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的调查结果是在深夜送达的。
沈郗没有开灯,独自坐在病房冰凉的金属椅上。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在墨蓝的天幕下晕开一小片昏黄。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膝头那沓文件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翻开第一页。
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蚕啃噬桑叶。
叶清清。
这是孟夕瑶母亲的名字,她从六姑姑那通电话里第一次听到。
而此刻,白纸黑字写着的,是另一个更刺眼的姓名。
孟润雨。
叶女士名下所有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著作权、角色形象版权、音乐原声版权、未公开遗作系列……一笔估值过亿的遗产,根本没有托管给任何机构。
从头到尾,都攥在这个男人手里。
沈郗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在陈述同一个事实:孟润雨重利,薄情,精于算计。
他当年以“替幼女保管”为由接手亡妻遗产,转头就以“遵从岳父母遗愿”为名,炮制了那条荒唐的“结婚方能继承”条款。
不是孟家老一辈定的规矩。
是他孟润雨自己。
而孟夕瑶,被这张用母亲遗物伪造的契书,绑架了整整八年。
沈郗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孟家近期的家族合照,像素模糊,像是从什么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
画面中央,孟润雨端坐主位,笑容矜持。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名牌短裙、妆容精致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写着:孟家二小姐孟无忧,十八岁生日派对。
下面附着几行小字:常年混迹夏都富二代圈子,无业,爱玩,性格骄纵。派对动物,夜店常客,本月已因噪音扰民被投诉三次。最容易拿捏的软肋。
沈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凝成一片冷白,片刻之后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孟无忧今晚在哪?”
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
“城郊澜溪别墅,私人派对。已确认现场有未成年人饮酒,噪音已连续接到三起投诉。辖区派出所值班副所长姓周,跟我们的人打过招呼。”
沈郗“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搭在窗台边缘,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金属面,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给周所打个电话。”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按正常程序出警,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
“孟无忧单独留置,不准任何人保释,不准接电话,不准见律师。”
“孟润雨那边……”助理谨慎地问。
“所有他能找到的说情门路,今晚全时段,全部,”沈郗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顿,“占线。”
她没说“封死”,没说“拒绝”,甚至没说“不准”。她只说“占线”。
一个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词。
助理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低声应道:“明白了,十九小姐。”
挂了电话,沈郗把手机放在手边,重新拿起那沓文件,翻到孟润雨的个人信息页。
一个典型的富二代,没有什么能力,就会欺负孤母。
沈郗垂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看一道等待被纠正的错误算式。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城郊澜溪别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切割着别墅外墙米白色的法式线条。
穿着吊带裙和亮片短上衣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被带出来,有人还在笑,有人开始慌。
孟无忧是最后一个被“请”上警车的。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杯喝了一半的香槟,对着辅警横眉冷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孟润雨!你信不信我让他明天就扒了你这身皮?”
辅警没理她,公事公办地重复:“请配合执法。”
“我不配——唔!”
半杯香槟劈头盖脸泼在辅警制服上,孟无忧甩着空酒杯,冷笑:“看清楚了吗?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五分钟后,她坐在留置室的铁皮长椅上,妆花了一半,假睫毛翘起一角,对着铁门骂了二十分钟,没人应。
手机被收走了,没人让她打电话。她喊了十几次“我要找我爸”,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荡。
又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冷,开始觉得这铁皮椅子硌得骨头疼。
她才终于明白:今晚,没有“惹不起的人”。
凌晨一点。
孟润雨接到电话时,刚从酒局出来,满身酒气,被代驾扶着塞进后座。
电话那头,妻子的叶飘云的声音很烦躁:“无忧被派出所抓走了,说是未成年聚众……有300g……老孟你快想想办法!”
孟润雨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分局的老李,响了八声,无人接听。
第二个,打给区里管治安的区长,接通了。
对方听他报完名字,语气突然变得很客气:“孟总啊,今晚这事……辖区直接办的,我这边不太方便过问。”
第三个,打给市局的局长。响了四声,被挂断。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电话,都像石子投入深井。
要么没有回音,要么那回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在井口。
孟润雨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车窗外夜色浓稠,路灯一盏盏掠过,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想起刚才接通的那个电话,对方那客气得近乎疏离的语气。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一夜之间,把他孟家在南城积攒了数十年的所有门路,全部堵死?
对一个孩子,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只是一件小事,都让他们避如蛇蝎,那如果是直接对孟家下手呢?
孟润雨不敢想,后背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正正横在他车头前方。
车窗摇下。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语气恭敬,却略显散漫:“孟先生。”
“我们家小姐说,她能帮您把孟无忧接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
孟润雨坐在派出所门外的花坛边沿,手指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一截,忘了弹。
两份文件摊在他膝头。借着门卫室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看清了标题:
《著作权转让协议》
《遗产继承权放弃声明》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他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
他只需要翻到最后一页,在“转让人”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条件很简单。”助理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第一,这份叶女士版权转让协议,您现在签字,所有版权无条件、零对价转至孟夕瑶小姐个人名下。”
“第二,立刻给孟夕瑶小姐打电话,让她明天回家,当面完成版权交接。”
“做到这两点,”助理顿了顿,“孟无忧小姐半小时内就能出来。”
“您知道我们家主的手段,这只是第一次,友好招呼,至于下一次……条件就是您的家族了。”
孟润雨盯着那两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派出所的铁门在他身后沉沉地关着,隔音不好,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尖锐,沙哑,带着年轻女孩蛮横又无措的歇斯底里。
是孟无忧。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孟润雨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抓起笔,笔尖落在签名栏的瞬间,停顿了三秒。
然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半小时后,孟无忧被一名女警搀扶着,从派出所侧门走了出来。
妆全花了,假睫毛只剩一边,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看见门口站着的孟润雨,她愣了一下,随即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把脸埋进父亲胸口,声音闷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委屈:“爸……你怎么才来……”
孟润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有爸爸在,有爸爸在……”
孟润雨几乎一夜未睡,熬到了早上八点。
他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拨通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甚至没有称呼,只一个字:“说。”
孟润雨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
“夕瑶……你明天,回家一趟。”
“我有东西要给你。”
孟夕瑶推开孟家大门时,是次日下午四点。
初夏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玄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客厅里开着恒温空调,冷气很足,带着一股沉闷的、许久没有通风的旧宅气息。
孟润雨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那份烫金封皮的版权转让协议。
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年还是五年前?
他老了。
孟夕瑶站在玄关处,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这个男人。
他曾经很高大,现在背脊微微佝偻。曾经很威严,现在眉宇间只有疲惫,和某种竭力维持的刻意缓和。
“来了。”孟润雨抬起眼,朝茶几方向抬了抬下巴,“东西在那儿。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孟夕瑶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烫金封面,红色火漆印,正正规规的司法格式。
翻开,是母亲女士名下全部知识产权的完整清单: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音乐原声、未公开遗作……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转让方:孟润雨。
受让方:孟夕瑶。
转让条件:零对价,无偿。
公章、签字、公证页,一应俱全。
八年了。
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就这样平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件等待签收的普通文件。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协议。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很凉。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转让人”那一栏孟润雨的签名。笔迹有些抖,不像他平时签字那样舒展有力,像是握着笔的手,在某个时刻犹豫过。
她抬起头,看向孟润雨,轻声开口:“你突然把妈妈的版权还给我。”
“你叫我回家。”
“你签的是‘无偿转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答应了谁?”
孟润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梗涩口,他没皱眉。
客厅里很静,空调的风无声地循环,墙上那幅叶清歌生前画的油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
画里是春日庭院,紫藤花垂落如瀑,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背对画面,坐在花架下。
那是孟夕瑶六岁时的背影。
孟润雨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灯光下,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在这潭水里看不到恨,也看不到原谅,甚至看不到任何他可以用来拿捏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他芒刺在背,仿佛被看透一切的清明。
孟润雨自嘲一笑,甚至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真是……”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最终却只说出四个字:“好手段啊。”
他站起身,背对着孟夕瑶,望向窗外:“你找了一个最有本事的,你妈强多了。”
孟夕瑶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问“她是谁”。
因为不需要问。
除了沈郗,不会有别人。
孟夕瑶攥紧手里的协议,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她没有再看孟润雨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孟润雨疲惫的声音,像是一句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解释:“……你我父女,两清了。”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暮色沉沉的南城街头。
她很快就走出了孟家别墅,孟夕瑶在路边站定抬起头看向天空。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热和湿润。远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灰紫,有鸟群掠过渐暗的天空。
她掏出手机。
解锁。
翻到通讯录,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几秒,她按下拨号键。
嘟——
响了一声。
嘟——
第二声只响了一半。
接听了。
听筒那头很静,呼吸声浅浅,被刻意压得很轻。
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声音有点哑,带着少年人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紧张:“……姐姐?”
孟夕瑶闭了闭眼。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猜测、所有在路上反复斟酌要说的话,在这一刻,被这短短两个字堵在喉咙里。
她稳了稳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是你让我父亲,把我妈妈的版权还给我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沈郗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笨拙:“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夕瑶咬了咬下唇。
这个撒谎时耳朵会红的笨蛋,隔着电话,演技反而变好了。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对待了点严厉,“别装,说实话。”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更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电话断线了,久到她几乎能听见电流在虚空里流动的声音。
沈郗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内疚,和少年人怕被讨厌的讨好:“对不起。”
“我又多管闲事了。”
孟夕瑶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夏都的晚风从她耳边掠过,带着远处街角的车声,和近处草丛里的虫鸣。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听筒里那道轻浅的呼吸,很近。
近得像从前。
近得像那间病房里,两张紧挨的病床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想问她是怎么办到的,想问她和孟润雨达成了什么交易,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话:“没事。”
“这件事……谢谢你。”
听筒那头的呼吸骤然一滞。
随即,沈郗的声音亮了一点,像被雨水打湿的火柴,终于擦出了一小簇微光:“嗯。”
“不客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孟夕瑶愣了一瞬。
她的生日在秋天,8.29日,现在是六月。
提前送,为什么提前送?
