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祠堂, 周围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盛令辞耳朵里都变成难以容忍的刺耳声。
他现在脑子乱哄哄的,思绪一片空白, 背脊绷直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充满攻击性,却又随时有折断的可能。
窗户边的窸窸窣窣声在他冷呵后停了片刻,没过多久, 传来一阵轻柔的低语。
“是我。”
盛令辞认出是谁的声音后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洛回雪的脸出现在眼前时, 他一时失了声。
“先让我进去?”洛回雪缩着脑袋紧张地注视四?周, 生怕有人看见。
盛令辞把人扶进祠堂,关上窗。
祠堂里只有案桌上点?了两根又粗又壮的白色蜡烛,灯芯被蜡油浸没大半, 焰光只能照亮桌下的方?寸之地,整个屋子暗沉沉的, 阴森寒冷, 洛回雪不自觉颤了颤身子。
盛令辞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丝毫不见惊喜,质问的话语像一根根尖刺,扎进洛回雪的心口。
她有点?难过, 自己是不是不该来,也许她给盛令辞造成麻烦了。
“我来给你送吃的,马上走。”洛回雪低头讷讷道,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余光忍不住往上瞟了眼。
微弱的烛火非但没能照亮盛令辞的脸,反而因他背着光, 五官模糊成一团墨融在黑暗里。
洛回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无端感受到浓烈的孤独与无助,让人忍不住想抱抱他。
她克制住冲动,僵硬地站起身往来时的窗户走,刚转身,手?腕被抓住,耳畔传来低吟。
“不要走。”
她猛然被扯得倒退一步,额头撞上坚实的胸膛,吃痛闷叫了声。
盛令辞没有如?平日那般立即放开她查看伤势,而是双手?如?铁臂般扣住她的腰,强硬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腰间的手?越收越紧,洛回雪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她双手?抵在胸前推拒,盛令辞无视地继续挤压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空间。
洛回雪艰难地转过头,正好是对着放牌位的一边。
一排排整齐刻着金漆的木牌自下而上被火光晕染,宛如?一只只火眼金睛在盯着他们紧密相拥。
洛回雪慌乱地垂下眼帘,心中羞涩不堪,这里是人家的祠堂,他们却在老祖宗的面前放肆,实在是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即便洛回雪现在十分?难为情?,但盛令辞颤抖的身躯却让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推开他的举动,她只能当?一只缩头乌龟,假装看不见。
正当?她被勒得几欲窒息时,腰间忽然一松,盛令辞放开了她。
“怎么进来的?”盛令辞的手?轻轻搭在她侧腰,顺势搂住她坐在垫子上,垫子又冷又硬,他改为用自己的腿垫在上面。
洛回雪被他抱在怀里有些不自在,头顶的一大片木牌让她如?坐针毡,她扭动挣扎间被按住:“别乱动,先回答我的问题。”
“管不平带我来的。”洛回雪红着脸,两人现在正以?一种极为亲密暧昧的姿势坐在一起:“他还在外面等?我。”意思是让他悠着点?,别胡来。
盛令辞听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装作没发现她的忸怩不安,伸手?去拾起地上的油纸袋。
“这么多好吃的。”盛令辞淡淡扫了一眼,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怀里人身上:“有没有桂花糕?”
洛回雪觉得奇怪,以?她观察,盛令辞不爱吃甜口的东西,更喜欢鲜咸的,所以?她特地带的是椒盐酥饼和?咸蛋黄火腿饼。
“有。”洛回雪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她吃剩下的桂花糕,报赧道:“我不知道你想吃这个,只有一块。”
盛令辞从她掌心拾起最后?一块白色糕点?,反手?塞进洛回雪的嘴里。
“唔……”她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嘴甜。
“甜吗?”盛令辞凝视着她残留在唇瓣上的白色颗粒,宛如?娇艳玫瑰花覆了层白霜。
洛回雪囫囵吞了下去,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我尝尝。”话音刚落,盛令辞微侧过脸吻了下去。
他先是舔舐掉唇上的糕点?碎屑,再一点?点?深入其中,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急切地横扫肆虐着她的唇齿,如?同要得到什么安慰似的。
盛令辞的手?也不安分?,顺着背脊往上抚摸,一只长臂拦住她的肩,另一只扣住她的后?脑勺,方?便他肆意逞凶。
到后?面,他的吻变得又凶又狠,像一只饿极了的凶兽,要将?她吞噬殆尽,要和?她融为一体。
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洛回雪被吻得舌根发麻,余光不自觉去看身侧高?悬的牌位,明晃晃的金色刻字刺入眼帘,她强忍着羞耻感收回目光。
案几上的烛火诡异地燃高?了寸余,明亮的烛光映出木板上难以?分?割,交叠相拥的身影。
洛回雪忽然觉得嗓子里的空气不够用,难耐地微张开嘴,却尝到了咸湿的味道,她抬眸还来不及细看,又被带入下一轮的掠夺中。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盛令辞的泪时,洛回雪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发现了他藏在蛮横无理下的痛苦、迷茫和?无助,还有一丝稍纵即逝的绝望。
来的路上,她听管不平提起盛令辞在侯府的处境,心疼不已。
大雪天跪在地里受罚,被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稍有行差踏错便关在黑暗的祠堂里几天几夜不给吃喝。
天底下,竟有这样?心狠的母亲。
洛回雪总算明白外人说的武定侯世子礼仪规矩堪称京中表率是怎么来的。
她学着盛令辞抚摸她一样?,抬手?顺着他的后?脖颈从上往下抚摸,像在抚摸一只不安的猫一样?,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却有力。同时胆怯地伸出舌头试着生涩回应他的吻,一点?一点?地抚慰他的恐惧。
盛令辞显然感受到了她的用心,吻变得平和?起来,连带着粗重?的呼吸也渐渐平息,回到最初的缱绻温情?。
这个吻结束时,洛回雪已经看不见他脸上有过落泪的痕迹,她知情?识趣地不去问为什么。
“快吃点?,不然要饿坏了。”她拿出还热乎的点?心捧在手?心,送到盛令辞嘴边。
盛令辞就着她的手?咬进嘴里,温热的唇瓣扫过掌心时掠过阵阵痒意,惹得她反射性蜷曲五指。
“谢谢阿雪。”一袋子点?心很快吃完,腹中被塞得满满当?当?。
盛令辞盯着洛回雪的脸,跳跃的焰光落在她乌黑的瞳孔上,仿佛一盏黑夜的灯笼,填满空洞残破的心,暗沉逼仄的祠堂也因她的到来变得不再阴冷孤寂。
他眼前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他们当?年初遇的上元灯节,她提着一盏看不出造型的灯笼跟在他后?面,照亮他脚下的一整个冬夜。
盛令辞脑中忽然想到一句话。
夜凉雾冷,回首处,你莞尔提灯。
嘴里苦涩的味道被香甜的桂花糕覆盖,五脏六腑也染上淡淡的桂花香,他从得知自己身世真相时的震惊迷茫中渐渐冷静下来,怀中的长命锁也不再狰狞可怖,宛如?夺人性命的魔鬼。
或许他的父亲不是真的父亲,他的母亲也不是真的母亲,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充满谎言,可眼前的人是真的。
盛令辞伸手?抚上她光洁细腻的脸庞,郑重?地重?复一遍。
“谢谢阿雪。”
谢谢你,在他人生一次又一次地迷茫中出现,陪他度过漫漫孤寂长夜。
洛回雪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忽然支支吾吾开口:“我已经向顾姨提了、提了退婚的事。”
她本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再告诉盛令辞,然而在他深邃的目光下,一时冲动说了出来。
她想让他高?兴一点?,继续道:“顾姨也答应了。只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她说会找到一个和?平的方?式解决,不伤两家颜面,让我先别声张。”
盛令辞听后?漫不经心道:“顾夫人的意思是你不用管,全权交给她处理?”
“对。因为最初我与顾流风的婚约便是我娘和?顾姨口头约定的。”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自觉放小,“所以?由?她提出解除婚约可能更容易让我爹同意。”
“知道了。”盛令辞拇指按在洛回雪的嘴角,上面还有一层未干的水泽,她的唇瓣显得分?外鲜艳。
盛令辞深谙用兵之道,一听便知这是顾夫人的缓兵之计,恐怕退婚是假,稳住洛回雪是真。但他看见洛回雪满脸兴奋地和?他分?享这个消息,她眸子闪动着晶莹的光像是等?待夸奖的孩童。
他不忍戳破,而且现在也不宜戳破。
他从前妒忌她与其他人的婚约,如?今却觉得这不失为一层保护伞,至少他们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关系。
“我有话跟你说。”盛令辞推测出自己的身世后?,首先想到被景元帝知道的后?果。
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眼下尚且不知他名?义上的父亲武定侯是怎么做到偷梁换柱,鱼目混珠的,但他清楚这件事是皇室丑闻,处理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联想过往种种,不难推测出裴烨才是侯夫人的亲儿子,怪不得她会无条件帮助他,无论是给他下药,还是让李嫣然败坏他的名?声。
景元帝对他的圣宠不假,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欺骗,最坏的结果便是让所有知情?人无声无息病逝,掩盖掉错误。
如?果洛回雪跟他走太近,也会成为被清除目标之一。
盛令辞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耐着性子没有强行去向景元帝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更庆幸自己答应洛回雪不在人前显露两人的关系。
“什么?”洛回雪迷茫地望着盛令辞,他眼里闪过犹豫,纠结,挣扎,最终变成平静的坚定。
“我要去打一场仗。”
“很危险?”
“嗯,非常危险,输了有可能会死。”他拿不准景元帝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处理他,但他却不能隐瞒这件事。景元帝待他如?亲子,裴烨混淆皇室血脉决不能姑息,况且他性情?残忍冷漠,非天下之福。
洛回雪心提了起来,嘴唇抿紧,指甲陷入掌心,她听见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你回来后?,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成功退了婚。”
盛令辞跟着笑:“好,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来。”
洛回雪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但她的手?掌太小,只能堪堪包住盛令辞的半个手?背。
咚咚咚。
窗外不合时宜地传来煞风景的催促:“你们差不多得了,我都出去转了一大圈,怎么还没说完。”
管不平挥手?驱赶围在他脑袋上的蚊虫,不耐烦皱眉道:“宵禁马上要到,再不走,阿雪你今晚留在祠堂陪他算了。”
洛回雪像碰到烙铁般收回手?,恋恋不舍道:“你自己小心。”
盛令辞嗯了声,眼神专注描绘手?中的脸庞,像是要将?她的样?貌刻进心里。
他的目光有多温柔,说出的话就有多残忍。
“阿雪,从今日起,你离我远点?。”盛令辞强忍着不舍平静道:“告诉以?鸣也不要再接近我。”
“为什么。”她惊诧地瞪大双眼,似乎不理解盛令辞话里的意思。
“你听我的就行了。”盛令辞不想让她卷入其中,若不能全身而退,他决不能牵连她:“与顾流风的婚约必须退,适当?的时候我会出手?。”
洛回雪决不能嫁给顾流风。
“我不明白。”洛回雪忍不住问个究竟,“是一场什么仗会让你……恐惧。”
盛令辞弯了弯眼睛。
洛回雪离开不到半刻钟,祠堂烛火再一次减弱,窗外夜风渗入,焰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盛令辞的脸也被照得晦暗不清。
昏暗冷寂的祠堂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却让人难以?忍受。
他看了眼冷冰冰伫立在上的牌位,眼中再无敬畏。
第62章 擦肩
秋风萧瑟, 院子角落里的银杏冷得染了满树金黄,枯叶被凉风一吹,打着旋送到洛回雪的脚下。
她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万里无云,空旷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前几日偶然路过行路书坊,掌柜把她请到柜台,拿出书坊的地契, 说这间铺子已经转到她的名下。
洛回雪诧异,行路书坊虽然平日里客人不多?,藏书却五花八门, 价值不可估量。除了书籍外, 它的地段也是顶顶好的,在京城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她自?然拒绝这份天降横财,谁料掌柜却说已经在官府挂名, 他?只是负责通知一声?。
洛回雪看见?地契上的转移时间?,竟然是在盛令辞出征前已经过户。
“楼上住的两个人, 他?们去哪里了?”洛回雪问掌柜。
“他?们前几日被人接走?了, 如?今三楼两间?厢房都是空置状态。前东家说, 洛小姐您可以任意处置,无论是做杂物间?,还是仓库都行。”掌柜拿出账本给?洛回雪过目:“这里是账上的资金。除了钱, 二楼三楼的古玩字画、翡翠玉石是另外的册子,您若要看,我给?您取来?。”
洛回雪当?时被吓了一跳,光是账上资金就数额庞大, 更别提楼上其他?贵重物品。
她没有去查册子,而是去二楼厢房找到盛令辞出征前跟她说的暗格。洛回雪拿出钥匙打开, 里面有一枚龙纹赤金令牌,还有一封信。
洛回雪已经看过信,上面详细记录许多?人的人名和职务,大到三品的官员,下到不起?眼的城门小兵,几乎囊括了盛令辞所有的人脉。
她还以为这东西已经被收回去了,没想到还放在这里。
洛回雪又进到三楼厢房,里面人去楼空,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是故意抹掉的。
洛回雪知道其中一个是盛令辞的小厮吉祥,另一个是他?从?通州带回来?的老妇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能说话。
回忆起?与老妇人仅有的几次照面,她分别在绣花和用膳,样式是十几年前京城在高门大户间?流行的三瓣花,而饮食则偏爱炖煮炒制类。
通州临海,那?里的人烹饪技法简单,多?以清蒸为主。洛回雪推测,老妇人是京城人而非通州人,再看盛令辞对她的态度,想必与吉祥一样也是侯府的下人。
盛令辞没有把他?们放在侯府养病,而是藏在书坊里。联想到吉祥曾经用手语提示过“侯府危险”,洛回雪猛然想到盛令辞说的“打仗”,也许和她之前理解的不一样。
“阿姐,阿姐。”洛以鸣站在洛回雪面前,喊了她好声?都没反应,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晃。
“你怎么来?了?”洛回雪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洛以鸣紧张道:“阿姐,不会打算就这么轻易原谅顾流风?”
