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 万里无云,宜出行。
南门城外,傅缨与众人告别, 她一身红衣,与来时无异。
为她送别的除了盛令辞,洛回雪,还有洛以鸣和管不?平。
傅缨假惺惺对盛令辞道:“哎呀, 我还想多留几天等到七月初七给你过生辰,但钦天监非说今日不?走,半个月后才?是良辰吉日。我爹已经来信催我回去了, 不?好意思。”
管不?平白眼?道:“我看你?是舍不?得送礼。”
傅缨耸耸肩:“谁让我们苍云九州的?人没有提前?送礼的?习俗。”
管不?平看了眼?傅缨后面跟着的?十几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土仪”, 调侃傅缨是个貔貅,只进不?出。
傅缨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一旁的?洛回雪:“阿雪, 这是我送盛令辞的?生辰礼物,七月初七那日你?帮我给他, 不?许提前?打开, 也不?许提前?给他!”
洛回雪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轻若无物,里面好像装的?是一张纸条。她收好后对傅缨保证:“放心,我一定办好。”
傅缨强调:“要亲自给哦。”
洛回雪这一刻仿佛被她的?目光看透, 傅缨好像知?道了什么,她有点不?敢去看傅缨的?眼?睛,羞赧地?低头嗯了声。
盛令辞见洛回雪的?头都?要埋在地?里了,眼?神示意傅缨适可而止。
“上次你?做的?夏装没来记得穿, 我都?叫人给你?装好带回去。除此之外,还根据你?的?体型顺便制了几十套秋衣和冬装, 一起给你?送回去。”
傅缨没想到?盛令辞这么大方,有点不?可思议。
管不?平哼哼唧唧:“盛世子,你?送傅郡主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吧,真像给送嫁女儿准备嫁妆的?爹。要不?要再凑一口棺材,生老病死一次性?直接解决。”
傅缨扬眉:“那感情好,我要金丝楠木的?双人棺。”
管不?平笑骂:“你?一个孤家寡人要什么双人棺。你?那成亲对象不?是已经?成婚了。”
与傅缨有婚约的?男子在她到?京城期间贺寿期间爱上别的?女子,主动与傅家退婚,她正是收到?这个消息才?放心回去的?。
洛以鸣在旁边听着,眼?睫微微一颤,转瞬垂下眼?帘,掩盖住泛起的?涟漪。
傅缨翻身上马,趾高气扬道:“本郡主想找人成亲,随时可以。不?像某人,难如?登天,一到?夜里都?看不?清人在哪里。”
盛令辞没搭理?两人,只说了句夏日焱焱,一路顺风。
意思是好走不?送,赶紧滚蛋。
傅缨卷起马鞭指着洛家姐弟豪言道:“他们两个人都?是我罩的?人,你?们不?许欺负人,如?果被我知?道回雪受了委屈,我可不?会放过那人。”
她这话是说给盛令辞听的?。
即便是收了他不?少好处,傅缨依旧分得清孰轻孰重?,若是盛令辞敢辜负洛回雪,她一定派人把她接到?苍云九州。
傅缨愿意撮合洛回雪与盛令辞的?前?提是,洛回雪本人愿意。
她看出来,洛回雪对盛令辞并非无意,只是碍于婚约束缚不?得不?克制爱意。她的?未婚夫自己见过,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便宜盛令辞。
傅缨转头对洛回雪道:“回雪,遇到?任何事?情不?要怕,勇敢些,我是你?的?后盾,苍云九州是你?的?退路。”
洛回雪眼?眸微动,被傅缨这番话感动到?几乎落泪,她这一生何其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位挚友。
“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洛回雪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写信。”
“好。”傅缨俯下身抱了她一下,趁机在她耳边低语:“别惯着盛令辞,他要是敢占你?便宜,你?就?对他使劲哭。”
洛回雪的?脸唰地?一下烫成熟虾色,她没想到?傅缨看出来她与盛令辞两人的?私情,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走了。”傅缨放开洛回雪,对着送行的?人握拳:“诸位,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说罢,握住缰绳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如?她来时一般潇洒。
回程路上,管不?平说衙门有事?,先行一步。
洛以鸣闷着头走路,一声不?吭,情绪明显低落,洛回雪被傅缨那一番话也弄得不?想出声。
众人一路沉默着。
行至城门口,太子裴烨骑马姗姗来迟:“宫里有事?耽搁,所以来迟了,傅缨已经?走了吗?”
盛令辞回:“走了。”
裴烨音调没什么起伏道:“还是没赶上,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聚了。”
盛令辞跟着客套:“太子殿下不?必自责,傅缨能理?解的?。”
裴烨笑而不?语,目光慢慢移到?旁边的?洛回雪身上。
洛回雪还沉浸在自己与盛令辞的?私情被傅缨发现的?震撼中,忽觉头顶有一道视线掠过,她抬眼?对上裴烨含笑的?眸子,愣了下,旋即欠身行礼,还不?忘用手肘推了推同样神游天外的?弟弟。
“洛小姐想什么这么入神?”裴烨一如?既往地?宽容,没有计较她的?失礼。
“回殿下,臣女只是舍不?得傅郡主,一时不?察殿下到?来,请您恕罪。”
裴烨笑笑:“洛小姐这话可是在说孤是心胸狭窄之人?”
洛回雪惶恐,低头屈膝道:“不?敢。”
裴烨下马走到?洛回雪面前?,抬手虚虚一扶:“洛小姐,孤和说笑,怎么还认真了?”
洛回雪起身,仍旧没看裴烨,心里却纳闷自己和这位太子殿下好像不?算熟悉,怎地?他给人感觉两人很亲近似的?。
盛令辞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两人:“太子殿下有事?可以先行回宫。”
裴烨转头看向盛令辞,唇边依旧挂着浅笑:“表哥,你?这是在赶我走啊?”
盛令辞淡淡道:“殿下误会了,臣是怕耽误您的?正事?。”
裴烨:“我正巧出来躲懒,你?却偏要我回去。表哥,你?……”
“前?面是盛家表哥吗?”裴烨话还没说完,有一道声音突兀插进来:“盛表哥,我是嫣然。”
众人被这声娇滴滴高喊吸引,正巧对上一架华丽的?马车,窗牖被掀开,里头探出半张艳丽的?脸。
媚眼?如?丝,眼?神勾魄,鬓角故意垂下几咎青丝,迎风舞动,引人去撩动。
盛令辞目光一冷,还未说话,裴烨先开口。
“原来是嫣然表妹。表妹眼?里只有盛表哥,都?看不?见孤了。”
这话说得暧昧,引人遐想。
李嫣然勾唇轻笑:“见过太子殿下。只是殿下背对着我,一时没认出来。我想着殿下金尊玉贵,怎么会屈尊来迎接我。”
她误以为盛令辞是在等自己。
李嫣然缩回手,打开车厢门,款步而来,她曲线玲珑,走起路来像风吹的?柳条,曼妙多姿。
幸好南城城门寻常百姓不?可随意出入,此时除了守城士兵,只有盛令辞几人,否则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会黏在她身上。
“嫣然愈发会说话了。”裴烨侧身给洛家姐弟引见:“这两位是洛御史家的?千金和公子,洛回雪和和她弟弟。”
“洛小姐,这位是表哥的?表妹。”裴烨顿了顿:“也算是我的?表妹。”
李嫣然一下来就?看见了洛回雪,无他,只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出众,只是站在那里,便会不?由自主吸引所有人目光。
她穿得素净,一身月牙白的?长裙,唯有腰间点缀一条翠绿色丝带,发髻是最简单的?单螺髻,斜插一支珍珠簪,姿态轻盈,飘逸如?仙。
然而再素的?妆容也压不?住她过分貌美的?脸,明眸皓齿,气若幽兰,真真是应了她的?名字“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李嫣然一直觉得自己长相上乘,直到?今天见到?洛回雪,方知?倾城倾国是何等光景。
“洛小姐,洛少爷。”李嫣然是个人精,虽然对洛回雪心生警惕,面上却和善得紧。
洛回雪颔首轻应她的?问候:“李小姐。”
李嫣然此行的?重?点在盛令辞身上,因而没有过多在意洛家姐弟,她走到?盛令辞旁边娇声道:“表哥,你?怎么都?不?理?人家。”
盛令辞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李嫣然故意用手推他一下,羞涩道:“姨母来信,说你?的?生辰将至,让我过来给你?庆贺。她说你?天天忙,没人陪她,叫我来多住一段时间。”
她这话说得巧,其一点明自己来是侯夫人授意的?,其二,也暗示自己这次住的?时间不?短。
甚至有可能发展成永住。
盛令辞看了眼?马车后跟着的?下人,差不?多有四五辆牛车押送物品,看样子是打算长居于此。
他瞥了眼?洛回雪,只能看见她樱色的?唇瓣。
“你?先回侯府,自有下人安置你?。”盛令辞不?想和李嫣然多说话,只想赶紧打发人。
“表哥,你?不?是来接我的?吗?”李嫣然诧异道。
裴烨打圆场:“是也不?是,今日傅郡主离京,表哥作为本次的?接待负责人来送她出城。这不?是正巧了,你?刚好也到?,这叫无巧不?成书,缘分天注定。”
李嫣然被他这话逗笑,娇嗔看了眼?盛令辞,发现他依旧淡淡的?,心里微沉。
看来这次想要顺利嫁进武定侯府,还需多费点心思。
“表哥,不?然你?送嫣然回去,我送洛小姐。”裴烨安排道。
盛令辞断然拒绝:“傅缨要我把人安全送到?府,不?好违约。”
洛回雪眼?睫轻颤,傅缨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洛以鸣显然也听出端倪,想着他们姐弟两自己走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他识趣地?选择闭嘴。
李嫣然瞥了眼?洛回雪,攥紧手里的?帕子,笑道:“傅郡主与洛小姐真是姐妹情深,这点子路都?不?忘安排个护花使者。既然这样,表哥先去忙,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尾音上扬,像是在说给谁听。眼?里含着秋波,朝盛令辞飞了个媚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他有意。
洛回雪与盛令辞并肩站在,自然接收到?这个宣示主权般的?眼?神,眼?神微黯。
原来他已有合适的?成亲对象,又何必来招惹自己,说些有的?没的?。
洛回雪的?脸往别处偏,不?想再与盛令辞呆在一起,然而他散发的?气场实在是叫人难以忽视,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刚想开口婉拒他送自己回府,盛令辞先一步开口催促:“走吧,烈日高照,小心中暑。”
洛回雪吞下喉咙里的?话,她若此时再说,不?免有些耍小性?子的?嫌疑,于是低声嗯了句。
李嫣然见状立刻关心道:“表哥也要小心暑气,我到?府上叫下面给你?预备绿豆汤解暑。”
言语间俨然将自己当?成侯府的?另一个主人。
盛令辞懒得理?会,与裴烨颔首示意后毫不?留情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裴烨望着消失在城门口的?三人,事?不?关己道:“嫣然表妹,看来你?想成功当?上世子妃还有一段路要走。”
李嫣然唇角的?笑容已然消失,她垂眸道:“请殿下明示。”
裴烨哈哈一笑:“我能有什么明示,你?要去问你?的?表哥,他有什么明示。”
李嫣然冷笑,盛令辞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从前?看在姨母的?面上还会敷衍客套一二,现如?今直接撇下她不?管,他怕是希望自己赶紧离开。
“走吧,舅母该等急了。”裴烨漫不?经?心道:“她这么喜欢你?,这次来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李嫣然勾唇一笑,是啊,盛令辞在不?喜欢她又能怎么样,只要姨母同意这门婚事?,他难道还敢反抗吗?
