不是今日去府上寻瑄儿,怕是也遇不上这热闹。”
太子身侧的楚卿瑄起身带着她落座,娇嗔着转移了话题:“怪道昨夜母亲同我说,你这月在盛京,总爱往万香楼跑~”
说着,瑄瑄的眼波在宝儿和舒云霄间流转,只是看向舒云霄的眸色愈发冷寒:“快尝尝,是春和斋的饭菜可口,还是万香楼的更佳呀~~~”
舒云霄起身朝郡主一礼:“郡主,莫要打趣舒某了。县主也只是孩子心性,许是…喜欢舒某,的衣着。”
楚卿瑄夹了两筷子肉饼到她碟中,也是着桌上第一个动筷子的:“小舒大人~本郡主不过是爱护幼妹,怕她学了些不好的。小孩子家,哪知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太子挑眉看向沉默的楚若宝,又看向面不改色的舒云霄,轻笑一声:“倒也是段佳话。”
此言一出,楚卿瑄立即转身蹙眉睨他,气鼓鼓搅动手中绢帕。
引得墨琮稷低笑连连,忙亲自斟了杯果饮递去:“好好好~瑄儿说什么都好~”
坐于太子另一侧的墨瑢娴嫌弃撇嘴,她这太子哥哥…唯有对郡主才见笑颜,真真腻煞旁人~:“哎呀,这糕点,可真是甜得发腻哦~~~”
太子一记眼刀过来,大公主即刻噤声。
并肩而坐的楚怀瑾与展念安早结成同盟。
自宝儿携舒云霄踏入雅阁起,二人面色愈沉,叹息愈重,抱着的手臂,也难掩手背上青筋突起。
楚怀瑾饮尽面前杯中酒,又白了舒云霄一眼。若不是收到瑄瑄警告的眼神,今日非要揍他一顿不可!!他!怎么配得上宝儿!
展念安则是阴恻恻地凑到舒云霄身侧:“你为什么学宝儿穿衣打扮?”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二人。
“你穿的,连宝儿一个头发丝都比不上~~~”展念安也不顾众人注视,
继续阴阳怪气,“哼!舒云霄,你好丑!”
“噗呲…”楚若宝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这一笑也带着大公主笑了起来,席间气氛霎时松快。
“小念安~恭喜你啊~开业大吉!”楚若宝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起身递给他,“生意兴隆哦~~~”
展念安立即喜笑颜开,接过红封放好,也不坐回去,挑了几个肉菜夹给她:“等你好一会儿了呢,你吃吃看!”
“哇~~~这个鱼好吃哎!”楚若宝虽说有夸张成分在,但是这味道的确不错…加上她折腾一上午,的确是饿了,三下五除二的将碟中菜品吃光。
“真有那般美味?”大公主将信将疑,夹一筷最近的拌菜小口品尝,眸子跟着一亮:“倒是清爽!”
吃惯珍馐,偶尝山野小菜,自是惊艳。
一时间众人纷纷举箸,唯展念安不时与舒云霄斗嘴,这顿午膳倒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
—— ——
第83章 弱的和小鸡仔一样
镇西侯府最高的楼阁屋顶上, 楚若宝披着件披风,微微后仰,抬眸数着星河。
她今天也算明白,为什么小说、电视剧里那些穿越的人, 总要有什么系统、金手指或是手握剧本了。
若是小白穿过来, 还真是活不过两集。
单是今日在春和斋那顿午饭, 就吃得惊心动魄。
也许是她想得太简单,以为拿了户部和医药司的文书,再砸上足够规模的钱, 就能撑起这间药膳铺子。
结果呢。
先说小念安,未雨绸缪先向太子透了风声。
虽说有些不讲究地把太子的注意力引到了舒云霄身上,但…今日舒云霄的对答, 显然是早已猜到这一层…
而这些,是她没有去深想的。
她以为把舒云霄这个医药司侍郎拉进阵营、猜到姜寒是他的人, 就足够“睿智”。
结果呢。
多少有点自以为是了。
哎…原本开铺子的那点兴奋劲儿, 算是彻彻底底凉了。
这是今晚宝儿叹的第十口气。
展念安拧着眉,低头看她,犹豫着问:“宝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若宝歪头瞥他一眼,又叹一声:“你们都是吃权谋笔记、兵法长大的么?行事套路一层叠一层,说话办事做一步, 往前想三步, 往后想三步…”
“我与宝儿之间,所言所行,从未有思前想后的算计。”展念安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 “我展念安发誓。”
楚若宝眯了眯眼睛:“姜寒的事,你不是就没和我挑明。”
展念安笑了笑,凑近她, 眨着亮晶晶的眸子:“若我将所见所闻都讲给你听,这铺子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期盼、趣味可言?”
说着,他伸手拢了拢楚若宝身上的披风,学她也叹了口气:“我的宝儿这般聪慧,姜寒身上漏洞之多,你怎会察觉不到?”
这话,倒是没安慰到她。
漏洞多…那便是舒云霄授意过。
要是这么想…舒云霄早就猜到姜寒这一步棋子会被她发现,所以事先已经和展念安达成了共识。
估计舒云霄也猜到她会去找他。
那…她绿色美人计…不就…
“哎……”
“明日大将军不是说要带你去演武场?”展念安转移了话题:“我近日练得可还行?”
他直接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我爹都说我,近日清减了许多呢~多亏宝儿的减脂餐和日常操练~”
楚若宝伸手捏了捏,顺路又捏捏他的脸颊。
该说不说,从她初见展念安到今日,他已不是那个圆溜溜的小胖子,倒是依旧白净可爱,颇有健硕少年郎的既视感。
这半年,不光肉减了不少,个头似乎也长了:“超绝脂包肌,我相信你可以哦~”
“嗯嗯!”展念安眉开眼笑:“宝儿,你说的这个减脂餐,是不是也能放到春和斋?”
嘶……倒是可以哦。
美容、塑身套餐…emmmm,容她想想。
“倒是个好主意,不愧是小念安啊~~”楚若宝揉了揉他耳侧的发,“我先回去睡觉了,养精蓄锐!明儿大杀四方!!”
“好~”说着,展念安已经起身正打算半抱着她跃回将军府。
“不用不用,楚怀瑾过来了~”她连连摆手,示意他看向身后。
夜色朦胧,站在一角的楚怀瑾看不清神色,只是轻声咳了下,朝她伸手,声音沉沉:“还不过来?”
楚若宝借着展念安伸过来的手臂,利落起身:“明儿见~”说完,小心翼翼沿着屋顶平整的屋脊走了过去,不客气的挂在楚怀瑾身上:“飞呀飞呀!”
嗖嗖几声,起落间,屋顶便只剩他一人。
展念安也不急着走,只是背手而立,良久朝着屋后喊了一声:“展昭…”
一身玄色锦袍的展昭立即笑眯眯的飞身上来:“世子!可算是有空召我了!”
展念安似笑非笑的斜睨他:“宝儿很在意,朋友之间行事是否坦荡。”
展昭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这不正常吗?被瞒着、被算计,都会不开心吧!况且世子妃是那样坦荡之人~自然是看不上那些明争暗斗的歪歪绕绕。”
“那派你去暗查药王谷医仙及道观之事…”展念安抿了抿嘴,眸中难得一见困惑之色,“算不算是瞒着她行事?”
“那自然算啊!偷着查人家老底儿啊~还不算…不…不算吧…”展昭及时换了说辞,盯着世子眼中迸发的寒意咽了咽口水,“您这是…关心她!对,关心…”
—— ——
“怎么是绿色?”楚若宝皱着眉,看着芳月手中那件骑马装,“之前那套淡紫色的呢?”
“回主子,那件是按照您半年前身量订制的…”金柔在一旁捧着长公主派人送来的头面匣子,温声回禀,“今日看了册子,尺寸略小了些,若是之前定的那些,怕是不好施展手臂。”
方月自是知晓自家主子和那位喜着绿色的侍郎十分不对付,这会儿也难寻到合身的:“奴婢在您腰身和双肩缝了一层月牙白浮光锦,经腰封垂在身前后,遮了大半这浅绿。”说着她直接抖开了那件衣袍。
楚若宝眼前一亮,这倒和之前的骑马装不太一样,虽仍是绿色系,加了这层浮光锦,露出的绿色反倒更像装饰,还不错~便也配合着直接换了。
因要去演武场,她没选那些头饰,只挑了之前展念安送的那对木制兔子发簪。
让芳月将长发半绾,在头顶卷了个小丸子揪揪,用发带固定,插上那对簪子,剩下的发分作两半,直接编成麻花辫垂在脑后,倒是十分清爽。
出门前,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金柔:“那些穿不下的衣裳,按照现在的尺码,改改便好。”
金柔倒是一怔:“是。”
—— ——
演武场倒是比她上次来,热闹许多,还没下马车,远远的就听到士兵操练的呼和声。
原本她是不愿意坐马车的,在长公主担忧的注视下,才不情愿的带着芳月上了车。
下车时,等不及迪迦的搀扶,楚若宝直接跳了下去。迎面就看到楚怀瑾和展念安朝大门处走了过来。
“哎呀呀,穿着铠甲的小念安倒是很有大将风姿!”楚若宝围着一身银色铠甲的展念安上下打量,“不错不错~你们今日是要比武?”
展念安看了眼她今日穿着,仍是勾了个笑慢悠悠的回应:“立冬之前,最后一次换防,大将军说,若我有进步,便带着我去。”
楚若宝倒是没觉着他今日有些冷淡,只是也替他高兴:“那能带上我吗?!”
“想什么呢你!”楚怀瑾狠狠戳了戳她脑门,“弱的和小鸡仔一样,还想着去边关。”
楚若宝揉了揉额头也不恼,仍是笑嘻嘻的:“少将军,可说好了,今日若是我赢了,过两日秋猎,可一定要带我去!”
楚怀瑾立即挑起唇角,抖了抖身上银白天蓝相间的铠甲:“先赢了本将军再说。”
“好!”楚若宝长吁一口气,最近她也没少练,虽说对比现代的自己,力气上还是差了一大截,但已经比刚穿过来的时候,强百倍!虽说骑马射猎活物,她心里没底,射个靶子,还是轻轻松松~
几人说笑着走了进去。
守卫士兵倒是依旧目不斜视,这点还是不错,看来楚家军军纪还算严明。
那面玄底金字的“楚”字大旗立在北侧指挥台旁,墨蓝银字的“寒羽”军旗依旧在指挥台最高的位置。
台上那面巨大的战鼓依旧静立着。
场边设有一座半人高的夯土擂台边上已
经围了不少士兵,台上也有两名士兵再对抗,欢呼声也是雀跃。
今日场上的人很多,场心分了四个小方队着盔甲,正练着举着长枪练着对抗动作,呼喝声短促有力。
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骑射训练场。
轻骑排列整齐,阵前未着戎装的楚项寒转眸看向他们几个,扬了扬手,一名士兵立即将那匹红鬃骏马宝马牵了过来。
她见状强忍内心激动,步子迈得更快了些,笑盈盈地迎着大将军走去。
“一会儿让念安带你骑马,可还喜欢?”楚怀瑾凑到那匹小马身侧,有些宠溺的看着兴奋的妹妹,“可是我亲自挑选的~”
楚若宝先是朝大将军拱拱手,又向着楚怀瑾握拳捶胸:“好兄弟!”