洛回雪皱眉,似乎不明白洛以鸣在说什么,她摇摇头。
洛以鸣松了口气,嘴里碎碎念道:“你老盯着天上看,我还以为你在看今日他?为什么没有给?你放纸鸢。”
说起?来?,顾流风这厮也真是能屈能伸,三番五次找上门来?被拒后居然想出在洛府外放纸鸢这种损招。上面写着各种酸死人的情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秋日风大,纸鸢飞得高,顾流风专门找人定?制艳丽的纸鸢,让人想忽视都难。京城里掀起?了一阵热闹的讨论,说顾公子对洛小姐真是情深义重,两人的感?情羡煞旁人。
洛父还专门找到洛回雪,问她是不是和顾流风有什么矛盾,还说不要因为洛以鸣的事情影响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洛回雪碍于答应顾夫人保密,所以只能糊弄过去。
“没有。”洛回雪否认,转而向洛以鸣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太平,要打仗之类的消息。
“没听说啊。”洛以鸣道:“盛大哥不是才从?通州回来?,海寇被一网打尽。况且大陵南边有镇南王,西北有武定?侯,东部最大的隐患已经消除,没什么仗可打。
“是吗?”洛回雪进一步确认自?己内心的猜测,也许盛令辞说的仗指的并非是血肉相搏,而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哪天我找周凌打听打听,若真有战事,工部定?然会接到筹备兵器和辎重运输的任务。”洛以鸣自?上次武定?侯府的庆功宴后被拘在家里,洛父为了防止他?出去闹事增派了好几个人看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溜出去。
“好。”洛回雪点头。
没想到这么巧,翌日洛回雪和洛以鸣出门时迎面撞上周凌。
“周凌。”洛以鸣拦住他?,实际上他?不拦周凌在看见?洛回雪以后也走?不动脚,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忽然又觉得失礼,立刻低下头。
“洛小姐。”周凌无视洛以鸣,羞涩地向洛回雪作揖:“好巧。”
洛以鸣翻了个白眼,直接问他?:“最近有没有仗要打?”
周凌愣了一下,洛回雪睨了眼弟弟,开口道:“舍弟失礼,周公子见?谅。”
这种有关乎国家机密的问题怎么能大大咧咧当?街问出口。
“不妨事,不妨事。”周凌立刻替洛以鸣解释:“我能知道的消息都是过几日会公布的,只不过提前告知以鸣。”
洛以鸣给?了他?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
周凌憨笑道:“近日国泰民安,天下安定?,没有接到有战事的消息。”
洛回雪朝他?浅浅一笑道谢,她对周凌印象很好,上回在武定?侯府出了李嫣然那?档子事情,只有他?站出来?为洛以鸣说话,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正好今日出门,她想了想邀请周凌赏脸一同去春山楼用个便饭。
“不知道周公子方不方便?”
周凌脑子里现在全是洛回雪对他?的莞尔一笑,樱粉色的唇轻轻上扬,如?春日桃花在风中轻颤。贝齿微露,洁白如?雪,明艳动人的笑意让他?不禁心神荡漾,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
“跟你说话呢?”洛以鸣恨铁不成钢地用手肘捅了下周凌的腹部,他?吃痛地想还手打回去,又生生止住体内的冲动。
“有空,有空!”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今天我一整天都有空!”天大的事情都得给?他?排后面。
三人并肩而行,洛回雪走?在中间?,周凌扬起?的唇就没有放下来?过。
忽然迎面两匹马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像利刃般向三人刺来?,周凌走?在最外边,下意识侧过身护住洛回雪,自?然少不了必要的触碰。
他?的手虚虚搭在洛回雪右肩,紧张地叫了声?:“小心。”
洛回雪本能地抬头看,只见?马背上坐在的赫然是盛令辞。
他?面容肃穆,目不斜视,一路疾行惹了不少人的咒骂。马速很快,快到她看不清盛令辞脸上的表情,但却清晰地捕捉到他?朝自?己瞥了一眼。
那?一眼,冷淡疏离,宛如?高高在上的皓月像世人投下怜悯的光辉,令她心里一颤,恍然与上元灯节那?夜盛令辞冷漠的脸重合。
洛回雪耳边那?声?淡漠的“抱歉”还没消散,他?人已经在十步开外。
她静静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默然出神。
“真奇怪,我刚刚朝盛大哥打招呼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洛以鸣也跟着目送盛令辞,语气疑惑:“他?有什么急事吗?”
洛回雪收回目光,淡淡道:“或许吧。”
洛以鸣耸耸肩,显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张罗着往春山楼走?。
周凌更加不敢议论盛令辞,反倒在心里谢谢他?给?了自?己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三人来?到春山楼的雅间?,不过不是顾流风常年定?的那?间?。一顿饭下来?,洛回雪对周凌的印象更好,尤其是他?与弟弟一同讨论武器样式,兵法战役时的模样,诚恳真挚,半点不觉得这些是不入流的东西。
在这个科举为重的,人人重文轻武的时期,周凌表现的宽容和接纳度让洛回雪感?到欣慰。
她自?己本身不太感?兴趣,她爹更是觉得除了读书之外其他?百无一用,洛以鸣曾经兴致勃勃地想和顾流风讨论,被他?教训是旁门左道。
现如?今弟弟能有一个知己,她替他?高兴。
洛回雪默默看着两人插科打诨,相处亲如?兄弟,不禁弯了弯眼眸。
周凌虽然在和洛以鸣斗嘴,但注意力一直没移开过洛回雪,余光觑到她的笑靥,心里乐开了花。
洛小姐今日对他?笑了两次,是不是代表她觉得他?还不错。
一想到这里,周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平生所学都在佳人面前展露。忽而记起?他?今早上出门的时候院里的菊花开了,金灿灿,雪茫茫一片,定?然是好兆头。
转念间?又在心里懊恼,要知道今天能遇上洛小姐,他?出门前肯定?穿娘亲做的那?套新衣裳。
结账的时候,周凌抢着付钱,惹得洛以鸣啧啧称奇,调侃道:“铁公鸡拔毛了,真是奇事。”
周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再看洛回雪时又换了副小心翼翼的嘴脸:“洛小姐,我听说城外有个庄子,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菊花,什么名贵的凤凰振翅,西湖柳月,鬃掸佛尘,紫龙卧雪都有。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去走?走?,那?里的主人与我爹相熟,去之前叫以鸣兄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安排。”
洛回雪笑着婉拒。
周凌的眼睛明显黯淡下来?,不过很快重新振作,若无其事道:“没关系,菊花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路途遥远,不去也罢。”
洛回雪对周凌印象更好了。
傍晚,盛令辞踏入春山楼,走?入下午洛回雪一行人待过的厢房,他?招来?小二问了问里面人的情况。
春山楼的每一间?厢房都是专人服务,自?然记得清楚,小二面对他?们的东家自?是知无不言。
“下午里面点了水晶肴肉、桂花鱼翅、烧鹿筋……”小二一口气报了十多?个菜名,其中有不少名贵食材。
“他?们几个人?”盛令辞半眯着眼:“要点这么多?菜。”
“回贵人,三个人。两男一女?,女?子是我们的常客洛府的洛小姐,男子分别是她弟弟洛以鸣公子和工部尚书的嫡次子周凌公子。”
周凌。
盛令辞在嘴里默念这个名字,但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小二看出盛令辞的迷茫,机灵地补了句:“他?与洛公子是好友。今儿在结账的时候还抢着付钱,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个理由?打对折。”
盛令辞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极具压迫感?,吓得小二瑟缩着肩膀,不得不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对了,我还听见?周公子邀请洛小姐去城外赏菊。”
盛令辞放下茶杯,乌沉无光的双眼盯着小二,在他?快要吓瘫软了身前淡淡吩咐:“将今天下午的他?们上的菜重新上一份一模一样的。另外,再给?我拿一壶酒来?,要两个杯子。”
小二得了吩咐,如?蒙大赦般逃似的跑出去。
不多?时,盛令辞面前的桌子上摆满色香俱全的美味佳肴,他?坐在下午洛回雪的旁边,在她的位置上摆了空碗筷,还有白玉酒杯。
盛令辞替她斟了半杯,给?自?己满了一杯,他?一手拿着一个杯子,轻轻一碰。
“阿雪,我好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也好久没有触碰到她。
明明只有数日,他?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直到华灯初上,雅间?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里面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只有酒壶空空如?也。
盛令辞淡漠的眉眼看不出变化,唯有眼尾的一点氤氲雾气彰显着与来?时的不同。
他?路过小二时冷冷丢下句。
“下次周公子再来?,让他?补上这次的钱。”
第63章 制衣
盛令辞刚回到武定侯府, 有人来报兰苑那边的人醒了。
他调转脚步去看李嫣然,自从庆功宴那日服下药,她已经昏睡了五天?五夜, 全靠灌参汤维持。
裴烨的心真够狠毒,这药吃下去没点特殊法子还真醒不?过?来,若真被李嫣然得手,她这么不?管不?顾地昏睡几日, 盛令辞恐怕会被流言蜚语淹死。
行至兰苑门口,看见门外护卫正拦住点秋嬷嬷不让她进。
点秋今日听说厨房备了小?米粥送到兰苑,猜测李嫣然醒了过?来, 侯夫人一听顿时?坐不?住, 派点秋过?来要人。
自从那日母子两闹了一场,盛令辞忽然对她的命令视而不?见,她三番五次去兰苑要人都被挡了回来。
守住兰苑的是盛令辞从军营里调来的一队兵, 唯他的命令是从,根本不?给侯夫人一点面子。
她想把人叫到跟前训斥, 却总是被他以“公务在身”推却, 最后甚至连每日的问安也免去。
最令侯夫人不?安的是, 她联系不?上?宫里的太子殿下,不?管派出?去多少?人都没?办法把消息送进皇宫,里面传消息的人像忽然蒸发了似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萦绕在侯夫人心头?, 在今日听见李嫣然醒过?来后达到顶峰,她就差亲自过?来要人。
但又?怕这样引起?盛令辞的警惕,无奈之下只好派点秋过?去,想着?他怎么样也会给从小?看他长大的嬷嬷一点面子, 哪怕无法带回李嫣然,也得提醒李嫣然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谁料盛令辞根本不?理会点秋,客客气气把她请了出?去。
盛令辞走到李嫣然榻前三步,浅浅扫了眼。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短短几日瘦成?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凸显,床前挂了浅藕色纱帐,随着?煌煌烛火微微摇曳,忽明忽暗间宛如女?鬼般凄厉阴森。
听见动?静,李嫣然挣扎着?张开眼,看见盛令辞后伸手去抓他:“表哥,救我……”
盛令辞岿然不?动?,他冷冷注视李嫣然:“听下人说你有话跟我说。”
李嫣然蓦地空悬两行清冷,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往常定然让人心生怜惜,可惜如今她这副模样更凭添一份可怖。
“我还有事。”盛令辞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抬步转身要走。
李嫣然连忙叫住他,直接抛出?重磅消息:“表哥,王静思是太子杀的。”
她心里暗骂他是个不?通人情的榆木疙瘩,换做其他人怎么样也得寒暄问候两句。
这句话果?然让盛令辞停下脚步,转头?问:“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脸上?毫无诧异,仿佛已经猜到这个结果?。
李嫣然意识到仅凭一句话是无法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她咬咬牙和盘托出?太子生日宴的所有事情。
“那日我和太子筹谋给你下药。”李嫣然低垂着?眸,不?敢去看盛令辞的眼睛,但能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在审视自己,硬着?头?皮继续道:“却被王静思无意中撞见我们两人的对话。太子哪里会容得下她,于是用王侧妃和肚子里的孩子威胁王静思自己跳到荷花池里。”
李嫣然也曾经听过?王静思嚣张跋扈的事情,原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却没?想到她为了自己的堂姐甘愿赴死。可她不?知道,裴烨的心肠比谁都狠毒,早有除掉王家的想法,换其他人取而代之。
“太子派他身边得力的公公去监督,我看见王静思故意趁人不?注意,拾起?在争执中黄地绿彩云龙纹碎瓷片偷偷吞进嘴里。”
盛令辞瞳孔一缩,蓦地想起?管不?平跟他说过?,王静思的咽喉有划伤的痕迹,却没?想到真相是这个。
“太子知道吗?”盛令辞问。
“不?知道,太子不?喜欢王静思,再加上?他是宴会主人不?宜离开太久,吩咐完后就走了。”李嫣然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盛令辞:“表哥,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回东宫,我不?想回去。你送我走,我想回老家。”
她回去还有一线生机,回东宫必然是死路一条。
裴烨实在是太可怕了,李嫣然一想到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什么宽厚仁和,敦厚大度都是装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不?仅有凌虐人致残的癖好,在床事上?也尤为暴戾,她除了脸和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几乎全是他暴行之后留下的痕迹。
王侧妃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察觉,不?过?是裴烨为了拿捏王家故意做样子,现在他已经找到可以替代王家的人选,王侧妃命在旦夕。
盛令辞没?说话,李嫣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眼前人是唯一能救她的稻草。
“对了,”李嫣然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看见他房里挂着?那位洛小?姐的画像,但是她没?有腿。”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如化作实质般的寒芒刺向她的咽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
秋意浓,连带着?风里都充满干枯燥冷的气息。
洛以鸣垂头?丧脑地走进来时?,洛回雪正在屋外檐廊下绣花,她两旁是福字镂空绿漆雕柱,紫藤花枯枝缠绕着?攀援而上?形成?一顶巨大的天?幕,将她笼罩其间。
洛回雪身披芙蕖荷叶纹的锦衣,如泼墨的青丝用一根细长的镂空碧玉簪松松绾着?,耳鬓旁有几根松散的发丝自然垂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洛以鸣烦躁的心忽然平复下来。
“什么事惹洛少?爷这么不?高兴?”洛回雪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着?打趣道:“又?被爹教训了?”