“殿下说的?是。”李嫣然欠了欠身,回到?马车上:“有劳殿下了。”
裴烨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但他其实不?喜欢聪明人,太聪明的?人往往心思太深,难以掌控。
眼?前?不?期然浮现出洛回雪澄澈的?双眸,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像不?染世俗的?芙蕖。
就?很好。
第42章 重生
盛令辞三人走在?街上, 他与洛以鸣一左一右将洛回雪护在?中间。
洛以鸣忽然问起李嫣然:“盛大哥,方才城门口的那位小姐是你的表妹?我怎么从没听过她的名字。”
洛以鸣性格爽朗,为人仗义, 结实了?不?少各个府上的同龄公子,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偶尔也会聊起家中姊妹。
尤其是洛以鸣有个上京第一美人的姐姐,备受关注,少年郎在?打听洛回雪的同时也会带两句自己家的情况。
盛令辞看了?眼低头走路的洛回雪, 淡淡道:“她是我母亲表弟的女儿。她爷爷不?争气?,在?圣武帝晚年时因贪墨被贬至岭南,尽管她爹在?科举上颇有天?赋, 但因家族元气?大伤, 现在?是个偏远地?方的小官。她母亲是李家的妾,生产时因为条件不?好?,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 后来记在?嫡母名下。”
盛令辞没说的是,李嫣然过继给嫡母后她的嫡姐没多久就因病过世, 而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李家嫡女。
李嫣然所在?的李家旁支虽然没落, 可还有个当武定侯夫人的李家嫡支在?帮衬。武定侯夫人小时候与李嫣然的父亲关系如亲姐弟般好?, 故而对李嫣然也多有照顾。
尤其是得?知她母亲因生产而亡,不?免想到自己,所以对她更是怜爱三分, 李嫣然趁机讨好?武定侯夫人,想要跳出李家嫁入高门。
这?些污糟事不?需说与洛回雪听。
然而一向不?多话的洛以鸣却问:“那你要娶她吗?”
盛令辞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洛以鸣会有此一问。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洛以鸣疑惑地?挠头:“我听她与太子殿下的交谈,好?像是你母亲想让你娶她的意思。”
盛令辞方才的心思完全没放在?李嫣然身上, 现在?一想,后知后觉察觉到她话语中明里暗里的宣告意味。
他看了?眼洛回雪, 她表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心的模样,心里蓦地?有些酸胀。
连感情迟钝的洛以鸣都能看出李嫣然的目的,他不?信洛回雪没有听出来,但听出来后依旧没什么反应,莫不?是心里想着正好?借机摆脱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盛令辞的酸意变成愠怒,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斩钉截铁回道:“不?娶。”
他直接断了?她的念想,绝不?给她一点反悔的机会。
洛回雪虽一直没有说话,可心思却全在?盛令辞身上,听到洛以鸣问出她心中所想时,紧张得?呼吸停滞片刻。
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生怕错听,漏听盛令辞说的一个字,手不?自觉绞着手帕。
听到他明确的否定后,洛回雪松了?口气?,她第一反应是窃喜。
而后又暗骂自己表里不?一,明面上抗拒盛令辞,想让他远离自己,心底却又不?希望他真的娶别的女人。
洛回雪现在?脑子一团乱,只想赶紧回府静一静。
洛以鸣哦了?声?,嘟囔了?句:“那就好?。”
盛令辞敏锐地?抓住时机,问:“你不?想我娶她?难道你喜欢她?”
“不?不?不?!”洛以鸣连连摆手:“那样的我可降不?住,我只是觉得?李嫣然好?像隐隐对我们有敌意。要是盛大哥你娶了?她,会不?会以后被她吹枕边风,不?再搭理我们了?。”
洛以鸣可听了?太多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事,好?几个比他年长的伙伴被家里逼着成亲后再也没出来玩过。
盛令辞莞尔一笑,意味深长道:“那以后我娶一个喜欢你的,行不?行?”
洛回雪上下唇一抿,警告地?斜睨了?他一眼。
洛以鸣当然说好?,转念又觉得?怪怪的。
盛大哥娶媳妇,难道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吗?
说话间,三人行至洛府门口。
临别时,盛令辞让洛以鸣先进去,他有话想跟洛回雪说。
洛以鸣心大,又信任盛令辞,二话没说一溜烟跑进去。
洛回雪看着被盛令辞三言两语指挥的亲弟弟,目瞪口呆,她怀疑盛令辞给他灌了?迷魂药。
“你有什么要说的。”洛回雪局促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盛令辞笑道:“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这?里是你家门口,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洛回雪想到他做的混账事,脸颊微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表达出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盛令辞走近一步,吓得?洛回雪又要往后退一步,不?料他动作更快,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洛回雪眼神快速环视四周,观察是否有人注意到此处,“这?里是大街,我家门口!”
他方才不?是说过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怎么瞬间出尔反尔。
“送你个东西?。”盛令辞给她的手腕上套上镯子后迅速放开?她。
洛回雪缩着手放在?胸前,心有戚戚,低头一看发?现左腕上多了?个冰蓝色的玉镯。
“这?是……”
“这?叫灵霄雾梦镯。下面人偶然发?现送上来的,据说这?镯子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盛令辞道:“传闻海外有仙境,名曰七海十三洲,其中有一落星海,海沟千年沉淀得?一玉石。此镯与云梦清灵坠同出那块玉石,若是有人分别持有两种信物,他们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想念对方,都会在?梦中相遇。”
洛回雪摩挲着细腻如肌的镯子,上面雕刻的云海翻涌之景栩栩如生,光是雕工便?已价值连城。
“送给你,希望你每夜好?梦。”盛令辞嗓音温柔,润泽洛回雪的心尖:“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等等……”洛回雪叫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
盛令辞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洛回雪想起傅缨说希望她勇敢一点,动了?动喉咙,轻声?问:“若你母亲执意要你娶李小姐,你要怎么办 ?”
