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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真相


    洛回?雪的唇瓣很轻, 轻到盛令辞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但它又格外重,重到击穿他的灵魂。


    盛令辞没想到今日会得到她如此直白的话语。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中了春/药,最烈的那?种, 无药可解,只有洛回?雪能解。


    “你该庆幸……”盛令辞声音压抑喑哑,浑身?颤抖:“这里是太子寝殿。”


    他不想,也?不愿意在别人的地盘与她做亲密的事情, 否则今夜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洛回?雪。


    盛令辞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心中难耐的欲/望搏斗,厮杀,凭着最后的理智推开?洛回?雪。


    “快走。”盛令辞的胸口?急速起伏, 拉着她起身?, 带到厢房右侧的窗户边:“从这里爬出去,东南方角被灌木藏了个出口?,出去后沿着主路走就能回?到宴席上。”


    盛令辞推开?窗, 警惕查看四周。


    目之所及静悄悄一片,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诡异又危险。


    裴烨和李嫣然为了成功算计他, 把东宫大部分?守卫调走, 也?多亏这样,洛回?雪闯进来的时候才没有被拦下?或者当成刺客。


    盛令辞不由?替她捏了把汗,心里一阵后怕。


    他甚至在猜, 这会不会是上一世洛回?雪与裴烨的交集点之一,她误闯东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可她的并非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怎么会私自擅闯。


    除非, 有人故意引她过来,而?后发生了一些列不可控制的事情。


    盛令辞半眯着眼, 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脑海中的怀疑对象。


    “那?你呢?”洛回?雪被夜风一吹,登时打了个冷颤。


    “不用管我。”盛令辞抚上她的泛红的脸:“这次回?去,一定不要再?擅自离席。宴席结束后,管不平会在宫门口?等你,除了他,谁来接你都不许去,”


    洛回?雪敏锐地察觉到今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看见盛令辞一脸严肃,不愿多说的样子便?善解人意地选择不问。


    “你会没事吧?”她只关?心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盛令辞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放心,我不会出事。”出事的是其他人,他留下?来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不被意外打乱。


    “好,我听你的。”洛回?雪没有啰嗦,刚想离开?,忽然又过头。


    盛令辞疑惑看向她。


    “对了,你的生辰礼物我还没有给?。”洛回?雪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塞进他手心,羞恼道:“我送不了你价值连城的礼物,这里面是我去慈恩寺替你求的平安符,希望你能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盛令辞离京前?往通州城剿灭海寇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时常心悸难安,便?抽空与洛以鸣去了一趟慈恩寺。


    原本她手中是有一枚替他求的平安符,然而?洛回?雪觉得不够心诚,这次去特意求佛祖保佑,希望他凯旋无伤。


    说完,迫不及待踩上雕龙梨花木太师椅准备跳出窗。


    “等等。”盛令辞再?一次拦住洛回?雪,他握住手里的香囊真诚建议:“要不你当我真中了药,我们?假戏真做行吗?”


    回?答他的是洛回?雪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


    盛令辞捂住自己被打的右脸颊,笑着目送洛回?雪消失在黑暗里。


    打开?香囊,里面是他曾经心心念念,却不敢奢求的符咒。


    背面赫然落下?盛令辞三个字。


    笔迹清秀,灵动飘逸。


    他小心翼翼摩挲纸上的字迹,看了许久才将东西重新收好,与怀里那?个捡来的香囊贴身?放在一起。


    盛令辞抬头仰望无垠的夜空,今晚无星无月,他却觉得亮眼极了。


    *


    洛回?雪沿着盛令辞说的一路平安回?到宴会,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醉倒,伏在案几上或躺在一边。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主位,不知去了哪里。


    他贴心地安排太监宫女去照顾醉酒的公?子贵女,询问他们?想要出宫还是在东宫歇一晚。


    今日陛下?特地开?恩,允许他们?留宿。


    贵女小姐们?大部分?选择回?家,而?世家公?子们?则想与同好再?饮一场,有不少人选择留宿。


    “雪儿,今夜我想留在东宫,好久没有与李兄,王兄一起喝酒,机会难得。”顾流风的桃花眼染上醉意,说话间呼出阵阵酒气,熏得洛回?雪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的身?子有些站不直,歪着脑袋抱歉道:“你能自己回?去吗?不然我送你再?回?来,或者你和我一起留在东宫,殿下?会安排好的。”


    “不用。”洛回?雪求之不得,她习惯性叮嘱:“你自己注意些,顾姨会担心的。”


    “我知道。”顾流风忽然凑近,额头虚虚靠在洛回?雪右肩,深吸一口?气,“雪儿,你好香。”


    洛回?雪抖了下?身?子,她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害怕,精神立即处于高度戒备。


    暗处像藏了一双眼在盯着她,后脖微凉,嘴角隐隐传来痛意。


    “不早了,我先回?去。”洛回?雪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你去吧,不用管我。”


    顾流风抬头,朝洛回?雪笑了下?:“好,等我明天醒来后去找你,届时再?向你赔罪。”


    “到时候再?说,你先好好休息。”洛回?雪假意道:“春闱在即,多花些心思在读书上,来年考取个好功名,顾伯父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等我金榜题名,到时候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来娶你。”顾流风信誓旦旦向她承诺。


    若换做从前?,洛回?雪心里不知该有多欢喜。


    可如今她希望他中举,只是想借此退婚。


    顾流风越优秀,想嫁给?他的人越多,届时自己再?以身?份地位不匹配为由?,顺水推舟拒了这门亲事。


    虽然操作上有一定难度,但不失为一个保住两?家人颜面的方法?,总比盛令辞强行请陛下?赐婚要温和得多。


    她还可以让顾姨认她为义女,两?家以后依旧可以如从前?那?般来往。


    洛回?雪看着顾流风,他们?两?个从小一同长大,垂髫学语到长大成人彼此陪伴对方十几年,互相参与对方的大半人生。


    她虽对他断了男女之情,却也?从不否认顾流风对她的好。


    洛回?雪不曾忘记顾流风在她每一次想念母亲时都会将她带到顾姨面前?,真挚地说“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也?不曾忘记他替她做的纸鸢和花灯。


    顾家嫡女有的东西,他从不会忘记给?她稍一份,珠宝首饰,夏衣冬裘,无一不精。尤其是自从顾伯父的亲娘去世,顾姨掌管中馈大权后,洛回?雪挑东西的顺序仅次于顾姨之后,排在在顾家的女眷之前?。


    这份情,这份看中,叫她如何能任由?盛令辞胡来。


    她与顾流风之间的情谊,绝不能仅用一句男女之情寥寥概括,更不可能说断就断。


    她打从心底里希望他过得好,更不想伤害他,伤害顾家。


    即便?顾流风往后的人生里没有她的参与,她也?仍真心祝福他能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我回?府了。”洛回?雪躲开?他灼灼目光,却被顾流风误以为是在害羞。


    宫女提灯在前?,洛回?雪跟在她后面,没多久走到宫门口?。


    管不平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他倚在洛府的马车旁,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双手环胸,样子十分?嚣张。


    然而?洛回?雪看了半天,直到他出声才看清楚他的位置。


    “阿雪,你在找谁?”管不平没好气喊她:“我一个大活人站半天了!”


    他早早看见洛回?雪出来,发现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实在没忍住开?口?。


    “对不住。”洛回?雪小跑过来,悻悻然解释:“天黑路暗,我没看清。”


    管不平身?穿深色长衫,靴子也?是黑色,完美地与夜色融为一体,她一时间实在是没寻到他。心里记着盛令辞的嘱咐,找不到管不平不能走。


    “你是没看清路,还是没看清人。”管不平龇牙咧嘴:“我有那?么黑吗?”


    洛回?雪看着他的一口?白牙在黑暗里悬浮,心道站远一点的人看见说不准要被吓一跳。


    “没有。”洛回?雪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我喝了点酒,眼神不好。”


    管不平瞥了眼洛回?雪心虚的脸,哼哼了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洛回?雪见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松了口?气。


    登上马车前?,她往回?看了眼。


    天空无月,夜风寒凉,借着微弱的灯火,头顶的阴云被照得惨白。


    天空风云诡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翌日,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王尚书的嫡女王静思,在太子生辰宴当晚落入荷花池,溺水而?亡。


    第二?件,太子殿下?失德,陛下?龙颜大怒,暂停他参与所有政事,禁足于东宫面壁思过。


    一件比一件不可思议。


    王静思竟然死了。


    洛回?雪回?想起昨夜宴会上,王静思一直没有出现,难道她那?时候就已经……


    她最后一次见王静思是和盛令辞在假石山林里,而?王静思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顾流风,还与他发生口?角。


    不,不可能。


    顾流风绝不会做杀人的事情,况且那?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他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行此事。


    自己从小径上回?宴席的时间比走大路要快,她回?来的时候顾流风已经在了,侧面是说明顾流风没有时间作案。


    洛回?雪想通这点后松了口?气,转而?思考第二?件事。


    太子失德,她莫名觉得这件事与盛令辞脱不了关?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否离开?皇宫?