“哈哈哈哈!县主果然真性情!”康策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拿着一张精致的红色弓箭,朝她抱拳作揖,“这是末将亲手制成,还望县主笑纳!”
“谢过康将军!”楚若宝激动地原地踏了两步,先是看了眼楚项寒,见他点头,才伸手接过那张弓,不等康策说话,她直接拉了个满弓,空弦而放,铮地一声,竟有破空之音!
众人见她笑的纯粹,也纷纷跟着露了笑模样。
“这些轻骑,皆练过你上次演示的那套军体拳。”楚项寒带她走向队列,“你可要亲自验收一番?”
楚若宝摇了摇头:“我不过懂些招式,哪够资格验收将士们辛苦操练的成果!楚家军,必不会差!”
这番话说的甚得人心,连楚怀瑾都收起了兄长的目光,看宝儿的眼里竟也有了些看“兄弟”的审视。
楚若宝掂了掂手中弓箭,将其交给楚怀瑾,随即走向展念安,朝他伸了手。
原本还带笑意的展念安有些懵懂,眼神询问着,双手立马在身上摸索——宝儿这是…要什么东西?
“匕首。”楚若宝指了指他腰侧悬着的那把精致的短剑匕首,“借我用用。”
楚怀瑾立即拧着眉喊她:“宝儿,那是…”
“好。”展念安只是愣了一瞬,便解下匕首递了过去,话越说,眸色越深,声音也越沉,“当心伤到自己,最好…不出鞘……”
她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中小臂长短的匕首。
我天,这个分量,这个做工,得是古董吧!!
鞘和柄端竟是点缀了黑曜石,很酷的哥特风啊!!
楚怀瑾看了眼拉着自己的父亲,收回了迈出去的脚…那匕首,展念安可是不许别人碰一下,这…直接就拿给宝儿了?
“既大将军将军体拳交由各位操练,想必是为了他日在战场上,诸位冲锋陷阵之时,多一项安身立命和报效国家之技。”
楚若宝站的笔直,仰着头看向静默的轻骑阵。自古骑兵皆是冲锋陷阵的第一批士兵,战争残忍,能活下来的骑兵少之又少。
她自然明白,楚项寒这么做,也是向着骑兵在冲锋陷阵之时,尽量活下来…就算活不下来,也能多带走几个。
“今日,我便借世子兵刃,将我熟知的一套匕首术,演示给诸位,望诸位奋勇杀敌!逢战必凯旋!”
“杀!杀!杀!”
骑兵阵营爆发了一阵呐喊,良久归于平静。
“少将军~承让!”楚若宝转身看向楚怀瑾先礼后兵,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持着未脱鞘的匕首迅速攻了过去!
—— ————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这孩子…是吃错药了么…
楚若宝比楚怀瑾矮上不少, 却借着身姿灵巧,趁他未及防备,右脚猛踏地面,左脚跨步上前!左转身同时抬手上挡他劈来的手刀, 右手挥匕首向上疾刺!
楚怀瑾急转避开匕首, 原本怕伤着妹妹, 见她这架势也认真起来,但仍以守为主。
楚若宝倒是难得的认真,她又没什么内里真气啥的, 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杀招,见他闪身躲过,左脚向前跨步成弓步, 左手反摆避开他的一掌,右手翻腕反刺!
楚怀瑾下意识抬脚踹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楚若宝上步成马步, 左手抓住收刀挡住那一脚!右手快速挥刀朝着他脚踝撩割!
楚怀瑾堪堪收势!宝儿的右脚已经横踢到自己小腿上, 手上动作不停顺势下刺!
他见状原地一跃挥手朝她左肩劈去!
楚若宝闪身成弓步,手中匕首快速反刺!却被楚怀瑾一掌击在匕首上,逼退两步!
她当即俯身稳住身形,左脚用力支撑!右脚蹬地发力!挥刀平斩!
楚怀瑾快速退了两步,挑眉挑衅一笑, 上前快速抓向她手中匕首!
楚若宝侧身将匕首收回!出手缠住他手腕 , 借力上前!斜劈他肩部!
见其防备!
她连忙左右手换刀!同步后摆!右脚猛踹他膝盖!顺势侧刺!
楚怀瑾见状双手发力,控住她双腕!将人猛地带到身前!
楚若宝费力反手挽住他一侧手腕,右脚弹踢他裆部!成功将其逼退!
一脚借力蹬在他大腿前方, 翻身欺上!左手锁喉!右手挥刀拦下他抓过来的双手!左膝借势跪压在他肩部!
楚怀瑾猛地向上一窜!双手去拉背后的宝儿!
竟被她拧住手臂关节!小小的人儿,竟还在发力,压着他肩部试图将他双臂拉拽脱臼!
他大手一扯!扯住她腰封, 将人一整个从脖颈后方甩到身前!
楚若宝嘴里含着匕首,踉踉跄跄一个不稳,险些跌坐在地!
好在一旁的迪迦时时注意着她,在她人被甩飞的同时,已经站到那处空地,先展念安一步,稳稳将人扶住!
“好!”楚项寒大步走到宝儿身侧!单手扶住她肩膀,俯身柔声问道:“可要坐下歇息?”
迪迦早在大将军看过来之前,松开了她,忙退了两步。
一旁候着的芳月福了福身子,拿着水囊和帕子上前为她拭去额上薄汗,拧水囊的手却被世子抬手制止。
“她此刻不宜立即饮水。”展念安收回落空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垂首的迪迦,对芳月吩咐,“去备些温牛乳来。”
“是。”芳月恭敬应下,同一位侍卫离开了。
楚若宝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久才说了句:“还好,先不用歇…”说着,又转身越过展念安看向迪迦,“你可看清?记下了?”
迪迦当即作揖:“主子,属下都记下了,十三式。”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迪迦:“不错不错!很棒哦!”
又莫名看了看浑身低气压的展念安,继续对迪迦解说:“近身搏杀格斗匕首术,五式基础刺杀招式:上步上刺、弓步反刺、马步侧刺、横踢撩割、截腿下刺。”
“五式对抗:闪身反刺、蹬刺平斩、挑刺斜劈、换刀前刺、踹膝侧刺。”
“三式防御反击:挡抓弹踢、锁喉摔打、旋拧脱臼……”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额前垂落的发丝:“可惜,我的力气和速度都不够……”
“怎么?你还真想做个女将军不成?”楚怀瑾笑的爽朗,故意走了过去,挤开展念安,揽着她走到阴影处,“你看看将士们看你的眼神,可有半分瞧不起你?宝儿,你可是要在军营里出名了~”
闻言,她抬眸看了过去。
和楚怀瑾说的一样,眼前或许身手皆在她之前的男儿们,眼底没有鄙夷只余认可。
她舒心一笑,点了点头:“那还比试射箭吗!”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依你依你!”楚怀瑾看了眼康策,“康将军,可愿一同比试比试?”
没等康策说话,展念安接过话茬:“我也要一同比!”
楚若宝蹙眉看向似乎有些生闷气的小屁孩,不明所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康策也笑着吩咐手下士兵去设置靶场。
楚项寒站在迪迦身侧,沉声看着身前轻骑阵说道:“县主所展示之术,你们可愿学?”
“愿意!”
“愿意!”
“愿意!”
将士们胯下骏马也随着阵阵高呼嘶鸣。
“好!”楚项寒看了眼迪迦,“去多展示讲几遍,由慢到快,循序渐进。”
迪迦抱拳领命,随轻骑阵退至场侧,众将士纷纷下马跟练。
楚若宝这会儿倒是嗅出点什么不一样,挡着嘴,轻声问着身侧楚怀瑾:“这是怎么了?你看大将军和展念安,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楚怀瑾低头看她真心发问,又瞥眼前面生闷气的展念安,暗自摇头——宝儿在情事上,怎比那小子还迟钝?
“好好比试~你若赢了,阿兄就告诉你~”他将那柄弓箭递给宝儿,“一会儿喝些牛乳。芳月已经在那处候着了。”
楚若宝抬眸看了过去,朝芳月挥了挥手:“那你再多想几个彩头,我赢得也更开心些~”
“阿兄带你去喝好酒~”楚怀瑾停下拉住她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偷偷的!”
她忙不迭的点头!做贼一样东看看西瞅瞅,接受到楚怀瑾和展念安的视线时,心虚的莫名一怔,收敛了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展念安心口堵着的那股气,越滚越大。
无视大将军带着寒意的怒视,拿过芳月捧着的牛乳,几步上前,迎了过去:“补充体力。晚些让她们帮你按压穴位,舒缓舒缓。”
楚怀瑾冷哼一声,先一步走到那边棚子底下,不再去管这两。
楚若宝倒是配合,几口就喝光了那碗温热的牛乳,一言不发的抬眸看着小念安:“你怎么不开心?”