洛以鸣三两步跑到洛回雪旁边,反驳道:“怎么可能。爹的教训我都习惯了,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对他的话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洛回雪用手点了点他的鼻梁,笑道:“你呀,愈发油盐不?进了,以后不?知道谁能降住你这混世?魔王。”
洛以鸣眉间的郁气被她点散了不?少?,展眉打趣道:“我听阿姐的话。”
洛回雪笑意盈盈:“那你到底为什么丧着?个脸,是想买什么东西不?够钱了?”
“才不?是。”洛以鸣提起?这件事,眉头?微蹙:“是盛大哥。”
听见盛令辞的名字,洛回雪心里颤了颤,手里的细针停住,不?动?声色道:“他怎么了?”
“他变了。”洛以鸣神情低迷:“今早上?我出?门遇见他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或许是他有急事。”洛回雪的声音从容平静。
“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洛以鸣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小?家子气,但对着?他的亲姐姐,忍不?住说出?内心的不?安:“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怪我在他的庆功宴上?捣乱。”
将心比心,要换作自己在人生最风光的庆功宴上?出?这么一档子污糟事,他说不?得会记恨一辈子。
洛回雪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陛下倚重他,说不?定交给他什么秘密任务去执行,所以不?能多言。”
洛以鸣想了想,暂且接受这个理由。
“好了,你要是觉得读书闷得慌,不?然和周凌去郊外庄子上?赏花,我替你去和爹说。”
洛以鸣撇撇嘴:“两个大男人赏什么菊花,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洛回雪见他又?恢复往日的神采,微微一笑。
洛以鸣心事已了,大摇大摆地回自己小?院准备假装读书,实则补眠,路上?遇到流丹手里拿着?个帖子往院里走,他眼尖看见了个顾字,连忙拦下她问怎么回事。
流丹停下回话:“顾公子又?来了,在前厅喝茶,问小?姐今天?愿不?愿意见他。”
“不?见!”洛以鸣沉下脸,不?由分说扯掉流丹手里的烫金拜帖,没?好气道:“告诉他,阿姐最近都没?空见他。”
流丹知道这位爷不?待见顾府大公子,但她也不?能擅自做主不?与小?姐说。
“等等……”洛以鸣看着?贴子里说五日后想邀请洛回雪去城南赏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凌说的菊花就在城南,难道是同一个地方。
“你这样去跟顾流风说,我姐姐今日没?空见他,不?过?五日后的赏花宴倒是能赏脸。你让他不?用来接人,直接过?去。”
“这,这不?好吧?”流丹一脸为难:“小?姐不?会去的。”
“这你就别管了。”洛以鸣把拜帖收进自己怀里:“也别跟我姐姐提这件事,否则我要生气的,顺便?告诉小?武他上?次的衣服是你补的。”
小?武是洛以鸣的小?厮,上?回陪流丹一起?去书坊打探消息。
流丹急得涨红了脸,羞恼道:“大少?爷,你怎么能这样!”
洛以鸣嬉皮笑脸:“你听这次听我的话,等我找机会问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流丹羞得连话都说不?顺溜:“我的祖宗,你可别乱说。”
她左顾右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洛以鸣直到这件事成?了,立刻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登时?调转回洛回雪的小?院,大喊道:“阿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和周凌一起?去看菊花,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偏要让顾流风看看,他阿姐不?是非他不?可,他趁早死心。
*
皇宫御书房内,景元帝召来盛令辞对弈。
景元帝手执黑子,盛令辞执黑子,棋盘上?黑白二子针锋相对,难辨输赢。
“令辞的棋艺又?精进不?少?,朕要输了。”景元帝笑着?说。
盛令辞低头?恭敬回:“还未到最后,陛下切莫妄自菲薄。”
“哈哈,朕的棋子已是强弩之末,而你的势头?正盛。”景元帝语气中并没?有不?悦,实事求是道:“输了便?输了,再来一盘便?是。”
两人重启棋局,这一回又?是盛令辞险胜。
景元帝丢了棋子,笑骂道:“小?兔崽子,故意的是吧。”每一盘都只赢他一子。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定然惶恐地下跪赔罪,然而盛令辞却见怪不?怪,他斯条慢理放下手里最后一枚定乾坤的白子,抬头?看着?景元帝,道了句“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景元帝对面前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格外宽容,他善解人意地问:“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朕。”
盛令辞刚要开口,景元帝淡淡道:“如果?是为太子求情,那还是别说。”
裴烨在生辰宴上?闹出?来的事情令景元帝如鲠在喉,后面他又?擅作主张把人送回武定侯府,简直是胡闹至极。还偏偏闹出?那么一档子丑事,真是丢尽皇家脸面,气得景元帝直接勒令他再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不?,陛下。”盛令辞跪在地上?,低头?道:“臣恰巧是要与陛下说另一件事。”
景元帝看完盛令辞提交的证据,气得当场掀翻棋盘,棋子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在地面上?,起?起?伏伏,有不?少?滚到盛令辞脚边。
“混账东西!”景元帝剧烈咳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大总管张公公急得五官拧成?一团,赤急白脸地要传太医。
“不?许声张。”景元帝捂住嘴,闷哼一声:“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能进来。有人求见,通通撵回去。”
张公公看了眼跪在地下的武定侯世?子,又?看了眼陛下,最终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他躬身守在门外,凝神细听,片刻不?敢放松。
景元帝还在咳嗽,他极力抑制内心的愤怒,压低声音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除了臣,无人知晓。”盛令辞上?回从通州城回来与景元帝密谈,只说了军中有人泄密,怀疑是皇宫里有内奸,景元帝因此排查了一轮身边的人,果?然发现几个有问题的。
盛令辞没?有直接说裴烨通敌叛国,因为还不?是时?候,而这段时?间东宫屡屡犯错,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景元帝看着?跪在底下的人,他明明低着?头?,背脊却挺拔如松。
“你想怎么做?”景元帝。
面对皇帝的试探,盛令辞胸有成?竹:“臣效忠于大陵,效忠于陛下,陛下想怎么做,臣便?怎么做。”
景元帝半眯着?眸,眼光锐利:“你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于太子而已无异于火上?浇油。”
盛令辞假装听不?懂景元帝深意,从容道:“臣只是如实上?报。”具体怎么做,全凭景元帝的心意。
“油嘴滑舌。”景元帝脸上?的怒意淡了不?少?:“先起?来,地上?跪着?凉。”
盛令辞起?身。
“你能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朕很欣慰。”景元帝看着?手里的证据,叹了口气:“裴烨这次属实过?界了。”
盛令辞敏锐注意到景元帝对裴烨的称呼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先下去吧。”景元帝挥挥手,“这事朕要好好思考一下。”
盛令辞恭敬称是。
“对了,”景元帝想到了什么,问他:“上?回在庆功宴,有没?有相中姑娘?”
盛令辞摇摇头?。
“有没?有对你示好的?”
盛令辞暗忖倒是有一个被迫向他示好。
景元帝真是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语重心长道:“姑娘们都喜欢好看的小?伙子,你整天?绷着?脸谁敢接近你。”他传授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最近江南新送来一批上?好的料子,等会叫张公公带你去库房挑几匹做几身新衣裳。”
盛令辞跪谢隆恩。
“去吧。”景元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盛令辞走出?御书房,张公公立刻迎上?来,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老张,带他去朕的私库挑点东西,多挑一点,不?许拿白色和黑色。”景元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上?去如同往日般平稳无波。
“遵旨。”张公公悬着?的心落下来,笑呵呵地引着?盛令辞往外走。
眼花缭乱的库房内,盛令辞漫不?经心地问:“张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起?来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张公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笑容满面道:“是啊,世?子一转眼长这么大,老奴也老咯。”
盛令辞道:“我想向公公打听一件旧事,不?知公公能否如实相告。”
张公公奉承道:“世?子说的哪里话,若是老奴知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公可知,当年盛妃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宫里的人又?去了哪里?”盛令辞话音刚落,张公公的笑僵在脸上?。
“你怎么回他的。”景元帝喝茶的动?作一顿。
“奴才哪里敢多嘴,只说是因为产后虚弱,病逝的。”张公公缩着?身子跪在罗汉塌前,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景元帝放下茶盏,又?看了眼盛令辞呈上?来的证据,眉头?轻皱。
“叫青英过?来。”景元帝今日觉得盛令辞格外反常,平日里他对宫闱内的事忌讳很深,何况还是十几年前的旧事。
青英是景元帝手下的暗卫首领,盛令辞去通州打仗时?自己专门让青英安排人贴身保护他安危。
一柱香后,暗卫首领拎着?个人进来,又?过?两柱香,景元帝命令青英务必秘密找到盛令辞从通州带回来的老妇人。
翌日,管不?平来找盛令辞,通知他皇帝已经派人在秘密寻找奶娘的下落。
“不?要让他太轻易发现。”
盛令辞单手持书,波澜不?惊地模样让管不?平心里极度不?平衡,他自从知道盛令辞可能的身份之后,夜夜辗转反侧,提心吊胆。
他知道富贵险中求,但也不?知道这么险。
生死荣辱全系在景元帝一念之间,若他不?想承认这个错误,最好的处置是抹杀一切知晓的人。
景元帝知道自己是盛令辞一手提拔的人,他们两人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管不?平想跑也跑不?掉,急得整天?掉头?发,生怕哪天?消失得无声无息。
再看盛令辞,他居然优哉游哉地在看书,看的还是当初他给找来如何追女?孩子的秘籍。
管不?平出?离愤怒了。
他眼珠一转,阴阳怪气道。
“看书有什么用,有人已经行动?了。”
“听说昨日工部尚书嫡次子周凌在京城最大的制衣坊豪掷千金,做了好多套当季时?兴的款式。”
盛令辞眉头?都没?皱一下。
管不?平继续添油加醋:“你猜陪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盛令辞依旧不?理他。
管不?平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是洛以鸣。”
盛令辞总算有了点反应,他冷冷睨了管不?平一眼,眼神示意他有话一次性说完,别拖拖拉拉的。
管不?怕幸灾乐祸道:“听说,他们几日后要去南边山里的庄子赏菊,你猜除了这两位还有谁。”
“是阿雪哦。”
盛令辞放下书,“几日后?”
“五日,你现在叫绣娘来还能替你赶制一身行头?。”
第64章 赏菊
耐不住洛以鸣软磨硬泡, 洛回雪答应陪他去南郊的庄子赏菊。
出行那日,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南郊赏菊的庄子原本是官宦人家的私宅, 后来这家人因为得罪了人被外放,临走?时将这处宅院卖给了京城商贾。
接手?的主人也有颗八面玲珑心,他找人勘察这处后发现土质环境极适合栽种菊花,于是花了大价钱重新设计布局, 将一座私人宅院变成赏菊山庄,专门接待达官贵人。
周凌的父亲掌管工部,当?时这位富商借着修缮山庄一事去找他父亲请教, 一来二去有了来往。
两人走?到?城门口遇到?早已等候多时周凌, 为了避嫌,他骑马护在?洛府马车周围,时不时与洛以鸣拌上一两句嘴。
“周凌,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洛以鸣缩在?马车里?有点不耐烦,掀开窗牖探头出去问他。
周凌侧头, 目光越过洛以鸣的肩膀往里?窥, 然窗牖尺寸太小, 洛以鸣的头和肩几乎填满空隙,他掩去眸中?失落,语调轻松道:“菊花乃是花中?隐士, 自然要藏在?深山里?,无车马喧闹。所谓‘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自然是越偏僻, 菊花开得愈好。要想赏到?美景,当?然要耐得住性子。”
洛以鸣震惊地望着周凌, 眼神传达着他怎么?忽然变了个人,学?会说一些之乎者的废话,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周凌。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润玉音,“周公子所言极是。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今日的景色,我现在?也生出几分期待。”
清音入耳,如一丝惬意的凉风拂过鬓边,涤荡人心神。
“今日定然不会让洛小姐失望。”周凌肉眼可见得激动起来。
洛以鸣翻了个白眼,重重啪地一声?关上窗牖,隔绝外面眼巴巴的视线。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只是随口一提阿姐平日里?喜欢读的一些诗书,周凌竟然这样用心,一时间?高?兴他对阿姐的重视,一时间?又惆怅自己的好兄弟变了个人。
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喻,索性闭目靠在?马车壁上养神。
富商既然要招待贵客,山路修得十分平坦,虽然路途遥远,但路上少有颠簸,洛以鸣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
秋风起,凉意从?窗牖缝隙中?钻入,冷得洛以鸣打了个觳觫,猛地从?梦中?惊醒。
洛回雪见他呆若木鸡,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失笑问:“怎么?了?”