孟夕瑶垂下眼,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捕捉到沈郗语气里那丝不寻常的缱绻。
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像是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孟夕瑶的眉心轻轻蹙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听筒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接着是更长的沉默,孟夕瑶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沈郗才开口:“我答应四姑姑,进她的绝密实验室了。”
“估计五年……我们都碰不到面了。”
沈郗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的声音淡下去,淡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我不扰你了。”
“至于你和顾海……”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淡淡道,“她也不会烦你了。”
“我给你留了点人,在南城。你放心,他们不会向我汇报什么,只是默默保护你,没有必要不会在你前面现身的。”
孟夕瑶没有说话,似乎是感受到这点,沈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等我出来,再见面。
孟夕瑶站在暮色里,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再见?”
“嗯,再见。”
嘟——嘟——嘟——
忙音。
孟夕瑶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暮色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她脚边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手里的版权协议沉甸甸的。
母亲的遗物。
盼了多年的自由。
沈郗的纠缠没了,父亲的拿捏没了,婚约也碎了,枷锁断了。
所有曾经捆绑她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被那个自己觉得是囚笼的少女,不动声色地扫清了。
她应该开心的,应该松一口气的。
想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站在这片初夏的晚风里,拥抱自己不被任何人操控的自由。
可是。
可是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人轻轻抽走了什么。
孟夕瑶低下头,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夏夜的风将她肩上的发丝吹乱,黏在脸颊上,她懒得拨开。
她不知道,和沈郗保持这样遥远的距离,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铺天盖地从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漫了上来。
没有婚约的捆绑。
没有旁人的算计。
没有身不由己的妥协。
这样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她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习惯陪伴,而再次软弱妥协。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划清了界限,那她就永远不要回头。
第82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08:姐姐?
沈郗说没有消息,便真的是半点音讯都无。
孟夕瑶起初不信。
总以为过些时日,那个笨拙又固执的少年会忍不住发来一条短信,哪怕是“姐姐”两个字,哪怕是句“你还好吗”。
她甚至想过接到电话时的回应。
不要太冷,也不能太热,就淡淡地“嗯”一声,等她说完,再说“知道了”。
可一天过去。
一周过去。
一个月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静地躺在角落,像一枚沉入深海的锚,她从未拨过去,却总在深夜恍惚间,以为会收到那句轻浅的“姐姐”。
日子久了,她终于信了。
沈郗是真的不扰她了。
这是她要的自由。
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将所有心思砸进学业里。
课程、画展、实习、调研,日程排得满到溢出,累到沾枕就睡,便没功夫去想那道清冽的冷松香,没功夫去琢磨那份空落落的不适从何而来。
只是偶尔路过街角的花店,看见门口摆着新到的松枝,指尖会顿一下。
只是偶尔深夜赶稿,杯里的茶凉透了,她会想起病房床头那杯冰镇酸梅汤,和那个递过来时小心翼翼、怕被拒绝的眼神。
她把这些归结为“习惯被打破”。
人是会习惯任何事的,习惯陪伴,也习惯孤独。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样最好。
无牵无挂,才是真正的自由。
眨眼到了中秋。
桂花开满了南城的街巷,风一过,碎金簌簌落下,甜香浓得化不开。
孟夕瑶接到六姑姑沈韶华的电话时,正对着画板发呆。
那头的声音温和,关切地道:“夕瑶,中秋回来吃顿团圆饭吧。你在外头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沈韶华于她有养育之恩,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今年大家都忙,中秋的家族宴会改成了国庆,而中秋成了各自小家的家宴。
无法推脱,她只好拎着礼盒踏入沈韶华的别墅。
庭院里的桂树落了一地金黄,晚风裹着甜香拂过面颊。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压进肺腑,却只压下一片薄薄的涩意。
推开餐厅的门,饭桌上已坐满了人。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陡然顿住了。
顾海坐在沈韶华身侧。
顾海穿着一身规矩的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刻意的温顺与乖巧。
她正给沈韶华夹菜,动作轻柔,姿态娴雅,完全是一副懂事晚辈的模样。
孟夕瑶垂下眼,安静落座,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饭菜很丰盛,桂花糖藕、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都是从前她爱吃的。
可今日入口,味同嚼蜡。
她转向孟夕瑶,目光里带着自以为是的慈爱与无奈:“夕瑶啊,中秋团圆,有些话,姑姑想跟你说说。”
孟夕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顾海这孩子,虽说之前犯了错,可到底是真心待你。”沈韶华语速不快,字斟句酌,像在背早已打好的腹稿,“如今也受了罚,沉下心改了不少。”
“集团那边她待不下去,自己出来开了公司,做得也算有声有色。年轻人嘛,谁没个走弯路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殷切:“你们当初的婚约,是我亲手促成的。我看着你们长大,总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顾海人品能力都配得上你,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扶持,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满桌寂静。
碗筷碰撞声消失了,交谈声消失了,连窗外断续的虫鸣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碗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沈韶华。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六姑姑。”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很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您的心意,我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但我和顾海姐,真的不合适。”
“过去的婚约,到此为止。往后,我们只是普通的姐妹,再无其他干系。”
沈韶华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了明显的不悦:“夕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顾海哪里不好,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孟夕瑶没有躲闪,迎上她的目光:“不是她好不好。”
“我心里没有她。”
她语气平淡,剖开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勉强在一起,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折磨。六姑姑,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了。”
不必再劝。
四个字,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沈韶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就作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夕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安静地吃完。
全程,没有看顾海一眼。
一顿团圆饭,草草收场。
孟夕瑶起身告辞,拎起包快步走出沈宅。庭院里的桂花香气依旧浓烈,此刻却像黏腻的蛛网,缠在呼吸里,让她只想快点逃离。
刚走到巷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夕瑶!”
手臂被猛地攥住,力道极大,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孟夕瑶吃痛,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夜色里,顾海的眼睛通红。此刻她满脸戾气,额角青筋凸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撕下所有伪装的困兽。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和沈郗在一起了?”
孟夕瑶没有挣扎。
她看着顾海那双赤红,写满不甘与嫉妒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订婚快三年了,这个人还在问同一个问题。
她用力甩开顾海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夜色里,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化的冰湖:“没有。”
“我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顾海,“觉得我突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顾海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她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你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
孟夕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海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猛地向前一步,嘶吼声尖锐得破了音:“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把我当成逃避沈郗的工具,对不对?”
“沈郗那么喜欢你,对你寸步不离,你觉得她的喜欢太窒息,所以才抓着我当挡箭牌,是不是?!”
“是不是!!”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嚎出来的,在寂静的巷口炸开,惊飞了墙头栖息的夜鸟。
孟夕瑶看着她。
望着她扭曲的脸,崩溃的眼泪,以及她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片刻之后,她淡淡开口:“一半一半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顾海所有的神经。
“还有一部分原因,你心里清楚。”孟夕瑶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当初答应订婚,也是因为我能借着婚约,拿回我妈妈的遗产。”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冷意:“现在我已经拿到了所有版权。”
“我不需要你了。”
我不需要你了。
这六个字比“我不喜欢你”更锋利、更彻底、更无转圜。
顾海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她转过身,往外走去:“随你怎么想。”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像夜风拂过枯叶:“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顾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孟夕瑶的背影。
也吞没了顾海最后一丝理智。
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她自己焚烧殆尽。
孟夕瑶。
你给我等着。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漫过膝弯。
三年后。
孟夕瑶从学府毕业,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拒绝了所有留在夏都的优渥offer,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坐上了开往西城的列车,继续读博深造。
西城美院,国画系,那是她母亲叶清清年轻时曾经求学的地方。
她把自己埋进墨香与宣纸里,一笔一划,描摹山水的骨骼,勾勒花鸟的魂魄,导师说她是难得的天才,笔意里有灵气。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她拿着母亲留下的版权,注册了自己的动画公司。
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清音。
她把公司安在西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三楼,朝北,采光不好,租金便宜。
装修时她没请设计师,自己画图纸,自己挑材料,自己盯着工人一点点把毛坯房变成理想的模样。
有人问她为什么选这么偏的地方。
她说,安静。
其实不是。
是因为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西城美院那棵百年银杏。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
妈妈生前最喜欢银杏。
公司初创,万事艰难。
没有了那桩婚事,孟夕瑶的创业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她身兼数职,导演、编剧、美术、制片、财务。白天跑投资、谈合作、应付各色人等;晚上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剪辑室里,一帧一帧打磨画面,一笔一笔描摹原画。
她重启了母亲未完成的遗作《南风知意》。
那是一部关于失语少女与深海精灵的故事,母亲留下了完整的分镜脚本和部分原画稿,却没能等到它问世。
孟夕瑶捧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留下的铅笔线条。有些地方蹭花了,有些地方有修改的痕迹,甚至还有一滴干涸的咖啡渍。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二十年前的深夜,母亲也是这样伏在案前,握着笔,一笔一笔,勾勒出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她把这个世界,留给了自己。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拿起数位笔。
一笔,一划。
把母亲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全。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南风知意》立项两年,审查卡了一年半。
第一次,说题材敏感,深海精灵涉及“非主流价值观”。修改,把精灵改成鲸鱼。
第二次,说画面风格太过忧郁,不符合市场导向。修改,调高饱和度,把蓝色系改成暖黄调。
第三次,说原声配乐版权存疑。重新作曲,重新录制,推翻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送审,都像把一块石头推进无底深渊,等不到回响。
孟夕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了,她坐在剪辑室里,对着屏幕上那张改得面目全非的分镜稿,指尖悬在数位板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她摘下眼镜,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腺体也在一跳一跳地疼,让人烦恼得厉害。
信息素紊乱的前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六年前洗掉沈郗标记后,因为alpha的精神力太强,受基因影响,她开始非常排斥其他的alpha。
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结合,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彻底疏导。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把诊断报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看过。
烦恼之际,门被轻轻推开。
林薇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孟夕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蹙得很紧。她没说话,把茶杯放在桌沿,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茶是桂圆红枣茶,滚烫的,冒着袅袅的白雾。
孟夕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林薇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同门师姐,也是“清音”的合伙人兼技术总监。业内小有名气的动画制片人,当初被孟夕瑶一张概念稿打动,二话不说辞了高薪职位,拎着行李来西城跟她创业。
三年了。
三年里林薇见过孟夕瑶拿奖时的微笑,见过她融资失败后的沉默,见过她为了赶工连续熬夜四十八小时,也见过她把自己锁在剪辑室里一遍遍看母亲留下的分镜稿,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她从不过问。
此刻她只是把茶又往孟夕瑶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夕瑶,别绷这么紧。”
孟夕瑶没说话。
“审查那边,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换发行方。”林薇顿了顿,“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孟夕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烫舌,她没皱眉。
“我没事。”她说。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今晚有个局。”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群Omega朋友聚一聚,去高档会所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孟夕瑶抬眼,想拒绝。
林薇抢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不许说‘公司还有事’。公司今天休息,所有人我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夕瑶,你多久没出门了?出去看看吧。”