展念安先是盯了她发髻上那对小兔子木簪,又将视线移到她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上,微微俯身贴近,一手拿过她手中的白瓷碗,一手拿过宝儿别在腰间的那柄匕首,眼底是蓄满了的酸意,唇角勾着的那抹笑也和平时乖乖模样大不相同:“宝儿…你猜。”
楚若宝眨了眨眼睛,略微后仰,看着他和往日不同的气场,也蹙了眉白了他一眼:“爱说不说。”
说完直接绕过他,拎着那张弓,蹦蹦跶跶的朝楚家父子走了过去。
愣在原地的展念安冷笑一声,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满是邪气地看了眼远处正操练的骑兵,勾着唇角转身朝着人群凑了过去。
—— ——
“少将军一直让着我呢,不用歇着~”楚若宝让大将军安心,又拉了一个空的满弓,示意他自己真的没事。
“好。”楚项寒让她站在黄线前头,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康策朗声笑道:“康策可是盼这天盼了许久。”
康策虽是武将,这会儿也难得的老脸一热:“上回…若不是县主来访,末将也不知底下人竟失职。”
“那今日,我就不自量力的请教康策将军指点!”楚若宝像模像样的抱拳,“若是康策将军赢了,我这儿还有士兵日常训练的一套新颖路数,也可奉上~”
“好!末将定要赢了县主这彩头!”康策也已经拿着弓箭站到黄线处。
楚怀瑾用胳膊怼了一下整个人阴暗到发冷的展念安:“大将军可是看着你呢…你莫要忘了,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展念安收了心思,遥遥看着首位的宝儿,又看了看一旁站立不语的大将军,抿紧嘴,从身侧箭筒中抽出箭矢,搭在弓上,直视百米外的箭靶。
“十声响锣后,由靶场士兵统计诸位射击成绩。射出箭矢最多且命中率最高者获胜!”拿着令旗的士兵挥旗指了指前方箭靶。
楚若宝也搭箭看了过去,每人三排箭靶,每排共计五个箭靶。
分别设在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三处。箭矢百余支,只有她这柄长约一点二米的特质弓箭用的也是略短一些的箭矢。
她试过,这柄弓箭的拉力最多三十斤,有效射程至多六十—一百米。
超过一百米的命中率少说也要降低一半…
那她就要确保,所有箭矢都要在百米的箭靶上命中。
周围已经围过来一些休憩的士兵,这会儿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场上四人。
拿着令旗的士兵挥旗!第一声铜锣,铛的一声响彻在射箭区!
嗖嗖嗖嗖!四声破空之箭几乎在同一时间长设而出!
楚若宝难得的认真,山指并用拿着三支箭矢,几乎是搭箭的下一瞬!见箭矢便划风而出!箭箭正中红心!第五声铜锣响起时,她右手手臂已然有些酸胀,倒也不慌,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了左手拉弓!
嗖嗖嗖又是几箭!
她左手的力道倒是比右手大一些,虽说速度比不过右手,倒是可以试试一百二十米的箭靶!
搭箭!拉弦!满弓!嗖的一声!
中了!
楚若宝有些雀跃的再搭三支,嗖嗖嗖,分别命中一百二十米外的箭靶,倒是有些偏了~无妨,也是种突破!
第八声铜锣响起,她左手脱力,一只箭矢射偏脱靶,干脆停了下来,看向场上另外三位“对手”……
康策将军不愧是杀伐之人,射箭时满眼的肃杀!百米外的箭靶已然射满,百米的箭靶也几乎是每一箭都在红心之上。
楚怀瑾几乎将一百二十米的箭靶射满…他倒是也不同,是转着圈一圈圈沿着靶心射击,这会儿脸上神情依旧轻松,看得出…他射击的确了得。
再看最远处的展念安…
emmmmmmm
楚若宝有些不知所措,这孩子…是吃错药了么…
百米外的箭靶上,除了另外三支已经被射穿的箭靶外,中间那两个上头,用箭,摆着两个大字:寳儿。
她真是服了。
“噹!”第十声铜锣响罢,这三个人也收了势。
—— ——
第85章 早恋可不行啊
楚怀瑾率先走了过来, 看着远处箭靶,揉了揉她发顶:“宝儿真是让阿兄刮目相看!”
康策看了眼楚若宝身侧箭筒所剩箭矢,也衷心的夸赞:“县主!果真巾帼不让须眉!足以让末将钦佩!”
楚项寒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远处一动不动的展念安,立马换了副笑脸看向宝儿:“若你母亲允诺, 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影卫营看看…”
他这话一出, 楚怀瑾皱着眉两步上前, 但是敢怒不敢言…
楚若宝虽说很好奇那个影卫营,这会儿倒是也没心思想那么多,盯着远处跑上前的士兵, 等着成绩。
“县主共计射击七十六箭,百米中红心六十一箭,百米外十箭, 脱靶、偏移五箭。”
“康将军共计射击一百零七箭,百米外中红心八十七箭, 百米红心十一箭, 脱靶、偏移九箭。”
“少将军共射击一百三十箭,百米外中红心十三箭。偏移一百一十七箭,无脱靶。”
“世子共射击一百五十九箭!百米外中红心八十七箭!偏移七十二箭!无脱靶!”
哇塞,小念安是不错啊~若不是想不开在箭靶上写字,估计是百发百中~
楚若宝欣慰的看向小念安, 后者只是淡然回了个眼神给她, 一丝笑模样没有…她倒是也一愣,今天这是得罪他了?
“如此,便是世子更胜一筹!”康策抱拳朝展念安遥遥一礼。
楚怀瑾瞥见箭靶上那刺眼的字迹, 怒气上涌,抬手搭上四箭齐发!嘭然巨响!
中间那两个箭靶应声倒地,连靶子都跟着四分五裂…
展念安心知自己一时昏头做了出格…甚至辱及宝儿之事…放下弓箭走到大将军身前, 单膝跪地:“师父,徒儿知错,不敢言胜!”
楚项寒挥手制止了楚怀瑾:“起吧,即是康策赢了…”他转身期盼的看着宝儿:“宝儿所说新颖的练兵之策,可不能食言。”
“那是自然!”楚若宝这会儿手臂有些酸胀,不住的揉
捏着,“回头我教给迪迦,让他过来演示!得空我再画本册子,将条条款款的都写明。”
“迪迦毕竟不是军中之人,宝儿可教给阿兄~”楚怀瑾忙接过话茬,“你虽输给了康策将军,可是赢了我~阿兄陈承诺你的,必当兑现!”
楚若宝美滋滋点头,不经意又与神情哀怨的展念安视线相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操练了~让展世子带我去马场骑马吧!”
楚项寒微微颔首,令众人散去:“让迪迦跟着。”
“不必。”展念安两步走到宝儿身侧,朝楚家父子作揖,“本世子,足以。”
未待楚若宝开口,他已拿过芳月手中水囊,一手牵起她,朝箭靶后的侧门走去。
楚项寒面色愈沉,拾起宝儿的弓箭搭弦欲射!却被楚怀瑾眼疾手快拦下!
楚怀瑾忙抱拳道:“大将军!”
“罢了。”楚项寒将弓箭扔给他,“让迪迦跟过去,你知晓应当如何说。”
“是!”
望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远处一丝不苟演示匕首术的迪迦,再看向纵马带宝儿消失的展念安。
楚怀瑾摇头轻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 ——
楚若宝一手扶着展念安冰冷坚硬的铁质臂缚,一手紧紧拉着余出来的那段缰绳,手臂本就酸胀,加上展念安这骏马跑的飞快,这会儿手上实在使不上力。
整个人瑟缩着偎在他冰凉的盔甲上,硌得后背生疼…
“小念安…”她皱着眉侧目回头望他,“骑慢些好不好…”
闻言,展念安勒紧缰绳,垂眸看着她,嘴角勾了勾,猛地一夹马腹:“架!”
身下骏马骤然加速!
楚若宝猝不及防向前倾去!
不由得惊呼出声!
腰间立即缠上一只手臂,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
这下她就要闹了!
楚若宝眼看着这匹马大摇大摆的路过了楚家马场,朝着林间飞驰而去!
松开扯着缰绳的手,反手摸向身后!
入手皆是冰凉盔甲!
气的她狠狠掐向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使劲儿拧了拧!
“架!”
展念安默然任她发泄,只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带她直往枫谷而去。
—— ——
直到楚若宝觉着后背快被磨掉一层皮,马儿终于缓下速度…满眼金黄橘红的枫叶映入眼帘。
展念安的手臂始终在她腰间,这会儿倒是松了松。
直到两人一马来到枫谷湖边的亭子前,他直接揽着她腰,将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楚若宝忍着撕拉生疼的背,晃晃悠悠人还没站稳,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
打在他肩头盔甲之上……
无语的看着通红的手背,她真的要气炸了,转身朝着亭子走。
这一转身,展念安瞥见她背上隐约透出的血痕…心头一震,低头看了看身上盔甲,胸中郁气顿时消散大半,忙取了水囊追上去…
筹措着…他还是坐到了她身侧,将水囊打开,递了过去。
也不言语,只是直直的盯着她。
楚若宝气的肝疼,看了眼他血糊糊一片的手背…就着他凑过来的手,一口咬在他拇指根部!狠了心使劲儿!
下一秒,吃痛的展念安,捏住她下颌,皱着眉看她:“对不起…”
“呦呦呦~可别可别~~哪能让世子认错啊~~~受不起受不起~~~”楚若宝嘟着嘴阴阳怪气,一把拍开他的手,抢过水囊漱了漱口,又拉过他的手冲洗伤口,“看大将军不扒你一层皮!”
展念安直接握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巴巴望进她眸子:“你眼中为何没有我。”
什么玩意儿??
楚若宝挣了半天,无果,放弃,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贴了贴他额头:“没发热啊,说什么胡话?”
“你总是先看到旁人,才看到我…”展念安周身那股从未在她面前显露的寒意渐渐弥漫,原本“含情”的眸底染上冷色,“迪迦、舒云霄…宝儿待他们,当真不同。”
楚若宝眯了眯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突然狼狗属性爆发的展念安。
她向来清楚,这少年在她面前展现的,是他最纯真良善的一面。
但…一个能在盛京乃至边城布局、号令暗卫、被大将军选中的世子,绝不可能仅是她平日所见那般简单。
“世子…”她这两个字刚出口,就后悔的想要吞了舌头。
果不其然,展念安在听到这个满是疏离的称呼那一瞬——
“世子!?”他气得豁然起身,叉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平日一口一个小念安!今儿倒成了展世子!世子!”
楚若宝抿紧嘴唇,暗戳戳的往亭子外挪。
这哪里还是她那只心爱的小萨摩哦!
分明是一头白狼啊…
“今日那套术法我也记了十成!你为何不问我只问迪迦?”展念安扶额苦笑,眸底染上墨色,“他虽是你影卫,却总有意无意与你肢体相触!下次我定然砍了他双手!”
“说好只为试探舒云霄才穿与他相似的衣裳,今日为何又穿?”他转身单膝跪地拦住她去路,将人圈在两臂之间,“为何…为何你总是最后才看到我?只因我太乖顺,便不在意?”
“你个小没良心的!”楚若宝狠狠戳了戳他脸侧梨涡,“谁天不亮陪你跑步?舒云霄吗!谁按月给你定制食谱?迪迦吗!谁亲自教你跳操?不是你姐姐我!还不在意你?刚才在马上就该下毒毒死你!”
“那你为何亲了舒云霄……”展念安此刻可谓是油盐不进,拉着她戳自己的那只手,贴到自己胸口,“美人计?”