洛以鸣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道:“作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了盛令辞,还交给他一张纸条,盛令辞接过后目光如寒刃般向他劈来。
他怔怔看向洛回雪,失神道:“阿姐,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洛回雪不明所以,上半身微倾,仔细端详后有指尖轻点在?他右脸颊:“压出一道睡痕,不打紧。”
洛以鸣立马从?车厢里?的匣子翻出巴掌大小的铜镜,看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红印,尾部差点贯穿右眼,他慌乱地扔下镜子。”
“怎么?了?”洛回雪奇怪道:“压疼了?”
“没事。”洛以鸣压下内心的震惊,手?摸上凹凸不平的痕迹故作轻松道:“感觉有点丑。”
洛回雪笑他,“稍等一会便消失了,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你开始在?意容貌了,不是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洛以鸣:“……”
不知所起的恐慌在?洛回雪的打趣下消散不少,他没告诉洛回雪,自己脸上这道疤痕与梦中?的一模一样。
马车很快到?了山庄门口,周凌殷切地鞍前马后,洛以鸣还在?噩梦的余韵中?未回,由着他忙前忙后。洛回雪有些不好意思,本就?是借着周家的便利,还如此劳烦人家。
三人刚准备进庄,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雪儿?”
洛回雪下意识顿住脚步往回看,目光在?触及顾流风旁边人时瞳孔一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谁能想到?会在?这么?偏远的庄子遇见盛令辞。
他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掠过她的眉眼,很快移开目光放到?其他地方,似乎双方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点波澜。
而洛回雪却暗自憋着气,心虚地蜷着指尖,懊恼今日自己怎么?会选这身衣裳。
顾流风却以为她的征楞和惊讶为他而来,他横扫一眼,目光在?触及洛回雪左侧的男子时骤然变得凶戾。
周凌今日穿了身湖蓝绸面长袍,碧蓝的天空下泛着莹莹的光,衣裳齐整无皱,一看便是新衣,束发的玉冠隐隐透着蓝,衬得他面如冠玉,但这不是顾流风生气的地方。
他气的是站在?周凌旁边的洛回雪今日也是一身蓝色绸裙,颜色与周凌的赫然一模一样,像是故意彰显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似的。
或许是今日为了方便出行,她没有梳华丽繁复的云髻,只是沿着两鬓乌发编了细细的小编盘在?头上,一根月蓝的发带系在?脑后稍作点缀。轻盈的束发纱带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晃动,不似平日里?的端静庄重,带着几分随意闲适。
此刻的她别有一番另类散漫慵懒的美,美得让顾流风陌生,也让他气恼。
他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甚至登堂入室地占为己有的嫉恨。尤其是周凌看向洛回雪眼里?毫不掩饰的倾慕,和看向他时的挑衅让顾流风怒火丛生。
“你怎么?和别人一起来赏花,你不是约了我吗?”顾流风下马,直冲两人的中?间?而来。
洛回雪面露疑惑。
始作俑者洛以鸣看见顾流风一副阿姐是他所有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拦住顾流风,声?音毫不客气:“天底下只能你一人赏花吗?花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阿姐和谁?周凌是我朋友,我们一起赏花有什么?不妥。”
顾流风和洛以鸣经过上次的事已然撕破脸,面对他的冷嘲热讽直接怼回去:“洛以鸣,你怎么?能带外男和你姐姐一同赏花。”
“他是外男,你就?不是了?”洛以鸣当?仁不让。
“我能一样吗,你姐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顾流风的尾音重重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同时眼神凌厉地盯着周凌。
洛以鸣还没开口,周凌率先反驳:“顾公子与洛小姐尚未过三书六礼,连纳采都未进行,如何称得上‘未过门的妻子’一说。我大陵乃礼仪之邦,顾公子断不可胡言乱语,毁洛小姐清誉。”
“你……”顾流风没料到?周凌是个牙尖嘴利的,他与洛回雪的婚事虽未正式下聘书,可京城谁人不知他们两家自幼交好,他们两人的婚事更是板上钉钉。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宣战。
洛以鸣则是对周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同时也看出他对阿姐的用心。
洛回雪听他们的争吵越发不像话,尤其是头顶还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令她背脊生寒,使出浑身力气方才克制住向他解释的冲动。
“好了。”洛回雪听了半天,大抵知道自己和顾流风被洛以鸣戏耍了番,她面色微冷:“今天是出来赏花的,还是吵架的。若不想赏花,现在?回去罢。”
双方噤了声?。
顾流风强压着火,扯出个勉强的笑:“雪儿,既然撞见不如我们一起。我出门的时候还恰好遇见盛世子,于是出言相?邀,他正巧有空,我们便结伴而来。”
他当?时还想着天助他也,正好借机让盛令辞当?个证人。
洛回雪哪里?敢和他们一起,垂眸推辞道:“你们两人既然相?携而来,我们不便打扰。”
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各异,周凌和洛以鸣喜不自胜,顾流风脸色发黑,唯有盛令辞像个看客,漠然地注视这一切。
顾流风切齿道:“你不给我面子,总要给盛世子面子,他可算得上你的救命恩人。”今日他必定要坐实与洛回雪的名分,而盛令辞就?是最?好的见证。
洛回雪眉头紧蹙,洛以鸣更是怒火高?炽,眼看双方又要燃起新一轮的战火。
“主人出来了。”盛令辞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开口,不咸不淡道:“我与他正好相?识,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叙旧,便不打扰各位赏花的兴致。”
语毕,也不管在?场的几人,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朝一行人方向走?来,朝诸人礼貌地颔首示意,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侧旁绕过,与洛回雪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凉风。
盛令辞微扬着头,露出不近人情的下颌,目光看他们仿佛陌生人。
顾流风望着盛令辞的背影,又看了看洛回雪,丢下一句“我去打个招呼,等会来找你”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洛以鸣等人哪里?会给他机会,当?即拉着洛回雪往另一个方向走?。
“真是晦气。”洛以鸣嘴上在?骂,实际上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不枉费他特地来算计一番,又是哄阿姐来赏菊,又是买通流丹让她准备今日这套衣裳。
看着顾流风一脸怒容又不得不压下的憋屈样,他讽刺地勾起唇角。
阿姐可不是只有他顾家能嫁,想到?这里?他朝周凌投去赞赏的一眼,今日他的表现实在?是出乎洛以鸣的意料。
周凌接收到?来自未来小舅子的认可,咧开嘴回以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两人眉来眼去间?被洛回雪发现,她轻描淡写的目光掠过洛以鸣,吓得他连忙移开目光。
她总算看明白,今日的一切不是巧合,而是自己弟弟故意设的局,目的也很明确,做给顾流风看。
洛回雪心知他是为自己出气,但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一想到?盛令辞不辨喜怒的神色,她顿觉头大如斗,但愿他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第65章 避雨
“洛小姐, 这是鬃掸佛尘,花瓣细如丝,状如球, 檀香色更显古朴雅韵。“
“还有这绿牡丹,与芍药相似,花瓣呈扁球状,初开时如碧玉, 可惜这朵已?经开过。我母亲爱菊,她院子里正?好有一朵待开的绿牡丹,我改日把它送到洛府给小姐观赏可好?”
周凌在来之前做足了功夫, 特意跟他娘学了几天品鉴菊花, 他小心?翼翼观察洛回雪的神态,生怕自己露馅。
洛回雪摇摇头道?:“令慈所爱,怎好夺人之好。”她不等周凌开口, 继续道?:“况且我也不懂赏菊,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送给我可谓是对牛弹琴, 暴殄天物?。”
周凌只好作罢。
他想起母亲在他一反常态学习菊花知?识的那几天打趣他, 说是不是要去讨好哪家姑娘,周凌想着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闭口不言, 只说自己忽然来了兴趣。
母亲也不戳破,指着自己房门口还是一个花骨朵的绿牡丹,说道?他要是喜欢,可以把它?带走。不过要好生养着, 不能养死了,更不可以为了开花拔苗助长。
他知?道?母亲最爱这一盆花, 瞬间明白她的良苦用心?。这是在告诫他追女?孩子要温和,不可以仗势欺人?。
周凌侧眸看了眼身侧窈窕纤细的身影,情?不自禁像要靠近一点。
她的侧脸莹洁如玉,清丽无?双,静静站在花丛中如落入凡尘的仙女?,他怜惜都来不及,哪里敢仗势欺人?。
感受到周凌灼热的目光,洛回雪暗叹一声。早先她从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想过,只以为周凌是洛以鸣的好友,而盯着她看只是因为自己的容貌。
洛回雪知?道?自己相貌引人?注意,虽然发?现周凌有时候会偷看他,可他的眼里没有狎昵冒犯之欲色,大?多时候是惊艳,故而没有太在意。再加上他和洛以鸣总是插科打诨,让洛回雪不自觉把他也当做弟弟对待,是以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有别的想法?。
想来想去,她决定找机会跟周凌说清楚。
“周公子……”洛回雪主动开口,看了眼在远处的洛以鸣,他像是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似的,一到花园就自顾自地去远处赏花。
周凌受宠若惊地看着洛回雪,声音都打颤了:“洛小姐什么事?”
此刻的他脑子飞速运转,回想生平之所学,达到知?识储备最巅峰,务必要完美回答洛回雪的问题。
周凌紧张得?额头开始冒出细汗,秋风一扫,寒凉入骨,他却浑然不觉,胸口像有一盆火在烧。
“我有话想对你说。”洛回雪观察他的神态,唇瓣微张,刚想好怎么说,洛以鸣匆匆小跑过来打断。
“阿姐,我不想看花了,我想去放纸鸢。”
洛回雪一头雾水,而洛以鸣不由?分说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揽住周凌的肩膀,强行把人?带走。
“快走,我发?现这里有毒蜂,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洛以鸣嫌弃地皱了皱眉,急切推着两人?往另一个出口离开。
顾流风赶到这处时已?然不见洛回雪的踪影,想到她身旁围着一个周凌,心?里的燥郁之气随秋风烧得?火辣辣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独自一人?站在菊花深处,看着满园绚烂各色的花,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对身穿同一色系的男女?。只需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周凌是如何谄媚地在洛回雪面前献殷勤。这种场面他从小大?到看得?太多,但凡她出现的地方,男人?的视线便会如苍蝇一样黏在她身上,惊艳,倾慕,渴望,甚至还有肮脏的欲念。
洛回雪会露出不适,厌恶,会躲在他身后,躲开那些跗骨之蛆般的视线。于是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会顺势移到他身上,变成羡艳或嫉恨。
从前顾流风享受这些求而不得?的目光,他们得?不到的,他轻而易举能获得?,久而久之,他便觉得?洛回雪就应该一直这样,看着他,想着他,拒绝所有男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成为了被她拒绝的一员,被她避如蛇蝎。
顾流风低着头,牙齿绷紧,渐渐地全身也绷成一条满弓,指节攥得?嘎吱作响。
他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沦为曾经她轻鄙的那类人?中,他想一直在她心?中是特殊。哪怕他曾经做错过事,可他到底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她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理解。
顾流风承认自己用的方法?不光彩,也承认他之前让洛回雪受了委屈,可他发?誓以后会补偿她,只要她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缓缓抬头,眺望远方,平复胸腔内的怒意。
周凌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纨绔子弟,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穿得?人?模狗样也无?法?掩盖他的草包本性。
顾流风不信他能抢走洛回雪,更不信她会罔顾两人?多年的情?谊,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若真的走到那般地步,也不能怪他。
他眸中寒森彻骨,迸发?出宁玉石俱焚的狠意。
远处半山腰上,盛令辞拿着铜制千里眼站在窗边单眼查看,屋内山庄主人?躬立在侧,静默恭敬。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盛令辞问他,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回世子,工部尚书透露东宫最近曾向他讨要一批装备。”
“什么装备?”盛令辞姿势不变,语气也稀松平常,却叫一旁的人?如临大?敌。
身穿金线密织绸衣,人?前风光的富贵庄主低眉敛目道?:“一些马匹,弓箭之类的,还有短匕首,说是东宫侍卫们的装备都老旧。不过数量不多,只有百余件左右。”
盛令辞唔了声,注意力放在最远处的银杏林中,金色汪洋的前方空地上,那穿着点翠蓝的缠枝花纹襦裙女?子,正?踮脚慢慢往后退,手里扯着线在放风筝。
她奔跑枯黄的草地上,裙摆带起落在地上银杏叶,像无?数只蝶伴她飞舞,举手同足间美不胜收。
盛令辞默不作声地凝视她,视线肆意流连在她纤弱窈窕的身躯上,那些不敢在人?前显露的爱意躲在小小的千里眼尽数迸出,如狼虎强势。
当与她身穿同一颜色的周凌进入眼帘时,盛令辞猛地攥紧手中之物?,上面的铜纹浮雕咯得?指腹微微发?疼。
那人?还得?寸进尺,手把手教她放风筝,两人?挨得?极近,在千里眼的圆形镜框里快要贴在一起。
“持续关?注。”盛令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移动千里眼顺着她手里的线看到云端的蝴蝶纸鸢,孤零零在天上飘着。
远处天际,阴云密布,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
“是。”山庄主人?忽然感觉周围气压变低,胸口似有一块巨石压住,无?端叫人?喘不过气来。
“有伞么?”盛令辞风牛马不相及说了句。
山庄主人?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说有。
盛令辞取了伞,告诉他自行去忙,说罢,拿着几把新的油纸伞走出去。
山庄主人?举起他刚刚递过来的千里眼,天边聚集着厚厚的乌云,正?往他的方向逼近。
一阵狂风袭来,他被吹得?后退两步。
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洛回雪手里的线忽然绷直到极点,然后蹭地一声断裂。失了束缚的纸鸢刹那间被强风卷走,消失在天边。
她怔怔望着天边,直到周凌叫她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来。
“洛小姐,你没事吧?”周凌急切的呼唤声惊动在草地上躺着的跷二郎腿的洛以鸣。
他腾地一下翻身而起,走到洛回雪身边,担心?地扫了眼,看见她掌心?的红痕后急急道?:“阿姐,你的手!”