孟夕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多久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净,素白。
她想起上一次走出这栋楼,是五天前,取外卖。
再上一次,是两周前。去送审。
再再上一次……
她不记得了。
林薇看着她恍惚的模样,心头一软。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孟夕瑶冰凉的手背。
“就一晚。”她轻声说,“就当……陪陪我。”
孟夕瑶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驶向西城市中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变成崭新的玻璃幕墙,从安静变得喧嚣。
孟夕瑶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深色玻璃上若隐若现。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月白色的衬衫,配深灰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没有化妆。
她很久不化妆了。
林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得,她这位学妹,就算是素净也是漂亮的。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嵌在老城改造后保留的红砖墙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见了她们,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孟夕瑶跟在林薇身后,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
是信息素。
很淡,很克制,若有似无地飘散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
甜橙、白麝香、雪松、睡莲……各种温柔平和的气息交织,像一床柔软的羽被,轻轻覆在来客的腺体上。
这是专为Omega设计的信息素舒缓空间。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胃部一阵翻涌,她有些想吐。
林薇没注意到,仍在往前,侍者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混着淡淡的酒香和各色信息素交织的气息。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内是低饱和度的暖调灯光,绒布沙发围成半弧,矮几上摆着精致的酒具和果点。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女子,都是Omega。有人靠在沙发扶手上闲聊,有人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有人半阖着眼,神情慵懒而放松。
空气中,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淡淡交织。
不是发情期的失控,是社交场上恰到好处被允许的暧昧。
孟夕瑶站在原地,忽然之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冷松香味,穿透混杂的信息素群,精准地扎了过来。
孟夕瑶整个都被钉住了。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灼人的烫意席卷过来。
孟夕瑶几乎是立刻转身:“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紧包带,快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林薇错愕的声音追上来:“夕瑶?怎么突然——”
孟夕瑶没有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温柔得让人窒息的信息素,离开这暧昧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若有似无的Alpha气息。
离开这所有让她想起那个人的一切。
走廊很长,深色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延伸,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
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仿若不成节拍的凌乱心跳。
腺体还在发烫,她抬手,指尖用力按上后颈。掌心冰凉,触到那处微微发热的皮肤。
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有人。
什么人都没有。
只是普通的会所,普通的社交场合,到处都有的Alpha信息素。
不是她
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脚步。
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她跨进去,转过身,面对着缓缓合拢的金属门。
镜面的门板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月白色衬衫,深灰长裤,松松挽起的长发散落了几缕,贴在微烫的脸颊边。
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
那间病房,那张紧挨的病床,那道总是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目光。
还有那缕清冽的,让她渴求又让她害怕的冷松香。
她闭上眼。
电梯平稳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15,14,13,12……
忽然——
叮。
不是她按的楼层,电梯在中途停下,门缓缓滑开。
门外是走廊,铺着同样的深色木地板,亮着同样柔和的暖调灯光。
有人站在门口。
身形修长,背脊挺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
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轮廓。
熟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孟夕瑶仰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瘦了。
高了。
棱角分明了。
不再是六年前那个满脸稚气,说话时会耳朵红的少女。
是一个……alpha……
孟夕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她看到面前的人,缓缓抬起眼。
对方的目光穿过电梯门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穿过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和光线,穿过整整六年、两千多个日夜,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挑的青年alpha错愕开口:“姐姐?”
孟夕瑶抬眸望着她,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第83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09:姐姐……姐姐……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浅,若有似无。
是alpha的呼吸声?
冷松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清冽,干净,和六年前一模一样,让人心颤。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年那种青涩的小心试探,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不动声色的笼罩。
像一片雪原。安静,辽阔,却无处可逃。
孟夕瑶后颈的腺体猛地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指尖攥紧包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别回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看她。
可余光根本不受控制,镜面的电梯门上,映出身侧那人修长的轮廓,深灰色长风衣垂落至脚踝,肩线平直,背脊挺括。
这是一个Alpha。
一个成熟沉稳的,眉眼间再不见半分青涩局促的Alpha。
孟夕瑶垂下眼。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11,10,9,8……
沉默像水,慢慢漫过脚背,漫过膝弯,漫过胸口。
片刻之后,孟夕瑶还是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omega声音干涩得有些发紧,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被逼着开口。
沈郗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发顶,像一片雪,落在树梢。
“这边有一场顶尖再生医学学术会议。”她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过来做个报告。”
孟夕瑶的指尖微微一顿。
报告。
她垂下眼,盯着电梯门缝里自己的鞋尖,轻轻应了一声:“哦。”
心底却有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之前说的是五年,可现在明明已经过去六年了,一年前她就该出来了。
那一年她去哪儿了?
为什么整整一年,半点消息都没有?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几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问?
当初是她默许了离别,是她选择了不回头,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彻底摆脱这段让她窒息的牵绊。
问出口,反倒显得她矫情,可笑。
电梯抵达一楼。
“叮——”
门缓缓滑开,夏夜温热的晚风裹挟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车流不息,灯火绵延,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烤串的香气混着汽车的尾气飘过来。
孟夕瑶抬脚,准备走出去。
“姐姐。”alpha突然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夕瑶脚步一顿。
“难得遇见,”alpha顿了顿,“要不要一起走走?”
孟夕瑶转身看去,沈郗站在电梯里,一只手还按着开门键,电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深邃的,平静的,好像六年前一样,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略有些颤抖:“好。”
沈郗笑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而行。
西城夏夜的街头,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并肩走着,不远不近,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时而靠近,时而疏离,如同两个犹豫着要不要牵手的陌生人。
沉默蔓延了一路。
夜市在远处喧闹,这里只有零星的店铺还亮着灯。一家花店正准备打烊,店员往外搬着摆了一天的盆栽,茉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最终还是沈郗先开口:“姐姐。”她顿了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孟夕瑶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灯光下,沈郗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比六年前深邃了许多。只有问这话时的语气,还带着点当年的笨拙。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你那些留在南城的助手,”她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疏离,“没有跟你汇报过吗?”
沈郗愣了一下。
随即,她眨了眨眼。那双看起来沉稳的眼眸里,忽然漾出一点委屈的无辜神色。清冽的冷松香都跟着软了几分,仿若雪原上吹过一阵暖风。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监视你,更不会让人打扰你的生活。”
孟夕瑶心口一涩。
我答应过你的。
是了。
她想起那年电话里,沈郗说的“我给你留了点人,默默保护你,不会被你发现”,想起她等了很多年,那些人从未出现过。
想起自己曾以为,她说话也不算话。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言出必行。
从始至终。
“抱歉。”她低声说。
“没什么。”沈郗笑了笑。
沈郗看着她,眼底漾着浅淡的温柔:“可以和我说说,你这几年都在忙什么吗?”
“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孟夕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考了博,开了家动画公司,重启了我妈妈当年没做完的作品。”
“挺好的。”沈郗认真听着,眼神里满是认可,没有半分敷衍,“很充实。”
她顿了顿,顺口问道:“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
孟夕瑶的脸色微微黯了一下。
“一直过不了审。”她说,“改了无数版,还得慢慢磨。”
沈郗停下脚步:“项目名字给我。”
孟夕瑶抬眸,有些疑惑。
“《南风知意》。”
话音刚落,沈郗已经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沈郗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查一下清音动画《南风知意》的全部审查流程,所有卡点,十二个小时内解决。”
挂了电话,她看向孟夕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应该很快就有回复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她真的是长大了,做什么都很果决。
不对,其实六年前,她也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障碍:绑架案的真相,是她查的;顾海的职务,是她撸的;妈妈的版权,是她拿回来的。
她从未问过一句“要不要”,只是做完了,然后说“给你”。
此刻站在西城夏夜的街头,她依旧是这样。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么看我做什么?”沈郗被她看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气的促狭,“我们好歹一起长大,总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孟夕瑶收回目光,她垂下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谢谢。”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好久没回沈宅了。奶奶……她怎么样了?”
提到奶奶,沈郗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身体还好。”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只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离不开人照顾。”
孟夕瑶心口一紧。
“我一年半前就从实验室出来了。”沈郗继续说,语气平静,“奶奶一直闹着找我,我留在身边陪了她一年多。最近情况稳定了些,才敢出来做报告。”
一年半前。
孟夕瑶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五年。
是四年半。
她出来了,却没有来找她。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奶奶病了。是因为她守在另一个人身边,如同当年守在自己身边一样。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能。
积压在心底整整一年半的困惑、失落、那一点点不肯承认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你……”孟夕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是住在那栋楼里的酒店吗?”
“嗯。”沈郗坦然点头,“朋友的产业,说是有个局,让我过去坐一会儿。我待得闷,刚准备离开,没想到就遇到你了。”
她顺势反问:“你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也是参加聚会?”
孟夕瑶脸颊微微发烫。
她想起那个包间里暧昧的灯光,想起那些交织的信息素,想起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有些尴尬地别开眼。
“算是吧……”她含糊道,“里面太闷了,我待不惯,就先走了。”
沈郗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夜市。
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
烤串的香气混着水果的清甜扑面而来,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前排着长队,有小孩举着棉花糖从身边跑过。
冷饮摊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刨冰,红的是西瓜,绿的是哈密瓜,黄的是芒果,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郗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还没吃饭吧?”她问,声音温和,“一起吃点。我对这边不熟,你公司在这儿,应该知道好吃的,给我介绍介绍。”
孟夕瑶点点头:“好。”
她们在路边一家小摊坐下。
两张矮凳,一张折叠桌。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操着浓重的西城口音推荐招牌。她们点了两碗刨冰,又加了几串烤羊肉和烤蔬菜。
刨冰端上来,冰凉爽滑,甜意漫上舌尖。
孟夕瑶低着头,一勺一勺慢慢吃。
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冰上。
人潮拥挤,灯火晃动。叫卖声、笑闹声、烤串在铁板上滋滋的声响,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只有鼻尖那缕清冽干净的冷松香,很近,牢牢缠在她的感官里。
那是沈郗的信息素。
熟悉,又陌生。
温和,又极具存在感。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轻轻笼罩。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
一下,一下,像心跳。
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燥热,血液像是在血管里不安分地涌动,流过哪里,哪里就泛起难捱的酥麻。
她捏紧手里的勺子,眉头微皱。
别想了,快专心吃东西。
可那缕冷松香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这个人就在身边。
不到半臂的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六年没有靠近过任何Alpha,没有接受过任何信息素疏导。
连抑制贴都只用最基础的款,勉强维持腺体稳定。
此刻被这道气息包裹,她的身体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第一滴雨。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她拼命压着。
咬着牙,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冰。
沈郗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掠过她发顶,又垂下去,什么都没说。
两人安静地吃完东西,起身,沿着街角往回走。
巷口越来越近,再拐一个弯,就是来时的大路。
就在这时——
“救命……唔!”