    洛回?雪等了一上午,顾流风也?没有登门,她迫切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顾府一探。


    以她的身?份无法?去盛府打听,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顾府旁敲侧击。


    刚走大门口?,遇上洛父,他神情严肃,看见洛回?雪后叫住她,不允许她往外走。


    “爹,我听说……”


    “我知道。”洛父抬手打断她:“这几日不太平,你不要出门。乖乖在院里呆着,顺便?管好你弟弟,也?不许他出门游荡鬼混,老实在家读书。”


    洛回?雪抿了抿唇,最终无奈道:“女儿知道了。”


    洛父脸色稍霁,“你是最省心的。我知道你担心流风,他已经平安回?到顾府,晚几日你再?上门。”


    洛回?雪脱口?而?出:“其他人呢?”


    洛父疑惑道:“你指的是谁?”


    洛回?雪装作不经意道:“女儿指的是参加宴会的所有人,他们?都回?府了吗?”


    洛父只当她是在问宴会上交好的小姐,随口?道:“除了武定侯府的人,都回?去了。”


    洛回?雪瞳孔微缩,一时无言。


    果然与盛令辞有关?。


    她立即定了定神,试着从父亲嘴里继续探听更多的消息:“武定侯府的人怎么了?”


    洛父皱了皱眉,“这你就别管了,与你无关?。”


    他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让洛回?雪心里没底,迫不及待想弄清楚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但也?知无法?再?从她爹嘴里得到更多。


    为了不让洛父发现端倪,洛回?雪欠了欠身?转身?回?自己的小院。


    “流丹,你去一趟行路书坊。”洛回?雪已经知道行路书坊是管不平和盛令辞两?个人联手经营的,她没办法?去武定侯府,决定从管不平那?处打听消息。


    洛回?雪在流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拍了拍她的肩道:“你不要一个人去,叫以鸣身?边那?个会点功夫的小厮陪你。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府,安全第一。”


    流丹点了点头,出去办事。


    洛回?雪在房里边看书,边等消息,中途又抽空去找了一趟洛以鸣,叮嘱他安心呆在家别出府。


    谁料这小子没去太子生辰宴,也?没出门,知道的消息居然比她还多。


    “我拥有全京城最厉害的情报网。”洛以鸣洋洋得意:“人送外号京城百晓生。”


    洛回?雪哭笑不得,问:“那?你说说,这两?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以鸣笑嘻嘻凑过来问:“阿姐,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事,顾流风不是已经回?去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听上去不太希望顾流风平安归府。


    “这不是你盛大哥也?卷如其中,咱们?好歹受过人家恩惠,自然要关?心一下?。”洛回?雪神态平和,看不出异常。


    洛以鸣蹭地一下?站起来,捂住胸口?,佯装痛心疾首道:“太子殿下?糊涂啊!”


    洛回?雪被他突如其来的表演弄得一头雾水。


    “盛大哥好惨。听说那?个要嫁给?他的表妹,叫李嫣然是吧。”洛以鸣叹了口?气,“昨晚被太子殿下?临幸了。”


    什么?


    洛回?雪双眸微张。


    洛以鸣没有打哑谜,继续道:“听周铁鸡说,昨晚上太子生辰宴那?叫一个精彩。太子殿下?被人下?了合欢散,神志不清时与李嫣然春风一度,今早上王侧妃去找太子殿下?的时候当场撞见,怒得动了胎气。现在还卧病在床,太医说这孩子恐怕保不住了。事情闹得太大,捅到陛下?面前?,他当即派了身?边的公?公?过来查明真相。”


    洛回?雪问:“盛令辞呢?”她记得盛令辞没有出宫。


    洛以鸣道:“盛大哥倒是没什么事,他喝醉后被人扶到偏殿厢房闷头睡了一晚,早起的时候刚好赶上这一出大戏。”


    洛以鸣有点幸灾乐祸:“听说昨晚上好多人都宿在东宫,正好今早目睹王侧妃大骂李嫣然的一幕。据说王侧妃把李嫣然的脸抓伤了,李嫣然则在慌乱中推到王侧妃,这才导致胎位不稳。”


    洛回?雪不解:“你听上去怎么有点高兴?”


    洛以鸣假咳一声,掩饰道:“我没有,我只是震惊罢了。这下?盛大哥应该不能娶李嫣然了吧。他现在处境一定很尴尬。”


    他假惺惺地哀叹:“你不知道,听说李嫣然在太子生辰宴上到处明示暗示自己会成为武定侯府的儿媳妇,警告那?些想接近盛大哥的女人别做春秋大梦,现在难收场咯。”


    洛回?雪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盛令辞昨晚只对她说了一半实话。确实有人要给?他下?药,只不过他提前?发现,躲过一劫。


    可如果盛令辞发现这个诡计,为什么不提醒太子殿下?。


    难道说下?药的人是李嫣然,他看在表亲妯娌的份上放过她一马,李嫣然见攀上武定侯府无望,便?想着换一个目标。


    不,不对。


    据她观察,太子殿下?不喜欢李嫣然,而?李嫣然的目标显然也?非入住东宫。


    这方法?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处理掉,李嫣然即便?是盛令辞的远方表妹,也?敌不过储君的名声,她不是那?么蠢的人。


    所以背后还有一个推手,他策划设计盛令辞不成,于是临时改动计划,目标换成太子殿下?。


    但,幕后者的目的是什么?


    王静思的死,和这件事是否有关?系。


    “你真是黑啊。”管不平加班加点处理完扫尾工作,精神萎靡地趴在行路书坊二?楼,“这一招借刀杀人,既让你摆脱那?个烦人的表妹,又让王家与太子离心。最重要的是,直接让太子多年积累的名声有重大污点,他现在被陛下?关?在东宫,无法?参与政事,可不得急死他。”


    管不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一石三鸟,我服了。”


    盛令辞表情淡漠,正在看手底下?送来的密信。


    “我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亲亲太子表弟起疑心的。”管不平劝了八百回?都不信,忽然有一天盛令辞自己开?窍了,找他定下?太子生日宴当天的计划。


    盛令辞自然不会说是因为他重生了,“我只是试探一下?,谁曾想会是真的。”


    若没有裴烨的帮助,李嫣然怎么敢在东宫地盘上算计他。


    她一个偏远地方的小门小户之女,心机再?深,再?有手段,放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也?无用武之地,除非有一个能给?她提供极大便?利之人。


    枣泥糕里的迷药他确实吃了下?去,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服用解药,迷药和解药相冲,让他短暂地身?体发烫,制造出中招的假象。


    他趁着李嫣然扶他进房间里的间隙,出手打晕她,再?加上管不平里应外合,成功让裴烨喝下?烈性春/药,再?把他扔到李嫣然旁边。


    原本他是打算引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过来撞见这一幕,谁曾想王静思死了。


    盛令辞当机立断改变原计划,派人不经意间透露给?王侧妃知道王静思溺亡一事,添油加醋地暗示李嫣然和王静思在宴会上起了口?角,她杀人灭口?。


    王侧妃对这个堂妹王静思从小宠爱有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疼爱。王静思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在王侧妃面前?乖得跟绵羊一般,还曾经以命换命救过王侧妃的命,她听后哪里还坐得住,当场去找太子殿下?给?她堂妹做主。


    这一去,正好撞见两?人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


    新仇加旧恨,王侧妃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于是便?有了早上荒唐滑稽的一幕。


    “你说王家会相信咱们?散布的谣言,王静思是因为撞破太子和李嫣然的私情,才被灭口?的吗?”