“我什么时候亲他了!天地良心啊!!”楚若宝想起身,又被大力拽了回去,“美人计!他…舒云霄好男色啊!我那不是扮了男装去的?”
展念安一脸晦暗不明挑眉看她:“舒云霄说你抱着他腰身将他抵在窗柩之上,两人…耳鬓厮磨,呼吸相缠。”
卧槽!这个天杀的!!
“你要是一早告诉我姜寒是他的人,我犯得着去试探他?”楚若宝开始另辟蹊径,“你私底下瞒了我一些事,我也没说你不在我啊?”
“我…我那是…不想宝儿卷进无端的纷争…”展念安手上松了劲儿,委委屈屈的看向她,“我所行之事,绝无伤害你之意…”
“那今天呢?”楚若宝拧着眉看他,“你明知,我怕。不是也没有降下速度?我这背上,伤的可不轻。”
“迪迦是我来这世上,第一个遇见的人…所以哪怕他背叛过我,我仍是愿意给他机会。”
楚若宝抽出袖中丝帕将他已经红肿的手背缠上:“小念安,不是他们不同。是你不同,你每每无条件助我、信我,我都铭记在心,早视你如挚友亲朋…我以为,朋友之间贵在坦诚,更重在信任。不会因我一时的疏忽,而……”
“不……宝儿…”展念安起身,“你在我这儿,从来都是最特殊、凡事独一份的那个,我所有的偏爱与理智尽归于你…可在你那儿,我与他们并无二致。”
楚若宝也起身,站到长椅上,叉腰瞪着他:“那我们绝交!!!恩断义绝!割袍断义!!”
展念安抬眸满是受伤的看着她:“我只是想你多疼疼我…”
她一时哑然。
她还不疼他?
她觉着要是自己有儿子,大抵也就是这么养了啊!
还能怎么疼?
“宝儿,你明白的,我说的是什么。”展念安目光灼灼,又补一句,“无论你是楚大宝,还是楚若宝,于我而言,你始终是我的宝儿啊…”
“我为今日的鲁莽向你赔罪,往后能否别再提绝交、恩断义绝这种话……”
“嗷……”楚若宝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小念安啊…姐姐跟你说~感情分很多种~你见识尚浅,易将友情、亲情错认…混淆一处,看不清本心。”
“楚若宝,我心悦你,此生非你不娶。”展念安仰脸看她,眸中因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渐渐泛红,蒙上一层水汽,“我从未混淆,只是宝儿…不心悦我罢了。”
楚若宝眼睫轻颤,望着他泪光盈盈的眸子,一时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
啊~~这奶呼呼的小狗狗哦~~~
见他眼角泪珠滑落,她下意识伸手接住,轻轻咽了咽口水。
嘶,怎么和他说呢,早恋可不行啊。
—— ————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你个老匹夫
“小念安啊…”楚若宝用手背替他拭泪, 双手捧住他尚带婴儿肥的脸轻轻晃了晃:“你还年轻,往后还会遇见……”
“大墨男儿束发可议亲,十八至弱冠皆可成婚。”展念安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仰脸望向她:“我不想遇见旁人。”
行啊。
那就不要怪她原地开大了!
“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是多少人的心愿。”楚若宝微垂着眸子, 轻叹一声, “那也得是有命,能活的长远。”
展念安听她前面那句,面上一喜。
待她后半句出口, 他眼底刚褪去的墨色又翻涌上来。
“我如今这身子,能活到及笄都算长寿了。”楚若宝抽出手坐下,双手撑着长椅抬眸看他, “我回盛京时在船上发病,你是见过的。”
他虽未亲眼目睹过程, 却听见舒云霄让迪迦用内力冲击她心脉。
待迪迦过来解穴, 也看清了她七窍流血的面容。
“你不信,可以问迪迦。”楚若宝神色平静,不似她平日‘演戏’那般灵动狡黠。
此时,隐在树后的楚项寒、楚怀瑾皆是一脸怒意的看向默默低下头的迪迦。
迪迦内心:主子,您不要再提我了…
“你这般家世, 这般出众, 该寻个能与你长相厮守的女子,才不辜负一世情缘。”她见展念安垂眸不语,继续下猛药, “我这身子自幼泡在药罐里,纵使侥幸活过及笄,也是早逝之相, 更难为家族延绵子嗣。”
展念安脑中只回荡着:“侥幸活过及笄”。那便是尚有生机:“要如何,你才能活过及笄?”
“什…什么?”楚若宝愣了愣,她说这么多!他就记住这么一句!!
“只要宝儿能好好活着,让我做什么都甘愿。”展念安蹲下身与她平视,“若宝儿今日是以性命诓骗,那我发誓,我展念安弱冠前必当战死沙……”
这毒誓尚未说完,身后忽起劲风!
展念安从宝儿惊惶的眸中察觉异样,揽住她的腰奋力一踏,借长椅跃出亭外。未及将宝儿护在身后,一杆银枪已刺至眼前!他急抽腰间匕首格挡,身形稳立不退。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楚若宝正星星眼看着英姿飒爽的楚怀瑾,下一秒就被跃身到她身后的大将军,揪着肩膀,闪身退到一旁。
等她这边刚落地站稳,亭外那两人已经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展念安虽无称手兵器,十几招下来竟未露败象,反愈战愈勇。
手中那柄匕首也始终没有出鞘。
“小念安惯用什么兵器?”楚若宝悄声问挡在身前面色不虞的大将军,“他俩谁更厉害?
大将军并不未回应她。
没等她继续追问,远处两人已经见分晓。
铮地一声!
匕首被击落地!
楚怀瑾眸中一闪,并未因他兵器掉落手下留情,猛掷银枪直刺匕首旁侧,翻身一脚踹向展念安交叉格挡的手臂,嘭声闷响!
接着旋身收势,拾起银枪直指踉跄不稳,半跪在地的展念安,语气里满是漠然和不忿:“你输了。”
展念安邪气一笑,徒手推开颈侧银枪,挑衅般捋了捋枪缨,拾起匕首撑膝起身,抱拳一礼:“少将军骁勇。”
楚怀瑾气笑了,剑眉怒扬,强压怒火攥紧枪身:“你真该在影卫营多待几年。”
“怀瑾。”楚项寒牵着宝儿走了过去,看了眼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展念安摇了摇头,“镇西侯十三岁已封阵前左将军。你在影卫营磨砺四载,仍如此心浮气盛,他日如何驰骋沙场?”
展念安眼睑轻颤,无畏无惧的迎着大将军的审视:“您知道的,我可以。”
楚项寒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楚若宝忙用手拍着大将军胳膊,惊呼:“啊啊啊,断了断了!”
楚项寒这才回神松手,眸中掠过忧色,托起她乱晃的手细看,一道紫红淤痕已浮现在宝儿白皙的腕间:“这…回府莫说是爹掐的。”
楚若宝震惊的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楚项寒,无言点头。
“大将军。”迪迦适时现身,拱手禀告,“马车已候在前方。”
“你同迪迦先回府,你母亲差人来催用膳了。”楚项寒边说边用力扯她衣袖遮住腕痕:“幸而是左手……”
这是人话?楚若宝无语撇嘴,刚想走去安慰展念安,才迈两步就被楚项寒揪着衣襟拽了回去:“迪迦,带你主子离开。”
“是。”迪迦领命,正想着像往常一样扶主子肩头“起飞”……不料他刚动,眼前寒光乍现!
他急向远离主子的方向跃退!身形未稳,展念安已持匕首再度攻来!
迪迦看得分明,世子所用正是今日主子演示的匕首术。
只是世子的速度、力道与杀意,远非他能及!无奈他只得抽出脚踝匕首奋力格挡。
楚怀瑾在两人缠斗到一起时,走到宝儿身侧,俯身关切的询问:“可吓着了?展念安可曾对你无礼?”
楚若宝视线从打斗处收回,歪头想了想,指指自己后背,拧着眉委委屈屈地嘟着嘴:“流血了。”
“流血了!!!”楚怀瑾顺势将人板过身子,果不其然在宝儿背上看到了几处染血的布料,瞬间炸了,提着枪就加入了乱斗!
原本迪迦已经处于下风,不出三招必定败阵,少将军的加入倒是在瞬息间逆转了局势。
迪迦也得以喘息,看了眼被世子划伤的双臂,蹙眉思索近日是否开罪世子。
展念安此刻像是不要命的白虎,招招凌厉肃杀,本应必败的以二敌一,竟被他硬生生打成平手。
“你哭。”楚项寒冷着脸看了眼那三人,低头又和她重复了一遍,“哭得出来么?”
楚若宝倒是第一时间就明白,大将军的意思,点头酝酿了半天…许是因为太关注那边战况,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挤不出来眼泪:“哭不出来啊!”
“是这里?”楚项寒趁她不备,指尖轻戳她背后伤口。
“嘶!!!”楚若宝痛得龇牙咧嘴:“你个老匹夫!!真下死手啊!”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
妈耶!还是哭不出来……
眼看他又要戳自己伤口,楚若宝连忙摆手连退了两步:“我有办法!”
说着从腰间摸了根金针出来,背过身,摸到人迎穴,轻轻刺入,缓慢捻针,直到感受到心率猛然下降,她才收了针,朝大将军凄然一笑:“啊,我晕了……”
“宝儿!!”楚项寒倒是没想到她的方式是这个,见其是真的昏厥,忙将人打横抱起,快速朝马车小跑过去!
他这声惊呼倒是成功引起了那边三位少年的注意,见大将军抱着没了意识的宝儿,三个人齐刷刷的冲到他身侧!却都不敢上前阻拦询问,只是快步跟上。
楚项寒将宝儿安放车内,一脚一个踹下欲上车的楚怀瑾与展念安,命迪迦驾车疾驰而去。
楚怀瑾按了按臂上伤口,又摸摸颈侧擦伤,看着也挂了彩的展念安冷哼一声,以指为环,扬声唤来白马,利落翻身而上,扬长而去。
展念安望着马车消失林间,低头看了看染血双手,轻笑:“倒是许久,未曾这般痛快打过了……”
展昭见人走远,才从树上跃身到世子身侧:“世子,您不去看看世子妃?”
展念安摇了摇头:“她应是自己个弄晕了自己。”
展昭恍然大悟:“世子妃也是个狠人啊!”
“你话很多。”展念安冷睨他一眼,“这次派出去的人,可回来了?”