一道被捂住又挣扎着溢出的呼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孟夕瑶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年轻Omega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恐。
沈郗已经冲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深灰色风衣衣角在晚风里扬起,像一只陡然振翅的鹰。
孟夕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几乎是进入巷子的第一眼,她就看到,巷子深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Alpha正将一个年轻Omega堵在墙角。
Omega被攥着手腕,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那Alpha满脸不怀好意,凑得很近,正说着什么。
沈郗一下就冲到了她们面前,一把扣住那Alpha的肩膀,力道大得直接把人拽得踉跄。
下一秒,一记干脆的膝撞顶在对方腹部,将对方撂倒在地。
“嘭!”
Alpha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蜷缩着倒在地上,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沈郗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眉眼冷冽,气场全开:“滚。”
Alpha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堵在墙角的Omega吓得浑身发抖,贴着墙根不敢动。
沈郗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语气便放软了几分:“没事了,走吧。”
Omega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道了声谢,飞快地跑出巷子。
昏黄的路灯从巷口照进来,沈郗站在原地,背对着光。衣角被晚风扬起又落下,身姿挺拔,像一株经年累月长成的松。
眉眼间是与年龄相称的沉稳,再无半分少年时的青涩。
英姿飒爽,锋芒毕露。
她长大了。
成年了。
强大到可以轻易护着全世界。
孟夕瑶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汹涌的、滚烫的、再也压不住的心动,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六年来,她以为自己在等自由、等事业、等一个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她在等她。
一直在等她。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点燃。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炸开,不受控制地冲向四肢百骸。月桂信息素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甜软缱绻,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渴望,浓烈到几乎失控。
孟夕瑶双腿一软,眼前微微发黑。
她伸出手想扶住什么,指尖只触到冰凉的墙壁,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半跪在了地上。
“姐姐?”
沈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下一秒,alpha转过身,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清冽的冷松香骤然靠近。
迷离的视线里,孟夕瑶看到对方,蹲在她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地唤:“姐姐!你怎么了……”
孟夕瑶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alpha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下一秒月桂香铺天盖地地朝对方涌去,alpha瞳孔一缩,颤抖着开口:“姐姐……”
“你……”
“你……”
你发情了……
第84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0:抑制剂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拿。”
孟夕瑶整个人都在发颤。
指尖死死扣着沈郗的手臂,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月桂的甜香毫无遮掩地漫开,混着巷子里晚风的凉意,缠上沈郗周身清冽的冷松香。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地纠缠碰撞。
搅得人心头发慌。
沈郗蹲在她面前,瞳孔微微收缩。那张向来沉稳平静的脸上,第一次裂出清晰的慌乱。
她伸手想去探孟夕瑶的额头,指尖刚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就被对方更用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发情期Omega该有的,对方生怕她跑掉,抓住了就不肯再放。
“姐姐……”沈郗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热潮提前了。”
孟夕瑶抬不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狼狈又脆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只剩下心底翻涌不息的渴望,直直朝着眼前这个人冲去。
她依赖这道冷松香。
贪恋这道气息。
六年的压抑,六年的克制,六年的“永远不要回头”,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理智被滚烫的腺体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靠近她。
要她。
别让她再走。
她仰起脸。
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视线模糊,却固执地锁在沈郗脸上。
那张脸比六年前瘦了,轮廓深了,眉眼间再不见半分青涩。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装着当年那个笨拙少年才会有的小心慌张。
omega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哀求的意味:“沈郗……”
只两个字,便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身体在叫嚣,在渴求,在不顾一切地向眼前的Alpha靠近。
她不想忍了。
也忍不了。
沈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冷松香骤然收紧,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一瞬,Alpha在用意志对抗自己的本能。
她看着孟夕瑶。
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瓣,望着她因为热潮而不受控制发软的身体,全身都在发烫。
对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春水,却又烫得像一团火。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又疼,又乱。
她知道Omega热潮来袭时的痛苦。更知道自己此刻对孟夕瑶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最致命的吸引,也是唯一的解药。
腺体在发烫。
冷松香在翻涌。
本能在一遍遍叫嚣:标记她,要她,她是你的。
可她不能。
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趁她失控,不能让她醒来后,面对的是又一个“被迫”的夜晚。
沈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别怕。”她的声音很稳,仿若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带你去医院。”
她伸手,想要将孟夕瑶打横抱起。
可下一秒,孟夕瑶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几乎贴进她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肩颈,鼻尖蹭着她颈侧腺体所在的皮肤,那里的冷松香最浓,最烈,最能安抚此刻失控的躁动。
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哭腔:“不要医院……”
“我只要你……”
冷松香瞬间炸开,如同雪原上骤然卷起的风暴。沈郗浑身一僵,手臂悬在半空,既不敢推开,也不敢抱紧。
孟夕瑶的气息太烫了。
太甜了。
太缠人了。
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六年的思念、牵挂、克制,在这一刻被这道月桂香冲得摇摇欲坠。
沈郗咬紧后槽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疯狂跳动,能感觉到本能在一遍遍冲击理智的堤坝。怀里的Omega在发情期,而她是这个Omega唯一标记过的Alpha。
生理上,她们是天生的契合。
心理上……
她低下头,孟夕瑶埋在她怀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颈侧。
omega呼吸里带着月桂的甜香,还有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宛若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巢穴。
沈郗的心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孟夕瑶后颈偏下的位置。
那是腺体的后方,Omega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她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落了下去
一瞬。
只是一瞬。
孟夕瑶浑身猛地一颤。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渴求,都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她软软地倒在沈郗怀里。
彻底失去了意识。
月桂香依旧浓烈,却少了那份失控的躁动,只剩下缱绻的甜,缠在冷松香里,久久不散。
好似一场风暴过后,终于安静下来的海。
沈郗伸手,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对方烫得像一团火,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睡梦里也摆脱不掉热潮带来的难受。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沈郗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omega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濡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边,狼狈又脆弱。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沈郗解开深灰色的长风衣被,将omega整个人轻轻裹住。
风衣上还残留着alpha的体温,和一道刻意放得极淡的冷松香,如同一层温柔的茧,将孟夕瑶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郗抱着她,站起身。
巷口的晚风依旧在吹,远处夜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脚步沉稳地走出巷子,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怀里人的梦。
深夜的医院依旧亮着冷白的灯。
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所有信息素。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郗一路抱着孟夕瑶直奔急诊。
挂号。问诊。检查。用药。
全程一言不发。
可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安排得妥帖周全。医生问什么,她答什么。护士需要什么,她递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不需要任何人催促。
她沉默地做完所有事,然后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孟夕瑶安静的睡颜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药效起了作用,热潮被暂时压制下去。
沈郗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肘撑着膝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alpha的眼底青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
病床上,孟夕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身体的滚烫褪去大半,只留下一丝酸软,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她眨了眨眼,视线一转,稳稳落在了床边那个人身上。
沈郗。
她真的在这里。
一夜守候,alpha眉眼疲惫,眼下青黑,可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株不会倒下的松。
孟夕瑶望着窗边的alpha,欣喜涌起的瞬间,又沉了下去。
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想起昏迷前所有的事,
自己的失控,自己的哀求,己不顾一切地靠近,记得自己把脸埋进她颈窝,说“我只要你”。
可最后……
alpha将她打晕了,还把她送来医院,强行按捺下了所有的渴望。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不喜欢她了吗?
所以不肯答应?
哪怕是一夜情也做不到?
孟夕瑶蹙了蹙眉头,心底那点被勾起的滚烫悸动,终究落了空。如同一团火被硬生生浇灭,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
她别开眼,看向窗外,指尖轻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一言不发。
沈郗很快就察觉到她醒过来了,连忙开口问道:“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alpha带着一夜未休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夕瑶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极大的失落如同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心空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郗没有勉强她,顿了顿开口:“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出院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
出院的手续很快办好,沈郗和孟夕瑶很快出了院,到了医院门口,沈郗问:“姐姐,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alpha一夜没睡,眼底虽有些疲惫,但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孟夕瑶想了想,回答道:“回家吧。”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回我家。”
沈郗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好。”
沈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一路开到了孟夕瑶买下的那间小公寓楼下。
下了车,孟夕瑶领着沈郗进了电梯。
两人很快来到了家门口,孟夕瑶按下指纹锁,领着沈郗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墙壁上到处都是孟夕瑶自己绘制的墙画作,充满了omega独特的气质。
很别具一格的房子。
重点是,没有任何alpha的味道。
沈郗勾了勾唇角。
孟夕瑶在玄关换了鞋子,给她拿了一双酒店用的一次性鞋子,说:“你穿这个吧。”
沈郗说好,两人走了进去,孟夕瑶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沈郗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这个小小的房子,环视了一圈:“看起来挺舒服的,你一个人住着习惯吗?”
“挺好的。”omega转身,去中岛台给她倒了一杯水,把水递了过去,“我把这里当画室了,所以会很乱,也没有地方做饭……”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沈郗环顾一圈,说:“我觉得挺好的。”她仰头,看着孟夕瑶笑着说,“姐姐想吃什么?”
孟夕瑶思索片刻,说:“吃点清淡的吧,鸡公煲怎么样?”
沈郗失笑:“这算什么清淡的,那就这个吧。”
孟夕瑶很快就点好了外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门口:“我想先去洗个澡,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外卖吗?”