盛令辞重新?走到洛回雪身前,一字一顿道:“拒绝,然后娶你。”
洛回雪五指骤然蜷缩,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一砸,
“好?了?,我会处理好?李嫣然的,你不?用担心。”盛令辞克制住想揽她入怀的冲动,轻声?道:“回去吧,愿你今夜好?梦。”
“最?好?能梦见我。”
*
盛令辞回武定侯府前去了?趟行路书坊,与管不?平商量了?点事,到家时,已是日落时分。
他靠近前厅,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一片。
有李嫣然的,有裴烨的,罕见地?,还有他母亲的声?音。
侯夫人拉住李嫣然的手,眼睛却看向裴烨,目光充满慈爱:“你们能想着来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心里高兴。”
裴烨笑得?和蔼可亲:“舅母,您要是想我了?,只管派人传信到东宫,从?大内到侯府不?过半个时辰,随时能来。”
李嫣然帮腔道:“看来太子殿下很喜欢姨母,这?我可不?依,姨母说了?最?疼我,殿下富有四海,可不?要跟我抢。”
两人把侯夫人逗得?笑容满面,“好?,好?,我都疼。都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也不?偏心。”
下人进来回禀,说世子回来了?。
侯夫人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她看着高大俊朗的盛令辞慢慢走近,眉毛渐渐拧作一团。
“母亲,殿下。”盛令辞先和两人打了?招呼。
侯夫人冷着脸,一开?口便?问罪:“今日你表妹进京,你为何不?送她回来。”
屋内的气?氛忽地?冷下来,李嫣然没想到侯夫人会当着太子的面发?难,一下子不?知所措,裴烨则是选择退到一旁。
“有事。”盛令辞面对侯夫人的质问,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事比你表妹还重要。你面子大了?,竟要太子殿下替你送人。”侯夫人眯着眼,怒气?冲冲道:“莫不?是被外面的狐妖媚子迷了?眼,分不?清自家人和外人孰轻孰重?”
盛令辞听见侯夫人出言羞辱洛回雪时眉头一皱,冷冷扫了?眼李嫣然。
李嫣然顿觉有股阴森的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沿着脊骨冲至天?灵感,她感觉到了?盛令辞的杀意。
“太子殿下有事可先行回宫。至于李嫣然,京城内治安良好?,她又带了?众多奴仆,不?会出事。”盛令辞语调毫无起伏:“至于送洛家姐弟回府,是我的差事。”
“你!”侯夫人气?得?捂住胸口,咬牙道:“你这?个逆子,什么时候学会顶撞母亲了?。”
盛令辞无动于衷道:“不?敢。”
侯夫人更气?了?。
裴烨赶紧出来打圆场:“舅母莫生气?,表哥也是为了?办好?父皇交给他的差事,不?是有意轻慢嫣然的。”他又朝盛令辞使了?个眼色:“表哥,你看你都把舅母气?成什么样了?,赶紧给她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这?话说得?极漂亮,换作从?前,盛令辞肯定二话不?说先认错,即便?是被误会,只要母亲心里高兴舒坦,他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可如今,他却不?想了?。
认错无异于赞同侯夫人口中洛回雪是狐妖媚子,他可以委屈,但她不?可以。
“我只是在?说事实。”
盛令辞气?定神闲招来吉胜:“去把府医叫过来给夫人看病。”
裴烨敏锐地?察觉到盛令辞的不?对劲,从?前只要舅母犯病,他比谁都担心,可今日却一点也不?着急。
裴烨悄然记下他的异常,走到侯夫人替她顺气?,李嫣然在?旁边陪着,心里也纳闷。
她上次来时,表哥分明对姨母毕恭毕敬。
姨母说一句东,他绝不?会往西?,哪怕再不?喜欢她,也在?姨母的授意下不?得?不?耐着性子陪她游玩京城。
李嫣然心里莫名慌了?起来,若是表哥连姨母的话都不?听,那她还有机会嫁进武定侯府吗?
武定侯府因为侯夫人的缘故,长年有府医驻扎,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
他过来请脉后说是老毛病,给侯夫人扎了?两针,又叮嘱不?要动怒。
侯夫人恨铁不?成钢道指着盛令辞道:“还不?是这?个逆子。”说着胸口又痛起来。
府医朝盛令辞急切道:“世子,赶紧给夫人认个错。”
盛令辞目光淡淡一扫,府医如芒背刺,他的目光如寒刃般寸寸掠过自己的头皮,吓得?他差点腿软。
“儿子不?知道哪里有错。”盛令辞言辞恳切:“请母亲明示。”
“你!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侯夫人怒而拍桌,命令道::“厨房今日不?许给他送晚膳,让他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裴烨见事态升级,苦口婆心劝道:“表哥,你就认个错。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是。”
盛令辞不?置可否。
侯夫人握住裴烨的手,语调立刻变得?和善:“好?孩子,他要有你一半懂事听话该有多好?。”
盛令辞懒得?搭理,转身往外走。
裴烨望着他冷漠的背影,有种什么事情脱离控制的烦躁,他问侯夫人。
“舅母,表哥现在?还会每日清晨去您的小院外请安吗?”
侯夫人愣了?下,她从?来没在?乎盛令辞到底会不?会来,只是吩咐下人将他打发?的远远的,一点也不?想看见他的脸。
“点秋,世子每日早晨还是按时来请安吗?”
跟在?侯夫人身边的老妈子躬身回道:“是的,世子每日雷打不?动候在?您院外。”
裴烨听后,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
他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在?离开?前厅后,顺道摸进盛令辞的小院,看见他平心静气?地?在?看兵书,一点也没受刚才的影响。
裴烨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走进来安慰道:“表哥,舅母今日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你别放在?心上。”
盛令辞轻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表现得?完全没放在?心上。
裴烨语塞半晌,觉得?自己的安慰委实多余,他换了?个角度问:“表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否则怎么会如此反常,平日里对侯夫人言听计从?,今日却忤逆违背。
盛令辞放下书,故作不?满道:“母亲明知道我不?喜欢李嫣然,还想要我娶她。听下人说,她这?次来直接住进我隔壁的院子里,还配了?十几个丫环伺候,带来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完全一副世子夫人的做派。”
裴烨心里了?然,原来是为了?反抗这?桩婚事,弄清楚缘由后,闷在?胸口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散了?大半。
他笑道:“舅母也是为你的终生大事操心。你如果实在?是不?喜欢嫣然,那正好?七月初七,宫中为我举办宴会,届时适龄女子都会来参加,表哥也一起。到时候若是对哪家小姐有意,让父皇替你赐婚可好??”
盛令辞婉拒:“这?是陛下为殿下选太子妃办的,我去做什么?”
裴璟劝道:“表哥何必与我见外,你我要分这?么清么?再说,那么多女子,我总不?可能全部娶回东宫。”
盛令辞没说话,裴烨见他态度松动,又添了?道油:“不?如这?样,你要是当晚看上谁,我立刻向父皇请旨赐婚。届时舅母就算再想让嫣然当她儿媳妇,也不?敢抗旨。”
盛令辞放下书,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
“就这?么说定了?。”裴烨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转身往外疾走:“我先回宫与父皇说明此事。”
盛令辞等人走远了?,轻勾唇角,眼底黑沉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七月七日太子生辰宴那日,是他上辈子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也是他会彻底放弃洛回雪,远走他乡的原因。
原来梦境中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平溪猎场山洞里的那个吻,盛令辞彻底解开?所谓的预知梦是什么东西?。
那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遗憾,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他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上元灯节前一个月,为救太子裴烨,落入冰湖中的那个下午。
只不?过上辈子的记忆没有立刻复苏,而是随着他与洛回雪每一次肢体接触恢复一点。
然而记忆却是凌乱的,无序的,所以看上去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那个吻,他的记忆才开?始出现连贯,目前只恢复到七月初七后三个月,他被迫离京那日。
盛令辞对此有两种推测。其一,若是想恢复后面的记忆,需要与洛回雪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为傅缨践行那日,盛令辞借机再次亲吻她,无论他吻得?多凶,记忆和梦境都未再有变化。
这?证明吻已经?不?足以触发?更多的记忆,故而这?也是为什么他迫切想娶她的另一个原因。
其二是,七月初七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如果在?那日上一世的事情发?生改变,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记忆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改变。
上一世七月初七,这?日也是他的生辰,他没有进宫参加裴烨的选妃大会,而是独自一人在?家喝闷酒。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亲人为他生辰庆贺过,父亲长年在?外驻扎,母亲对他不?理不?睬,陪伴他的唯有吉祥。
陛下知道他与太子同日生,小时候也会将他召进宫一同庆贺。但盛令辞心里清楚,他只是顺带的,并非独属于自己的生辰。
然而那天?晚上却有些不?一样。
李嫣然提了?个红漆双层樏闯入他的小院,说是母亲特地?给他做了?吃食庆生,只不?过现在?时辰已晚,有些累,便?没有亲自过来。
盛令辞惊喜极了?,这?是母亲头一次记得?他的生日,于是破天?荒地?让人放李嫣然进来。
打开?樏盒,上层是一碗简单的长寿面,清水面卧了?个鸡蛋,下层是一壶醉花阴。
盛令辞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他不?知道母亲为何会忽然记起来,但这?些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起先他对李嫣然仍有防备之心,只是在?看见她身后的点秋嬷嬷后彻底失去警惕。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帮着外人算计自己。
那天?晚上他吃了?面,喝了?酒,然后两眼一黑。
等盛令辞醒来,他发?现自己和李嫣然睡在?一张床榻上,两人衣衫不?整,她的身上有明显的红痕,恰巧这?一幕又被点秋撞见。
盛令辞信誓旦旦声?称绝对没有碰过她,他了?解自己,酒不?足以让他失了?分寸。
然而等嬷嬷验过李嫣然的身子后却说她已非处子。他顿觉两眼一黑,不?相信自己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但事实摆在?面前,再加上她一路二闹三上吊,母亲又在?一旁施压,他不?得?不?认。
后来的一切,如李嫣然所愿。
她嫁进武定侯府,成了?世子妃,还在?那一夜有了?孩子,至此地?位稳固。
盛令辞心灰意冷,远离京城,从?此甚少回侯府。
他心中对同窗顾流风的未婚妻洛回雪心存的一点旖念,彻底被忽如其来的意外掐死在?腹中。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是在?玷污她。
盛令辞从?此将这?份爱意藏在?心底,埋于漫天?黄沙之下。
最?后一个梦境,是洛回雪自戕而亡,梦里她的死与太子裴烨脱不?了?关系。
这?一世,在?他的干预下,洛回雪在?傅缨府上见到裴烨。那么上一世,她认识裴烨的唯一途径便?是七月七日的太子生辰宴。
上一世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令辞不?知道,但他保证,这?一次绝不?会遭人诬陷。
他回来前已经?从?行路书坊得?到消息。李嫣然此时已非处子,她在?老家早与人有了?首尾,上一世的自己不?过是个替罪羊。
但,母亲为何要助纣为虐?