一提这茬儿,展昭倒是有些惭愧:“没有…不过,属下可以肯定,那道观,应是真的。”
“一个野道观…派出的探子只是到了山脚下,便没了踪迹…”展念安用衣袍擦干了匕首鞘上血迹,挂回腰侧,“倒有些此地无银了。”
“属下也从回禀的探子那处确认,绝不止我们在找那道观。”展昭吹了吹骨哨,两匹骏马嘶鸣着从林间奔来。
两人也在马儿靠近时,极速跃身,一气呵成的上马,驰骋林间。
“道观不必再查,全力去寻医仙南星的下落…”
“是!”
—— ——
马车停驻将军府门前,楚项寒见她未醒,凝内力点向她双侧内关穴,暗运劲力直至宝儿呼吸一颤方收了内力。
楚若宝幽幽转醒,靠在软垫上缓了好一会儿,又吐出一口浊气:“怎么样?我这招比你的好用吧!”
她一脸得意的给自己号脉,心率正常,万事大吉。
自然是没看到楚项寒面上那副风雨欲来的阴沉。
“下车。”楚项寒说了这么一句,率先走了下去。
楚若宝耸耸肩,跟着下了马车,刚走下去…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啊!下意识揪住身后迪迦衣摆悄声问:“这阵仗,你有把握带我突围么?”
迪迦不动声色退开半步,摇头:“属下若敢起意,将军府影卫立时会将属下就地格杀……”
楚若宝拧着眉看了看他破破烂烂,被划伤的手臂和腰腹:“那你去找庄清上药,以后再多练练防御和跑路…”
“是。”迪迦领命牵着马车退下。
她站在原地,往前也不是,跑…也没路啊。
眼前,大将军府,门廊下,长公主殿下安坐在软椅上,身侧两排侍女、府兵整齐排列,皆是面无表情,低垂着眸子。
身后,镇西侯一身深紫劲装,带着护卫,将巷子堵得严实。
—— ————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浮生若梦
楚项寒看了眼卸了甲站在石狮子前头的展念安, 走到慈安身侧,俯身哄道:“人没事儿,你莫要气着。”
墨慈安实在不愿理他,伸手推开他, 看了眼站在另一个石狮子前头的楚怀瑾, 又将视线挪到呆立在府门前的宝儿那, 沉声道:“不站满三个时辰,便去大理寺自首!持械斗殴,各领五十大板。”
楚若宝抿着嘴不笑不动不说话。
她没打架啊, 应该不用罚站吧?
“楚若宝,站够一个时辰,再回府用膳。”慈安隐下心底不舍, 带着众人浩浩汤汤回了府内,跟在她身后的楚项寒也被她一个眼神, 定在原地。
他只得转身走向镇西侯, 远远颔首:“真出息。犯得着跑来将军府告状。”
镇西侯紧了紧腕上皮革,冷哼嗤笑:“只许将军府二打一?”
楚若宝看着两个老顽童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满是无奈的摇头。转眸看向身侧展念安:“上药了吗?”
展念安有些委屈的抿唇:“还没…刚回府就被我爹拎过来了……”
“你爹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告状……”她这话说的很轻, 却依旧引来了镇西侯的怒目, 楚若宝假装没看到,继续和他蛐蛐,“大墨不许在荒郊野岭打架切磋?”
“倒也不是…只是我与少将军的身份摆在那儿……”展念安侧目瞥向另一端的楚怀瑾, “又皆着甲胄,若传至陛下耳中…”
楚若宝叹了口气,塌下了肩:“无妄之灾啊~~~”
—— ——
她背上的伤倒是没什么, 在珍宝阁养了三日,用了宫内上好的伤药,已经退了痂。
迪迦伤得较重,好在他在影卫营练的都是杀招,又熟悉匕首术的套路,才避开了致命伤。
至于楚怀瑾和展念安基本上都是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大将军与镇西侯当日下午便被陛下召进宫,因二人本有禁令在身,此番又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长公主那儿她哄了两日才哄好,特地带着庄清当面诊脉,分别陈述脉案,长公主才相信她在枫谷亭中说的“活不过及笄”是为稳住展念安的谎话。
但是!!!
楚若宝坐在药房内,捣鼓着药材。
凭什么展念安和楚怀瑾都能去秋猎!连瑄瑄都去了!
呜呜呜…
长公主说了,再闹,秋游也不许她去。
那对比秋猎,她倒是更好奇古时候秋游是个什么景象。毕竟可以吃吃喝喝,秋猎打打杀杀不符合她的人设。
“你说,今日是不是半数的公子哥儿都去秋猎了?”楚若宝将配好的药材倒进药壶,递给庄清,“一些懂骑射的小姐,也去了?”
庄清手上不停,在药壶里倒了山泉水,放在火炉上,拿起扇子扇着炉火:“秋猎算是盛京每年最热闹的庆典之一,宫中适龄皇子、达官显贵都会前往猎山秋盛宫小住几日。”
“那……盛京岂不是少很多人?”楚若宝又拿过晾凉的药汁,混着筛过的面粉,揉成面团,手上动作麻利的将面团擀平,切条,放在磨具上戳成药丸子。
“莫说盛京,将军府内,便只剩您和我两人留守。”庄清停下扇风的动作,将另一炉灶上的药壶垫着厚布取下,掀了盖子放凉。
她数了数案上药丸子,够她吃三个月了。又去抓了副药材,倒进一口略大些的锅里,加了药酒和清水开始熬煮:“我带你出去玩?”
庄清像是没听清,挑眉问她:“带我?出去玩?”
楚若宝点着头:“是啊,我现在就是将军府老大啊!昨日让你背的方剂背下了?”
庄清立即起身作揖:“都背熟了,您可随时抽考。”
她直接扔下手中蒲扇,开门喊了金柔金枝芳月进来,指着三个药炉吩咐:“一人守一炉。未上火的那个,放凉后置阴凉处,覆纱巾即可。炉上这两壶需煎两个时辰,水少便添一碗,熬得浓稠些。”
三人颔首领命,接过扇子,各自开始忙活。
楚若宝则是先一步出了药房。
秋风吹着倒是舒服,低头看了看今日穿搭,虽说没什么贵重装饰,倒也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庄清又交代了一番,才推门跟了上去。
“你…这身…倒也清雅。”楚若宝转身打量着不明所以的庄清,见他一身水蓝绸布圆领斜襟长袍,脖颈内还带了月牙白的高领三角巾,配上他腰间同色的腰封,书生气十足。
掂了掂腰间钱袋子,她撇了撇嘴:“你有没有钱?”
闻言,庄清忙回屋拿了两张百两银票:“县主得还我。”
“哎呀放心!这不是离珍宝阁太远,不高兴回去拿~”楚若宝接过银票又笑嘻嘻的问他,“你应当会骑马吧?”
“自然。”庄清不明所以的跟在她身后去了马厩。
马厩当值的小厮见他二人前来,忙恭敬问安。
“我的小马宝丽呢~”楚若宝兴致高涨,朝着小厮指的方向看过去,要比寻常骏马矮小秀气的红鬃骏马,眨着长长睫毛的眼睛,见她靠近,还友好的嘶鸣了一声。
“你随便选一个~”不待小厮上前,她直接解了马绳,牵着宝莉出了马厩,选了套白色马具,让小厮装戴齐全,自己想着曾经学骑马那会儿的动作要领,蹬着脚蹬,翻身上马,动作倒是利落!
庄清倒是没挑选,只让小厮备了马,也忙骑着马,跟在已经从侧门出了院子的县主后头,策马出府。
楚若宝一直控制着速度,虽说心跳一直嘭嘭嘭的乱响,手上也冒了层细汗,好算这一路很是顺利。宝丽不愧是楚怀瑾亲自选的,足够温顺通人性!
她还是第一次骑着宝丽出门!兴奋多于紧张,也不敢去主干道上驰骋,只出了东门,沿着城墙,饶了半圈,去了南门靠近太新湖的位置,便在门前小厮的指引下,勒紧马绳爬了下来。
楚若宝摸出一块银子扔给牵马的小厮:“和后面那位公子的马栓到一块,喂些上等的草料。”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小厮笑眯眯的接过缰绳,看了眼远处奔过来的骏马,站在原地候着。
她倒是懒得等,抬脚进了对开的院门。
跟在引路侍女身后,直接踏上建在一半太湖边缘之上的九曲廊桥,楚若宝低眸看了眼桥下烟波荡漾的湖面,以及远处残荷,有抬眸看了看廊桥两侧悬着的素纱绢灯,满意的点着头,该说不说,盛京的建筑,都停别致。
再往前走了两步,丝竹管弦之声,混着清越的歌喉与文人雅士的谈笑,从前方那座建筑中传来。
倒是没有她想象的喧闹和……低俗,混着这处景致平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风雅与生气。
走得近了,才看清隐在条条缥缈在半空中浮光锦之下的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的楼体,一半凌驾在湖水上,由数十根木柱支撑。
另一侧依山而建,除悬空阶梯这两层外,高达六层。楼体黛色间杂素白,悬空而上的木质阶梯与每层楼一样,围着白石栏杆。
一路向上,倒是不见半分俗色,更像一个隐于山水的文人别业或是书院。
楼梯尽头连接着主楼是一片宽阔临水平台,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零星摆放了几张茶席,已有客人在此凭栏赏景。
她倒是此处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那扇对开的乌木雕花门,门楣之上悬着的那块匾额:浮生若梦。
这笔锋飘逸,还真有点看透了人世浮华,只余一场大梦的淡然。
楚若宝在门前站了半晌,仍不见庄清跟上,对引路侍女嫣然一笑:“若想要楼上临窗景致好的雅间,需多少银两?”
侍女笑的温温柔柔,轻声回应:“一个时辰百两。”
6啊!
这生意做的,还抢劫一样啊!它明明可以直接抢她一百两,却还要塞给她一间雅阁!!