沈郗立马正襟危坐道:“好。”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郗端坐在沙发上,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双手搁在膝头,背脊挺直,捧着那杯孟夕瑶递过来的水,喝了又喝。
水声持续着,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某种刻意的掩饰。
渐渐地,陆陆续续有月桂香弥漫出来,浓得不正常。
如同泡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蜜,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那甜香轻轻舔舐一遍。
沈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冷松香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又被她强行压回去。再溢出一丝,再压回去,腺体在发烫,血液在加速,理智和本能在脑子里无声地厮杀。
她闭上眼。
可闭上眼也没用。
水声像刻进骨头里,每一声都在提醒她:那道门后面,是孟夕瑶。
她正在沐浴,浑身沾满水汽,皮肤泛着潮红。
光是想象,就令人血脉贲张。
沈郗的指尖微微蜷缩,她将一条腿抬起,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
双腿交叠看起来很正常,可天杀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要换这个坐姿。
水声还在继续,月桂香还在漫,她的呼吸已经乱了一拍。
浴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水汽氤氲,漫成一片朦胧的白,浴缸里的水漫过身体,温热,柔软,如同另一个人的怀抱。
孟夕瑶窝在浴缸里,头靠在浴缸边缘。
她的长发湿透了,散在水面上,一缕一缕,像某种纠缠的水草。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眼角也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
闭上眼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沈郗就在门外。
alpha的冷松香,隔着门缝丝丝缕缕的渗进来,清冽又沉稳,令人浑身燥热。
她又想起了那个迷乱的夏天,身体止不住地沸腾。
孟夕瑶的指尖往下,水波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泛起某种隐秘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这样是这不对,可她守不住了。
隔着一扇门,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只要她打开门,就能看见那个人。只要她伸出手,就能碰到那个人。
身体里的渴望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涌。
孟夕瑶咬着下唇,指尖更深地往里。
水波荡漾得更厉害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细细的,碎碎的,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
月桂香出卖了她。
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甜,带着Omega热潮期压抑不住的躁,在氤氲的水汽里发酵,膨胀,像一颗即将炸开的果实。
孟夕瑶脚趾蜷缩,身体绷成一道弓。
片刻之后,她猛地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呜咽的叹息。
水波剧烈地荡开,又缓缓平复。
她的胸腔起伏的更剧烈了,高潮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热潮,在这一刻尽数反扑。
更凶,更猛,更失控。
她蜷缩在浴缸里,浑身都在发抖,泪水从眼角簌簌掉落,
月桂香铺天盖地地炸来,将她整个都吸入了浪潮的漩涡里。
客厅里,察觉到不对的沈郗,猛地睁开眼,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秒,她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主卧。
脚步很急,鞋底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姐姐?”
她敲响了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姐姐!”
里面没有回应,隐约间传来了细细的呜咽,像是在压抑什么。
沈郗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慌乱地开口:“姐姐,你还好吗?”
门里终于传来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带着浓重的哭腔,羞耻又崩溃道:“你不要过来……”
“你走开!”
沈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在发颤,“你……你又……”
话没说完,浴室里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嘭!”
什么东西砸在门上,是沐浴露的瓶子,沉闷的响声在浴室里回荡。
“你走!!”
孟夕瑶的声音彻底破了音,整个人都崩溃了:“你走啊!”
沈郗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的手,迟迟没有动。直到门缝里渗出的月桂香,浓得让她发晕,她这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了进去。
主卧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如同某种无声的指引。
沈郗快步走过去。
每一步,月桂香就更浓一分,浓得像实质,像雾气,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牢牢缠住。
她的腺体在疯狂跳动,冷松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和那月桂香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浴室的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的光更亮了,水声越发清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沈郗走到浴室门前,抬手握住了门把手颤抖着开口:“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拼命维持着平稳:“你的抑制剂在哪里?我给你拿进来。”
门里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孟夕瑶恼羞成怒的破碎哭声:“我不知道!”
“你别问我!”
沈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拧开了门。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那股月桂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浓得令人心脏狂跳。
沈郗站在门口,下意识朝里看去,视线被水汽遮挡。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浴缸前的浴帘被猛地拉上。
浅蓝色的帘子,将一切都隔绝在后面,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孟夕瑶。
女人蜷缩在浴缸里,肩膀微微颤抖。
满浴室都是她的月桂香,沈郗被熏得有些发晕,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本能,一步步朝浴缸走去。
走了好几步,她终于站在了浴帘前面。
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沈郗能看见那个蜷缩的身影。太近了,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姐姐?”沈郗抖着声音开口。
帘子后面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细细喘息。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沈郗缓缓蹲下身,膝盖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她半跪在浴缸前,斟酌着开口:“你发情了。”
alpha顿了顿,语气仍旧很冷静:“抑制剂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拿。”
帘子后面依旧沉默。
只有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沈郗攥紧了膝头的布料,又唤了一声:“姐姐……”
话音未落,帘子猛地被拉开,水汽扑面而来。
湿热滚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月桂香。
孟夕瑶就坐在浴缸里,湿透的长发贴在身上,皮肤泛着潮红,眼角也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像刚哭过,又像还没哭够。
她潮红着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郗,雾雨蒙蒙的双眸里,翻腾着滚烫的炽火。
她狠狠地看了沈郗一眼,然后伸出手,一把勾住沈郗的脖颈,如同柔软的藤蔓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带着香甜的浓郁水汽,她启唇含住了沈郗的唇瓣,重重吮吸了一下,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第85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1:快点,别让我等那么久。
沈郗的唇瓣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烫得沸腾。臂弯里的人软得没有一丝骨头,温热的水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月桂香,顺着喉间往下钻,直抵心脏最软的地方。
冷松香在腺体里疯狂叫嚣,清冽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炸开,与那滚烫的甜香死死缠在一起,在氤氲的浴室里搅成一片混沌。
她能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肩,感受到唇齿间带着哭腔的呜咽,感受到Omega攥着她衣领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本能在嘶吼。
抱紧她。回应她。标记她。
可是想要最终确认的理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她的四肢。
沈郗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轻轻覆上孟夕瑶的后背,试图将人缓缓拉开。
“姐姐……”
声音哑得破碎,裹着藏不住的疼惜与克制。
孟夕瑶却不肯松口。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勾着沈郗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唇瓣胡乱地蹭着,带着委屈的力道咬了咬她的下唇,舌尖裹着泪水的咸涩,缠得愈发不顾一切。
月桂香抖得厉害,混着热潮的躁意,铺天盖地将沈郗包裹。
“为什么……”
她终于松开唇,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水汽朦胧的眼死死锁住她,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为什么推开我……”
“六年前是,六年后还是……”
“沈郗,你到底……你到底……”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泪水顺着泛红的眼角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烫得沈郗心口发疼。
她看着眼前的人。
碎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唇瓣被吻得通红,浑身因热潮与委屈瑟瑟发抖,如同一只被丢弃在雨里的小兽,扒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沈郗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真是爱死她这个样子了。
现在信息素的浪潮里,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无助地向她索求。
渴望她,追逐她,死死缠着她不放。
沈郗恨不得现在就满足她,狠狠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拒绝她。
可时候还不到,她没有听到她想要,她怕她像上次那样反悔,所以她不会轻易地再给予她。
沈郗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腹蹭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喜欢你。”
Alpha的声音沉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滚烫:“姐姐,我疯了一样喜欢。”
“但我不能趁你失控,姐姐。”
“我要你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走向我,而不是被热潮推着,依赖我这个唯一的解药。”
沈郗这么说着,雪松化作温柔的雾,轻轻裹住孟夕瑶发烫的身体,顺着腺体缓缓渗入,安抚着她失控的躁动。
孟夕瑶的身子猛地一颤。
心底的委屈、不甘、偏执,被这道清冽又温柔的气息揉化了,泪水掉得更凶,死死埋进沈郗的颈窝,蹭着那处最浓的冷松香,汹涌流淌。
呜咽声碎在颈间,滚烫的呼吸烫着沈郗的腺体,月桂香裹着哭腔,缱绻又脆弱。
沈郗半跪在冰凉的瓷砖上,任由她抱着,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将人稳稳护在怀里,避开浴缸里的水渍,力道稳而轻,像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浴室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水汽氤氲,将所有的旖旎,都裹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冷松香与月桂香,温柔的缠绕彼此。
像风缠上云,雪落上松。
过了一会,孟夕瑶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成了细碎的喘息。
她窝在沈郗怀里,浑身发软,热潮的躁意被冷松香安抚下去大半,只剩下心底的酸涩与滚烫。
可她不想忍了。
也不想再等。
她抬起眼,眼底还蒙着水汽:“沈郗。”
她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很清醒。”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攥紧沈郗的衣领,把人拉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我要你。”
“不是热潮要我,是我要你。”
话音落下。
月桂香骤然炸开。铺天盖地的朝沈郗涌了过去,像心甘情愿的献祭。
沈郗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绷了六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她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浴缸里的水荡开又涌回,一圈一圈,像永远不会平息的潮汐。
沈郗的吻从唇瓣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后颈。指尖滑过湿透的长发,滑过滚烫的皮肤,滑过那道六年前早已愈合的齿痕。
她的唇落在那处,轻轻蹭了蹭:“姐姐……”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六年的颤抖:“可以吗?”
孟夕瑶伸出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将人拉进浴缸里。
水花四溅。
冷松与月桂彻底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从浴室到卧室,一路都是湿漉漉的脚印。
孟夕瑶的背脊贴上柔软的床褥,沈郗的吻落在她的锁骨,落在她的肩窝,落在她每一寸滚烫的皮肤上。
月桂香浓得化不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缠住。
沈郗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十指交缠,按在枕侧:“姐姐。”
她唤她,声音又哑又软,像六年前那个笨拙的少年。
“嗯……”
孟夕瑶仰起头,眼底蒙着水汽,渴求着开口:“要我……”
“这一次,不许再跑了。”
沈郗低头,吻住她的唇
后来孟夕瑶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只记得沈郗的吻从温柔变得凶狠,从凶狠又变得温柔。记得自己的手攥紧床单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记得月桂香和冷松香在空气里疯狂纠缠,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困兽。
记得自己把沈郗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郗的眼底满是她的倒影。
“姐姐……”
她唤她,声音痴缠。
孟夕瑶俯身,咬着她的唇瓣,舌尖探入顶了进去。
门铃响过三次。
第一次,两人刚缠到一起,没人理会。
第二次,孟夕瑶正把沈郗按在床头,没人理会。
第三次,门铃响得很久,很执着,最后终于安静了。
沈郗喘着气,在吻的间隙问:“是不是……外卖……”
孟夕瑶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含糊道:“不管它。”
不知过了多久。
孟夕瑶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趴在沈郗怀里,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月桂香渐渐平复下去,留下缱绻的余韵,缠在冷松香里,久久不散。
沈郗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姐姐?”