    管不平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他去案发地点查过,只有王静思一个人的脚印,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盛令辞半眯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谁在乎呢?只要王家相信王静思的死有蹊跷便?足够了。况且,若王侧妃的孩子保不住,王家还有什么理由?无条件支持太子。”


    管不平震惊望着盛令辞,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可眼里却多了几分?冷酷,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老板,楼下?来了两?位客人,自称是洛府的下?人。那?位女客官想要买关?于苍云九州的书。”


    上次为了接待傅缨和替盛令辞查找药方的线索,书坊里所有关?于苍云九州的书都集中到二?楼厢房。这里没有管不平和盛令辞的命令,外人不得进入。洛回?雪提出要买苍云九州的书,便?是在提示店主去请示这两?人。


    管事是个人精,他知道两?位老板都与那?位洛小姐关?系非同一般,问清楚是哪个洛家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上来回?禀。


    “快请上来。”盛令辞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三分?,唇角含笑,看得管不平啧啧称奇。


    “喂,你们?该不会背着我干了什么事吧。”管不平记得上回?为傅缨践行的时候,洛回?雪明显是躲着盛令辞的,怎么感觉现在两?人关?系不一般了。


    盛令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陛下?让你三日之内查出王静思的死因,给?王家一个交代,你怎么还不走?”


    “我不走。”管不平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留下?来看看你怎么忽悠人的,学习学习,以后好骗个媳妇回?家。”


    盛令辞:“……”


    *


    洛府。


    洛回?雪眼看着夕阳西下?,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翘首以盼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流丹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遇到什么事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找洛以鸣,让他带自己出门找人,流丹的人影出现在月洞门口?。


    “你可算回?来了。”洛回?雪疾走两?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流丹摇摇头,两?人一同走进屋。


    “我见到了盛世子。”流丹第一句成功让洛回?雪愣住,她继续道:“他让我给?小姐带一本书回?来。”


    流丹将怀里的书递给?洛回?雪,封面上写得是一本诗集的名字。


    “他没有说什么吗?”洛回?雪奇怪,接过翻开?迅速浏览一遍,里面没有发现纸条之类的东西。


    “世子只说让小姐放心,他没事。”


    洛回?雪问他情况怎么样。


    “看上去有些憔悴,也?许是因为昨夜的事?”武定侯府内定的儿媳妇被太子抢了,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民间散播。


    盛令辞本就是京城话题度极高的人物,这一回?还涉及到太子殿下?,再?加上事情不涉及军国政事,而?是为一个女人,激发了广大民众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让两?位权势显赫之人为之折腰。


    有小道消息说那?个女子已成太子侍妾,盛世子只能吃哑巴亏,对外说两?人只是表亲,并无婚约在身?。


    大伙心知肚明,这都是在挽回?太子殿下?抢人未婚妻的借口?,一时间纷纷对盛世子同情万分?。


    哪怕他久负盛名又如何,少年将军又如何,在皇家颜面前?还不是要俯首称臣,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过太子殿下?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盛令辞与他从小长大,还是他的表哥,也?难怪陛下?要将他禁足,不许出来丢人现眼。


    洛回?雪手忽然一顿,恰好看到诗集上的一处涂改痕迹。


    梅花总似伊人面,相约今宵梦里来。


    有人把梅花二?字划掉,改成芙蓉。


    脸颊微热,慌张合上诗集,对流丹说了句辛苦,让她今晚好好休息,不必守夜。


    今晚,怕是有贼要来。


    第47章 夜探


    入夜后万籁俱静, 空气里的蝉鸣声也渐渐减弱。


    往常这个时候洛回雪早已躺在床榻上,然而今夜她却正襟危坐守在厢房门口?,手里拿着白日里流丹带回的诗集, 像是在等谁似的?。


    果然,刚到子时,熟悉的?敲门节奏响起,洛回雪放下手中的?书卷, 又快又轻地走到房门口。


    她打开一道缝隙,盛令辞的脸赫然出现在外面。


    “你怎么谁敲门都开?”盛令辞调侃她:“真不怕有坏人进?来窃玉偷香?”


    洛回雪气结,反手关上门。


    盛令辞看?准间隙插手进?来, 洛回雪连忙卸了九成力道。


    “你出去!”洛回雪背过身不肯看?他, 恼怒道:“否则我?要叫人了。”


    “你才?不会。”盛令辞轻手轻脚关好门,握住她的?双肩把?人转过来,浅笑道:“穿这么整齐, 不是在等我?还是在等谁?”


    “谁在等你。”洛回雪讨厌被他看?透一切的?感觉,忸怩道:“我?正准备就寝, 谁料你不请自入, 妄为君子。”


    “我?提前通知你了。”盛令辞扫了一眼桌上的?书, “不算不清自入。”


    洛回雪还是不肯理他,盛令辞心知他又把?人给逗得恼羞成怒,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我?现在出门一趟不容易, 如今全京城的?人表面上都在同情我?,背地里指不定在幸灾乐祸。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阿雪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成么?”他的?手顺着洛回雪手臂下滑, 握住她的?十指往自己怀里带,暗示她:“你发发善心, 安慰我?一下。”


    洛回雪不自在地偏开视线,脸颊微烫,没好气道:“同情你什么?你根本没有中计,也不想娶李嫣然。况且你敢说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


    她不相信盛令辞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尤其是在她闯入东宫后发现他根本没有中药,还有心思与她玩闹。


    盛令辞装可?怜占便宜的?诡计失败,抬起她的?柔荑放在嘴边,轻啄一下,夸道:“阿雪好聪明。”


    “到底怎么回事?”洛回雪问他:“李嫣然想下药的?人是你,但?是太子殿下误服?”盛令辞干脆将计就计,推了这门亲事?


    “误服?”盛令辞意味深长重复这个词,目光晦暗不明。


    洛回雪听出他语气中的?玩味,不可?置信道:“你、你不会……”难道是盛令辞故意让太子殿下中药的?。


    可?是为什么?


    世人皆知两人亲如兄弟,太子殿下之所以有如此稳固的?地位离不开武定侯府的?坚定支持,盛令辞同时也因这层表兄的?身份,地位远远高于其他人世家公?子们。


    将来太子荣登大宝,他必定位极人臣,两人可?以说是相辅相成。况且以她这些?天的?观察,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宽容大度,不像是不能容人的?性子,对盛令辞更是亲近有加,完全没有把?他当做臣子对待,更像是家人。


    “阿雪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盛令辞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会故意陷害太子殿下吗?”


    “这……”洛回雪一时无法给出答案,但?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对权力斗争的?残酷仅限于大陵史书上的?寥寥几?笔。自从圣武帝一统天下,几?乎没有发生过皇子为争权上位,争得你死我?活之事,圣武帝本人只有一子一女,直接从根源上断绝。


    其子宣德帝裴曜继位后遵循祖宗礼法立长立嫡,没有闹出兄弟阋墙之事,直到这一代景元帝时期发生过两位高位嫔妃争太子之位,才?透着一丝兵不血刃的?意味。


    “阿雪不用怕,这里只有你我?两人。”盛令辞凑近洛回雪的?脸,“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发誓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我?们今日的?谈话。”


    洛回雪眉头轻蹙,忽然想到傅缨曾经说过让她提醒盛令辞“狡兔死,走狗烹”的?箴言,斟酌道:“我?以前觉得不会,但?……”她顿了顿,盛令辞安静地等着她,洛回雪慢声道:“现在不好说。”


    盛令辞佯装生气用力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没有。”洛回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推掉李嫣然这门亲事的?方法有很多,为何要将太子折进?来。对盛令辞来说,难道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盛令辞看?着洛回雪迷茫的?脸,就如同看?到当初的?自己一般。


    他曾经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想不通,为什么裴烨要给他下药,为什么要帮助李嫣然设计陷害自己。他不止一次表明过自己的?立场,等裴烨继位他愿意远离京城,镇守西北,绝不会出现外戚干政。


    “因为是他先动手的?。”盛令辞来找洛回雪之前犹豫很久,他可?以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让洛回雪相信一切都是巧合,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腌渍之事,可?以一直当个天真懵懂的?娇小姐。


    他有能力一直护着她。


    然而,在见她的?一瞬间,盛令辞改了主意。


    上一世的?种种历历在目,他相信洛回雪的?坚强,相信她能接受残酷的?真相。


    盛令辞想跟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希望与其并肩携手,坦诚以待地共度余生,而不是将人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过一生。


    这是对洛回雪的?侮辱。


    “如果我?说,太子殿下早就对我?起了杀心,你信不信。”盛令辞说得轻巧,洛回雪却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我?信。”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你要怎么办?”难道要造反?