盛令辞想不?明白,难道在?她心里厌恶自己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
多年行军打仗的敏锐直觉让盛令辞觉得?这?件事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一定另有隐情。
而这?个藏在?阴谋之下的隐情,才是上一世葬送洛回雪性命的元凶,她用命也要传递给洛以鸣的消息。
盛令辞冥冥中觉得?这?个消息跟自己有关系,否则他重生后为什么必须要触碰洛回雪才能得?到记忆。
上一世自己克己复礼,规行矩步,察觉到自己爱意后只敢默默地?放在?心底,不?敢越雷一步。
所以有关洛回雪的记忆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而这?一世,为了?寻找梦境真相,他不?得?不?主动出击。
这?难道不?是老天?在?指引他,接近洛回雪吗?
盛令辞掏出怀中的香囊,低头凝视,目光柔软却又坚定。
这?一次,他不?允许悲剧再度上演。
他要上辈子伤害过洛回雪的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哪怕那个人是天?潢贵胄,是储君。
大陵江山的皇位最?后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陛下,可不?止裴烨一个儿子。
夜深人静,点秋来传话,让盛令辞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反省。
他抿唇不?语,听从?侯夫人的话去了?,只不?过他等人走后直接坐在?蒲团上,抬头仰望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目光森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月初七很快到了?。
在?此之前,京城各家适龄贵女们都接到命令,要求参加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若是家里已有婚约的小姐,入宫时簪上一朵粉色芙蓉花,若是无婚约者则穿搭由己。
太子殿下心胸宽广,不?但邀请适龄女子,连适龄男子也一同算上,美曰其名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故而那日盛令辞与顾流风都参加了?宴会。
盛令辞刚下马,转头看见洛家的马车,他正想迎上去时,下一刻,从?马车里钻出来的赫然是顾流风。
他脚步略微一顿。
顾流风先下马车,旋即回头伸出右手去接车厢里的另一个人,嘴里还说了?句什么,神色温柔体贴。
洛回雪掀开?车帘,虚虚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扶着下来。
今日她梳了?个飞天?髻,乌发?间插了?一朵盛开?的粉色芙蓉花,迎风而舞,楚楚动人。
顾流风率先看见他,高喊声?:“盛兄。”
洛回雪听到这?两个字后心中蓦地?一紧,小心翼翼抬眸,恰好?看见盛令辞唇角稍纵即逝的冷笑。
第43章 私会
盛令辞走上前, 站在两人三步之遥外,浅笑?颔首:“顾兄,洛小?姐。”
洛回雪听见声音后猛地收回手, 低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顾流风没察觉出同行人的异样,他深知洛回雪性格腼腆,不?喜欢在人前与他太过?亲近。
“盛兄,好巧。”顾流风客气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不?巧, 他是专门算好时间等在这里?,本来想叮嘱洛回雪今日别乱走动,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缘分。”盛令辞淡淡道:“没想到今日洛小?姐也会来。”
言外?之意指的是洛回雪有婚约怎么还来凑热闹。
洛回雪听后脸色泛红, 她原本也没打算来的。只不?过?东宫特意下了道帖子?送到家里?, 说洛回雪在平溪猎场受伤是因?皇家防护措施不?当,特地邀请她前来参宴,以表歉意。
太子?殿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若是洛回雪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不?给天家颜面。
只是这话不?好现在说明, 宫门前人来人往, 被人听见只会以为自己在炫耀。
“闲来无事,故而斗胆来凑个热闹。”洛回雪低声回,眼眸依旧垂着?。
顾流风插嘴帮洛回雪辩解道:“是我想来见见世面, 长长见识,雪儿是特意来陪我的。”
他也听出盛令辞的言外?之意,连忙揽下一切,本意是想替洛回雪解围, 却不?曾想直接戳到盛令辞的肺管子?上。
盛令辞抿了抿唇,脸色微冷。
“雪儿也不?放心我一个人来, 是不?是?”顾流风朝洛回雪宠溺地笑?笑?,在外?人眼里?感情甚笃,旁人听了这话只会以为洛回雪是来守着?顾流风的,怕他被人抢走。
盛令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顾兄与洛小?姐的感情果真不?一般,令人羡慕。”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冲着?洛回雪去的,听得她背脊一寒,唇角绷直,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表哥,表哥。”李嫣然的马车也到了,她下马车提裙小?跑过?来,气息微喘,连带着?胸口起伏惹人瞎想,“你怎么不?等等我,自己走了。”
盛令辞对她的媚色不?动如山,耷拉着?眼皮道:“我有事先?行一步。”
“好吧。”李嫣然露出失落的表情,余光瞟到洛回雪,又看见她旁边站着?的顾流风,故作疑惑道:“洛小?姐也在,你是和表哥一起来的吗?这位又是?”
她这问题问得巧妙,既当众表明与盛令辞的关系,又变着?法告诉洛回雪旁边的男人她与盛令辞关系匪浅,顺带还想打探男人的身?份。
顾流风抢先?一步回答:“雪儿是和我一起来的,我们只是在宫门口偶遇盛兄,这位是?”
李嫣然听见后笑?容真切许多,她远远看见盛令辞与洛回雪站在一起,以为是两?人同来的,赶紧过?来插一脚。
她简单地与顾流风互相介绍了几句,听完后,笑?意更甚,打趣道:“流风回雪,名字和人一样般配。”
顾流风笑?而不?语,洛回雪的手绞住帕子?。
盛令辞眸底泛起冷意,他不?咸不?淡道:“走吧,别耽误时辰。”
“知道了,表哥。”李嫣然故意朝他撒娇。
盛令辞连个眼神都欠奉,率先?往里?走,李嫣然快步跟在他旁边。
顾流风和洛回雪落后两?人几步,他悄悄向洛回雪打听这个李嫣然是什么来头,低头压向洛回雪耳侧悄声道:“看来,李嫣然与盛兄要好事将近了。”
洛回雪没接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前面二人。
忽然,盛令辞猛地转头,正?巧看见顾流风凑到她颈窝的一幕。
亲密无间,恩爱异常,却也刺目得紧。
四人刚到御花园门口,有个蓝衣小?太监急急迎上来:“我的世子?爷,您可算来了,太子?殿下在前厅等您,里?边已经到了不?少人。”
盛令辞提步准备过?去,忽而对顾流风道:“顾兄不?如跟我一道,太子?殿下也认得你。”
顾流风没想到盛令辞这样够朋友,面露惊喜,他看向洛回雪,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洛回雪自然知道他想去,于是顺水推舟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在花园里?先?走走。”
她的善解人意让顾流风心里?十分满意,柔声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去就回,等会我来找你。”
顾流风随手替洛回雪扶了扶微斜的发簪,外?人看着?很?是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洛回雪没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故作亲昵,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尴尬异常,紧张地用余光悄悄瞥了眼盛令辞。
他面无表情,然而眼底泛着?一层寒意,洛回雪的心咯噔一跳。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洛回雪后退一步,催他赶紧走。
顾流风笑?呵呵地跟着?盛令辞走了,李嫣然与她不?熟,面子?上打了声招呼也径直离开。
洛回雪独自一人漫步在御花园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凑做一团,有遇见好友在寒暄的,或者看对眼的男女在谈天说地,花前月下的,当然也有像洛回雪这样的独行侠,一个人呆着?。
然而她的容貌过?于出众,在京城内颇有名声,是以她走到哪处,哪处就有打量的视线。
惊艳的,好奇的,探究的还有不?屑和嫉妒的,如一根根麦芒般刺向她。
有人想上前搭讪,在看见她头上的粉色芙蓉花后尴尬地收回脚步,也不?乏有大?胆的公子?哥,自诩风流倜傥地撞上来,却被洛回雪三言两?语挡回去。
她面色沉冷,满脸拒绝。
然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勇士想上来亲近佳人,洛回雪不?胜其烦,干脆往偏僻的地方走,谁知越走越偏,到最?后不?小?心在御花园里?迷了路。
这可糟了。
洛回雪想往回原路返回,却忘记来时走到岔口。
御花园极大?,大?部分人都集中在靠近晚宴的西北角,她为了避开人群,走到东北角。
东北角都是灌木林和假山小?道,比顾府的后花园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而且每块假山太湖石都有三丈高,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拦腰抱住,将她拖入旁边的石缝里?。
洛回雪张口欲呼救命,耳后响起一声低笑?:“你叫,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听出是谁的声音,她及时止了声,有点生气他又无缘无故吓自己,故意冷言道:“你这又是在耍一出什么把戏?”