细线在她手掌上留下一道?深且窄的勒痕,微微蜷曲,火辣辣的灼烧感刺入神经。
“没事。”
洛回雪忍住胀痛缩回去,藏在身后。
周凌不赞同道?:“洛小姐刚应该及时放开纸鸢。”
洛回雪道?:“我还想着能不能替周公子收回来,这样好看精致的纸鸢,飞了可惜了。”
周凌心?里一喜,笑道?:“这有什么,一只纸鸢罢了,小姐要是喜欢我还会做很多样式。再说,既然它?上天之时遇见强风,这便是它?的命数,或许它?想乘风而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洛回雪侧目看向他,恍惚间想起当年顾流风弄丢她的蝴蝶纸鸢后给她做了个新的,新的纸鸢用了比之前三?倍粗的绳子。
他告诉她这样便不会在飞走。
而今天有人?告诉她,飞走也无?妨。
“周公子说的对。”洛回雪嫣然一笑:“强留毫无?意义。”
周凌完全没听清洛回雪在说什么,眼里只剩下她清凌凌的眸,淡樱色的唇,还有盈盈的笑。
平地风起,长风吹散了她披在身后的发?。
今日分明没有阳光,周凌却觉得?眼前的女?子鲜亮光彩,世间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轰隆隆——
天边的云霞瞬间变了色,阴云笼罩在三?人?上空,洛以鸣最先反应过来,紧接着是洛回雪。
周凌在洛以鸣一掌狠拍下如梦初醒,听清两人?在争辩什么后立即道?:“前方不远处有避雨的屋子,我们往前走。”
洛以鸣欣然同意,他不想往后退,顾流风那厮现在说不准正?在到处找阿姐。
洛回雪头一次来,也不知?道?山庄内的具体情?况,发?现大?雨即将来临第一反应是往回走,但洛以鸣犹豫不决找了许多理由?拒绝回去。
“好。”她抬眸看了看变色的天空,当机立断点头。
雨来得?比他们脚程快,三?人?来到茅屋时都淋了一层雨,幸好雨不是一蹴而就地泼下,他们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雨雾。
这间住宅是个二进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却没有灰尘,料想是给客人?中途小憩的。
“我去找找有没有伞。”洛以鸣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又看了眼洛回雪苍白的脸,心?里生出几分悔意。
早知?道?还是应该退回去,若雨一直下到晚上,岂不是要饿着冻着自己的姐姐。
“你跟我一起。”洛以鸣凶巴巴地瞪着周凌,他可不会留着外男跟姐姐单独待在一起。
周凌也知?道?他的用心?,即便不舍也还是跟着去了。
“洛小姐,有事你叫一声。”
洛回雪点点头。
等人?走后,她从怀里拿出锦帕稍稍倾身,将披落身后的发?丝挽至右侧身前,轻轻擦拭上面的水珠。
雨声琳琅,声大?如瀑,完美掩盖从她身后走来的脚步声。
等到炙热的气息贴上后背时,洛回雪方才惊觉屋里有人?。
她身子一僵,后背泛起凉意,忍住惊叫想回头看,便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雪,你的衣服又湿了。”
第66章 突变
门外大雨倾盆, 如?同水帘一般模糊院中的景色。
洛回雪还没来得及转身?,手里的帕子被夺过去,连同身?前?的乌发也被顺势撩到背后。
盛令辞拾起她的发细细擦拭, 也不言语。
潮湿的空气混着他炙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鬓边,耳侧,融成一团黏腻的雾攀附在她露出的肌肤上,又痒又麻。
洛回雪不自然地?颤了颤身?子, 洛以鸣和周凌随时会回来,她应该阻拦他,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盯着雨幕之外。
今日看见盛令辞时, 她虽然有些吃惊,可到底是欣喜的。多日不见,她甚至想念, 也不知他口中所谓的危险“大事”解决灭有。洛回雪不敢添乱,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目光, 只能?趁着众人分身?时悄悄偷觑一眼?。
他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唯有身?上的气?息比他们相熟之前?更冷峻, 充斥着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见他态度依旧淡漠,洛回雪更不敢表露出丝毫熟稔,她帮不上什么忙, 至少可以让他不再有后顾之忧。
然内心深处,她很想和他说说话?,哪怕一句也好。
“你怎么在这里?”洛回雪压低声音,掩盖住暗涌的思念。
“下雨了, 来给你送伞。”盛令辞答得中规中矩。
洛回雪的心跳却不自然加速起来,她想回头看他, 却被压在肩膀上的手牢牢迫在原地?。若她稍微转头,说不得会被身?后人挟浓欲侵略性的黑眸吓到。
盛令辞的视线肆意流连在她身?上,划过她占了雨露的发顶,纤弱单薄的双肩,慢慢落到她凹凸曼妙的腰身?上。
亮丽的蓝色裙摆在阴暗的室内尤为明艳,丝绸的材质泛着莹莹波光,像冬日的太阳般刺目。
盛令辞忍不住攥紧手里的发丝,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同时身?体向?后倾倒,撞进厚实的胸膛里。
“对不住。”盛令辞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第一次替人擦头发,下手没个轻重,你多包涵。”
嘴上道歉,手却不肯放她走,搭在右肩上的手绕过她的胸前?,将她锁在怀里。
他的手很规矩,轻轻放在她左臂上,这个拥抱温柔得像春风,她似乎能?随时挣脱。
洛回雪感?受后背抵上胸膛的起伏不止,炙热的温度透过贴身?衣衫清晰准确地?传递到她身?上,令她体内升起难以启齿的羞涩。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可她却觉得比做了什么更让人脸红。
耳边的呼吸变得粗重,潮湿的空气?被热浪裹挟,一同送入她耳郭里,洛回雪忍不住挣扎。
看似易破的牢笼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强势,盛令辞箍住她的臂膀往后压,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跑什么,你要去找谁?”
“……你不是说我们要保持距离。”洛回雪仰头,将将能?看见他的上半张脸。
盛令辞挑眉:“和我‘保持距离’,不代表和其他男人拉近距离。”
漆如?点眸的黑眸深不见底,正低垂着凝视洛回雪。
她心里冷不丁打了个突,别看眼?不服气?道:“什么叫拉近距离?”
“你和他穿一样的颜色的衣服,是存心的?”
洛回雪无奈一笑,解释:“只是凑巧。流丹拿出来放外面,我也不知道周公子今日会穿蓝色的衣服。”
盛令辞当然知道洛回雪不是故意的,故意的另有其人,她可能?连周凌腰带上的花纹与她的裙摆是同样的都未曾注意。
然而?他看到了,顾流风也发现了。
不怪顾流风会这么生气?,这简直明晃晃地?在昭示两人的不言而?喻的亲密关系。他僵着笑婉拒山庄主人留下来喝茶的邀请,急急往洛回雪三人方向?赶过去,想必是去盯着他们。
盛令辞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拢住她的腰侧,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今日凑巧穿同样颜色的衣裳,明日不得凑巧八字相合,后日京里该有人传你们天生一对。”
洛回雪听他越说越过分,哭笑不得:“这种小事你也生气?。”
“我不生气?。”盛令辞义正言辞:“我吃醋。”
洛回雪语塞半晌,大抵是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表露出不满。
“我下回不穿便是。”
“你为什么对他笑。”盛令辞忽然换到另一个话?题,手紧了紧,语气?如?天空阴云般低沉:“还笑得这么好看。”
洛回雪莫名其妙,还不等盛令辞逼问,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洛以鸣和周凌的交谈声。
“这里空无一人,像个鬼屋似的。”洛以鸣抱怨:“别说伞,连口水都没有。”
“这处本就偏僻,看来现在只能?等雨停再走。”周凌倒是自在,他巴不得能?和洛回雪多点相处时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透过菱花隔窗已经能?看见他们的影子,洛回雪紧张扭动着身?体,出言提醒。
“快走,别让他们看见。”
谁料攫住她的手握得更紧,盛令辞戏谑道:“怎么弄得我像个见不得人的奸/夫。”
*
“阿姐怎么不见了?”洛以鸣回到分别的小屋,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大喊洛回雪。
屋内只有他的回声,雨打窗沿的声音轻而?易举盖过他。
“你别着急,她兴许是和我们一样出去找伞了,亦或者?去找我们了。”周凌虽然也着急,但尚存几分理智。
“都是你,提议来看什么破菊花。”洛以鸣冷冷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往外跑。
他担心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阿姐一个人会有危险。
周凌哎了声,急急追他出去。
在隐蔽的角落有一扇单页木门,它?被檀木落地?屏风挡住,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门后面,是一间逼仄狭长?的空间,里面仅有一张长?条红漆木桌沿着墙壁摆放,上面摆放着铜壶和几套青花瓷茶具,桌角旁还有未燃烧的炭炉,旁边散落着几块乌黑的木炭。
这里是个茶水间。
洛回雪被抵在靠近窗外一侧的墙壁上,盛令辞与她面对面而?立。
“不是说在人前?要装不熟悉?”洛回雪压低声音,眼?睛是不是往后瞄,耳朵也凝神细听外面动静。
盛令辞唔了声,“现在不是没人吗?”
洛回雪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俯身?而?下的脸。
他话?音还在耳边涤荡,唇已经落在她的脸上,紧接着撬开她的牙关,灵活钻进去。
洛回雪皱了下眉,连带着身?体也紧绷起来。
盛令辞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抗拒,吻得愈发深入,势必要让她溃不成军,完全放弃抵抗才肯罢休。
这个吻结束后,洛回雪贴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一只手抵在盛令辞胸前?,拒绝意味明显,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警告。
只不过她乌黑的明眸里盛着一片朦胧,眼?尾含着滴似坠非坠的泪珠,像一朵被雨沾湿的娇花,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盛令辞眸色渐沉,双手捧起她的莹润如?玉的脸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还记不得曾经上元灯节冒犯你的登徒子?”
洛回雪骤然瞪大了眸,澄澈眸子里清清楚楚倒映着他难抑的欲色。
“是谁?”
盛令辞微蜷手指,指腹将脸上残留的水雾和细汗慢慢抚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哑着嗓子:“是谁还不确定。不过春山楼记录显示周凌曾在前?一天去过,因和其他人起了争执打翻酒桌,故而?去过浴池。”
周凌。
洛回雪第一时间觉得不可能?,她与周凌交往虽然不多,却不是能?做出这等下流大胆之事的人。
盛令辞看出她眼?里的不信,眼?眸半眯,眸底闪过一丝不愉。
没想到洛回雪竟然这样高看周凌,他真是该死的碍眼?。
他不顾胸前?的阻力?,强势俯下身?,额头相抵轻叹道:“阿雪,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洛回雪还是不信,她摇摇头:“虽然那日他也在画舫上,可无论是身?形还是作案时间,都不符合。”
盛令辞被气?笑了,他仅仅只是稍加暗示,她便忙不迭为其辩解,再过些时日,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关系。
“你说不是就不是。”他指尖微微用?力?,扣住她想逃离的面庞,“那我再找找,只不过他尚未排除嫌疑,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说出的话?是在商量,可语气?中透着不容违抗。
洛回雪原本就打算和周凌保持距离,以免给他错误的信号,自然点头答应。
盛令辞心里的暗火去了三分,低眸垂视着掌中人。
她脸颊染上潮绯,如?三月桃花般艳丽,鲜红如?血的唇瓣上覆着一层晶莹的水光,配上那双迷离的乌眸,当真我见犹怜,让人难以抑制攫取的冲动。
盛令辞仗着自己?压倒性优势,顺应心意再次俯下身?。
洛回雪两颊软肉骤然深陷,还来不及吃痛叫出声,盛令辞先一步堵住她的颤音,叫她活生生咽了回去。
滚烫硕健的胸膛强势压覆下来,她在强烈浓厚的男性气?息中难挣分毫,就在她被吻得昏昏沉沉时,屋外传来一阵吵闹。
“顾流风,你来做什么?”洛以鸣眼?神不善看着来人:“这里人满了,你换别处避雨。”
“你姐姐呢?”顾流风紧赶慢赶,问了好些人才找到这里,他四处张望,在看见洛以鸣身?边的周凌时眼?神猝然凌厉:“我怕她淋湿,特地?来送衣服。”
“谁要你的衣服。”洛以鸣看着他手里的包袱,撇撇嘴故意刺激道:“和周凌一点也不配。”
“你!”顾流风气?急败坏:“你一点都不知廉耻。”
“谁不知廉耻谁知道。”
雨渐渐停歇,他们的争吵愈发震耳欲聋,眼?见着要打起来,洛回雪急得连连摆头,示意盛令辞停手。
然而?他却吻得更凶,头被双掌强硬地?桎梏住,似不满她的分神,牙齿重重咬在唇角,却控制住力?道没有破皮。
洛回雪舌尖发麻,胸口因呼吸不畅渐渐闷痛起来,耳侧夹杂着吵闹声与亲吻声。她整个人仿佛被劈开两半,一半焦灼难耐,担心外面的争执,一半混沌不堪,陷入面前?的旖旎。
她只觉每一刻都十分煎熬,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下来。手顺势扶住盛令辞的劲瘦的腰,掌心濡湿,难以抓住他的流畅的腰线,只能?改成攥住衣角。
“够了……“
洛回雪沙哑的嗓音中隐隐伴着哀求。
盛令辞终于停下来,他稍稍后退,垂眸凝视。
她往日明亮的眸子此时染上氤氲水气?,眼?里缀着泪花,随着紊乱的呼吸忽上忽下晃动着,衬得她美如?画卷的脸庞脆弱易折,不堪怜柔。
盛令辞怜惜地?抬手附上她濡湿的脸庞,嗓音比她更低。
“雨好像又大了。”他温柔地?屈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洛回雪侧耳细听,雨声果然又大了。
盛令辞指尖沾着冰凉的泪珠压在她艳丽如?血的唇上,挑眉问。
“要不要叫他们进来躲雨?”