    盛令辞笑了,他紧紧握住洛回雪安抚道:“别紧张,他现在还不敢对我?明着下手。”


    洛回雪却不像他这么乐观:“以后呢,他迟早要继位,届时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与洛回雪的?紧张相比,盛令辞格外平静,他还饶有闲心捏了捏她的?脸,漫不经心道:“我?不退。要退,也是他退。”


    洛回雪愕然。


    盛令辞好笑地看?着她:“放心,我?不会叫你守寡的?。”


    “你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胡说八道!”洛回雪涨红了脸,什么守寡,她还没有嫁给他。


    “不逗你了。”盛令辞见人又有生气的?迹象,连忙改为把?她抱在怀里,“我?告诉你,不是让你着急的?,是为了提醒你,小心太子。”


    洛回雪不解:“我?一个小官之女,父亲并无实权,他怎么会来针对我??”


    盛令辞垂眸,掩住眼底的?寒厉,骗她说:“之前我?对裴烨不加防备,说不准在什么时候不小心流露出对你的?倾慕。若是他用你来威胁我?,我?只能双手投降。”


    实际上,他察觉出裴烨对洛回雪的?关注度异于常人,光是这次特地下帖邀请她入宫赴宴便是整个京城的?独一份。


    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盛令辞也能从中嗅出裴烨隐藏的?不轨之心。


    宴会上,他不止一次看?见裴烨望向?洛回雪的?方向?,同样?作?为男人,他太清楚那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然而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洛回雪没必要知道。


    洛回雪脸颊发烫,推了他一下,羞恼道:“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样?不正经。”从前盛令辞规行矩步,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帮她正骨也时刻注意男女有别,全程用手帕隔着,不肯碰她一下。


    “从我?发现喜欢你开始。”盛令辞毫不吝惜表达自己的?爱意:“我?不仅想对你说不正经的?话,还想对你做不正经的?事。”


    话音刚落,他借着已?经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插翅难逃,猛地低头去寻她的?唇。


    洛回雪愣了下,两人分明在说正事,他怎么忽然开始吻自己。


    她推了推他,示意放开自己,但?盛令辞尝到甜头,哪肯轻易善罢甘休,直到将洛回雪吻得浑身瘫软,气息紊乱才?恋恋不舍放开。


    他扶住她,顺势坐在洛回雪的?位置,又把?人压在自己腿上,双手占有意味十足地圈住她的?腰,不允许她离开。


    “我?舍不得你。”盛令辞的?头埋在洛回雪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说出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我?要提前去通州城了。”


    洛回雪身体一僵,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什么意思?”


    “陛下让我?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一阵流言蜚语过了后再?回来。”盛令辞千算万算没想到陛下的?神来之笔:“工部打造的?船只和武器已?经进?入尾声,令我?先去通州查探海寇敌情,等东西送到便立即开战。”


    洛回雪呼吸微窒,“什么时候?”


    “三日后启程。”


    这么快。


    洛回雪担心道:“会有危险吗?”


    盛令辞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没人能保证活着回来。”


    “……”洛回雪心一沉,一时无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颈。


    盛令辞见心上人主动,哪里做得了柳下惠,当即重新?覆上她的?唇,轻舔慢咬。


    洛回雪没有推开他,她近乎默认的?态度让盛令辞愈发止不住收敛,逐渐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呼吸猝然加重,吻也越来越深入,攫住她纤细腰肢的?手慢慢收紧,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洛回雪脑袋逐渐发昏,在思绪一片空白时,她迷迷糊糊听见盛令辞咬住她的?耳垂嘶哑道:“不然趁这三天,你给我?留个后?”


    洛回雪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分析他的?话。


    盛令辞直接站起来,同时将她打横抱起,换了另一种更直白的?说法:“我?们生个孩子,你觉得行不行?”


    当然不行。


    洛回雪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盛令辞一边镇压,一边煞有介事安排。


    “你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后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管不平会处理好一切。我?所有的?身家,人脉还有资源都是你们娘俩的?。如果你担心京城中的?流言蜚语,我?就安排人送你去苍云九州,傅缨在那里,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死后,陛下定然会厚待……”


    他话还没说完,洛回雪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的?胡言乱语,用手堵住他的?嘴,翻了个白眼:“休要胡言!谁在乎你的?身家。”


    盛令辞朝她弯了弯眼睛,偏头躲开她的?手,“我?真心想和你生孩子,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上一世,他没有后嗣,她也没有。


    但?他在梦里看?见过洛回雪买糖葫芦分给小孩子的?样?子,明明她自己过得那样?艰难,还是留给他们最温柔的?一面。


    有好奇的?孩童问她什么没有腿,她没有恼怒,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脑袋,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摔掉的?,顺带嘱咐他们不要去高处玩。


    他想她肯定是喜欢小孩子的?。


    洛回雪别开脸,耳根发烫:“口?无遮拦,整天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盛令辞重新?坐下来,回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为何要遮遮掩掩。”


    洛回雪被他的?直白臊得抬不起头,嘟囔着赶人:“我?要歇息了,你赶紧走。”


    盛令辞笑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忽地贴近她的?脸,一脸严肃道:“这次去短则二月,多则半年,你不许私底下单独与你的?世交见面。”


    他本来想说不许和顾流风见面,但?转念一想两家人常来常往,这个要求有些?苛刻,只能退而求其次强调“私下”和“单独”。心里却憋得慌,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两人再?无瓜葛,此生不见。


    “快点头。”盛令辞凶巴巴瞪着她,眼眸充满警告,像是她如果不答应今晚上真要生孩子。


    洛回雪屈服于邪恶势力,轻轻嗯了声。


    盛令辞脸色稍缓,趁势讨便宜:“你主动亲我?一口?表决心。”


    洛回雪瞪大眼睛望着他,眼神控诉他不要得寸进?尺。


    盛令辞直接无视,唇角轻勾:“你不亲也行,那我?亲你不许反抗。”


    说着,又要吻上来。


    “阿姐,阿姐,你睡了吗?”


    门外洛以鸣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有急事找你。”


    洛以鸣声音压得极低,他也知道深夜来找洛回雪不合礼仪,但?事急从权,他没办法只能偷偷躲过家丁的?耳目偷跑过来。


    洛回雪吓了一跳,赶紧推开盛令辞。她没想到洛以鸣会深夜到访,还与盛令辞撞到一起。


    “怎么办?”她指了指内室闺房:“要不你先进?去躲躲?”洛以鸣一般不会闯进?自己休息的?床榻。


    盛令辞眉头微拧,表情严肃。


    洛回雪心头微沉,难道有什么不行吗?


    “洛以鸣经常晚上来找你吗?”盛令辞不悦道:“他到底是外男,这不合适。”


    洛回雪无语凝噎,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在计较这个。


    “你干什么?!”洛回雪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声音,盛令辞重新?站起来把?她抱到大门边。


    “问问,他想干什么?”


    第48章 铠甲


    洛回雪示意盛令辞先将自己放下来, 但他不肯,她怕挣扎引起外面的注意,无奈妥协。


    “阿姐, 你睡了吗?”洛以鸣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声音略大。


    她本想假装睡着先打发人走,但弟弟语气似乎很焦急。


    自七岁后,他几乎很少这么晚来找她, 洛回雪实在放心不下,怕耽误什么事,定了定神?, 平静道:“刚准备睡下, 你有什么事吗?”


    洛以鸣知道自己深夜来找姐姐于礼不和,被他爹知道绝对家法伺候,故而没?有要求她开门。


    “阿姐, 我打扰你?安置了?”洛以鸣愧疚道:“实在是对不住。”


    洛回雪怎么会在意,她单刀直入问明缘由。


    洛以鸣长话?短说:“盛大哥要去通州了, 就在三?日后。明日爹爹请了个先生来我讲学, 我一天不能出院门, 所以我只能今晚来通知你?一声。”


    他怕错过后天再告诉洛回雪,没?有机会在盛令辞出征前见?他一面。


    洛回雪没?想到洛以鸣是为这件事而来,她假装惊讶:“这么急?”