“你这话说的奇怪。”盛令辞把人转过?来,露出疑惑:“分明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可没有拿刀架在你脖子?。”
洛回雪偏过?头,面色不?渝:“放开我,晚宴即将开始,我要回去参宴了。”
山石缝隙狭小?,容纳两?个人之后显得格外?拥挤,洛回雪莫名觉得不?安全。
“还早,不?着?急。再说太子?的生辰宴,你这么积极作甚。”盛令辞放在她腰间的手纹丝不?动,歪着?头逐渐凑近她。
感受着?越来越靠近的脸,洛回雪不?住地往后靠,直到后脑勺贴在凹凸不?平的坚硬岩石上,她再也无处可退。
“你想干什么?”洛回雪缩着?脑袋,他的气息冰凉,吐出的气像蛇一般游走在她的颈侧,令人不?寒而栗。
盛令辞坠入山坡后整个人变了许多,常常做一些他以前绝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在她换衣服爬窗闯进来,现在又不?顾场合将她堵在这里?。
春山楼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大?内皇宫,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
“在看你到底有几张脸。”盛令辞不?仅说话莫名其妙,还上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奇怪道:“脸皮这样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洛回雪被他捏得有些疼,抬手挥开他作乱的手,捂住脸颊怒视他。
盛令辞顺势放开,眉毛一挑:“流风回雪,你们两?人倒真是走哪里?都会有人说般配?”
洛回雪身?体?一僵,想到今日被他撞见自己与顾流风的一幕,略显心虚道:“别人的嘴,我哪里?管得着?。”
“你管不?着?别人的嘴,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身?体?。”盛令辞单手撑在她的左侧头边,俯身?逼近问:“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
自己传信说要去接她被拒绝,却接受顾流风的相约。
事实上,盛令辞也想过?干脆让洛回雪别来搅这趟浑水,直接避开。但转念一想,与其避开,不?如直接解决后患,一劳永逸,他便没有说服她不?来。
洛回雪垂眸:“他一早就来洛府等着?,我总不?好……”
“总不?好什么,总不?好拒绝?”盛令辞想到今日两?人琴瑟和谐的那一幕,胸口堵的那团酸气到现在都未消下去:“你不?好拒绝他,却总是拒绝我?”
洛回雪反驳:“我没有。”顾流风假借送东西给洛父的名义,堂而皇之登门,又不?经意提起太子?生辰宴一事。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父亲一口先?答应他的邀请。
“你没有?”盛令辞的额头已经抵上她的,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到极致的近,呼吸交缠着?。
他目光微凉,一本正?经提出令人羞恼的要求:“那我现在想吻你,可以吗?”
洛回雪瞪大?眼睛,无声控诉他怎么敢说?
不?等她拒绝,略带寒意的薄唇覆上来。
洛回雪哪里?敢在皇宫里?做这种事,当即就要挣扎,盛令辞稍微后退了些,善解人意道:“别乱动。你今日涂了口脂,若是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不?蹭到你的脸上。这里?不?是春山楼,没有地方给你整理。”
他说的轻巧,知道这里?是皇宫他还敢放肆。
洛回雪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得下不?得,又被送入新的气。
她虽气恼得像打他一巴掌,却也听进他的话,不?敢再挣扎。
盛令辞的吻略微克制,不?像之前那般凶狠,洛回雪发现自己竟然也能接受。
她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微弱的虫鸣声被无限放大?,她像只惊弓之鸟,心弦紧绷,心跳也跟着?树浪鸟叫高低起伏,忽上忽下。
四肢开始慢慢僵硬,她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你怎么不?呼吸。”盛令辞放开她,意犹未尽道:“小?心憋坏了。”
明知故问。
洛回雪狠狠睨了他一眼,双唇轻颤,僵硬的肢体?软了下来,像稀面团一般往下滑。
还好盛令辞的手一直没放开,否则她非要倒下去不?可。
盛令辞看着?面前眼眸含水,春情满面的人,她脸上羞红未褪,唇色艳红,有种说不?出的娇媚,心里?即便有再大?的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柔情和怜惜。
他扫到洛回雪头顶的粉色芙蓉花,不?经意问她:“你这朵花,是为谁而戴?”
第44章 下药
洛回雪还没从他的吻里完全?清醒, 听到?这个问题后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盛令辞此刻耐心极好,他又重复一遍问题。
洛回雪顿了顿,脸烧得更红。
“是不是?”盛令辞不依不饶, 非要从她嘴里问出答案:“是为了我,还是其他什么人?”
洛回雪嘟囔了句什么。
盛令辞听见后轻笑一声,将人搂在怀里,她的话像一汪温泉汩汩流进他的胸膛。
心被泡得暖暖的。
盛令辞将头轻靠在洛回雪右肩头, 眉眼含笑。
这个姿势从外面看有些奇怪滑稽,他身形比洛回雪高?大?许多,俯下身蜷在她身上的样子显得格外不协调。
盛令辞贴着?洛回雪的耳侧, 眼睛看见她耳后根的那枚红色小痣, 他忍住不去触碰的冲动。
要是碰了,上元灯节那夜的事情就会败露,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盛令辞移开视线, 忽然眼眸微闪,问她:“你现在和?顾流风, 算什么关系?”
说话间, 不经?意把人往石缝深处带, 两人上半身恰好被一处凸出来的挡住,下半身有灌木林遮掩,若不是刻意去寻, 一般不会被人发现。
洛回雪察觉箍在腰间的手?紧了紧,两人本就挨得极近的距离现在更是严丝合缝,他像是要把自己塞进身体里一样。
“算……从小长大?的……”洛回雪斟酌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青梅竹马?”盛令辞替她说完。
“呜……”洛回雪被勒得喘不过气, 用?手?锤他:“不、不算。”
盛令辞得到?满意的答案,稍微放松了些:“算朋友吗?”
他尾音故意上扬, 唇角边漾开一抹心照不宣的暧昧
这个词在他嘴里变了味。
洛回雪涨红了脸,颤着?嘴唇张口难言。
现在他为刀俎,她是鱼肉,看着?他明晃晃警告的眼神,洛回雪以退为进。
“你说我们是什么,就是什么。”
盛令辞笑了,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背,夸她:“阿雪好聪明。”
洛回雪痒得受不住,胡乱地扭动着?,耳边的呼吸骤然粗重。
她浑身一颤,尴尬得不敢看盛令辞,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高?音:‘顾流风,你给我站住!“
洛回雪脑子里刚松的弦再?次绷紧,居然是王静思的声音,而且她口口声声喊顾流风的名字,莫不是他也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熟悉的男声响起:“王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听顾流风的声音,与她不过相隔十丈。
仅仅十丈!
洛回雪慌张看向盛令辞,身体微微颤抖,示意盛令辞放开她。两人的身形被露天的石头堪堪挡住,不像顾府那日的假山洞里被全?部?包围。
她没有一丁点安全?感,只要顾流风再?走近一步,必然会发现两人。
今日满城的高?门贵族都齐聚于?东宫,若是他们二人被撞破在御花园不成?体统地搂搂抱抱日整个京城都容不下他们。
洛回雪心惊胆战,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她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推开盛令辞,而是任他胡作非为,肆行无?忌。
后者却一点也不紧张,眼里反倒饶有趣味,盛令辞凑到?洛回雪耳边,用?气音调侃着?:“有好戏看了。”
洛回雪紧张得根本无?心去看什么好戏,只想外面的人赶紧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他们竟然在旁边争执起来。
王静思对顾流风冷淡的态度大?发雷霆:“怎么,你搭上太子殿下这条线便不把我们王家放在眼里,想用?完就踢开我?”
顾流风淡淡道:“王小姐何出此言?”
“我三番五次派人递帖子邀你出行,你次次拒绝是什么意思?”
顾流风搪塞道:“春闱在即,家父对我严加看管,故而无?法赴约,请小姐见谅。”
王静思冷哼一声:“那你倒是有空天天往洛家跑,今日还专程绕道去接洛回雪进宫!”