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的绵长呼吸。
她睡着了。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轻轻将人揽紧,让那具滚烫的身体更贴近自己。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
她抱着怀里的人,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孟夕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枕边。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身体的酸软提醒她之前发生过什么。腰是酸的,腿也是酸的,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
她偏过头。
沈郗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一小碗粥,小口小口喝着。
察觉到她的动静,Alpha立刻看过来,眼底带着亮晶晶的光:“醒了?”
孟夕瑶“嗯”了一声,想撑起身,腰却酸得使不上力气。
沈郗立刻放下碗,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重新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孟夕瑶怔了怔。
这个姿势自然得,像做过了无数次。
她低头,就着沈郗的手,把那口粥吃了下去。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淡淡的甜。
沈郗又舀了一勺,继续吹,继续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夕瑶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吃着。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
她是怎么把沈郗压在身下的,怎么双手撑在她胸口,怎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
脸“腾”地烧了起来。
沈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姐姐?”她有些疑惑,“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有!”
孟夕瑶几乎是抢答,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她别开眼,盯着墙角那盏落地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郗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是继续喂粥。
一碗粥见底,孟夕瑶的肚子终于不叫了。
沈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开口时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姐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孟夕瑶抬眼:“嗯?”
“你的信息素不太稳定。”沈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热潮期的第一波虽然过去了,但接下来几天大概率还会反复。这是Omega的正常生理周期,尤其是你这么多年没有……”
她没说完,但孟夕瑶听懂了。
“所以呢?”孟夕瑶问。
沈郗看着她,认真地开口:“所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医院,用药物全程压制,缺点是会很不舒服,副作用也大。二是……”
她顿了顿:“二是留在家里,我陪着你。用信息素疏导,虽然也会难受,但会比药物好很多。”
她说完,安静地等孟夕瑶回答。
孟夕瑶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不敢多问的克制。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开口,语气淡淡的:“这种时候,你还要送我去医院吗?”
沈郗愣了一下。
随即她弯起唇角,笑了。
“我怕啊。”她说。
孟夕瑶皱眉:“怕什么?”
沈郗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怕你不喜欢我。”
孟夕瑶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她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沈郗的脸:“我有拒绝过你吗?”
沈郗抬起眼,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委屈:“有啊。”
“六年前,你不要我。”
“我可伤心了。”
孟夕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六年前。
她不要她。
她以为那是自由。她以为那是解脱。她以为……
可此刻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听着她用这种语气说“我可伤心了”,她忽然觉得,当年那个自己,蠢得要死。
她嘟囔着,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我也没有不要你……”
沈郗没听清:“嗯?”
孟夕瑶抬起眼,看着她。这张脸比六年前瘦了,轮廓更深了,可眼睛还是像当年一样只装得下自己。
她伸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又一次吻了上去。
月桂香轻轻漫开,温柔地缠上冷松。
沈郗的呼吸重了一拍,很快回应了她。
吻从浅到深,从温柔到灼热。不知是谁先喘不过气,不知是谁先往后倒。
等孟夕瑶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沈郗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孟夕瑶伸出手,攥住沈郗的衣领,轻轻往下拉。
沈郗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吻落在她的唇角,落在她的耳垂,落在她的颈侧。
月桂香又浓了起来,无声无息地邀请。
孟夕瑶的手攥紧她的衣角,声音软得发颤:“沈郗……”
“嗯?”
“快点……”
她顿了顿,把人拉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别让我等那么久。”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俯身侵了进去。
第86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2:“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晨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时,孟夕瑶是被腰腹间淡淡的钝麻感,和裹在周身的冷松香弄醒的。
她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先往身侧的热源处缩了缩。
鼻尖蹭到熟悉冷松木气息,昨晚那些滚烫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她攥着沈郗的衣领说要她,沈郗哑着嗓子一遍遍唤她姐姐,月光落在交缠的指尖,冷松香和月桂香缠了整夜,像要把六年的空缺都揉进骨血里。
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
身后的人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圈在腰上的手臂收得紧了些,沙哑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气息扫过泛红的耳廓:“姐姐?醒了?”
孟夕瑶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没转身,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尾尖不自觉地发颤。
沈郗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过来,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没再逗她,只是指尖轻轻顺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指腹擦过肩窝时,alpha还刻意放轻了力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腰还酸不酸?我昨晚……”
“别说了!”孟夕瑶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她的嘴,脸颊烫得能煮熟一只虾。
撞进沈郗含笑的眼眸里时,更是连指尖都泛起了热,又羞又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说是瞪,可眼底还蒙着刚醒的水汽,软乎乎的没半点威慑力,反倒像勾人似的。
沈郗眨了眨眼,隔着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酥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孟夕瑶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躲开沈郗伸过来的手臂。
Alpha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轻轻蹭着,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怪我,”她嘴上认着错,语气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可是姐姐太勾人了,我等了六年,一点都不想忍。”
孟夕瑶的心尖颤了颤,埋在她颈窝,鼻尖蹭到熟悉的冷松香。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感受到Alpha的气息,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出一点,软乎乎地缠上冷松,像藤蔓绕着树干,再也不肯松开。
明明昨晚才毫无保留地交付过彼此,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却还是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可偏偏又舍不得推开半分,反倒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偷吃到了心心念念好几年的糖,第一口甜得浑身发麻,回过神来,就只想一口接一口地吃,怎么都尝不够。
明明碰一下都会脸红,却还是忍不住想碰她,想闻她的味道,想时时刻刻贴在她身上。
沈郗显然也是一样的。
她的手臂圈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发酸的腰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的。
唇瓣时不时落在omega的发顶、额角、眉心,温柔滚烫。
“姐姐,”她隔一会儿就低低唤一声,像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在,“你身上好香。”
孟夕瑶埋在她怀里,闷声嘟囔:“那你喜欢吗?”
“嗯,”沈郗立刻应声,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哑得发甜,“喜欢,疯了一样喜欢。”
“以前只能偷偷闻,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在怀里闻了。”
孟夕瑶的脸更烫了,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腰,却被她抓住了手。
沈郗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快得要跳出来的心跳,指尖和她的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连指缝都贴得严严实实。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也没想起床。
晨光慢慢爬过床单,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漫开,满是缱绻的甜。
直到孟夕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昨晚只喝了一碗粥,闹了整整一夜,早就饿空了。
孟夕瑶恨不得当场钻进被子里藏起来,把脸埋在沈郗的胸口,死活不肯抬头。
沈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震得她脸颊发麻。Alpha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饿了?我去做早餐,姐姐再躺会儿?”
孟夕瑶摇摇头,手臂收得更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不要,你走了就冷了。”
这话一出,沈郗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头,狠狠吻了吻她的发顶,哄小孩似的柔声道:“那我抱你一起去,好不好?”
孟夕瑶这才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羞涩,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郗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故意拿过自己搭在床尾的黑色衬衫,耐心地帮她套上。
宽大的衬衫刚好盖到omega的大腿,衬得她的腿又细又白,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沈郗的指尖扫过那片红痕,呼吸顿了顿,耳尖也泛起了红,连忙移开视线,帮她把扣子扣好,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她弯腰,稳稳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孟夕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蹭到她颈侧的腺体,冷松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好闻得让她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
沈郗的脚步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哑着嗓子警告:“姐姐,再勾引我,早餐就别想吃了。”
孟夕瑶低笑出声,却没再闹她,乖乖窝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走到厨房。
沈郗把她放在料理台上,刚想转身去拿食材,就被孟夕瑶伸手勾住了脖颈。
她被迫俯下身,对上孟夕瑶含笑的眼眸,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很软,像春日的花瓣落在水面,只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早安吻,”孟夕瑶眨了眨眼,指尖轻轻蹭过她的下唇,笑得眉眼弯弯,“忘了给了。”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根刚稳住的弦又开始发颤。
她伸手按住孟夕瑶的后颈,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清冽的冷松香温柔地裹住她,唇齿间满是她的气息,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孟夕瑶的脸颊泛红,眼尾蒙着水汽,靠在她怀里轻轻喘气,月桂香软乎乎地缠在她身上,像在撒娇。
沈郗抵着她的额头,笑了笑,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再亲下去,我们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还是没走开,就站在料理台边,开始热昨晚的粥,顺便煮了两个水煮鸡蛋。
孟夕瑶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圈得紧紧的,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像只黏人的小猫,鼻尖埋在她的衣服里,贪婪地闻着她的冷松香。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安安静静地做着早餐,一个安安静静地贴在身后抱着,连空气里都满是甜丝丝的味道。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孟夕瑶刚想伸手拿勺子,就被沈郗拦住了。
Alpha舀起一勺温热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眼底满是笑意:“我喂你。”
孟夕瑶的脸又热了,却还是乖乖张嘴,把那口粥吃了下去。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暖到了心底。
一口粥,一口剥好的鸡蛋,沈郗喂得耐心极了,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连她嘴角沾了点粥渍,都立刻俯身,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孟夕瑶的身子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桌下的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却被她伸手抓住了脚踝。
沈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笑得一脸无辜:“姐姐,粥不能浪费。”
一顿早餐,硬是被两人吃出了满室的旖旎。
吃完早餐,孟夕瑶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整个人都埋在沈郗的怀里。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可两人谁都没看进去。
孟夕瑶靠在沈郗的胸口,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她的喉结、她的锁骨,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一遍遍地碰着。
沈郗就任由她玩,伸手揽着她的腰,时不时低头,在她的发顶、眼角、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她的指尖轻轻揉着孟夕瑶发酸的腰,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孟夕瑶眯起了眼,像只被撸舒服的猫。
“沈郗,”孟夕瑶忽然抬头,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这六年是不是总偷偷想这些?”