    “对, 肯定是因为李嫣然的事情,让盛大哥在京城抬不起头。”洛以鸣含恨道:“我第一眼看她就知道不是个善茬。没?想到连盛大哥都着了她的道。”


    洛回雪看了眼当事人,他面容平静,昂首挺胸, 一点儿也看不出难受。


    盛令辞接收到洛回雪的目光,挑眉道:“你?弟弟消息够灵通的。”


    他午时入宫接下圣旨, 晚上洛以鸣就收到消息。


    虽然他出征一事并未刻意隐瞒,能知道确切离京时间的人却没?有多少,从前倒是小看了洛以鸣。


    洛回雪对这件事不予置评,问他:“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


    洛以鸣咦了声:“阿姐你?之前不是一直向我打听盛大哥的情况吗?我以为你?想见?他一面,毕竟他对咱们家有恩,现在出了这种事,应该要关心一下吧。他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若这几日没?机会见?到他,恐怕要很长时间都见?不着人。”


    洛回雪的脸颊蓦地腾起热气,弟弟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还偏偏挑正主在的时候。她瞄了眼盛令辞,见?他目光充满戏谑,唇边的笑意不断扩大。


    “盛世子这几日肯定很忙。”洛回雪咬牙切齿道:“我们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也是。”洛以鸣语气明显低落:“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洛回雪淡定嗯了声,侧头躲开盛令辞作乱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些。


    洛以鸣又说:“那我们可以给他送点东西吗?出了李嫣然这档子事,盛大哥现在一定很郁闷。”


    洛回雪的手抵在盛令辞的下颌,弟弟口中?“郁闷”的男人现在正顺着耳朵,脖颈,一路吻到她的锁骨,不加掩饰。


    “应该不至于……”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盛令辞在她脖颈上重重咬了口。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听见?她的颤声,担心问道。


    “没?事。”洛回雪捂住自己脖子,眼神?狠厉地刮向眼罪魁祸首,“不小心咬到舌头。”


    然而她这一眼毫无威慑力,秋水般的眸子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含娇带怯,在忽明忽暗的灯影中?有种极致的诱惑。


    盛令辞放过侧颈,转而攻向柔嫩的唇瓣。


    “没?事吧,要不要我进来看看。”洛以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大半夜忍不住来找姐姐,她也不会受伤。


    “不用?!”洛回雪连忙拒绝,心里连连叫苦。洛以鸣和盛令辞两个人一前一后对她围追堵截,她夹在中?间真?是苦不堪言。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忽略下颌细细密密的吻,假装镇定道:“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日不是还有课,小心精力不济开小差被父亲责骂。”


    盛令辞仗着她不敢动作太大,肆意攻略城池。自己被他拦腰抱,身体悬空,没?有支撑点,洛回雪不得不向后高仰头,躲开他的嘴。


    纤细的脖颈被拉出一条流畅漂亮的弧线,像一只引颈受戮天鹅,高贵脆弱。


    盛令辞从没?觉得自己是嗜血之人,然而这一刻,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恶念。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恶虎,想一口咬住她的喉咙,把人强硬地叼回老?巢去。


    她会奋力挣扎,但是没?关系,他会身体力行告诉她挣扎是多么无用?。


    最后,她只能乖乖在他的利爪下,任其宰割。


    不过他不会伤害她,只会伸出舌头一点点舔顺她洁白的羽毛,全?部?沾染上他的气味。


    盛令辞艰涩地动了动喉咙,顺着自己的心意咬了上去。


    洛回雪的头砰地一下碰到窗框,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姐?”洛以鸣急了,也不管会不会惊动家丁,手用?力拍击在门上,下一刻就要撞门而入。


    震动通过空气传到洛回雪耳廓上,吓得她心里一颤,差点从盛令辞怀里跳出来。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惊险的时刻。


    若是被洛以鸣发现,或者是被下人发现,她爹定然不会饶过她。


    夜会外男,还将人放进闺房。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洛回雪在祠堂跪到天荒地老?。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心软放盛令辞进来,之前在镇南王府的教?训难道还没?有吃够吗?


    盛令辞见?她扭动得厉害,生怕摔着人,暂时放过她。


    洛回雪松了一口气,咬住下唇,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她尽量用?正常的声音朝外道:“别紧张,只是有些黑,手不小心撞到门。我没?什么大碍,你?再拍门,惊扰到了爹的休息,今晚咱们两都别想睡个好觉。”


    她佯装打了个哈欠。


    洛以鸣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受了伤,心下稍安,“那我回去了,要是阿姐有不舒服的,一定要立刻请大夫。”


    听到他终于肯走,洛回雪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一大半。


    “对了阿姐,我陪你?在盛大哥出征那天一起去送送他吧。”洛以鸣猛然杀一个回马枪,洛回雪措手不及,冷不丁地打了个觳觫。


    洛回雪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盛令辞,当即准备拒绝,耳畔传来低沉紊乱的呼吸,充满警告。


    “行。”她从绷紧的嘴角恶狠狠抛出一个字。听上去不像是送别,倒像是送人上路。


    洛以鸣听到肯定的答复,欢天喜地走了。


    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洛回雪长舒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让她提心吊胆的罪魁祸首先开口。


    “以鸣好像很想见?我。”盛令辞唯恐天下不乱:“你?刚刚打开门,能省下许多功夫。”


    洛回雪气得忍不住冷笑,洛以鸣走远了,她再没?什么顾忌,当即使出浑身力气推开这混蛋。


    盛令辞知道人又被自己惹恼了,见?好就收,顺势放下她,改为抱住她,手在她的后背上下来回顺气:“开玩笑的,你?这副样子怎么能叫外人看见?。”


    洛回雪没?好气反驳:“你?才是外人。”


    盛令辞听了也不恼,反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内人?”


    洛回雪低声嘟囔了句,盛令辞笑出了声。


    “小声点。”她的手捂住盛令辞的唇,重新紧张地往门口看:“流丹她们在隔壁。”


    “不闹你?了。”盛令辞拿开她的手,抓在掌心,不许她逃离:“张嘴我看看你?的舌头。”


    洛回雪不解皱眉。


    “你?不是跟他说咬到舌头了?”他一本正经建议道:“我给你?咬一个,否则明天以鸣发现你?说谎可不好。身为长姐,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出表率,方能服人。”


    语气不急不缓,不知内情的人在旁边听了会以为他真?的在为她考虑。


    洛回雪饶是有再好的教?养,现在也想骂脏话?,不过最后她还是生生忍住了,但没?忍住在盛令辞脚背踩了一脚。


    “快走。”洛回雪拂袖往内厢房走,恼羞成怒道:“以后都不许再偷摸进我家。”


    她以后再也不会给盛令辞夜晚开门,不仅如此,她明日还要叫人把窗户都按上门栓。


    盛令辞追过去,挡在洛回雪身前,垂头低声道歉:“今晚是我不请自入,还唐突了你?。主要是我马上要走,心里不安。”


    洛回雪见?他眼眸低垂,心事重重的样子,联想到他马上要出征,仓促间肯定准备不足,必定是在担心这场仗的输赢,于是心一软:“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听傅缨说,圣武帝时期已?经对大陵海战军队进行了多次改革,命令工部?研制许多便于海上作战的武器。海寇再强,也是乌合之众,我相信大陵将士在你?的带领下会取得胜利。”


    盛令辞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提前出征不是因为战况紧急,单纯是陛下不想让他卷入东宫这次流言蜚语中?,特地放他出去避避风头。


    “那是什么?”


    盛令辞故意叹了口气:“我一走,怕你?变心。”


    洛回雪愕然,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后她的心现在就变得很硬,硬到想把他扫地出门。


    “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单独见?顾流风。”盛令辞指名道姓:“无论他对你?说什么花言巧语,怎么装可怜你?都不能心软。”


    他脑海里迅速回想自己对付洛回雪的招数,补充道:“送你?什么东西也不许要,打感情牌也不能信。最重要的是,绝不许他碰你?身上任何?地方。”


    洛回雪被他说得耳根子通红,“他才不会像你?一样。”


    盛令辞听了反倒笑意更深:“是他不想,还是你?不给?”


    洛回雪被他窥见?真?相,羞臊得无地自容,再度赶人。


    手中?忽然被塞进一枚冰凉的铁块,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铜制钥匙。


    “这钥匙可以打开行路书坊二楼书架中?的暗格,里面放的是陛下御赐令牌。”


    盛令辞终于开口说出今晚上来的主要目的:“和这枚令牌放在一起的,有我留给你?的一封信。信里详细说明了我在京城的心腹和暗线,你?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哪怕是秘密离京。”


    洛回雪不明白她一个深闺女子要这些有什么用??


    秘密离京指的是逃婚吗?