洛回雪闻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盛令辞,他目光平静,黑眸里却透着?寒凉,她的手?指跟着?一起冷了下来。
王静思真是胡说八道,顾流风何时天天往她府上跑。况且今日他来找自己应当是奉了顾姨的命令,怎么被她说得好像顾流风对自己十分在意似的。
顾流风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不紧不慢道:“我和?雪儿自幼指腹为婚,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我再?忙也不能冷落我的未婚妻,接她更是天经?地义?,王小姐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王静思气极:“你不是曾经?对我说过你根本不喜欢她,只是因为两家有的这个口头约定才不得对她虚与委蛇,还说会想办法取消婚约,娶我为妻。”
顾流风语气冷了下来:“王小姐,你听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不要血口喷人冤枉顾某。”
“你……”王静思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顾流风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但他在她面前的一言一行莫不表示出对这桩口头婚约的厌烦与无?奈,还对她频频示好。
盛令辞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顾流风那句“我的未婚妻”极其刺耳,像一根根芒刺扎在他身上,激起暴戾。
他垂眸盯着?洛回雪,见她听得认真,胸口的怒意更甚。
莫不是她听见顾流风这些花言巧语后又回心转意,重新对他死心塌地?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顿时怒火中烧,其间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
妒忌顾流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未婚妻三个字,他却只能得到?一个朋友。
按住她后腰的大?掌往前一推,不等洛回雪惊叫出声,他先一步堵了回去。
洛回雪这回不再?顺着?他的意愿胡闹,双手?抵在胸前一边阻拦他的靠近,一边偏头去躲他。
盛令辞察觉到?她的抗拒后愈发暴戾,误以为她是因为顾流风在场,所以急不可耐地想跟他划清界限,手?快速往上移,握住她的后颈,像抓狸奴似的,轻轻上抬,迫使她露出花容月貌的脸。
这张脸现在惊慌失措,满眼不情愿。
“别乱来。”洛回雪急急压低声音道:“冷静点。”
盛令辞觉得自己十分冷静,冷静地撕咬着?她的唇瓣,冷静地将被唇角咬破后舔净血渍,又在她反咬一口时冷静地抿了抿唇。
血腥气在唇齿间交换,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洛回雪一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刻,心里又急又气,却理智尚存,知道不能闹起来,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盛令辞看准她内心的恐惧,愈发大?胆,完全?视外面两人为无?物。
“顾流风,你别忘记,你父亲闯下的大?祸是我帮你平的。若不是我让赵家做了替罪羊,现在你们全?家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你想过河拆除,没门!我告诉你,你若不娶我,别怪我翻脸无?情。”王静思撂下一句狠话,跺跺脚走了。
顾流风却站在原地,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雪儿到?底去哪里了?”顾流风对王静思的威胁毫不在意,疑惑地扫了眼周围,他刚刚打听时有人说看见她往这边走,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视线环视周围的巨石树木,此处偏僻,渺无?人迹,晚风吹过假山缝隙刮出桀桀阴森的呼声。
顾流风绕着?假山石花园走了一圈,边走边喊洛回雪的名字。
洛回雪的四肢被盛令辞用?一只手?,一条腿压在山石上,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随着?顾流风的声音在转动。
盛令辞却小气得连这个也不允许,腾出一只捂住她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听觉愈发灵敏。
洛回雪听见顾流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靠近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慌得不知所措。
她想躲开他的吻,他偏碾上唇角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又不得不生生忍住。
他还要来咬她的喉咙,力道大?得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迫使洛回雪张嘴无?声大?口喘息,缓解痛意。
他继续得寸进尺……总之,她越是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偏挑敏感的地方去碰,去咬,去撕磨,像故意逼她叫出来。
洛回雪的灵魂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高?度紧张地注意顾流风的动静,一半被迫承受盛令辞忽如?其来的怒火,到?最后她快被折磨得发疯。
终于?,顾流风的脚步如?愿走远,渐渐消失。
盛令辞放开她是时候,洛回雪后背几乎要湿透。
她靠着?山石闭眸缓了好一会才找回四肢的力气,睁眼后抬高?手?,作势要打面前害自己提心吊胆的罪魁祸首。
盛令辞定定望着?她,一脸敢作敢当。
洛回雪被他的表情气笑了,恼怒不甘地放下手?掌。
“怎么不打?”盛令辞从空中截住柔荑,放到?自己的脸颊上:“你要是能出气,我给你打几巴掌又如?何?”
洛回雪想抽回来,盛令辞不放,她恨恨骂道:“你不讲理,我才不同你一般见识。”
盛令辞握住柔嫩的手?背,放在自己脸上来回抚摸:“阿雪心胸宽阔,我不及也。”
“放手?,我要回去。宴会马上开始,不能缺席。”
盛令辞置若罔闻,问她:“顾流风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你认不认?”
洛回雪生气道:“不认,你满意了!”
盛令辞眼眸一弯,“还行。”
洛回雪瞧他脸上浮着?若隐若现的得意,心里更怒,凭什么自己事事都要如?他意,按照他的心意走,于?是故意道:“你知不知你这副表情像什么?”
“像什么?”
“像……像话本里争宠的小妾。”
盛令辞似笑非笑道:“我比妾还不如?,妾还有个名分,我什么都没有。”
洛回雪语塞,她本意是想嘲讽他,没想到?他顺杆自嘲上了。
“哦,不对。”盛令辞煞有介事道:“我还有个朋友的名头。真是多谢阿雪的慷慨。”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连带表情也变得几分滑稽,出现在这张俊朗清冷的脸上格外不和?谐。
洛回雪忍不住笑出声:“听着?你好像在吃醋?”
“我不该吃醋吗?”盛令辞坦坦荡荡地承认:“我不喜欢你和?他靠得太近,更不喜欢有人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恨不得马上告诉全?天下,我们两人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洛回雪被他猝不及防地表白弄得面红耳赤,她捏紧衣角不自觉移开视线,羞涩道:“怎么忽然说这些?”
“我怕你被他再?次迷惑。”盛令辞逮住机会,循循善诱:“顾流风刚刚说的话你断不可信,若不是他故意诱导,王静思怎么会上了他的当。”
盛令辞将当日在顾府假山洞内所见所闻悉数告诉洛回雪,他是如?何引王静思动的心思,后来赵家又是如?何帮顾侍郎顶罪的。
“我知道了。”洛回雪垂眸道:“不会相信他的话。”
早在春山楼亲眼看见顾流风与王静思一起并肩而行时,她已经?对顾流风产生隔阂,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切,洛回雪实难再?与他回到?从前。
如?今还同他虚与委蛇,最主要的还是看在顾姨的面子,以及两家尚未取消的婚约。
“乖,这世上或许谁都有可能欺你,骗你,利用?你。”盛令辞微屈下身,与洛回雪视线平齐,“而我,绝不负你。”
洛回雪心头一颤,对上盛令辞认真的眼色,淡红的脸颊迅速胀成?赤红色,她听见自己几若蚊蝇般地嗯了声。
盛令辞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一点点替她擦拭唇角残留的血迹和?晕花的红脂,不走心地道歉:“今日是我冲动了,你别怪罪。若心里有气,只管打我,打到?你气消为止。”
洛回雪被他握住的手?隐隐发烫,没好气道:“我不打人,你快放开我。再?不走,真要迟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上空似有乌云在笼聚,沉沉压在头顶,令人无?端感觉压抑。
“你不会又躲着?我,不见我?”
“不会。”
盛令辞仔细端详她的面色,再?三确认洛回雪说的是真话,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今天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位置。”盛令辞推着?洛回雪继续往石缝里走,本来是死路的尽头右侧出现一个细长的洞口:“往这里走到?尽头右转,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宴会入口。”
洛回雪钻过石洞,后方是一条隐蔽的小道。
原来这是他的后招,刚才若顾流风真的靠近他们,他也有法子脱身。
洛回雪一时哭笑不得,心里还有些气恼,他就喜欢吓自己,逗自己玩是吧。
盛令辞目送她消失在小径深处,自己转身原路返回。
顾流风见到?洛回雪,气喘吁吁迎上来,问她去了哪里,自己到?处找不到?她。
“雪儿,你嘴角怎么了?”顾流风忽然发现她的唇瓣微红,右角有个小伤口,正想凑近看,被洛回雪避开。
“没事。不小心被虫子蛰了下,我自己又咬破了。”洛回雪心虚偏开头,暗骂盛令辞没分寸。
顾流风紧张道:“是什么虫子,蜜蜂吗?”
夏日花盛,御花园里百花齐放,引来不少蜜蜂。
但以他的经?验,觉得洛回雪更像是被人咬的,更准确地说像在接吻时的情不自禁。
“不是。”她被顾流风看的不自在,紧急转移话题:“你去找我了吗?”