“一个时辰内,楼内雅妓、小倌可任选两位陪酒品茶,吟诗作对,弹琴唱曲。客官所用茶点果品皆免费。”
这还差不多~
楚若宝掏了一张银票给她:“我不便走正门,劳烦姐姐带我从侧边楼梯上楼吧~”
侍女似是司空见惯,收了银票引她转向正门右侧,绕过大半主楼才见蜿蜒而上的阶梯。楚若宝回头看了几次,仍不见庄清身影。
身前侍女见她频频驻足,知她在等人:“客官安心,若有随行贵客,奴家会引他去寻您。”说着,侍女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若宝笑笑,信步而上。
这侍女果然见多识广,比她还谨慎,一路引她从外围回廊行至楼梯正前,寻了间景致尚可的雅阁,推开回廊侧仅容一人通行的雕花木门,沿廊而入,吱呀推开两扇房门。
待楚若宝坐定,侍女问了茶饮偏好、是否听曲,又询要雅妓或小倌相伴,这才退下。
雅阁倒是不大,依窗放了一张美人榻,一侧放了小圆桌,两个圆凳,再往前放了书案笔墨纸砚。此刻沿着回廊这一侧半人高的窗全被敞开,风景倒是真不错。
楚若宝坐在榻上晃着脚丫打量阁内陈设。
方才那侍女问她,她只说要漂亮的~~
也不知,这地方,是否真和大公主描述的一样,汇聚了清雅俊秀之色、妙语连珠之人、解语花般的红尘知己。
敲门声响起,楚若宝趴在窗柩上,回身让人进来。只见两个碧色衣裙侍女端着餐盘款步而入,将果盘茶点、热茶、清酒放置桌上,又盈盈退下。
穿越必打卡之地!青楼!她又达成一项成就。
拈了块银丝卷,楚若宝美滋滋坐在圆凳上品尝,不忘给自己斟酒~~~
早在和大将军拼酒那一次,她就发现,楚大宝这身子和曾经的自己很像,说是千杯不倒,都是谦虚~~~
清酒带些桃花香,不甚浓烈,倒很可口~
不知不觉,她也喝了半壶。
正想着这屋的漂亮姐姐与小哥哥怎还不来,雅阁那扇门被人悄然推开。
入目,是一抹,熟悉的有些,诡异的,绿色。
她心头咯噔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
嘶……?!
—— ————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你不是来兼职的
“舒…舒大人…”楚若宝满脸不可置信, 上下打量着对方。虽同样是绿色系,但与往日的锦绣衣袍不同,舒云霄这身装扮…怎么说呢。
仙气飘飘啊~层层叠叠的绿白纱袍,与这“浮生若梦”的氛围极为相衬。
加上他狐系的长相……倒是比平常那副正经模样, 多了点“妖”异。
楚若宝当场就宕机了, 嘴比脑子快:“舒大人还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职业不分贵贱…没想到,你还在这处…有这儿…副业啊…”
“什么?”舒云霄反手关了房门,扬眉笑着看她, “县主的思绪果真与常人不同。”
楚若宝眨着眼看他越走越近,直到他在圆凳上坐下才回过神,尴尬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不还是换个别人…来…来吧…”
“呵…”舒云霄拈起茶点慢条斯理地品尝, “我在院外遇上了庄清,看他策马去的方向, 是神鹿猎山…”
楚若宝没出息地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咽了咽口水。脑中已开始勾勒舒云霄抱着琵琶浅笑吟唱的模样…那画面…有点诡异…又有点美。
“楚若宝!”舒云霄隔着桌子敲了她脑门一下,“收起你那些不着调的心思!”
她忙倒了杯酒,一口饮下:“你不是来兼职的…那…哦~~~”
舒云霄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难道不能是他的产业?怎么在她楚若宝眼里,他来这儿不是当客人就是当…咳, 就不能是东家!?
“县主, 舒某不是唬您。”舒云霄自顾自斟了杯酒,举杯微微颔首,“庄清可真走了。”
“我可是花了钱的~他没到猎山, 我这一百两也到时辰了,不慌~”楚若宝撇嘴,想到那一百两就看了个舒云霄, 顿时觉得有些肉疼,“而且,我就是来听曲儿,这底儿也不像寻常青楼妓院啊!我都没听到什么怪动静…”
“咳咳咳……咳咳。”舒云霄被她这话呛得连声咳嗽,狐疑地瞪她一眼,“大公主给您的画本子,还是少看。”
“对啊!!大公主不是也来过~~那我也可以来啊~~俊男美女,谁不爱看?”说着她又干一杯,“还有美酒~说不定还能找个红颜知己~~”
“大公主…被罚去皇陵抄了半年佛经。”舒云霄似笑非笑的挑眉,“言官史书也记了一笔:大墨公主,荒淫无度,流连风月。”
这话成功让楚若宝蹙眉。史书她倒不在意,哪朝哪代没几个“特别”的人物:“会影响长公主和大将军吗?”
舒云霄点了点头:“大墨虽民风开化,男女之间少些陈规避讳,被参几本都算小事。…但少将军尚未议亲,县主…也还未及笄…你姐姐,可是太子妃。”
嘶……
“你派人可能追上庄清?”楚若宝用手指敲着桌面,“我可没走楼内,除了你没人知晓我来过~”
“盛京…到处都是探子。”舒云霄起身走到窗边眺望楼外景致,“长公主府有几位女官皆经皇家特训,若是得了线报,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来此接您。”
“那你不早说!”楚若宝原地跳了起来,“那…那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追上庄清啊!”
“县主今日倒是没带着迪迦。”舒云霄回眸看她,“真是难得。”
“条件!”她倒是想带迪迦,可人家受伤了,万一血气方刚挣裂伤口,岂不得不偿失。
舒云霄边笑边摇头:“不帮,让你长个记性。”
楚若宝无语的指着他,一不做二不休!恶从胆边生!反正花了钱的!她两步上前!在舒云霄错愕的注视下!
捏了捏他胸口两块肌肉…
OK!钱没白花!跑!
说跑,她是真跑。
拉开门见廊上无人,提起裙摆沿着来路就溜!
前脚刚冲出去主楼,迎面就撞上了…姜寒!?
楚若宝单手掩面,一把抓住姜寒手腕。
“县…!”姜寒话未说完就被捂住嘴,半拖半拽地带下楼梯!直往马厩跑去。
“您…您跑什么啊!”姜寒不明所以,和她一起跑,还不忘回头看了看,也没人追啊…
“我突然想起几个药膳食方,咱俩商量商量!”楚若宝脚步不停,已看到自己的小马宝丽,拉着姜寒这个人证快步走去。
“那敢情好!”姜寒眼睛一亮,望着被县主紧握的手,抿唇窃喜,“那去春和斋?”
“去你家!安全!”楚若宝先爬上马背,朝她伸手。
姜寒借力蹬在脚蹬上,跃至她身后:“我家?”春和斋怎么不安全?
“您确定是去我家?!”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姜寒得到答复,直接在马背上环住她的腰互换位置,拉起她双手环住自己:“那您坐稳了~驾!”
—— ——
舒云霄双手护胸,说不震惊是假的…此刻耳根脸颊仍烧得通红…缓了半晌才扬声道:“让人…去截住庄清,送他回将军府…”
门前暗卫无声领命,正要退下…
“找两个身量相仿的女子,一人来此…一人去书局。若见公主府女官踪迹,将人引往这两处。”舒云霄执起茶壶倒了满碗冷茶,仰头饮尽。
“是!”暗卫领命退下,不忘招呼其他弟兄。他离主子最近…可是目睹了全程。
这县主当真与众不同,难怪主上一直派暗探盯着她行踪。今日察觉县主似往浮生若梦而来,主上随手套了件秋游衣裳就赶了过来。
舒云霄又平复片刻才离开浮生若梦,策马回舒府。
—— ——
应楚若宝要求,姜寒未在城内纵马,而是循她来时的路线出城沿墙绕行,多走了不少路。
时至正午,二人才在一处巷中颇大的院落侧门牵马而入。
楚若宝倒是有些惊讶:“你家这么大啊?姜掌柜真是有钱啊~”
姜寒将缰绳递给小厮,笑吟吟引她入内:“什么方子?调理何症?”
没料到她如此积极,楚若宝目光扫过小径旁的花草,找到可入药的植株,忙上前蹲下薅了一把扬了扬:“这是菟丝子。温补肾阳肾精,改善肾虚腰痛,阳痿遗精!”
真是感谢大自然馈赠。
姜寒瞪圆双眼,大步凑近同蹲端详依附在花草灌木丛中的大片黄色根须:“这…真不是杂草?”
“当然不是~我看你是舒云霄的人才告诉你~”楚若宝拿着手中菟丝子往姜寒面前凑了凑,“它没什么特殊异味,可研磨与粳米煮粥,男士日常保健可用!”
“或是加枸杞、桑葚泡茶!补肾!”
“与鸡肉、羊肉一起炖!补肾!!”
楚若宝越说越起劲:“像你老板…就是舒大人,常往返浮生若梦,正好你献给他补补~”
“哈哈…大…大人,倒也不是流连那处。”姜寒咽了咽口水,“浮生若梦是大人和我的合作产业,大人…洁身…洁身自好!”
“哎呀,你紧张什么!我可是拿你当朋友才和你说!”
姜寒苦笑着看兴致勃勃的县主,起身不敢,拦阻更不敢…县主啊县主,您别拿我当朋友了,我不想知晓这么多!我想多活两年…
楚若宝见她紧张兮兮的,还拍了拍她肩膀:“你家大人面若白瓷,一双含情丹凤眼,整个人阴柔俊美,典型狐系美男,又好男风,还是要补补~”
“狐系美男?好男风?”两人身后月门下传来舒云霄咬牙切齿的重复声,“补补?”
楚若宝与姜寒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搀扶着起身,她从姜寒眼中瞥见那抹绿影,悄声问:“这不是你家吗?”
“是…我家啊…我住…这儿…”姜寒眨着眼睛,这会儿不知道该同情谁。
楚若宝像是不确定,又问道:“你家,是舒府?啊?”
姜寒郑重的点头。
她彻底心死。
“姜寒,拿这些菟、丝、子去厨房加道菜,给、我、补补。”舒云霄行至二人身侧,一把夺过楚若宝手中的根须塞进姜寒手里,冷睨她一眼,“还不快去。”
姜寒紧握她双臂微用力,眼神示意:保重,我马上来救你!旋即一溜烟跑远。
“讲真。”楚若宝转过身,抬眸看着面色阴冷的舒云霄:“我…要是知道姜寒住您这儿,打死我,我也不来。”
“狐系?美男?好?男风?”舒云霄边说边笑边迈着步子靠近她,一双丹凤眼轻扬,“补补?”
楚若宝吹了吹垂在额前的刘海,虽不服,倒是诚实的退了几步:“我那是夸你…你不要…得寸进尺!”待她背后抵在另一侧的月门边缘,见他还在靠近,忍无可忍,手脚并用的招呼过去!
然后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被轻而易举固定住的双手和双腿,立马换了副笑脸:“舒哥哥~~~我真是在夸你~~~~”
舒云霄眼眸微眯,唇角轻勾,缓缓凑近她耳畔:“舒某一向洁身自好,唯一败笔,还是拜您下毒所赐…”
楚若宝猛地用头撞向他鼻梁,成功让他捂鼻退开数步,叉腰指道:“这不给你找了菟丝子补吗!”