刹那间空气?静止,然而?洛回雪的心狂跳如?雷。
第67章 说清
“顾流风, 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洛以鸣抡起袖子,大有要干一架的趋势。
周凌在旁边拉着, 劝他别冲动行事,眼光不?时望向?周围,心?道这么大动静,洛回雪应当听见了。
顾流风顾忌洛回雪, 主动退让不?与洛以鸣争执。他娘告诉他洛回雪很在意他弟弟,往日他对待洛以鸣太过轻鄙,若想让她回心转意, 需要改变态度。
他本想好好和洛以鸣说话的, 可?今日一见他那嚣张跋扈的态度,实在是气人,联想起他和洛回雪之间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疏远, 少?不?得他出的那一份力,愈发压不?住火。
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时, 洛回雪从另一侧檐廊走出来?, 她扬声道:“以鸣。”
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她那处, 只见洛回雪手里横捧着三把白布油纸伞款款而来?,大雨潇潇,裙摆猎猎, 她隐在朦胧的雨雾中,身?段窈窕,婀娜多姿,好似一幅江南烟雨仕女图。
“阿姐, 你去哪里了?”洛以鸣甩下?顾流风,率先走到洛回雪面前, 周凌紧跟其后。
“我去另一侧找伞。”洛回雪手里的东西被洛以鸣接过,“正好有三把。”
“这里也不?知有没?有藏着其他人,乱跑小?心?遇到危险。”洛以鸣小?声抱怨道:“刚刚找不?到你,我担心?死了。”
洛回雪笑道:“哪有这么多危险,我这不?是好好的。”
一旁的周凌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回雪,她淡樱色的唇变成赤朱砂般艳丽,在阴霾的天色下?显得尤为鲜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洛回雪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婉转的妩媚,分?外动人。
“周凌,周凌!”洛以鸣咬牙道:“你看什么呢?”眼神也太直白放肆了些。
周凌恍然回神,羞愧地转过头。
洛回雪察觉到什么,压低头偏开脸,躲着周凌的视线,心?里暗骂盛令辞的胡作非为。
顾流风上前想将手里的衣服送到洛回雪手上,被周凌和洛以鸣两人堵的死死的。
“谢谢你的好意。”洛回雪不?想矛盾加剧,委婉拒绝道:“我的衣裳没?有湿。”
顾流风只能重新退回去。
一行人撑着伞往回走,洛以鸣和周凌将她左右围住,严防死守顾流风的靠近。
山庄大厅早有人等?在门前,见他们走来?赶忙迎上去。
“各位尊贵的客人,真是对不?住。”下?人点头哈腰,赔着笑:“主人家已经准备好沐浴的汤池,换洗的衣服还有姜汤,请快快跟我来?。”
走下?来?时风雨迎面吹,众人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他们不?再推辞,纷纷跟着奴仆们去厢房沐浴更衣。
洛回雪看见月白色裙衫时愣了下?,回想起盛令辞今日的装扮如往日般一袭白衣,不?由失笑。
他怎么还记挂着这点小?事。
月白罗裙下?绣着繁复的银线缠枝花纹,与盛令辞袖口花样相同,好在裙身?外层套着轻纱,不?仔细看无法分?辨。
山庄主人留他们用饭以示赔罪,洛回雪瞧了眼天色后婉拒他的盛情,直言时辰已晚,回去路上还要耽搁不?少?时间。
顾流风趁机提议在山庄住一晚,洛以鸣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让他的打算落了空。
“盛世子呢?”顾流风问。
“世子有事先行一步。”山庄主人道:“让顾公子自便。”
听见盛令辞也离开,他不?由在心?里暗叹真是天不?遂人愿,望眼欲穿地看了眼洛回雪,发现她对自己爱答不?理,颓丧地离开了。
*
离山庄赏菊一事过去七八日,洛以鸣再次邀请洛回雪出去放纸鸢,但她岿然不?动,洛以鸣继续使出软磨硬泡的招数,偏洛回雪不?再上当。
“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真当我不?知道是不?是?”洛回雪了然看向?他,无奈道:“洛少?爷,您别操心?我的事儿,多操心?自己的。”
洛以鸣起先被看破心?思还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既然今日阿姐把把话挑明,他不?妨说开这件事。
“如阿姐所?见,周凌确实喜欢你。”他说得直白:“以我的了解,他虽才学?上比不?得顾流风,可?人品绝对在姓顾的之上。而且周家书香门第,家教严谨,非特殊情况不?得纳妾,这不?比顾家强上许多。”
洛回雪见他跟外面吆喝买卖似的,指尖轻点他的额头,笑骂道:“不?害臊!自古以来?哪有弟弟为姐姐张罗婚事的。”
“从我这里就?有了。”洛以鸣嬉皮笑脸的:“周凌是周家嫡次子,上头有大哥扛事,底下?又没?有庶弟庶妹,如今在工部领了个闲职,可?谓是上有老啃,下?无小?闹,自在得很。你如果嫁给他,和在家差不?多,不?必费心?妯娌间的琐事。他母亲我也见过,是个极好的人,和善大度,与他嫂子相处亲如母女。”
洛回雪打趣他:“难道你不?希望我嫁给前途无量的男人,将来?也好给你铺路,提携你一把。”
“大丈夫怎么能靠女人出头。”洛以鸣说得义正言辞:“在我心?里,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洛回雪还来?不?及感动,又听洛以鸣补充道:“再说,周凌他爹是工部尚书,看样子还能再干十几年。我没?法参军,还可?以想办法去工部的兵械署过过瘾,周凌也在那里,他不?敢不?帮他小?舅子的。”
“……”洛回雪静默了会,“可?我不?喜欢他,你别瞎忙活了,也替我向?他传达。”
“啊!”洛以鸣大叫起来?:“阿姐,你哪里不?满意周凌跟我说,我让他马上改!”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在我眼里,周凌和你一样像我的弟弟。”洛回雪道:“赶紧去跟人说清楚,别耽误他的时间。”
洛以鸣再三游说,极力在自己姐姐面前说尽好友的好话。若是被周凌听见,恐怕惊得牙齿都要掉在地上,他在自己友人心?里的形象居然这么高大光辉,被洛以鸣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行了,你要是不?方便传达,哪日我自己找机会同他说清楚。”
“……还是我去说吧。”他怕周凌听见洛回雪的拒绝当面哭出来?。
“好。”
洛以鸣见这件事毫无任何转圜余地,心?里替友人默默哀悼他已经死去的爱情。
另一厢,盛令辞这些时日忙得像陀螺似的来?回转个不?停。
一方面,他要不?动声色引导景元帝找到通州城带回来?的奶娘,另一方面,他还要防着裴烨翻身?,顺便收集他这些年的罪证。
“王大人,这是从王小?姐身?体里找到的东西。”盛令辞秘密会见王尚书,摊开掌心?的手帕,正中央放着一块碎瓷片。
当日王静思一案由大内和京兆尹联合督办,大内领办的是东宫的人,管不?平发现蹊跷后上报,被悄悄抹了去。
后来?他从李嫣然嘴里得知碎瓷片一事,说服王大人开棺秘密验尸。
“当日仵作验尸时贵府的大管家就?在一旁,王大人大可?去问他其中有没?有手脚。”
王尚书看着这块碎瓷片,眼里瞬间盈满泪光,褶皱的眼纹让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颤抖地用手捻起边缘锋利的瓷片,想到女儿被泡肿的尸身?。
王静思是他和夫人的老来?女,家里已经有三个儿子,她是唯一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他知道她的性子被宠得有些任性跋扈,但女儿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万万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听说王侧妃已经三日喝不?下?参汤了。”盛令辞见王尚书眼里犹豫不?决,再下?一剂猛药:“孩子已经没?了,侧妃命在旦夕。”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轻,仿佛指的不?仅仅是王侧妃。
王尚书手指一紧,锋利瓷片边缘划破指尖,鲜血迸出,染红白色内里。
盛令辞佯装没?看见,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王尚书在官场浸淫数十年,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裴烨不?顾情面直接杀了王静思,王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也没?有了,她自己的生命更是危在旦夕,全凭裴烨一句话处置。
王尚书不?会想不?到,王侧妃能活到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稳住王家,给他们一点希望。
他垂下?眸,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盛世子。”王尚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全无悲痛之色,眸中一片精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盛令辞淡淡道:“是大陵律法的意思。”
王尚书握住碎瓷片已经离开一炷香,盛令辞独自坐在厢房内品茗,管不?平进来?的时候他正打算起身?离开。
“他投诚了?”
“那个老狐狸不?会轻易松口。”盛令辞深知这对于王家而言是一场豪赌,王尚书一个人拿不?准主意,势必要回去与亲弟弟商量一番,他的亲弟弟是王侧妃的父亲。
“也是,裴烨几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宫中只有他一个成年皇子,再加上陛下?从小?带在身?边教养,他的人几乎渗透宫内的每一个角落。若不?是你上次借着剿灭海寇一事清查了陛下?身?边的人,恐怕现在御书房的一举一动还掌握在他手里。”
盛令辞问:“奶娘那边怎么样了?”
“青英已经找到地方。”管不?平露出为难之色:“现在他估计正想着怎么把人悄无声息带走,我还琢磨怎么放水才显得不?刻意。”
盛令辞道:“不?用放水,该怎么做怎么做。”
管不?平嘿了声:“你意思是我们的人比陛下?的暗卫差。”
“各有所?长。”盛令辞道:“我们擅长明刀明枪,他们擅长暗渡陈仓。”
管不?平心?里舒服不?少?,他忽然想到刚刚手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朝盛令辞半倾身?子,笑得一脸扭曲。
“你听说了吗,阿雪当众驳了顾流风的脸面,现在京城都在传两家结不?成亲了。”
第68章 发觉
京城内如今最大的热闹便是洛府的那位大小姐在顾家的夫人?举办的赏菊宴上, 当着一众太太小姐们的面,直接否认两家人年底订亲的事。
据说当时顾流风脸色极其难看,顾夫人?强颜欢笑地解释说是因为不想打扰顾流风准备春闱一事?。
然而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谁看不出来洛小姐看向顾公子眼中的冷漠疏离,尤其是在他强行想将人揽在怀里以示亲密时,洛小姐直接发难。
“顾公子应知?男女有别,待我如此轻浮是为何意?”
字字铿锵, 震耳欲聋。
京城人?人?皆知?洛回雪长得花容月貌,性子更是温婉可人?,从未传出过她给人?甩脸色的事?迹。况且众人?心知?肚明?顾家与洛家迟早要结为亲家, 每每顾家有什么宴会, 洛回雪必然会在场,伴着顾夫人?左右。
但今日这么一闹,她们心里都琢磨出点什么不?同来。
且不?说洛小姐对顾公子的称呼变得生疏, 她连顾夫人?三番五次给她使眼色都视而不?见。
一时间?,两家人?生了龃龉之事?传遍后宅, 不?过更让人?好奇的是两家人?之间?, 或者说是顾流风和洛回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回雪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实在是顾流风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更是仗着在人?前毫不?收敛地想要对她动手?动脚。
顾姨置之不?理,听之任之的态度让洛回雪寒了心。
既如此, 别怪她不?讲情?面。
“你平日里最是知?书达理,怎么会做出这样莽撞的事?。”洛父头?疼地看着这个从小打?大最让他省心的女儿。
“爹,我有话想跟您说。”洛回雪觉得顾姨那边是在拖延时间?,不?得不?破釜沉舟从她爹这边入手?。
洛父望着目光灼灼的女儿, 眉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在胸口:“什么事??”