顾流风否认了。
他说自己从太子殿下那处回来后一直在这里,到?处打听她的下落,怕错过她,不敢走远。
洛回雪的心微沉。
顾流风满脸都是对她的关心,丝毫看不出不久前才与王静思闹过一次,不欢而散。
洛回雪恍然看着?顾流风,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华灯初上,宴席开,歌舞齐齐入场,热闹非凡。
盛令辞回到?座位上时洛回雪已经?入座,两人的位置相隔较远,他坐在太子的左下方第一位,洛回雪则靠右后方。
王静思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宴会名为庆贺太子殿下生辰,实则为选妃,更是为适龄男女提供一个交流的场所。
是以有意入主东宫,野心勃勃的贵女们铆足了劲在太子殿下前表现,而无?心之人亦或者心有所属的佳人则静观其变,亦或者私下里与心仪之人眉目传情。
酒过三巡,大?伙都有些醉意。
太子殿下不像陛下威仪肃穆,不怒自威。他一整晚都噙着?浅笑,有粗手?粗脚的宫人不小心犯了错,他也一笑置之。
众人皆叹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实乃仁君,便也开始放松起来,不若来之前那般拘谨。
有大?胆的贵女们主动出击,端着?酒杯上前敬酒。
李嫣然也坐不住了。
自晚宴开始,她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盛令辞。这期间有不少佳丽上前献殷勤,都被他冷漠的态度吓退。
李嫣然又看了坐在远处的洛回雪,她神色淡然,似乎在场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今日她趁机打听了一圈,洛回雪的未婚夫果真是那个户部?侍郎家的顾流风,两人门当户对,又是世交,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板上钉钉的一对。
只是因为洛回雪要守孝三年才耽搁与顾流风的婚期,听说今年年末,两家人便决定行三媒六礼,正式定亲。
公子哥羡慕嫉妒顾流风能娶到?京城第一美?人,贵女们则大?大?松了口气。
李嫣然听后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洛回雪与盛令辞看似好像没什么交集,甚至今日只是堪堪打了个招呼,然而她多年察言观色的直觉却告诉她,他们之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不过,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李嫣然给自己打了个气,单独对上盛令辞是一件极其需要勇气的事情。
“表哥。”李嫣然趁着?众人的目光都放在此刻的歌舞表演,提着?红漆双层樏款款来到?盛令辞跟前。
她今日特地换了身月牙素色衣裙,妆容也比平日里淡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模仿谁似的。
盛令辞暗自惊讶她的观察能力,李嫣然能将李家嫡母和?他母亲哄得团团转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出众的敏感嗅觉,怕是许多人所不能及。
瞟了眼她故意扯乱的领口,笑她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位大?小姐可做不出故意勾引人的模样,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阿雪肯放下身段引诱谁,世间有人能忍得住吗?
反正他不行。
盛令辞有点遗憾,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会主动。
“表哥,姨母知道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她不好进宫,托我给你带来她亲手?做的糕点,还有一壶酒。”李嫣然顺势坐在盛令辞身旁,从樏盒里拿出一盘枣泥糕和?一壶醉花阴。
盛令辞自嘲一笑,他最讨厌的便是枣泥糕,之前管不平为了发泄怒气,故意给他拿来这玩意,还在里面下了巴豆。
他仰头将眼里微微沁出的雾气逼退,上一世那碗长寿命八成?也不会出自母亲之手?。
可叹他竟然一直骗自己母亲有难言之隐,不得已才帮李嫣然坑害自己,包括之前给他下药也同样如?此。
如?今想来,母亲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盛令辞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已经?彻底清醒,不再?奢求母亲的爱。
“母亲做的?”盛令辞佯装感动,怔怔望着?白磁盘里的枣泥糕,叹了口气道:“她还记得我生辰。”
“瞧表哥说的,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哪能不记得?”李嫣然按捺住激动的心,催促道:“快趁热吃,凉了可就硬了。”
盛令辞顺她的意拿了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去。
李嫣然一口气悬在喉咙里,跟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急切:“怎么不吃了。”
“有些舍不得。”盛令辞故意吊着?她:“先留着?吧。”
“别!”李嫣然急了,他不吃,计划如?何能顺利进行。
“怎么?”盛令辞疑惑地望着?她。
他的眼神如?寒潭般薄凉,仿佛能看穿一切,李嫣然后脊一凉,反射性打了个觳觫。
“姨母好不容易下厨一次,凉了味道不好。”李嫣然端起瓷盘递在盛令辞跟前,强忍颤抖笑道:“表哥别辜负姨母的一番心意。”
盛令辞静静看着?她,就是不吃。
在李嫣然快要被他的眼神击垮前一刻,裴烨开口了:“表哥你在偷偷吃什么好吃的?”
盛令辞转过头,三言两语交代了下。
裴烨打趣道:“原来是在吃独食,舅母真偏心,下次去你府上我要好好说道说道。”
盛令辞大?方道:“太子殿下若想吃,这枣泥糕不如?你我一人一半?”
裴烨哈哈一笑:“不敢,不敢。舅母知道后可饶不了我,你还是自个吃,我下次去你府上时再?与她老人家告状。”
盛令辞垂眸片刻,拿起枣泥糕慢慢送入口中,强忍恶心,一点一点塞进去。
他选择在这日进宫是想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上辈子他误被下药这件事,裴烨有没有参与。
他所中的药无?色无?味,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南疆迷药,价值千金。普通人莫说得到?,怕是听也没听过,李嫣然即便再?八面玲珑,也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如?何能拿到?这种东西?。
侯夫人更不可能,她自从生下盛令辞,几乎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所以,一定有个人在她们背后提供这东西?,与最初给盛令辞下的药一样。
托梦境所赐,他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裴烨。
若今日李嫣然不在府中仍旧敢对他下药,那么她的帮凶一定是皇宫的人,否则凭借她一个小女子,无?法谋划出后面捉奸的大?戏。
盛令辞吞下枣泥糕,心里泛起冷笑。
这出戏,到?底是谁来搭台,谁来演戏,又是谁来看,犹未可知。
宴会已过大?半,众人酒足饭饱开始谈天说地,顾流风刚来找洛回雪,马上被友人拉去交谈,他对她抱歉一笑。
洛回雪点点头,表示自己能行,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在李嫣然靠近盛令辞的时候就已经?被吸引。
两人隔得太远,她听不真切,但盛令辞没过多久好像醉了,太子殿下叫人抬他下去休息。
洛回雪发现李嫣然也跟了上去,神情间有一丝紧张和?兴奋。
她环顾四周,王静思的位置一直是空的,今晚没有来过宴会,难道是生气提前离开了?
踌躇再?三,她也悄然跟了过去。
洛回雪不熟悉东宫,走着?走着?就迷失方向,她暗道自己太莽撞,万一被当成?刺客就糟了。
打算原路返回去找管不平,让他来看看什么情况。
刚走没几步,再?一次被人截住压在最近的红漆圆木上。
“我不是叫你别乱走。”盛令辞靠在洛回雪耳边:“你怎么不乖。”
他的呼吸像火焰,热得不正常。
“别乱动,我现在中了春/药,你最好别惹我。”
第45章 剖心
洛回雪被他半拖半拽推进一间宽阔的厢房里。
厢房内布置得极为讲究, 入门是一座海晏河清的檀木四扇落地屏风,绕过屏风,正中?央的地面上摆放着梨花木八仙方桌, 一套黄地绿彩云龙纹茶具端端正正置于中?央。
右侧是内室厢房,同样用绢纱屏风隔开,样式则为储君专用的盘龙祥云纹。床榻被遮挡,只露出挂在外面的明黄色幔帐。
“这里是哪里?”洛回雪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太子寝殿。”
盛令辞带她绕过厢房屏风, 径直往床榻上走,样子自然得像是进自己的寝室一般。
洛回雪震惊问?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床榻边, 盛令辞挑眉道:“你说一个中?了?春/药的男人, 带一个女人进寝殿,能做什么?”
洛回雪红着脸后退,结结巴巴道:“你真的中?了?那什么药?”那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话明知故问?, 盛令辞此刻面色潮红,握住自己的掌心?温度滚烫, 像烙铁一般, 他的呼吸声?在寂静无人的寝殿又粗又重。
洛回雪身体猛地绷直, 心?里紧张到呼吸凝滞,几乎听不见一点响动,与他的形成鲜明对比。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害怕, 或许潜意识觉得盛令辞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
“嗯。”盛令辞面不改色地撒谎,甚至还故意加重呼吸,迫使胸口剧烈起?伏:“这个药要是不及时解开,恐怕对寿数有影响。”
“什么!”洛回雪挣扎的手立刻止住, 焦急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盛令辞定定看向她,煞有介事道:“我面前不就及时出现?了?‘解药’?”
洛回雪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 脸上腾地染红一片,双颊比他的手还要烫,嗔怒道:“你又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盛令辞一脸认真,用力将人扯进自己跟前,刻意将热气喷洒在她脸上,成功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哑着嗓音:“如果你不来,我就要死了?。难受死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激起?层层波浪,热气扑进耳朵里,又痒又麻,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然而她理智尚存。
“那我去给你叫太医。”
“你好狠心?。”盛令辞不放开她,咬住她圆润的耳垂,恶狠狠道:“你明明就可以帮我。”
“我、我不行,我不行。”洛回雪磕磕绊绊重复这句话:“我还是给你叫太医,别耽误治疗时机。”
“你怎么不行?”盛令辞把头抵在她的颈窝,来回磨蹭,声?音变得低落,听起?来很难受:“这种药太医也没办法,只能你来,我只要你。”
“阿雪,帮帮我好不好?”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嗯?”