    盛令辞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我人在千里之外,即便做了再充分的部?署也怕有不周的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交给你?这些东西是想告诉你?,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害怕。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退路。”


    洛回雪心知肚明,他指的是退婚一事。这件事她从没?有想过要把他卷进来,可盛令辞现在正用?自己的方式在支持她。


    他在告诉她,别怕,他一直都在。


    他说:“我可以成为保护你?铠甲,但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利剑。”


    盛令辞经历过许多生死一瞬,更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一世,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护着洛回雪,但他也不会将其视为自己的笼中?雀。


    他在时,她可以无忧无虑。


    他不在时,她也能周全?自身。


    比得到洛回雪更重要的是,他想她这一世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洛回雪眼眸闪动,长睫如蝶般颤动着,她的心如同此时的月光一样柔软。


    “还有我给你?的那颗夜明珠。”盛令辞告诉她:“持此珠到春山楼,能动用?账上所有的可以调动的钱。”


    “春山楼?”洛回雪惊愕道:“这也是你?的?”


    “不全?是。”盛令辞含糊道:“还有其他人的,不过我占的份额足够你?用?了。”


    洛回雪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再一次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不过这次,她没?有自卑觉得配不上他,反倒是心底升起一股勇气。


    他这样优秀,自己也不能懦弱,否则怎么能站在他身边。


    “我知道了。”洛回雪收好钥匙,定定凝视他:“我在京城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盛令辞不期然撞入一双清凌凌的美?眸中?,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间。


    这个吻不带有一丝情/欲,却让洛回雪的心跳急速加剧。


    “真?舍不得你?。”头顶传来一声惋惜:“要是能把你?揣兜里,随身带走该多好。”


    *


    翌日清晨,洛回雪睁开眼睛,细碎的阳光穿过被风吹起的窗帐缝隙,落在临窗美?人榻上。


    金色的光芒浮在案几上的缠枝青花长颈瓶外侧,预示着今日是个好天气。


    她起身梳妆,刚用?过早膳,流丹跑过来说有人上门拜访。


    “老?爷现在在衙门,少爷被拘在院里读书不许见?客。来人身份不低,府中?一时无人接待,管家福伯请小姐拿个主意。”


    洛回雪看了眼漏刻,刚过巳时,谁这么早上门。


    “武定侯府的盛世子。”流丹道:“他说有东西要转交小姐。”


    洛回雪手一顿。


    又来?


    第49章 出征


    洛回雪与盛令辞两人因男女有别, 隔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绢纱四扇屏风相见。


    她坐内侧,流丹随侍在一旁,外侧有管家伺候他, 他们互相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孔。


    两人可谓是规行矩步,守礼知节,谁也看不出他们昨晚在厢房内耳鬓厮磨,缱绻绵绵。


    洛回雪装模作样地寒暄客套几句后, 直截了当问明盛令辞来意。


    他昨晚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交代清楚?


    盛令辞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傅郡主托我转交给洛小姐的信。”


    傅缨?


    洛回雪示意流丹去拿,外侧管家也从盛令辞手里取过信,交给流丹。


    信封正面没有写名字, 后面用火漆封了口, 徽印是镇南王府。


    奇怪,没有署名怎么知道是给她的。


    “洛小姐不打开看看?”盛令辞没有离开。


    洛回雪心里的疑惑更?重,她用小刀拆开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打开一看。


    带我去见令弟。


    赫然是盛令辞的笔迹, 纸上?墨印还未干透, 怕是才?写没多久。


    洛回雪暗骂他诡计多端, 她就说傅缨离京还未到十日,此时恐怕还在回苍云九州的路上?,怎么会忽然写信给她。


    不动声色将信重新折好放入信封里, 她缓缓开口:“盛世子留步,今日恐怕还需要耽误您一炷香的时间。傅郡主交代说以鸣有东西要您转交给她。”


    “无妨。”盛令辞泰然自若地接话?:“烦请小姐带路。”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管家不敢当面驳斥他,更?不敢拿着洛父今日不许任何人见大少?爷的命令来堵人, 于是一行人顺利前往洛以鸣的小院。


    “福伯,你先去前院忙。”洛回雪先支开管家, 等?人走远后又派流丹去她院里取个东西。


    因为是在自己府中?,流丹倒是没想什么男女单独待在一起不合规矩之类的。再加上?盛世子素有清名,何况前面就是大少?爷的院子,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全,于是欠了欠身?也离开了。


    洛回雪把人都赶走后,转身?对着旁边的人道:“还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说。”


    盛令辞轻笑一声,完全没有方才?的自持清冷,他伸手亲昵地刮了下?洛回雪的鼻梁,调笑道:“阿雪变脸速度真快。”


    洛回雪侧头?躲开他的手,斜睨了一眼,目光警告:“等?会流丹要回来了,下?人们也可能随时路过。有话?快说,别耽误时间。”


    盛令辞道:“我是真的有事找以鸣。”他顿了顿:“准确地说,我觉得应该是他在找我。”


    洛回雪不解。


    “昨晚他话?里话?外都想让你去送我。”盛令辞揶揄道:“你没听出来吗?”


    洛回雪眼神惊诧,旋即低垂了眸子,昨晚上?她的心思都放在如何阻止他胡闹上?,实在是无暇分心去辨别弟弟的言外之意。


    盛令辞看出她的窘迫,非但没有如从前那般善解人意掠过,反而笑得更?欢:“看来阿雪昨晚上?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听见他的打趣,洛回雪羞恼道:“还不是怪你……”她止住后面的话?,光天化日下?她可说不出他的放肆行径。


    若不是他做出那等?子吓人的举动,她也不会思绪混乱,以至于听不出洛以鸣的目的。


    现在想来,弟弟半夜去找她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奇怪,哪怕他们不能在盛令辞出征之前见一面,也无伤大雅。


    除非,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跟盛令辞说。


    洛回雪抬眸觑了眼前人,暗自咬牙。在昨夜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分心察觉出洛以鸣的心思,实在是……实在是天赋异禀,能力卓绝。


    盛令辞不引以为耻,反倒为荣,自得道:“怪我。”


    洛回雪懒得再跟他争口舌之辩,自己对上?他一点?也讨不到好处,干脆拂袖而去,先一步踏进院子。


    夫子的念书?声拖得很长,让人听上?去昏昏欲睡,洛以鸣以手支额,侧脸对着窗户,眼睛半眯,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疲惫样。


    忽然,他看见院门口两道身?影。


    “阿姐,盛大哥。”他立刻不困了,蹭地一下?站起来,吓得夫子往后退了一步。


    洛回雪率先走进来,先对夫子略施一礼,道明来由。


    夫子只是个教书?的,既然得了府中?大小姐的保证,他也不多问,径自去隔壁的厢房休息。


    “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洛回雪和盛令辞同时看向洛以鸣。


    洛以鸣被?两人看得头?皮发麻,啊了一声:“不是你们来找我的吗?”


    洛回雪假咳一声,“昨晚你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想见他。今日正巧盛世子上?门来转交傅郡主给我的信,我想着带他来见你一面。”


    “阿姐……”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提了提,姐姐居然能察觉到他的真正意图,心里又感动又害羞。


    洛回雪被?洛以鸣看得心虚,但又不能告诉他是盛令辞听出来的,只能厚脸皮领下?这份功劳。


    “我是有点?事找盛大哥。”洛以鸣支支吾吾:“我们可以单独说吗?”


    洛回雪眉头?微拧,很快舒展,“当然,你们聊,我去找流丹。”


    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她作为姐姐当然会尊重,再说等?会她还可以悄悄问盛令辞。


    洛以鸣为她的善解人意感动万分,嘴里嚷嚷着谢谢阿姐。


    洛回雪退出房门时还贴心地关?上?门。


    “好了,她走了。”盛令辞问洛以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洛以鸣踌躇半天,往门外看了眼,神神秘秘跑到盛令辞跟前,低声快速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盛令辞先是惊讶,而后了然,最终归于平静。


    洛以鸣忐忑叮嘱他:“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姐姐知道!”别看洛回雪平日里顺着他,在大事上?不会轻易仍由他胡来。


    “放心。”盛令辞信誓旦旦:“我保证。”


    洛以鸣自然相信盛令辞的人品,喜气洋洋地将藏着书?立的图纸交给他。


    “好好读书?。”盛令辞打开门,见洛回雪正走过来,“别让你姐姐操心。”


    他言外之意是没事别去骚扰洛回雪。


    洛以鸣猛地点?头?,大声保证:“我一定闭门苦读,绝不惹事。”


    洛回雪一走进来就听见洛以鸣的豪言壮志,心里诧异盛令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不过碍于正主在场,她没有开口。