洛回雪目光坚毅, “我想退婚。”
洛父眉头?紧皱,似乎没听懂她说的话,重?复问道:“再说一次。”
洛回雪掷地有声道:“我想和顾流风退婚。”
洛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洛回雪鼻子骂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给我跪下!”
洛回雪跪下了,可高仰着头?,毫不?畏惧道:“女儿没有胡言乱语,是真心想与顾家退婚,请父亲成全。”
“你!你……”洛父被气得两眼泛黑,抬起手?准备打?下去,洛回雪闭上眼,一脸绝不?妥协。
“住手?!”洛以鸣冲进来,拦住洛父:“姐姐有什么错,爹为何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洛父被他握住手?腕,挣脱不?得,目眦欲裂:“什么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竟然要擅自退婚,何其不?孝!”
洛以鸣看了眼洛回雪,使出浑身的劲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吊儿郎当道:“哪有擅自,这不?是找您来帮忙了?您出面退婚,也是‘父母之命’啊?”
洛父更气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洛以鸣,他这根本不?是来劝架的,是来火上浇油的。
“以鸣。”洛回雪不?赞同地摇摇头?,她不?想弟弟卷入这件事?来。
洛以鸣怎么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假装没看见洛回雪的暗示,循循善诱道:“顾家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我姐姐退个婚怎么了,说不?定能找个更好的。顾流风也只是考上后大有前途,咱们为什么不?找个已经有前途的。”
“你!”洛父闻言语塞半晌,简直不?知?道该先打?谁好,怒气冲冲拂袖而去,走之前丢下一句:“你们两个给我跪祠堂去。”
洛以鸣撇撇嘴,毫不?在意,他扶起洛回雪安抚道:“阿姐别怕,我支持你。”
洛回雪不?禁失笑。
洛以鸣优哉游哉地用完晚膳,才慢吞吞地走进祠堂。起先他还老实跪着,等夜深了,把大门一关,从案几下抽出两个大迎枕,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洛回雪一个。
“阿姐,你等会靠在柱子旁边睡一下,明?早我叫你起来。”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洛回雪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熟练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阿姐,你从什么时候起不?喜欢顾流风了。”洛以鸣忽然道:“为什么?”
洛回雪抱着沾满香灰味的迎枕,垂眸道:“不?知?道,就是忽然不?喜欢了。”
洛以鸣见洛回雪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也不?追问,反正只要阿姐不?嫁给顾流风,其他的他不?在乎。
“阿姐,你不?要担心。”洛以鸣极力想给洛回雪吃一颗定心丸:“大不?了我去把顾流风打?得下不?了床,看他怎么娶你。”
洛回雪噗嗤笑了出来:“那他好了呢?”
“我继续打?。”
洛回雪:“你啊……”
“我认真的。”洛以鸣直起腰:“你不?想嫁,没有人?能逼你。我已经想好了,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就逃出京城。我存了一笔钱,咱们一起去游山玩水,等你回来顾流风说不?定已经另娶他人?。”
“你不?怕我从此以后嫁不?出去?”
“不?怕。”洛以鸣挥挥手?,“若是懂你,爱你的人?,只会庆幸你逃了婚,才有他后来居上的份。再者说,阿姐终身不?嫁也可以,我以后可以养你。偷偷告诉阿姐,我和周凌两个人?在外面捣鼓了些小买卖,赚的钱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能让咱们衣食无?忧一辈子。”
洛回雪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傅郡主回苍云九州后。”洛以鸣含糊过去:“比爹的俸禄多?。”
“提起傅缨,咱们倒是可以去一趟苍云九州。”洛回雪听着弟弟有理有据的计划,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吾儿长成”的欣慰,也有无?尽的感动。
“……好。”洛以鸣声音忽然小了下来,过了一会,他忽然道:“那我们说好就去苍云九州。”
洛回雪嗯了声,心思却在如何退婚上,既然已经闹到明?面,她便绝不?会再退缩。
夜色渐浓,窗外有微弱的鸟虫鸣叫,祠堂内火烛熠熠,照亮上方的无?数排位。
洛以鸣已经睡着了,是不?是发出一点傻笑声,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洛回雪不?知?怎么就想到盛令辞,想到自己那夜闯进武定侯府祠堂里夜会他的事?,暗道自己真是胆大妄为。
可她不?后悔。
她跪在洛家祖宗面前,闭眸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盛令辞能够得偿所愿。
“洛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他无?论在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平安。”
她小声地念叨着,清润玉音驱散大半祠堂的阴森。
“我又不?是洛家的人?,你求他们有用吗?”
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睁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出现在她旁边的男人?。
“你怎么进来的?”她下意识朝洛以鸣的方向看了眼,见弟弟睡得正香,完全没察觉到有外人?入侵。
“我也不?是第一次偷偷进来。”盛令辞笑道:“唯熟练尔。”
“快回去。”洛回雪压低声音:“等会被他看见就完了。”
盛令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正做美?梦呢,一时半会醒不?来。”
洛回雪哪里能放心,低声快速问盛令辞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有。”盛令辞跟着在旁边跪下,学着洛回雪方才的模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希望老祖宗们保佑我事?事?顺利,尽快娶到洛回雪。”
洛回雪听得面红耳热,连忙拽住他的手?臂将人?拖起来。
“你拜有什么用。”
“提前见见面,说不?准洛家的列祖列宗今晚就托梦给岳父大人?,让他梦见自己的乘龙快婿长什么样。”
洛回雪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佯装生气:“油嘴滑舌,你都是跟谁学的。”
盛令辞连忙噤声,轻咳一声,淡淡道:“管不?平告诉我,女孩子都喜欢听甜言蜜语。”
“他现在都还没娶妻,你怎么能听他的。”
“你说得对。”
洛回雪见盛令辞神情?轻松愉悦,比上回在武定侯府的祠堂开朗不?少,眉间?的阴郁也散去,不?禁问他:“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盛令辞见她眼神小心翼翼,目光软了下来,伸手?揽过她纤弱的肩靠在自己身上:“快结束了。”
洛回雪绷紧的身体蓦地软下来,她替他高兴。
“不?过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刻。”盛令辞宽慰她道:“不?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景元帝现在应该已经从奶娘嘴里知?道武定侯夫人?房间?里的东西?,他在看过之后原封不?动送了回去,现在陛下也应该拿到里面的长命锁和纸条。
拿到了东西?,却没有招他进宫,亦没有对他周围的人?下手?,这本是就是一个好的信号。
看来景元帝不?想掩盖这个错误,他到现在迟迟没有动作,大抵是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
只要不?是抹杀,对于盛令辞来说都是好事?,在他的设想里也从未觊觎过那个位置,只想远离京城,带走洛回雪。
他也能猜到,为什么武定侯夫人?会留下这个证据。
父亲终年不?愿归家,一定与这件事?有关,母亲留下东西?其实是为了挟制父亲闭嘴。
盛令辞现在还没办法确认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不?过他猜陛下一定会派人?去查清楚,他现在做的是静观其变。
“那就好。”洛回雪仰头?,他流利的下颌线在烛光下染上一层黄晕,她情?不?自禁伸手?戳了戳:“好像瘦了。”
盛令辞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吓得洛回雪连忙朝洛以鸣看去。
盛令辞压住她的肩,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听说了,阿雪很勇敢。”
洛回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低头?赧然道:“这没什么的。”
她的手?攀上盛令辞肩膀,比起盛令辞之前受的委屈,她早该更勇敢一点。
盛令辞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到自己的唇边,再次吻了吻,吻过她的手?背,又吻上的她的细腕。
他的吻细细密密,如绵绵春雨,不?带有任何情?/欲,反倒是叫洛回雪心里燃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猛地抽回手?缩在胸前,长睫不?住地颤抖着,覆辙烛火像两只金色展翅的蝴蝶。
“你赶紧走,小心以鸣醒过来看见你。”
“你都要退亲了,怎么还不?能有别的追求者正大光明?出现。”
洛回雪看了看祠堂上的列祖列宗,心里没由来发虚:“你确定要这里出现?”
盛令辞低笑:“不?闹你了,你靠着我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洛回雪还想再劝,盛令辞强硬地伸手?绕过她的膝盖,将人?抱起来放到洛以鸣为洛回雪准备的软垫上。
“睡吧。”他拿过迎枕垫在她后腰。
洛父半夜起来时担心洛回雪身体受不?住祠堂的寒,急匆匆披了件衣服往祠堂走,刚走近便看见有个人?从里面出来。
他立即躲在柱子后面,眉头?紧皱。
第69章 质问
御书房内, 景元帝看着青英从武定侯夫人?房里搜出来的东西,目光透着震惊。
当年盛淑妃与高贤妃同时怀有身孕,他令内务府造了两枚长命金锁, 分别送给两位嫔妃。虽说有先生下来者为东宫太子,但在景元帝的心里,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
高贤妃的孩子落水死亡后金锁随着尸身一同?陪葬,而太子裴烨手里的长命锁在他小的时候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一个锁而已, 景元帝怎么会因此责怪失去母亲的幼儿。
五指猛地攥紧,金锁上的雕花陷入掌心的肉中,景元帝微眯着眸, 回想起这些?年与盛令辞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与太子同?一天出生, 身为早产儿却几乎没生过大病,反观太子,在一岁前三日?一小病, 五日?一大病,稍有风吹草动, 阖宫上下的人?都急得睡不着觉。
当年两妃相争的调查结果是高贤妃收买了盛淑妃宫中的婢女, 想给裴烨下药, 结果被盛妃误食,最终导致她惨死。
武定?侯要求审问盛淑妃宫内的所有宫人?,最终他们有的被赐死, 有的被发配到浣衣局或其他地方做苦役,也?有被赶出宫的。
这次带回来的奶娘,便是当年被赶出宫的宫人?之一。
景元帝的目光落在青英的另一份密报上,经过排查, 流落在宫内各处当年伺候过盛淑妃的人?几乎死绝,要么是发生意外, 要么是触犯宫规被杖毙,而这些?人?有八成?以?上都与东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往前追溯,最先出事的是一个被发配到御兽苑的太监,不慎被发狂的马踢到脖子,当晚人?就?没了。
太子那年十年,与高贤妃的孩子,二皇子死于同?一年。
景元帝呼吸一窒,难道说太在当时就?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
他才?十岁,就?已经学?会杀人?灭口。
景元帝僵着身子坐下,缓缓闭了闭眸,“宣盛令辞觐见。”
盛令辞进入御书房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侯夫人?厢房里的东西被拿走,所以?他很清楚景元帝这次宣他进宫的目的。
“臣,盛令辞,拜见陛下。”
景元帝坐在上方,俯视着跪在案桌下的人?,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不是他的孩子,尤其是某些?时候,他的轮廓神似盛妃。
但这也?仅仅是想想,如今有一天成?了真,他一时间心情复杂,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景元帝有一点可以?确认,盛令辞从前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自十四岁首战告捷后,长年在外,回京也?是闭门不出,与京城内的高门世家来往甚少,究其原因是不想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更主要的是为太子铺路。
武定?侯已然功勋卓越,封无可封,盛令辞为了避免皇家忌惮,深居简出。对于自己安插在他军中的人?手从来都视而不见,甚至大方地让景元帝监督,还多次暗示自己可以?上交兵权,去偏远地方驻扎。
这一切的一切,景元帝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不想做那霸权的外戚。
“先起来。”景元帝缓缓道:“你今年已经虚岁二十一,是该考虑婚事。武定?侯长年在外,侯夫人?又是个喜欢清净的,这事少不得要朕操心。”
盛令辞敏锐地察觉出景元帝对武定?侯夫妇的称呼,压下眼?底的笑意道:“多谢陛下关心。”
他已经猜到景元帝的想法,让他娶妻意味着不会杀了他。
“朕从小看着你长大,说起来也?算你半个父亲。”他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你若有中意之人?,朕可以?为你赐婚。若是没有,朕可以?为你挑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盛令辞这次不再推托,重新跪下来:“回禀陛下,臣确实有心仪之人?,但请陛下先答应臣,待臣娶妻后想与妻子前往通州城驻扎,保卫我大陵东部沿海子民。”
“你要走?”景元帝皱眉:“通州离京城有半月路程,你当真决定?以?后都在那处?”
“陛下若有任何需要,臣随时听?候调遣!”
景元帝看见他绷直的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这孩子的意思他明白了。他不愿意卷入当年的糊涂事中,全凭景元帝的心意处置,只要留下他一条命即可。
明明是他的疏忽导致这孩子失去尊贵的身份,盛令辞如今还战战兢兢地怕被抹杀。
他没有做错什么,即便猜到自己的身份后也?没有以?此做要挟,而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自己。
他是为了保全皇室的颜面,也?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
景元帝眸光微动,心里开始替盛令辞感到委屈,同?时又感慨他的沉着冷静。
他这段时间一定?也?很忐忑,遇上这种?事情,换做常人?早已乱了阵脚,他却步步为营,既不贪图荣华富贵,也?不自哀自怨。
景元帝胸口涌起骄傲,这是他的亲骨肉啊。
“你,可有怨朕?”