洛回雪现?在进退维谷,多年?的礼仪教养让她做不出这种事,但盛令辞的状态好像真的很差,他的呼吸虽热,起?伏却开始慢慢变小,声?音也只剩下气音。
她倒没有怀疑过盛令辞的话,游记中?确实?记载过有些虎狼之?药必须要男女结合才能解除。
盛令辞在东宫怎么会中?招?是谁想害他?
眼?下她无力去分析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感受着盛令辞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洛回雪急了?:“醒醒,盛令辞?”
她唤着他的名字,却也不敢太大声?。
盛令辞没有回应她,似乎晕了?过去。
洛回雪大惊失色,连忙扶着他放到床榻上,刚坐下,盛令辞整个人瘫倒在上面,昏迷不醒。
情况危机,她也不管是否符合礼数教养,急急跟着上榻俯身查看。
此刻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一个人仰躺着,另一个趴在身上,若是有人现?在闯入,绝对符合“捉/奸在床”的标准,地点还是在其他男人床榻上。
洛回雪心?里急得不行,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慌了?神,眼?角泛红。
她起?身准备去外?面叫人帮忙,忽然盛令辞睁开眼?,攥住她的手臂不让走,力气之?大直接将她重新?拽回去。
“喂,你真的打算见死不救?”他把人抓回胸口继续趴在自己身上,咬牙切齿道。
听到这话,洛回雪瞬间反应过来盛令辞根本没有中?什么春药,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在演戏。
“你混蛋,你无赖。”洛回雪气得眼?里泛起?一层泪雾,忍不住骂他。
亏得她方才担心?死了?,甚至真的动过……动过那种帮他解药的念头。一想到自己被戏耍,瞬间火冒三丈,双手抵在他胸口奋力挣扎。
“我错了?,我错了?。”盛令辞是真的中?了?迷药,现?在解药还没有完全发?挥功效,力气比往常小,再加上洛回雪动得厉害,他不得不翻身将人压住。
身体强势禁锢住她,嘴巴却在讨饶:“别气,别气。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没有。”洛回雪深知两人之?间的体力差距,不再做无畏的抗争,冷着脸道:“你满意了??”
盛令辞噗嗤一笑:“你这说的是气话。如果心?里没有我,刚才怎么急得都快要哭出来。”
“谁哭了??”洛回雪的声?音闷闷的,偏开脸想藏起?眸底还未褪去的雾气。
“是我要哭。”盛令辞好声?好气哄她:“要是你不管我,我会伤心?欲绝,痛哭流涕。”
洛回雪冷笑一声?。
盛令辞凑过去,鼻尖亲昵地在她脸上剐蹭:“你方才只想着去找太医,也没有想过让我去找个什么别的女人,还说心?里不是没有我?”
“我、我只是不想你祸害其他人。”洛回雪狡辩道。
事实?上,她清楚以盛令辞的人品,若真是事急从权伤害人家姑娘的清名,事后定然会负责,绝不会像其他纨绔子弟那般用完就扔,不管他人死活。
“那我祸害你,行不行?”盛令辞凑近诱哄道:“给我祸害一下,我对你负责。”
“你根本没有中?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洛回雪反问?他:“况且若是你真的中?了?这等药,我没来你要怎么办?”
“那就憋死我算了?。”盛令辞斩钉截铁道:“除了?你,我谁也不会碰。”
他的双眸沉沉,墨色眼?底仿佛燃着一团灼人的火焰,几乎要将洛回雪融化。
“……”洛回雪张口欲言,却不知能说些什么,现?在的她无法给盛令辞任何承诺和保证,空中?楼阁之?言不说也罢。
“我知道的。”盛令辞像能看透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手指抵在她的唇边,轻声?慢语:“你不用说什么,只需要点个头。”
“你心?里是不是有我?”
他问?得小心?翼翼,问?得战战兢兢,完全没有压倒她的强硬气势,反而卑微渺小,好似现?在占据上风的人是她。
洛回雪身体僵了?僵,与盛令辞四目相对。
这一刻无限拉长,周围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天地间宛如只有他们二人般。
怦怦——
洛回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又听见一个比自己更?快更?有力的心?跳。
她动了?动喉咙,控制住自己的头颅,最终只是眨了?眨眼?。
“你别想再搪塞糊弄我。”盛令辞褪去示弱,露出他本来的强势面目:“今日你要不给出令我满意答案,休想踏出房门一步。”
洛回雪心?里才升起?的愧疚和感动被他恐吓得无影无踪,她早该清楚认识到盛令辞的本性根本不是外?人所知的温润君子,端方自持,而是一只披着皮囊的狡诈凶兽。
先示弱诱你落入圈套,若你不肯,他便换一副嘴脸,压着你跳进去。
“说,说你心?里有我,没有其他人。”盛令辞一口咬在她的右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留下痕迹。
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不肯遂他的愿,紧闭双唇。
又是骗她,又是哄她,两招不成就换成逼她,真当?她是个软柿子,任人揉搓。
“你不说,是不是心?里有其他人。”盛令辞迫切地想知道,想证明自己在洛回雪心?中?的地位,在今夜,他失去了?对母亲的最后一点念想,现?在心?里空落落的。
身体像忽然被人挖空一大块,夜风吹过,透骨寒凉。
直到他看见洛回雪出现?的那一刻。
她脸上分明是害怕的,却义无反顾地踏入东宫禁地,她不会不知道擅闯储君的寝殿是多大的罪名,甚至有可能被巡逻护卫当?做刺客就地诛杀。
她清楚一切的后果,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
盛令辞不会蠢到以为洛回雪是为了?其他人。
晚宴上两人虽未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偶尔目光间的对视让彼此都明白,他们一直在关注对方的情况。
她一定是看见自己神志不清地被人扶走,担心?才跟过来。
盛令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明明在石山林里他千叮万嘱她不要离开宴会。
然而在看见她焦急担忧,又无措迷茫的眼?神时,他的眼?眶瞬间酸胀,心?口的空洞就这样不期然被她的莽撞堵得死死的。
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眼?前有片刻恍惚,仿佛回到十年?前元宵节的夜晚,洛回雪也是这样跌跌撞撞闯进他的世界。
从此,黑暗冰冷眼?底植入了?一点暖黄。
不多,足以聊慰平生。
前世,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认出洛回雪是小时候遇见的小姑娘。她长大了?,长得倾国倾城,性子温柔端庄,是人人想要争娶的佳人。
可她已?有婚约,又与顾流风感情甚笃,盛令辞不愿做破坏他人感情的刽子手。
只要她幸福,谁给的都一样。
是以,他将自己的爱意化作祝福,在他们大婚时送了?一份厚礼。这份礼物还引起?不小的轰动,盛令辞只能对外?解释是因顾流风的同窗之?谊。
他连对她好,都要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假借他人之?名。
但哪又怎么样,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如当?年?他们一起?对着河里的花灯许下的愿望。
他没有机会过上平凡普通的幸福生活,他希望洛回雪可以。
然而这一世。
盛令辞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他要她的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
她的幸福快乐,也只能与他捆在一起?,不离不弃。
“快说,否则……”他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手已?经放在她的衣领口。
洛回雪咬牙怒骂:“你怎么就会这一招。”
“屡试不爽。”盛令辞振振有词:“打仗只管输赢,不论手段。”
“这里是太子寝殿,你敢?”洛回雪虚张声?势吓他:“擅闯储君内室重地,该当?何罪?”
盛令辞勾起?唇角,毫无惧色:“听上去,我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岂不是白担了?这么大风险。”
洛回雪看他像是要来真的,审时度势地小声?嘟囔了?句。
盛令辞停止动作,心?像塞进一罐腻死人的蜜糖,又像是被沸水滚了?一道,又甜又热,他忍住激动的心?又问?了?一遍。
“到底有没有我?”
“……”
“再说一次,说大声?点。”盛令辞的态度登时软下来,又变成哄骗小孩的怪叔叔。“我想听清楚。”
洛回雪对他变脸的速度再一次有了?深切感受,心?里虽然不情愿被逼迫,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盛令辞今晚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来自于她。
洛回雪不知道盛令辞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他现?在需要她,他看似强势的背后实?则脆弱不堪,只要她轻轻一击,他便溃不成军。
要报复他的无礼与放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字,一个冷漠的眼?神,一个无声?的拒绝,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遇见的是洛回雪。
幸好他遇见的是洛回雪。
她捧住他的头,目光不同于以往的躲避,双眸认真凝视他。
“我心?里有你。”
“盛令辞,洛回雪心?里有你。”
她艰难地仰起?头,主动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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