沈郗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语气坦诚得很:“是。每天都想。”
“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圈在怀里,想让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她顿了顿,指尖抚上孟夕瑶后颈的腺体,那里还留着她刚咬下的新鲜齿痕,清冽的信息素温柔地渗进去,惹得孟夕瑶轻轻颤了颤。
“想了六年,”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满是痴缠,“现在终于实现了,姐姐,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心尖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捧住沈郗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点撒娇的软,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甜,唇瓣轻轻蹭着,像两只互相依偎的小兽,怎么都贴不够。
吻到两人都呼吸发颤,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孟夕瑶的指尖轻轻蹭着她泛红的唇角,笑得温柔:“不是做梦。”
“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抱你,亲你,黏着你,好不好?”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她狠狠把人抱进怀里,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低头在她唇角反复亲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好。”
“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只能是我的。”她蹭着孟夕瑶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年下的耍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第87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3:魂回来了一半。姐姐再亲一下,魂就全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落在沙发上交缠的两个人身上。
毛毯松松垮垮地盖在两人腰际,孟夕瑶窝在沈郗怀里,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垂落的长发玩。
冷松香裹着月桂香,在小小的客厅里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化不开的蜜糖,连空气里都飘着缱绻的甜。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动了动,指尖戳了戳沈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什么时候走?”
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下。
沈郗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瞬间漫上满满的委屈,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连周身的冷松香都蔫了几分:“姐姐用完我就赶我走啊?”
孟夕瑶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她转过身,埋在沈郗的颈窝,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力道不重,像撒娇似的。
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忐忑,却被这句话勾了上来。
她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重逢,怕天亮了,这个人又要走,又要消失好几年。
沈郗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连忙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哄着,软着声音讨饶:“好了好了,不逗姐姐了。”
“我来之前就和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找了相熟的师姐替我顶课、盯实验室的进度,假期都攒到一起了。”
孟夕瑶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满脸的惊讶:“你在学校上课?”
“嗯,今年刚博士毕业。”沈郗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像求夸奖的小朋友,“跟着童教授做科研,顺便留校当了研究生讲师,给师弟师妹们上专业课。”
“童教授?”孟夕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这是走了四姑姑的路?”
沈郗的四姑姑是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也是很疼沈郗的长辈,孟夕瑶小时候见过好几次。
“算是吧。”沈郗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四姑姑帮了我很多,这条路也是我自己想走的,就是有点辛苦。”
孟夕瑶点点头,眼底满是心疼:“做科研带学生,肯定辛苦,还要两头跑。”
“不是这个辛苦。”沈郗眨了眨眼,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坏笑,“我说的辛苦,是以后要和姐姐异地恋,太辛苦了。”
孟夕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沈郗的肩膀,又羞又气地啐了她一口:“呸,谁要和你谈恋爱。”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软乎乎的月桂香漫出来,缠上沈郗的冷松香,半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沈郗立刻顺着她的话,垮下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着她晃了晃,哀嚎起来:“啊?那我好伤心啊。”
“合着姐姐果然只是把我当工具人,用完就扔,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我没名分,我好难过啊姐姐。”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装模作样地往她颈窝里蹭,连呼吸都带着委屈的颤音,演得像模像样。
孟夕瑶被她闹得脸颊发烫,又羞又好笑,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闭嘴!别嚎了!”
沈郗眨了眨眼,隔着她的手心,还在呜呜地哼唧,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半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就嚎就嚎……啊,我好可怜啊,累死累活当力工,没名没分还要跟着你……你好狠的心啊……”
“给你给你!”孟夕瑶被她闹得没辙,手心都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咬着牙松了口,“名分给你,别嚎了。”
话音刚落,沈郗瞬间就不动了。
她一把拉下孟夕瑶捂在她嘴上的手,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紧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姐姐?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和我谈恋爱了?”
孟夕瑶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别开眼,假装不耐烦地嘟囔:“你太烦了……”
话没说完,就被沈郗狠狠抱进怀里,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Alpha低头,在她的唇角、鼻尖、眼尾反复亲吻,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嘿嘿嘿,那就说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孟夕瑶的女朋友了,姐姐不许反悔!”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心尖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勾住沈郗的脖颈,迎上她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不反悔。”
沈郗的吻顿了顿,随即更深地回应着她,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她抵着孟夕瑶的额头,喘着气笑:“姐姐你等等。”
孟夕瑶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嗯?等什么?”
沈郗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好,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拿起搭在那里的深灰色长风衣,伸手往口袋里掏着什么。
她的动作有点急,指尖都微微发颤,掏了好一会儿,丝绒质地的黑色盒子,快步走回孟夕瑶面前,单膝跪在了地毯上,仰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眼里的紧张与郑重照得一清二楚。
孟夕瑶的呼吸顿了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郗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没有多余的钻饰,只有一圈细细的哑光银,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是她和孟夕瑶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款式简单干净,却透着十足的心意。
“姐姐。”沈郗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但是我想先给你套个戒指,当个标记。”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牵过孟夕瑶的左手,稳稳地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向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沈郗笑了笑,起身坐回她身边,把她重新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眼底满是温柔,“从实验室出来,稳定下来之后,就找人定做了。”
“一直放在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总想着,万一哪天在街上遇到你了,万一哪天你愿意回头看看我,愿意接受我了,我随时都能拿出来给你戴上。”
孟夕瑶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月桂香软乎乎地裹着沈郗,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沈郗,你怎么这么傻啊。”
“不傻。”沈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为了姐姐,怎么样都不傻。”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暖黄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地依偎了很久,直到孟夕瑶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松开彼此。
孟夕瑶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隔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郗:“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家里的事。奶奶最近怎么样了?六姑姑她们都还好吗?”
提到奶奶,沈郗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奶奶最近状态挺好的,护工照顾得很细心,清醒的时候多了,还能认出我,偶尔会问起你。”
“六姑姑还是老样子,忙得很。”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顾海订婚了,对象是陆家的小女儿,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孟夕瑶挑了挑眉,倒是没什么意外。她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沈郗:“这样啊……所以,你是知道她订婚了,才敢过来找我的?”
沈郗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是一有空,奶奶情况一稳定,就立刻过来找你了,跟她没关系!”
话刚说完,就看到孟夕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
孟夕瑶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心口,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了然:“哦?原来是一有空就过来找我的啊?”
“沈小郗同学,心机挺深啊。”
沈郗低低地笑了,伸手抓住她戳在自己心口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坦然承认:“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毕竟,等了六年,总得把我的人追回来。”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晒,带着点温柔的暖意。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走在西城最热闹的步行街上,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晃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的手被沈郗牢牢攥在掌心,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连指缝都贴得严严实实,怎么都不肯松开。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侧目看过来,毕竟两个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的AO牵着手,实在惹眼。
孟夕瑶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想往回缩手,却被沈郗攥得更紧了。
“怕什么?”沈郗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你女朋友,牵你的手天经地义。”
孟夕瑶的耳尖红了红,却没再往回缩,反倒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人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慢悠悠地逛着街。
路过文创店,孟夕瑶拉着沈郗进去,挑了两个可可爱爱的钥匙扣,一个画着小松树,一个画着月桂花,她把松树的那个塞到沈郗手里,笑得眉眼弯弯:“给你,要是有车钥匙,就配上去。”
沈郗立刻宝贝似的收了起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孟夕瑶多看了两眼,沈郗立刻就去排了长队,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站在路边,一颗一颗剥好,喂到她嘴边。
栗子软糯香甜,甜意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底。
孟夕瑶咬着栗子,看着沈郗认真剥壳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这六年,也没有白白错过。
傍晚的时候,两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进了电影院。
孟夕瑶选了一部慢节奏的文艺爱情片,画面拍得细腻又温柔,可她全程都没怎么看进去。
黑暗里,沈郗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时不时凑过来,喂她一颗爆米花,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耳尖一阵阵发烫。
放到AO主角接吻的镜头时,沈郗忽然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像偷糖吃的小朋友,碰了一下就立刻分开,却又忍不住再凑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爆米花的甜香混着冷松香,在黑暗里漫开,孟夕瑶的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却还是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回应着她的吻。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路过一条栽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沈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孟夕瑶,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姐姐,我总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
“从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我怀里,到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给你戴上戒指,牵着你的手逛街、看电影……我总怕一睁眼,就醒了,还是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身边什么都没有。”
孟夕瑶的心尖颤了颤。
她伸手,轻轻捧住沈郗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路灯的光影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眼眸格外温柔。
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沈郗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吻。
一触即分。
她看着沈郗瞬间睁大的眼睛,笑着问:“现在呢?还觉得是做梦吗?”
沈郗愣愣地看着她,耳尖慢慢红了,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里满是欢喜,还有点得寸进尺的耍赖:“魂回来了一半。姐姐再亲一下,魂就全回来了。”
孟夕瑶低笑出声,却还是依着她,再次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晚风卷起梧桐叶,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冷松香与月桂香在晚风里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再也不会分开。
第88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4:“从今天起,我们要好好谈恋爱,每一天都要。”
孟夕瑶是被颈间细碎的痒意弄醒的。
沈郗从身后抱着她,手臂稳稳圈在她的腰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唇瓣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她后颈的腺体,睡着了都不肯松开半分。
冷松香暖融融地裹着她,混着月桂香,在被子里缠成一团甜丝丝的软。
孟夕瑶眼睫颤了颤,刚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就醒了,圈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软乎乎地蹭她的耳朵:“姐姐醒了?”
“嗯。”孟夕瑶往她怀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素圈戒指,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去个地方。”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低头在她发顶狠狠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去哪里?姐姐要带我去民政局吗?”