盛令辞抬头,迎面对上景元帝黑沉的眸光,勾唇一笑:“从未。”
景元帝心口大恸,被他孺慕尊敬的目光震得愣在原地,只听?他缓缓开口。
“陛下待我如亲子,我的骑射,诗书皆为陛下亲授,臣感激不尽。”
景元帝眼?眶微酸,忍不住抬起手,转而又放下,五指紧握成?拳,电光火石间已做了决定?:“你先去通州城呆一段时间。”
盛令辞重复道:“一段时间。”
“对。明日?就?走,带上五千骑兵,去监督你上回你折子中提到的铁矿建设。”景元帝定?定?看着他:“等朕处理好?这一切再议后面的事情。”
“臣遵旨。”盛令辞垂眸站在那里,老实得像个任人?宰割的羊羔。
景元帝松了口气,攥紧的拳缓缓放开,掌心沁了层密汗,丝丝冰凉。
到底还是委屈了他。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景元帝挑了个轻松的话题:“现在说说,哪家的千金能入得了眼?高于顶的盛世子法眼?,也?让朕认识一下。”
盛令辞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故意任性道:“等陛下处理好?一切再说,届时还请您不要吝啬赏赐,我姑且先替未过门的妻子讨要一个诰命。“
气氛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景元帝失笑地指着他道:“你啊你,还学?会打起哑谜来了。也?罢,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臣,谢主隆恩。”得了景元帝的保证,盛令辞心里最大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御书房内其乐融融,而洛府内一片肃杀。
她从祠堂出来后回到小院,看见有几个婆子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像是在寻找什么,她们神色严肃,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洛回雪低声问流丹。
“她们说是老爷的吩咐,问在找什么也?不说。几人?径直入了屋到处翻找起来,连书侧缝隙都没放过。”
流丹入府多年,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那年老爷翻出小姐看的杂书,发了好?大一通火。
洛回雪静静看着她们在屋里肆意破坏,心里却在琢磨到底在找什么东西,等她们从被衾底下拿出硕大的夜明珠时,洛回雪瞳孔微缩。
“站住。”洛回雪呵道:“谁允许你们乱拿我屋内的东西。”
“回小姐,我们是奉老爷的命令。”
“谁知道是不是,万一你们是想借机侵吞财物?”流丹认出她们手里的东西,一把夺过来。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小姐,不要为难老奴。”
洛回雪没说话,流丹自然不肯给。
双方僵持不下时,洛父满脸寒霜走进来。
“你们退下!”
洛回雪示意流丹拿着东西走,被洛父拦住,重新夺回去。
流丹慌张得不知所措,眼?神向她求助。
洛回雪眉心微跳,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走。流丹走出院门口时都能感受到老爷身上的恐怖威压,慌不择路地往洛以?鸣的院子里跑。
众人?退下,院子里只剩洛回雪和洛父两人?,他攥着夜明珠,手背青筋微凸。
“跪下!”洛父猛然暴怒指着洛回雪。
洛回雪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稳住心神,缓缓跪在洛父前面,沉声道:“女儿不知犯了何错。”
“不知?”洛父用力将夜明珠砸在她手上。
硕大沉重的珠子砸得手背生疼,洛回雪眉毛却拧成?一团,她咬牙忍下,视线跟着珠子落地的方向移动。
“你和他,什么时候的事情?”洛父压住火气问道。
“女儿不……”
“你少狡辩,物证俱在,你难道要我把人?找过来才?肯认吗?”
洛回雪沉默了。
“你可知这颗夜明珠的来历。景元十年,藩国?来朝,献上国?宝深海鲛珠,形似夜明珠,其光辉千年不灭。陛下念云麾将军年少立功,特赐于他。”
洛回雪没想到这颗珠子来历这么大,盛令辞当初给她时态度随意,她便也?只以?为是颗比平常大一点的夜明珠罢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事已至此,洛回雪再无辩驳,“女儿无话可说。”
见她承认,洛父非但没有气消,反而怒火更炽:“这就?是你退婚的真正?理由?”
“是。”
“你糊涂!”洛父暴呵道:“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巴巴凑上去。他年少得志,又有圣眷加身,与东宫关系匪浅。说句难听?的,你过去做妾都是抬举你,哪怕他愿意聘你为正?妻,等你色衰爱弛,又该怎么办。咱们家如何能与武定?侯府一争高下,更别说后面他若是娶一二贵妾,你又当如何?”
“他不会的。”洛回雪斩钉截铁。
“天真。”洛父嘲笑她:“你居然相信男人?的承诺。”
“说,你们两个到什么程度了!”
洛回雪坚定?道:“非君不嫁。”
洛回雪被软禁了。
第70章 风雨
盛令辞这次走得匆忙, 来?不及与洛回雪知会一声。不过据他对景元帝了解,此事不会拖太久便?有定论,于是交代管不平时刻注意宫里的动向。
两?人并肩而行, 盛令辞叮嘱他道:“若是出了意外,首先要保证洛家三人的安危。”
管不平表示知道?了,“明天什么时候走。”
“卯时。”
岂不是天刚亮就要动身。
“唉哟,你没长……管大人。”周凌认出是谁, 赶紧改口,又看见?旁边的盛令辞,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盛世子安好。”
管不平跟工部尚书交情?不错, 自然认得周凌, 礼貌性地问候了句。
“周二?公子在做什么?”
周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在排队买桂花糕。”
盛令辞望了过去?。
管不平问:“你也爱吃甜食?”他怎么记得这位周二?公子常常去?买隔壁的龟苓膏。
“不是我吃。”周凌眼神飘忽,嘴角露出羞涩的笑?意:“是给洛以鸣带的。”
“哦~”管不平了然道?:“给洛大少爷啊。”语调阴阳怪气, 同时不忘斜眼看身旁人一眼。
周凌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凉。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来?了。”
周凌来?不及思索,抢着排队去?买。
管不平嘿嘿笑?:“你买不买桂花糕, 盛世子。”
盛令辞冷冷看了他一眼, 余光看见?周凌脸上难以抑制的笑?意, 脸色沉下来?。
一想到他是去?给谁献殷勤,盛令辞心里掠过一丝不愉,虽然他相信洛回雪, 却也仍然不喜看见?其他男人往她跟前凑。
“周二?公子,刚做好的龟苓膏,带一份吗?”隔壁卖龟苓膏的老?板笑?容满面?看着自己的大金主。
“不要不要。”周凌挥手,他已?经知道?洛以鸣这小子在骗他, 咬牙切齿道?:“以后都不吃了。”
说罢,提着两?盒桂花糕兴冲冲地走了, 方向是洛府。
盛令辞冷眼看着周凌兴高采烈的身影,周围气压愈发低沉压抑。
“老?板,给我来?一份龟苓膏。”管不平掏出几枚铜板放到老?板手里,又从他手上拿了罐龟苓膏,淡淡的苦药味溢出,弥散入鼻。
“你买它做什么?”盛令辞面?无表情?问。
“给你降降火。”管不平唯恐天?下不乱地放到他眼前,挑眉道?:“效果其佳。”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一个冷漠的背影。
周凌兴致勃勃地来?找洛以鸣,被门房告知他不允许见?客,眼里瞬间黯淡下来?,不过还是托人把东西?带进去?。
翌日,周凌锲而不舍继续提着桂花糕上门,又被拒绝。
一连好几日,他都没有见?到洛以鸣,更别提打听洛回雪的消息。他敏锐察觉到洛府上下的氛围沉抑,不同以往,于是找机会偷偷在夜里翻墙进去?。
“嘶~”疼死他了,周凌一手捂住屁股,一手捂住嘴,紧张地环顾四周。、
确定没人后才从墙角跟爬起来?,轻车熟路地摸到洛以鸣的院子里,这里他来?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戒备这样严。
院门口,房门口各有两?人看着,神情?肃穆,面?容沉厉,像是守犯人似的。
“以鸣,以鸣。”
周凌从后窗翻了进去?,洛以鸣见?到他两?眼放光。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你又闯什么大祸,怎么看你看得这样严。”洛以鸣从前也不是没有被禁足过,但这次显然不同以往。
“我跟你说……”洛以鸣将事情?原委小声到来?,原来?洛父防着洛以鸣捣乱,主要是不允许他去?见?洛回雪。
“令姐提出退婚。”周凌忍不住提高声音,又活生生压下去?,只是唇角怎么也止不住上扬:“她是不是因为我……”
洛以鸣呵呵一笑?,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周凌阿姐已?经拒绝他的事。
“我阿姐到时候如?果被逼嫁给顾流风,你愿不愿意助我去?抢亲。”
“当然!”周凌义不容辞道?:“你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着周凌双眼泛光,洛以鸣不愿欺骗他,将洛回雪婉拒他的心意说了出来?,“你好好考虑一下。”
周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他颓丧道?:“怎么会这样,是我哪里惹得令姐不愉了吗?”
“没有。”洛以鸣看见?好兄弟一脸颓丧,安慰道?:“你们也许是没缘分。”
周凌还是难以接受这件事,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洛小姐愿意提出退婚,自己的机会又增加了不少,只是现在没缘分,不代表以后没有。
“对?了,京中最近有什么事发生?”
周凌想了想:“盛世子又带兵去?通州了。”
“什么?”洛以鸣奇怪道?:“他不是才从通州回来?。”
“陛下让他去?监工。”周凌无所谓道?:“他本就长年在外,在京城的时间少。”
“什么时候走的。”
“前几天?吧。”周凌想了想,“现在应该走到一半了。”
“好吧。”洛以鸣有点失落,他之前还在想,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去?向盛令辞求助,他的力量总比自己的强。
“这样,你等我消息。”洛以鸣不愿好友牵扯太深:“替我准备几匹快马放在城外,还有咱们一起合伙弄的店,将账上属于我的部分全部兑换成小额银票,想办法送进来?。”
周凌听出洛以鸣想干什么,劝他三思,毕竟洛回雪和他不一样,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再说,他们又能?逃到哪里,难道?一辈子补回来?了?
“你别管这么多,照我说的做就是。”
洛以鸣觉得,他爹古板守旧,定然是要遵守约定逼阿姐嫁给顾流风。他即便?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然而事实却与他想的完全相反。
洛回雪被禁锢在院内多日,也想了诸多应对?之法,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爹找上顾家退亲的消息。
顾流风出现在她小院时,洛回雪先是诧异,旋即站起身警惕往后退,戒备盯着他。
“洛伯父说要退亲。”顾流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洛回雪眼里也是不可置信。
“他说,他对?不起我。”顾流风一步步逼近,最终站在洛回雪三步之遥的房门口:“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雪儿你能?告诉我吗?”
洛回雪垂眸,手指攥住衣裙。
父亲心里大抵是觉得她与盛令辞私相授受,犯了女德女戒,已?经配不上顾流风,故而要退亲。不过说到底,退亲这件事算她有愧于顾家。
“是我的错,不怪父亲。”洛回雪平心静气道?:“春闱在即,以你的才学定然能?蟾宫折桂,届时会有比我更好的女子愿与你成亲,你……”
“住嘴!”顾流风语气陡然严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什么叫你的错,你做错了什么?”
他目光森寒,似一把利刃迫近洛回雪。
她别看眼,不愿多言。
顾流风目光锐利地打量她全身上下,脸还是记忆中的脸,可气质却与他印象里的截然不容,面?对?他的质问,洛回雪没有心虚,更没有退缩,眼角流露出淡淡的不耐与疏离。
从前他若是稍微表露出一点生气,她会立刻善解人意地退让,再不济也会找一个台阶下。她的性子温和,不喜欢与人冲突,凡是宁可自己委屈吃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生了变化。
“雪儿,就算判我死刑,也该让我死个明?白。”顾流风硬的不行,又换软的,他语气柔和下来?:“如?果你实在不想嫁给我,我怎么会逼你。我们两?人即便?做不成夫妻,从小一起长大的,总算有些情?谊。”
洛回雪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然而在盛令辞的庆功宴上,她已?然看透了顾流风趋炎附势的利己本性
“若你真当我们还有情?谊,回去?跟顾伯父还有顾姨说明?白,咱们两?家的亲事就此打住,以后还是正常来?往。”
“雪儿,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顾流风半眯着眼,审视她的一举一动,蓦地惊怒道?:“你在保护谁?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洛回雪眉心一跳,转瞬平复下来?:“没有。”
顾流风冷哼一声,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他脸色铁青,心里已?然八九不离十?确定洛回雪心属他人。
她恐怕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表情?有多不自然。这么多年来?,洛回雪了解他,他又怎么会不了解洛回雪。
结合今日洛伯父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流风在心里迅速搜索可疑对?象,脑子里划过与洛回雪有交集的男人。
工部尚书嫡次子周凌,他眼里的喜欢几乎难以抑制,反而嫌疑最小。
东宫太子裴烨曾经特意下帖给洛回雪参加太子生辰宴,莫不是太子殿下看上了她。想到裴烨有几次装作闲聊问他洛回雪的喜好,心里打了个突。
洛伯父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让顾流风的这个猜测多了几分肯定。
除此之外,只剩下武定侯世子盛令辞。
可上回他在南郊赏菊庄子上,两?人分明?形同陌路。
不等顾流风确认到底谁是洛回雪心里那个人,宫中忽然传来?噩耗。
陛下病重,暂停朝会。
管不平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三番五次以各种理由觐见?都被拒之门外,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御书房门口的人都是陌生面?孔。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此刻还得知洛回雪被父亲软禁的消息,一时间头大如?斗。
直到周凌来?找他,管不平才惊觉宫内出了大事。京城四个门被戒严,他借口出去?办案也被请了回去?,理由是陛下生病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京城。
一时间,整个京都笼罩在阴云之中。
“阿雪,我有事找你。”
管不平嗅到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来?找洛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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