    “阿姐,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洛以鸣被?洛回雪看见自己方才?的傻样,脸颊发热,眼神无意间瞟到她手里拿的东西,立马转移话?题。


    盛令辞顺着他的话?也跟着看过去。


    洛回雪本想私下?里给盛令辞的,既然被?洛以鸣发现,索性不再藏着掩着。


    “这是我闲暇时根据书?本绘制的通州城及其近海的舆图。”洛回雪将手中?画卷交给盛令辞,谦和道:“不过有许多书?籍的年?份过于久远,真正的地形图还得世子请人勘探,重新修正。”


    盛令辞打开画卷,一幅标注清晰的地形图跃然纸上?,他透过这张图已经能看到通州城及其周围的地理情况。


    这段时日,他也没有少?做功课,找了许多前任绘制的舆图,却?没有一份能像洛回雪做得这么精细,完整。


    他记得梦里的洛回雪也曾经送给他一份西南疆域的图。


    “阿雪有心了。”盛令辞一时情动,忘记用敬称:“这份图非常完整,对我有大用,谢谢你。”


    洛回雪听出盛令辞语气中?不掺恭维的夸赞,心里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略尽绵薄之力,盛世子不必挂心。”


    洛以鸣听了立刻反驳:“才?不是呢。阿姐为了这幅图倾尽心血,没日没夜在画图,我好几次子时路过她的院子,看见她埋首书?房的案牍之上?。”


    洛回雪瞪了洛以鸣一眼,示意他闭嘴。


    洛以鸣缩了缩脑袋,悻悻然噤声,心里却?不后悔,他不想洛回雪的成果被?人忽视。曾经她为顾流风做了很多事,却?从不在他面前提半点?辛苦,导致顾流风总以为这些事是她轻轻松松做成的,一点?也不珍惜。


    盛令辞哪里用洛以鸣提醒,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这份舆图的价值,神色动容:“洛小姐这份大礼,我都不知道该如答谢。”


    说罢,竟对着洛回雪躬身?行礼。


    “何至于此。”洛回雪侧身?避开,抬手虚虚扶了一把盛令辞:“世子为国为民,我做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以鸣看到盛令辞会对姐姐送的东西如此看重,心里不免对他的印象更?上?一层楼,他比姓顾的白眼狼懂感恩多了。


    “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盛令辞小心郑重将舆图重新卷好,紧握在手中?:“等?我回来,自有重谢。”


    盛令辞目光灼灼,眸底燃着跳跃的火焰,看得洛回雪心口一热。


    她不自然地瞟了眼洛以鸣,发现他的眼神在她和盛令辞之间逡巡,于是偷偷给了盛令辞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点?。


    盛令辞这次没在跟洛回雪作对,收回目光。


    “我们走了,不打扰你温书?。”洛回雪对洛以鸣道:“别太累着自己。”


    洛以鸣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盯着消失在自己小院门的一双背影。


    他怎么觉得,盛大哥看姐姐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


    好像多了点?什么。


    他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晃了晃脑袋,先抛之脑后。


    洛府绿漆檐廊上?,洛回雪与盛令辞并肩而行。


    “以鸣说什么了?”她引盛令辞往外走,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出口。


    盛令辞淡淡看了她一眼,一脸正气:“我答应过以鸣不能说的。”


    洛回雪被?拒绝,尴尬地没再问。


    “不过——”盛令辞拖长尾音:“你要是愿意主动抱我一下?,我可以告诉你。”


    提出亲吻肯定会被?拒绝,所以他退而求其次。


    洛回雪愣了下?,旋即脸红斥责他:“你也太没诚信,亏以鸣这么信任你。”


    盛令辞故作愕然:“不是你说想知道?”


    “你不是答应他不能说。”


    盛令辞出卖洛以鸣毫无压力:“哦,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不小心说漏嘴。”


    洛回雪对他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左顾右盼看了眼周围,神色小心翼翼,像是要做什么坏事。


    正当盛令辞以为自己提出的条件会被?同意时,她忽地往后连退三步,指着右边的石板路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大门,我不方便?送了,世子请自便?。”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内院疾走,给盛令辞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啧。”盛令辞失笑道:“又生气了。


    *


    出征那日,天朗气清,洛回雪没有去送行。


    大军从南门而出,这个门是专门给朝廷办事用的,非官身?不得出入,只是隐隐听说那日送行的人是被?禁足的太子殿下?。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洛回雪的生活回到了从前那般平淡,偶尔洛以鸣会提供一些通州城的零散消息。


    大军还没有开战,正静待时机。


    这日,洛回雪照常在院里绣花,管家派人过来说顾夫人生病了。


    “什么,顾姨生病了?”洛回雪急匆匆叫人备车,又吩咐流丹去库房里取上?好的补药一同带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通知我。”洛回雪眉头?紧皱,神色担心。


    “大概有五日左右。”流丹道:“顾府那边传话?说是不想为小事惊扰小姐,只不过顾夫人今日忽然说想小姐,所以才?派人来请。”


    洛回雪心里愧疚,她快有大半月没有登顾家的门,隐藏忽视了顾姨。


    走出院门,迎面与来找她的洛以鸣撞上?,他问清楚什么事情后当即决定和洛回雪一起前往顾府请安。


    他不放心洛回雪一个人去,更?不想她和顾流风单独见面。


    谁曾想这一去,洛以鸣竟然出手狠狠揍了顾流风一顿。


    第50章 退婚


    事情还要从姐弟俩人一同去?顾府看望顾夫人说起。


    顾夫人这段时间明显感觉到洛回雪对顾流风的冷淡。


    若是换做从前, 在?听说东宫发生那?起子动荡事情后?,洛回雪定然会在?顾流风回来的当天或者第二天过来看望,再不济也会派人来关心一声。


    然而这次, 顾流风回到家已经大半月,洛回雪莫说上门探望,连知会一声也没有。


    莫不是两人同去?太子生辰宴时发生了?什么事。


    顾夫人三番五次找来顾流风询问当天的情况,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她想不通为什么洛回雪的态度一下子大转弯, 于是借着自己的小病小痛,派人去?洛府送信。


    不过一个时辰,门房说洛府姐弟来了?, 她的心?这才安了?大半。


    之前顾老爷春风得意, 顾流风高中进士时,顾夫人也曾动过要?找一门比洛府更好的门第结亲,为儿子前途铺路。


    但看了?一圈, 她发现?要?不是门第低下小家子气,要?不是性子嚣张跋扈恐为祸家之源, 尤其在?她见过王尚书家的女儿后?更是觉得洛回雪是个不可多得的媳妇。


    再加上前段时间洛回雪与镇南王府的郡主, 下一任的镇南王有了?不菲的交情, 身价立涨。


    若不是她早已与顾流风有婚约在?身,恐怕现?在?去?洛府提亲的人足以?踏破门槛,其中绝不乏比顾府显赫的高门。


    上回她已经看出洛回雪对顾流风的疏离, 一直以?为是两个人吵架拌嘴,没多久就能和好如初,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洛回雪显然对自己儿子已经不如从前上心?。


    听见洛回雪进门,她赶紧把顾流风叫过来。


    “顾姨, 您现?在?感觉如何?”洛回雪急匆匆走进来,坐在?顾夫人床边,一脸愧疚:“这段时间是我?的疏忽,竟不知您生病了?,大夫怎么说?”


    顾夫人见她脸上情真意切,不似作伪的担忧,笑着握住她的手?:“能有什么大事。人老咯,小毛病罢了?,下面?的人大惊小怪的,怎么还去?惊动你了?。”


    洛回雪不赞同道:“病无大小,您早该通知我?。”


    顾夫人笑容慈祥,叹道:“还是闺女好,懂疼人。你瞧顾流风那?混小子天天忙着读书,连碗药都没有给?我?端过。”


    洛回雪挤出一个微笑,没接话茬。


    顾夫人心?里?微沉,面?上不显:“雪儿,你们年底就要?议亲,我?这副老骨头?得赶紧好起来替你们操办。”


    洛回雪心?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要?顺势提出缓一缓亲事,顾流风从外面?走进来,正好打断她的话。


    “娘,雪儿。”顾流风掀帘而入,先问候了?顾夫人,而后?又道:“底下人新送来一批颜色艳丽的香云纱,正巧雪儿来挑一些回去?做些夏日的新衣裳。”


    顾夫人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眼神,“雪儿这个年纪正是要?多穿些娇嫩的颜色,你们去?多选一些,我?没甚么大碍,不必守着我?。”


    洛回雪不想去?挑什么料子,但她觉得退婚这件事先跟顾流风通个气会更好说服双方父母,于是点头?同意。


    “我?也去?。”洛以?鸣不便进内厢房,一直在?外面?正厅候着,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插嘴。


    “以?鸣,你帮我?去?厨房催一催药。”顾夫人想让洛回雪和顾流风单独相处。


    “啊,我?……”


    “以?鸣,去?拿药。”洛回雪走出来,对弟弟摇了?摇头?。


    洛以?鸣改口:“我?马上回。”


    洛回雪跟着顾流风往外走,一时间相对无话,安静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雪儿,”顾流风先开口:“母亲叫我?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大婚吉服,好提前准备。”


    洛回雪先是一愣,而后?缓而慢的开口:“流风,我?们的婚事……缓一缓。”


    顾流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回雪,疑惑不解:“缓一缓?”