“楚、若、宝!”舒云霄指着眼前的小女子,气笑收手,“庄清…我已派人去追…公主府的人,也放了诱饵…咳,既来了,用了饭再让姜寒送你回去…”说着不甚自然地侧身让路,做了个您请的动作。
没等楚若宝反应过来,他自己先迈着步子,朝饭厅走去。
楚若宝抱着手臂拧着眉心,看着慢悠悠走在前头的舒云霄,提速追了上去,直接用胳膊怼了他一下:“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舒云霄不语,只是脚下步子更乱了些。
“呦呦,怎么脖子也红了?”楚若宝看的稀奇,也加快了步子跟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白里透红的,还挺好看。
—— ——
第89章 嗅得到一丝春日气息
饭厅只有他们三人。
原本她还好奇, 怎么没见着传说中的舒相,转念一想,应该也是去什么神鹿猎山了。
“你怎么没去秋猎?”楚若宝咬着一颗肉圆,腮帮子鼓鼓的, “小二黑那么神骏, 你不骑着它大杀四方?”
舒云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小二黑”指的是谁, 脸色微沉:“它叫烈风。”
她咽下肉圆,看向身旁的姜寒:“小二黑不好听吗?”
姜寒本就因她用膳时毫无贵女拘束的洒脱而满眼崇拜,此刻也没听清问题, 只一味点头附和:“县主说什么都是对的!”
楚若宝挑眉看了她一眼,夹了只鸡腿过去,成功看到姜寒激动的原地跺脚。
嘶……
怎么感觉, 姜寒像是她的毒唯啊。
“不想去。”舒云霄接过话茬,“县主怎也未去?那般热闹的场合, 缺了您倒让人意外。”
“小女子修身养性~不愿奔波劳碌~”楚若宝低头扒着粳米饭。她倒是想去, 唉……
姜寒看着口是心非的两人,努力压住嘴角。
县主修身养性都修到浮生若梦去了~~
至于舒大人,不想去?
啧,分明是出发时未见县主在将军府车队中,才装病折返~~
哎。
终究是少年心性~~~惯会口是心非啊~
舒云霄自然瞥见姜寒古怪的神色, 扬眉警告地扫她一眼:“县主的修身养性, 倒与常人不同。”
楚若宝知道他接下来定是要提浮生若梦,用手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然后开始认真吃饭。舒府的厨子也不错~
姜寒看热闹不嫌事大, 将手边那碗菟丝子炖鸡推到舒云霄面前:“大人尝尝,厨房特意为您准备的。”
舒云霄倒不恼,当真夹了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品尝。
姜寒又取过远处的蒸糕, 献宝似的夹了一块放到楚若宝碗中:“先前您提过用干杭白菊泡茶混合蜂蜜、陈皮,以马蹄粉制菊花糕。今日来不及塑形,您先尝尝味道~”
楚若宝依言尝了一口,淡黄糕体晶莹剔透,软糯Q弹,菊香交织淡淡陈皮清气,很是清新。
对姜寒“糕点师”的身份愈发认可:“真不错~回头再和你说几种菊花糕的做法!”
“好!好~”姜寒像是获了嘉奖的孩童,喜形于色。
“以后不必‘您’啊‘县主’的,叫我名字就好~楚若宝~”除去姜寒与舒云霄这层“合作”关系,她很是喜欢这姑娘。明艳大方,行事不拘,爽利性子很合她胃口。
“那你日后也唤我姜寒!”姜寒愈发雀跃,今日才算是成功与县主结为好友了!
“过两日秋游,你去嘛?”楚若宝吃得差不多了,搁下筷子拉着姜寒闲聊,“山里应该有很多美味的野花野草~”
舒云霄也停箸,抬眸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姜寒,抿茶不语。
楚若宝顺着姜寒渐渐落寞的视线,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舒云霄浅笑着摇了摇头:“姜寒乃商贾出身,按规矩去不得那等场合。”
“谁说的!她不是住你家?那就是舒家的表小姐呗~~~”楚若宝拉起她的手,“要不是我表姐都是有记录的,你也能当我表姐。”
“哈哈哈哈~”姜寒笑的爽朗,眼底的落寞倒也不遮掩,“我就是一个粗人~吟诗作对,的确不是我所长…”
楚若宝不愿意了。
直接转过身子,看向舒云霄:“你要是不想办法让姜寒同去!我就……”
嘶…在人家府上大吃大喝还威胁人,好像不太好。
“就如何?”舒云霄挑眉看她。
“我就娶了那个叫祁子衿的少年!让你永失所爱!”楚若宝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人质”可用。
“噗…”
“噗…”
左右同时响起喷茶声。
还好她躲得快!“怎么!答不答应!”
“那舒某便亲赴神鹿猎山,请长公主为子衿保媒。”舒云霄执帕拭去下颌茶渍,“县主,舒某…舒…”见她突然抿唇蹙眉,委屈巴巴地瞅着自己…
他一时语塞,尤其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真是…好一个娇娇儿…
“好。”
姜寒一怔。
歪头看了眼楚若宝,心下明了~瞧着舒云霄那没出息的模样,顿时觉着他配不上自己仰慕的县主!当即起身揽住她双肩,噔噔噔冲出饭厅。
“我送您回家~~”姜寒半推着她出院往马厩去,全然无视身后那道冰冷视线。
舒云霄拾起她遗落的丝帕细心折好,望向二人消失的方向,似笑非笑:“祁子衿…是吧…”
—— ——
马背上,楚若宝与姜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你岂不是…回不了家了?”
“不回了~”姜寒环抱着她,轻夹马腹,也不急着赶往将军府,二人沿护城河慢悠悠的缓辔而行。
“你家里人也不来寻你?”她倒是没料到,姜寒竟不是大墨人。
“寻我作甚?那老匹夫宅子都被我一把火烧了!”一提到过去,姜寒还是恨的有些牙痒痒,“为了个远房庶妹能高嫁,竟让亲生女儿给六旬老翁做妾!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楚若宝还真想说,有。
什么真假千金啊、借住表亲、偏心情节,书里、短剧圈,很是盛行。
只未料古人这般重血脉门第,也上演这种“白莲花表妹”的戏码。
“日后若有机会去北魏,我替你报仇!”楚若宝信誓旦旦,“所以你真以舒家表亲身份住在那儿啊~”
“多亏了我这好手艺啊~~~”姜寒不由的得意,“舒爷爷可喜欢我做的糕点~~加上我不输儿郎的经商头脑,也算与大人互利互惠~”
这话倒不是吹的。
开业这些时日,姜寒虽说是配合花西经营,但完全能独当一面。
“那你和花西~谁厉害哦~~~”楚若宝回眸看她,成功见她面上掩不住的欣喜。
“哎呀~那…花掌柜的确不俗~”姜寒有些难为情,“与我,平分秋毫~”
“呦呦呦~~~”楚若宝忍不住打趣她,“不是秋天了么~~怎么还嗅得到一丝春日气息~”
姜寒没忍住拧了她腰间细肉一把:“你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惯会打趣人!我可是长你七岁!”
楚若宝笑着躲她的手:“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想太多~~~”
“楚若宝!妄我和你推心置腹!连身世都和盘托出了!”姜寒勒紧马绳,提了速。
“那我不是也没和你隐瞒我懂医药之事~况且!说花西呢~扯上我作甚!”
“我不理你了!”
“你不理我,我就去告诉花掌柜!你心悦他!”
“嘿嘿…那…那你可得替我美言几句~”
“哈哈哈哈~好!”
—— ——
将军府主厅外。
拂晓带着长公主府上其他三位女官、府兵和康然管家面无表情的对峙。
院中,芳月、金柔、金枝并珍宝阁其余侍女小厮跪在白玉石板上,背脊挺直,垂眸不语。
庄清则是频频望向院门,蹙眉锤着掌心。
姜寒受楚若宝邀请,说是介绍一个新朋友给她认识,也进了将军府。
两人还没走到庄清院子,就被迪迦拦了下来。“主子,长公主府女官带走了珍宝阁众人,连庄清都被唤去主厅问话。”
“看来今日不能带你将军府一日游了。”楚若宝看了眼姜寒,皱眉和迪迦吩咐,“你送姜寒出府,…”
“我可是人证啊~”姜寒扯了扯她衣袖,朝她扬眉,“还有物证呢~”说着从怀里掏了些菟丝子出来晃了晃。
嘶…
楚若宝握住姜寒递过来的手,笑了笑朝主厅走去。
刚进院子便接到庄清挤眉弄眼的暗示,楚若宝对他今早险些“出卖”自己的行径嗤之以鼻,故意不理。
让迪迦带姜寒立于康管家身后,自己迎着拂晓等人目光走上前。
她得想想…长公主身上那股傲气…还有瑄瑄秒切的郡主气场。
看看这出戏,怎么演。
没等她调出那股子“国旗下讲话”的庄严肃穆之姿。
拂晓倒是带着众人咚的一声跪了下去:“下官护主不利,请县主责罚!”
楚若宝脚步一顿…愣住了。
嘶,这…什么剧情?怎么接?
“都起来吧。”她稳了稳心绪,背手而立,“本县主不过约好友同游,拂晓姑姑何来护主不力之说?”
“今晨护卫来报,县主策马出城。未等下官寻得县主踪迹,便被有心人误导他处,失了县主行踪。下官护主不力!”拂晓仍未带着众人起身。
“我说,起身,听不懂?”楚若宝听了她这话,倒是有点生气,还真是一言一行都被监视啊~~~她又不是犯人!搞这出?!话里是客套也没了,耐心也没了,不似瑄瑄与长公主威仪,倒学了七分楚项寒的冷厉。
拂晓带着众人起身静立。
楚若宝又转身看向珍宝阁众人:“怎么?你们要换个主子?”
“奴婢不敢。”
“奴才不敢!”
众人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药房煎的药,可煎好了?”楚若宝面上冷的骇人,“院里我要的菊花,种好了?”
众人微微摇头,大气不敢喘。
“那还杵在这儿?”
芳月率众向她福身,不顾拂晓等人脸色,与康管家对视一眼,匆匆退下。
“拂晓姑姑还有事?”楚若宝回眸看向几位女官,目光罕见冷峻。
这几个人和坐在监控镜头前,一帧一帧找她踪影的侦探。
“珍宝阁众人……”
楚若宝直接挥手打断拂晓的话,唇角一勾:“你这么想知道我的行踪?莫非还要押我去大理寺审讯?”
“下官不敢!”拂晓蹙眉看着和大将军那股子气场如出一辙的若宝县主,作揖,“下官会如实禀报长公主。若县主近日仍要出城……”
“康管家,送客。”她懒得再听,转身拉起姜寒,又瞪向庄清,“还不走?你也想去大理寺?”
庄清朝拂晓抱拳一礼,看了眼康管家,忙跟了上去。
县主那眼神…那气场…真慑人…
—— ——
第90章 矫情不了一点哦
庄清小心翼翼地又斟满一碗茶, 提着茶壶轻手轻脚退到离县主稍远的位置。
楚若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砰地撂下碗,抬眼看向慌忙移开视线的庄清:“叛徒!”
“县主!我发誓!只是情急之下想去寻少将军…刚出城就被人拦回来了!”庄清满腹委屈,谁料她说要出去玩…竟是去…浮生若梦啊…
那地方虽与寻常青楼不同, 终究是风月场所…他若真带着未及笄的小丫头去那儿, 岂不是不要命了?
楚若宝气的抓起两颗半干的药丸子, 生嚼,皱着眉咽下。
姜寒似是明白她为何恼怒,将自己未动的那碗茶推过去:“小若宝, 方才好生威风呢!”
楚若宝接过茶,喝了两口,压下嘴中苦涩:“真的?”
“真的~”姜寒见她眉间怒气渐消, 继续哄着,“吓得我差点把怀里的菟丝子吞了~”
“啊~好吧~~~”楚若宝知她在哄自己, 拿过那团药材, 转眸瞪向庄清,“这是什么!”
庄清浑身一抖,忙上前接过那团蔫巴巴的根须细看,又闻了闻,尴尬的摇了摇头:“不…不知…”
“菟丝子啊!”姜寒一脸莫名地看着老实巴交的男子, “我方才不是说了?”
庄清恍然大悟:“菟丝子!”
楚若宝胸口那团火又窜上来:“看来那本《本草纲目》画册, 你只看了一半…”
“庄某这就去抄写十遍!”庄清见她又要发作,捧着那团菟丝子连连作揖,脚下不停挪出药房。
呼~县主发起脾气来, 比楚怀瑾还不讲理。
他压根不知什么《本草纲目》……
“这便是你要引荐我认识的新朋友?”姜寒拿起被庄清搁在一旁的茶壶,又斟了两碗,“呆呆的。”
总结的真好。
“他是府医, 日后也可去春和斋看看食膳方子有什么不妥。”楚若宝伸手揉着心口,“人是好的,的确是个呆子。”
姜寒坐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小若宝,莫再气他们时时盯着你了~”
她继续柔声劝解,一语道破了楚若宝心中真正的郁结:“你这样的身份,若不带侍卫独自出城,真遇上什么闪失…且不说你身边这些侍从,就是公主府的那些侍卫,恐怕也…”
楚若宝扬了扬眉,姜寒倒是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真是难得。
哎,不过认识月余,便能猜到她所不喜。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明白自己为何愿意与姜寒倾心相交。
就如同舒云霄一样,在这两人面前,从初见第一面开始,她便可以只是“楚若宝”。
没有那些先入为主的、关于“楚大宝”的过往。
哎……
楚若宝揉着越来越疼的心口,强压着不适:“道理我都懂。”
“待你及笄,便可与父母言明。他们这般疼你,不会拘着你的。”姜寒见她一直蹙眉揉着心口处,也伸手抚着她背,“人长大后无非两种境遇。要么多了自由,要么彻底失去…我相信小若宝是前者!”
“姜寒…还真是通透。”楚若宝撑着脸歪头看她,“你也做了天下女子不敢为之事,抗争命运…行商经营,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是自然~人生虽十有八九不如意,却不可辜负此生不是?”姜寒没忍住揉了揉她额前刘海,“待你及笄,也可随心而行,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及笄么,那还得等等。
楚若宝垂了眸子:“秋游你一定要去!”说着她摩拳擦掌,“我吹唢呐给你听!”
“吹?啥?”姜寒一愣,似是没料到她话题和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
“唢呐!”楚若宝眸子亮晶晶的,“我们早些去,我在晨雾里给你吹唢呐!”
这是…什么新奇爱好…
“天下乐器,唢呐为王啊!只有唢呐响彻灵魂深处的独特音色,才配得上你豁达胸襟啊~~~”楚若宝开始夸夸模式,“二胡我也会!”
姜寒仍没反应过来,怎就从谈心聊到…乐器?“好…那我早些出发。”
楚若宝点点头。倒非一时兴起,姜寒那句“不可辜负此生”说出口,她脑中便自动响起丈母娘入阵曲的旋律当了BGM。
一个古代女子,被偏心父母和白莲表妹设计嫁给六旬老翁,没有认命,在洞房夜纵火烧宅,还是烧了两家
未向官府求救,也未回家讨公道,一点尾巴不留的直接跑了不说。
还独自用八年光阴变得强大自足。虽未富可敌国,至少能支撑两城经济,已经是当世少之又少的奇女子。
或许在那些高门贵族眼中,不过一个商贾。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姜寒也不屑什么高门大户,她自己已是富甲一方。
见她的确不适,姜寒又陪她聊了会儿,还去她院里赏了菊花,方才告辞。
楚若宝刚送走姜寒,还未踏进将军府,抬眼望了望西沉的落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然后呢?”舒云霄听着探子回报,眉心紧蹙,“姜寒呢?”
“姜寒去了春和斋。”暗卫为难的抱拳,“属下等不敢过于靠近将军府,只见县主晕倒,她那护卫便抱人闪身入府…倒是为让旁人见着…”
舒云霄松开紧攥的茶盏,挥手示意,嗓音微哑:“寻姜寒回来…”
“是!”
—— ——
楚若宝盘膝坐在榻上,任由庄清诊脉,自己则是数着时急时缓的心跳…没等他出结论,自个儿搭了脉:“脉来一止,止有定数,良久放来…有规律的停跳,这是代脉…参着另一股脉象,脉来急促,一息五至以上,便是数脉,多主心火抗盛或是阴虚火旺。你再诊诊看。”
一旁静立的芳月心急如焚。
昨日小主子晕厥,迪迦侍卫送小主子回院,用内力催动心脉,小主子才醒转片刻,嘱咐众人莫惊动长公主与大将军后又昏过去。
今晨方醒,此刻却不急着用药…先要授课?她怎能不急!
“心悸,心率不齐,搓点安神定志丸,服用半月。”庄清犹豫着说出诊断,见她未成反驳自己,又将方剂说出,“茯苓、茯神、…人参、各一两,远志二两。石菖蒲五钱,龙齿…五钱,练蜜为丸,朱砂为衣。”
“很好~”楚若宝点着头,笑的欣慰,“庄大夫~”
庄清忙从圆凳上起身作揖:“多亏县主教诲。”说着他又退了两步,犹豫着问道,“昨日,县主所说《本草纲目》是何医书药册?庄某能否借阅?”
芳月实在看不下去,上前用绒被裹住病殃殃的人儿:“庄清先生,现下还是先煎药吧!”
“嗷嗷!好!是庄清思虑不周!”庄清依言退下。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不用慌。”楚若宝伸手拍了拍芳月手背,“跟着我这个不安分的,你们也受委屈了。”
芳月、金柔、金枝立即跪在榻前叩拜:“主子,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
楚若宝在三个人跪下的同时,裹着被子,滚去另一侧:“啊~~起来起来~~~”真是…矫情不了一点哦~
“宝儿!”
“宝儿!”
没等她再安慰两句起身的三人。
院里乌泱泱涌进一行人,一阵忙乱后挤满屋子。
楚若宝朝进屋的众人挥了挥手,“嗨”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墨慈安抱了满怀:“可还好?”
下一刻,墨慈安眸中皆是水汽,松开怀抱上下打量着女儿:“可还晕着?”
楚卿瑄也满眼急切的坐到她身侧,又是试额温,又是捏她胳膊、腿:“怎会突然晕厥?”
“满府侍从胆子不小!竟敢隐瞒此等要事!若县主有闪失!小爷掀了……”楚怀瑾咽回后半句,想起这是自家…掀了将军府…不太妥当…
“庄清已经说明脉象。”楚项寒站在门前,隐下眸中担忧,“这等事,不该瞒着。”
这话说与楚若宝听,也是说给满院仆从。
“真没事~就是心血上涌,一时不顺,晕过去罢了。”楚若宝有些不自在,“你们…怎么回来了?”
楚怀瑾不放心的上前用手指贴了贴她额头:“康管家也被珍宝阁瞒得辛苦,若非夜里见庄清往返两次,也不会派人禀报…这不一大早赶回来了。”
“我真没事~~~”楚若宝撑着站起身,在榻上转了一圈:“就是……这下真去不成秋猎了~~”
墨慈安护着她坐好,心疼的抱住她:“都是母亲不好,怕你进猎山劳累,又恐猎宫寒重伤身,竟留你独守将军府…”
楚若宝讪讪一笑,不是还留了一堆监控器么…
“那春猎的时候,记得带我去啊……”
“哈哈哈!等你好了,冬猎都带着你!”楚怀瑾接过话,“父亲母亲,我昨日已夺头彩,便留府陪宝儿。趁猎宫知情者不多,您二位还是回神鹿猎山吧!”
墨慈安摇了摇头:“不去了。”
楚卿瑄和哥哥对视一眼,探着身子,拉过母亲手腕:“我也留下。但母亲不能不回。皇祖母尚在…秋猎祭典,您身为长公主不可缺席。”
楚项寒走到墨慈安身侧,先是和楚若宝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俯身扶起爱妻:“庄清不会说假话。”
楚若宝挑眉,这大将军,可真会说话啊!合着就她会骗人!?
“祭典在明日午后,我明早再回。”墨慈安挣开大将军怀抱,坐到床沿,又将宝儿双手护在胸口,“若非担心宝儿不喜,娘真想时刻陪着你…”
长公主眼中的愧疚和慈爱混着泪,滴落在楚若宝手背,倒是让她瞬间就原谅了长公主的“监控设施”。
细想也是……好容易回到身边的小女儿,自己费尽心思寻了八年未果。这回京满打满算半年…生生死死就见了多回。
哎。
楚若宝扬起一个笑脸,亲昵的在长公主脸颊落了一吻:“我可不能让言官史书写大墨长公主罔顾礼法~~~回去吧~阿兄陪我便好~瑄瑄也回去,未来的太子妃~~”
墨慈安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行吧…你让你身边的金然留下?”楚若宝只能退一步。
“好。”墨慈安忍俊点头,“拂晓可是吓着你了?”
“我可是若宝县主~~”楚若宝得意的仰着小脸,“但是她太严肃了,金然就温柔许多~”
“都依你。”墨慈安轻揉她脸颊,掩下眸中深意,看来…拂晓确实惹了宝儿不悦。
众人又说笑片刻,直到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才浩浩荡荡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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