    “对。”洛回雪善解人意道:“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来年春闱,我?们的事情不着急。”


    顾流风奇怪道:“我?娘自会操持,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洛回雪见迂回他听不懂,改为直话直说:“我?想退婚。”


    顾流风震惊地看着洛回雪,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眉毛拧成:“雪儿,你怎么在?说胡话。”


    “我?没有。”洛回雪强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伯父知道吗?”


    洛回雪沉默了?。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顾流风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目光平静,给?了?洛回雪一种可以?商量的错觉。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洛回雪斟酌道:“顾伯父眼看着是下一任尚书,你自己又争气,来年春闱定然能高中。你知道我?父亲这个人迂腐,为人不知变通,这辈子估计高升无望。”


    “你是想说,你配不上我??”顾流风攥紧拳头?,恼怒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们顾家,我?是这等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


    “不,不是。”洛回雪慌张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也许不喜欢像我?这样无趣的人。我?们不合适做夫妻,更适合做朋友。”


    顾流风嘴里?反复咀嚼着“无趣的人”四个字,忽然没头?没尾道:“你看见了?。”


    “什么?”这回换洛回雪疑惑。


    “你看见我?和王静思两个人在?一起,或者说‘有人’告诉你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去?过。”顾流风想到曾经在?街上见到过洛以?鸣的身影,眼眸半眯:“你怀疑我?对你变心?了?。”


    “我?……”洛回雪没料到他会想到这个,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因为看见顾流风与王静思两人在?街上卿卿我?我?才会彻底死心?。


    顾流风逼近一步,他握住洛回雪的双肩,将?她禁锢在?原地。


    “雪儿,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与她虚与委蛇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顾流风定定凝视掌下人:“我?爹在?去?年年底发现?自己管辖的官盐账目上出现?大笔亏空,有千万两之多。你知道我?们家虽然说不上干干净净,却也不敢贪污这么大一笔钱,而上头?却突然说要?清查账目。”


    顾流风顿了?顿,神情凝重:“我?和我?爹讨论后?认定这背后?一定有个位高权重的人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帮他平这笔烂账,而我?爹不幸成为了?那?只羊。为了?自救,我?不得不接近王静思,弄清楚怎么回事。”


    洛回雪电光火石间想到他突然邀请自己去?上元灯节,“所以?,你在?游船画舫上是故意引起王小姐的注意。”


    “是。”顾流风承认得坦坦荡荡:“雪儿,我?娶你是要?给?你幸福,而不是让你嫁过来受苦。若是顾家倒了?,我?有什么资格娶你。”


    洛回雪听他言辞恳切,心?里?不是没有震动,“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顾流风温柔一笑,腾出左手?抚摸她的脸颊:“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做个无忧无虑的娇小姐,乖乖等我?娶你回来就好。”


    洛回雪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顾流风身体一僵,眼里?晦暗不明。


    “雪儿,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不告诉你。”顾流风的手?强行跟过去?,拇指按在?她的脸上,低头?循循善诱:“你我?之间的感情,怎么能是一个王静思比得上的。我?刻意隐瞒,全都是为了?保护你。”


    洛回雪轻咬下唇回望他。


    若是从前他肯与她这般剖明心?迹,她虽会生气难过,却不至于对顾流风失望。


    可如今——


    洛回雪在?心?里?感叹,有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现?在?对他再无一丁点男女之情,只剩从小青梅竹马的相伴情谊。


    倘若没有遇见盛令辞,洛回雪未尝不能与顾流风凑合着相敬如宾过一生。


    可世上之事,没有如果。


    她现?在?心?有所属,万万不能再嫁给?顾流风,这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盛令辞的辜负。


    她更没办法过自己心?里?的这一关。


    洛回雪摇摇头?,趁机挣脱顾流风的手?:“流风,或许我?们之间除了?夫妻,还有更好的相处方式。无论你今后?娶了?谁,我?都会祝福……”


    “你闭嘴!”顾流风面?色狰狞:“到底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是不是洛以?鸣。他早就对我?心?存不满,故意夸大事实,为的是破坏我?们的感情。雪儿,你不能因为他是你亲弟弟,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流风,你抓疼我?了?。”洛回雪双肩上的手?如同利爪,刺进皮肉:“你先冷静下来,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顾流风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弄得暗火丛生,扣住她的人往怀里?带,低头?想要?强吻她。


    洛回雪被他眼底的疯狂骇得惊出一身冷汗,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奋力挣扎。


    然而她的力气与顾流风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的脸在?眼前越来越大。


    “不、流风,不要?……”洛回雪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恰好躲开他的唇。


    顾流风轻擦过她的下颌,激得洛回雪忍不住发抖。


    正当他重新去?寻洛回雪的唇瓣时,一声愤怒的咆哮忽然响起。


    “顾流风,你放开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等洛回雪回过神后?,洛以?鸣已经把顾流风压在?地上拳打脚踢。


    两人不分场合的厮打起来,到最后?惊动了?整个顾府。


    “逆子!看我?不打死你!”洛父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拿着鞭子狠狠抽在?洛以?鸣身上,大骂道:“上门探病,你居然去?打架。”


    “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让你姐姐以?后?嫁进顾家怎么面?对他们!”


    洛父每说一句,就用力抽洛以?鸣的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跪在?地上被打趴下,又爬起来,背脊挺直,一言不发。直到听见洛父最后?一句话,洛以?鸣怒而反驳。


    “姐姐不嫁就行了?!”


    啪!


    一巴掌落在?洛以?鸣的右脸上,打得他几乎稳不住身子,他舔了?舔嘴角,腥气顿时涌满整个口腔。


    “你自己作孽,别害你姐姐。”洛父气得抬高手?,准备打死这逆子。


    “父亲住手?!”洛回雪接到管家的信后?立刻赶来,刚好看见洛以?鸣被扇巴掌的一幕,心?痛难忍。


    “父亲,以?鸣他是为了?……”


    “不关姐姐的事!”洛以?鸣大吼打断洛回雪要?说出口的话:“我?早看顾流风不顺眼,人是我?打的,你要?想把我?送官府尽管送去?!”


    洛父被他气的眼冒金星,两眼一黑往后?倒。


    “父亲!”洛回雪和管家赶紧上前去?扶,“您别生气,先坐下来歇歇。”


    “来人,快去?请大夫。”洛回雪借此?浑水摸鱼,想把洛父先送回他房间,趁机让洛以?鸣溜走。


    “你、你个逆子。”洛父气喘吁吁道:“给?我?去?跪祠堂,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晕了?过去?。


    洛以?鸣看了?眼昏迷的洛父,一脸桀骜不逊地从地上爬起来,目不斜视走了?出去?,连洛回雪叫他也不应声。


    等处理好父亲这边的事情已是华灯初上,洛回雪带了?吃的走进漆黑的祠堂。


    洛以?鸣跪在?蒲团上,听见动静后?头?往后?偏了?偏,看见是洛回雪后?一改之前的死倔驴样,关切道:“阿姐,你没事吧。”


    洛回雪眼眶蓦地酸胀起来,洛以?鸣嘴角青紫,衣衫褴褛,后?背都是被打出来的血痕。


    “你怎么这么傻。”


    今日顾家闹的这一出很?快被顾夫人以?雷霆之势摁下去?,勒令众人不得外传,但下人们中不乏有口风不严实的人,吃了?酒,嘴上的门就把不住。


    管不平坐在?春山楼厢房内,幸灾乐祸地给?盛令辞写信。


    “你的小舅子打了?你的情敌,据说是因为你情敌想跟你媳妇生米煮成熟饭。”


    管不平嘿嘿嘿地笑。


    急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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