孟夕瑶被她逗笑,转过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司。”
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补充了一句:“给你看看,我这六年都在做什么。”
沈郗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低头,鼻尖蹭着孟夕瑶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磨磨蹭蹭到中午才出门。
孟夕瑶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手上的素圈戒指格外显眼。
沈郗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全程牢牢牵着孟夕瑶的手,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半步都不肯落下。
清音动画在文创园的一栋小楼里,整层都是孟夕瑶的地盘。
推开门的瞬间,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动画分镜稿、人物设定图,角落里堆着画材和绘本,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处处都是孟夕瑶的痕迹。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两人进来,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想喊“孟总”,目光就落在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还有孟总泛红的耳尖上,立刻了然地眨了眨眼,笑着打了声招呼。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着自家向来清冷的孟总,被一个身形高挑的Alpha牵着,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瞬间就炸开了锅,窸窸窣窣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孟夕瑶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下意识想往回缩手,却被沈郗攥得更紧了。
Alpha大大方方地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像在宣告:这是我的人。
“别闹。”孟夕瑶压低声音,轻轻掐了掐沈郗的手心,却没真的挣开她的手,转头对着众人清了清嗓子,“这是沈郗,我……朋友。”
“哦——朋友——”众人拖着长调起哄,笑得一脸八卦。
沈郗低低地笑了,凑到孟夕瑶耳边,用气声说:“姐姐,女朋友就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夕瑶的耳尖更红了,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拉着她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身后的起哄声更响了。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另一面墙打满了书柜,里面放着满满的动画原画集、分镜脚本,还有她妈妈当年的手稿。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大的画桌,上面摊着没画完的分镜稿,铅笔、马克笔摆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我的地盘了。”孟夕瑶松开她的手,走到画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画稿,眼底闪着光,那是谈起自己热爱的事业时,独有的光芒。
沈郗站在原地,目光没看那些精致的画稿,只牢牢锁在孟夕瑶身上。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里的光衬得格外亮,这一刻的孟夕瑶,不是窝在她怀里会害羞会撒娇的Omega,是独当一面闪闪发光的创作者。
她的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姐姐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孟夕瑶笑了笑,侧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折腾了这么多年,片子还卡在审查上,连上映都做不到。”
“会做到的。”沈郗吻了吻她的耳尖,语气笃定,“姐姐花了这么多心血的东西,一定会被很多人看到的。”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书柜前,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厚厚的原稿,封面上写着《南风知意》四个大字,是她妈妈当年的字迹。
“这就是我妈妈当年没做完的作品。”孟夕瑶的声音放轻了些,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当年她画到一半,意外去世了,版权被人扣着,是你帮我拿回来的,忘了?”
沈郗的心尖颤了颤。
她当然记得。
“没忘。”她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我记得。”
孟夕瑶一页一页翻给她看,讲里面的人物,讲妈妈当年的构思,讲自己这几年修改的细节,讲那些改了无数遍的分镜,讲被审查打回来的每一个版本。
她讲得眼睛发亮,沈郗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时不时低头,在她发顶落一个轻吻。
她的姐姐,本该永远这样,眼里有光,笑得坦荡。
正翻到最关键的一帧原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项目负责人小姑娘冲了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孟总!成了!过了!!”
孟夕瑶翻稿子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脸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什么过了?”
“《南风知意》!审查通过了!全部卡点都解开了!刚才总局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我们的原稿没问题,可以走后续的上映流程了!”小姑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话音刚落,办公室外面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孟总牛逼”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孟夕瑶怔怔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页原画,指尖微微发颤。
六年。
从她拿回版权,到考博、开公司,一遍一遍改稿子,一遍一遍被打回,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无数次眼泪,被人质疑过,被人嘲讽过,她都咬着牙撑下来了。
现在,终于成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她就被沈郗紧紧抱进了怀里。Alpha的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冷松香温柔地裹着她,像一层安稳的茧。
“姐姐,你看,”沈郗低头,吻掉她眼角掉下来的泪,声音温柔又骄傲,“我就说,你的作品,一定会被看到的。”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办公室里,孟夕瑶埋在沈郗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易,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圆满。
她抬手,紧紧抱住沈郗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等情绪平复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沈郗陪着孟夕瑶跟团队的人交代完后续工作,婉拒了大家的聚餐邀请,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文创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路边桂花的甜香。
孟夕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了然:“谢谢你。”
沈郗眨了眨眼,笑了笑:“不客气。而且卡审核这件事,其实还和沈家有点关系。”
孟夕瑶皱了皱眉,满脸疑惑:“沈家?”
“是顾海在中间插手了。”沈郗的语气淡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这几年她在体制内混不下去,辞了职开了家公司,专做文娱投资,靠着家里的关系挣了点钱,在审查这边有点人脉。”
“你的片子卡了这么久,就是她在背后动了手脚。”
孟夕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她有病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阴魂不散是吧?”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她沾过一点边,跟有了案底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郗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嗯,她真的很烂。”
“当年被你甩了,就记恨到现在,自己没本事,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
“我之前让助理查流程的时候,就查到是她在背后搞鬼,顺便让家里那边打了声招呼,不仅解了卡,还顺便查了查她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够她忙一阵子了,以后再也没机会来烦你。”
孟夕瑶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阳光落在沈郗脸上,她的眉眼依旧温柔,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可姿态却很强势。
六年前那个会为了她撸掉顾海职务的少年,长大了,变得更强大,更能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障碍。
她的心尖一软,刚才的火气瞬间就散了,踮起脚尖,在沈郗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你啊,沈老师。”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反手把她按在身后的梧桐树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抵着她的额头,笑得一脸狡黠:“就一句谢谢啊?姐姐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报答?”孟夕瑶眨了眨眼,指尖勾着她的衣领,故意逗她。
“很简单。”沈郗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发甜,“以后每天都要亲我,每天都要想我,每天都要跟我报备行程,就算异地,也不能忘了你的女朋友。”
孟夕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软得一塌糊涂。
她才想起,沈郗的假期快到了,要回南城的学校上课了。
刚才的欢喜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不舍盖了过去,她往沈郗怀里缩了缩,闷闷地说:“知道了。”
离别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剩下的三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沈郗每天早上起来给她熬粥、做早餐,陪着她去公司盯后续流程。
晚上回来,就窝在沙发上,陪着她看动画分镜,孟夕瑶改稿子,她就坐在旁边看文献,时不时抬头,在她脸上偷一个吻。
孟夕瑶嘴上说着“你赶紧收拾东西,别耽误了飞机”,手却时时刻刻都要黏着沈郗。
吃饭要坐在她怀里,看电视要窝在她怀里,睡觉要紧紧抱着她,连她去厨房倒水,都要跟在身后,像只黏人的小猫。
她嘴上从来不说舍不得,可夜里醒过来,总会下意识地往沈郗怀里钻得更深,手臂圈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沈郗什么都知道。
她不说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自己一放假就过来,每天都要视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等项目忙完了,就接她去南城,带她见奶奶,见家里人。
离别的那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谁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对方,在晨光里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
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带着化不开的不舍,在卧室里漫开。
去机场的路上,孟夕瑶一直靠在沈郗肩上,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只是牢牢攥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仿佛要把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值机、托运行李,所有流程都办完,离安检只剩十几分钟了。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可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沈郗站在安检口,把孟夕瑶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姐姐,我要走了。”
“嗯。”孟夕瑶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要按时吃饭,不许熬通宵改稿子,胃不舒服要记得吃药,不许硬扛。”沈郗一遍遍叮嘱,手掌一遍遍顺着她的后背,“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知道了。”孟夕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是,要好好上课,好好做实验,不许熬夜泡实验室,不许不吃饭。”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早上要报备,晚上要视频,少一条都不行。”她顿了顿,鼻尖一酸,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许看别的Omega,不许别的Omega靠近你,你是我的。”
沈郗的心瞬间就软了,低头吻掉她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语气郑重又温柔:“好,都听姐姐的。”
“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牵过孟夕瑶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她中指上的素圈戒指,低头在上面落了一个吻:“戒指戴着,不许摘。”
“等我下次过来,就带你回南城,见奶奶,好不好?”
孟夕瑶点点头,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周围人来人往,可她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
吻到广播里一遍遍催促登机,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沈郗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走几步就停下来,朝着孟夕瑶挥手,眼底全是不舍。
直到安检员提醒,她才咬了咬牙,走了进去,进去前还朝着孟夕瑶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嘴型说着“等我视频”。
孟夕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才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指尖轻轻抚过手上的戒指,上面还残留着沈郗的温度。
手机震了震,是沈郗发来的消息:“姐姐,我过安检了,刚分开就开始想你了。”
“从今天起,我们要好好谈恋爱,每一天都要。”
孟夕瑶看着屏幕,笑了,指尖敲下回复:“好,好好谈恋爱。”
“我等你回来。”
机场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飞机划过天际,带着思念,飞向了南风来的方向。
第89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5:要抱抱。
机场的飞机轰鸣声彻底消失在天际时,孟夕瑶还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中指上的素圈戒指。
沈郗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还在眼前,那句带着颤音的“等我回来”还在耳边,手机震了震,是沈郗发来的消息。
刚过安检就迫不及待报平安,末尾还加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松树表情,和她平日里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指尖敲下回复,依旧是嘴硬的“知道了,好好坐飞机”,却在转身离开机场时,把那件沈郗落下的深灰色风衣,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风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松香,是她这六年刻进骨子里的气息。
异地恋的日子,就这么顺着两人离别时的约定,不紧不慢地铺展开来。
沈郗答应她“每天报备、早晚安、睡前视频”,一条都没落下,甚至做得更满。
每天早上七点,孟夕瑶刚醒,就能收到她发来的南城日出,配着食堂刚出锅的热包子照片,雷打不动的一句“姐姐早安,要按时吃早餐”。
中午会拍自己的午饭,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天吃了姐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惜没有你做的好吃”。
晚上不管泡实验室到多晚,都会打视频过来,哪怕孟夕瑶在改宣发方案,没空说话,她也会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头看文献,陪着她熬到深夜。
孟夕瑶嘴上总嫌弃她啰嗦,嫌她管得宽,却会把她发来的日落照片一张张存进相册。
会在她做实验不顺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连麦陪着她。
她把自己画的月桂树枝的卡通形象,弄成贴纸,寄给了沈郗。
让沈郗贴在她的白大褂、水杯、甚至实验记录本的封面上。
这样一来,无论沈郗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痕迹。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把彼此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黏黏糊糊的,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孟夕瑶在沈郗离开后,也一头扎进了《南风知意》的宣发筹备里。
片子刚过审的热度还在,业内几家头部宣发公司抢着合作,最终敲定的资方,是手里握着全国核心院线资源的星映传媒。
可合作刚推进一周,问题就来了。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对面的资方代表王总把宣发方案往桌上一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孟总,不是我们挑刺,你这个方案太理想化了。”
“我们要的是票房,是话题度,不是你所谓的‘艺术坚持’。要么按我们的要求,把片子里你母亲的手绘片段剪掉,加流量明星的配音,要么这合作,我们就只能终止。”
团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
谁都清楚,星映的院线资源,是片子能大范围上映的关键,可剪掉手绘片段,等于刨掉了《南风知意》的根。
那是孟夕瑶母亲的遗作,也是她坚持了六年的初心。
孟夕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躁动。
“王总,”她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没有半分退让,“第一,手绘片段是片子的核心灵魂,一个字、一帧画面,我都不会改。”
“第二,我这里有另外三家宣发公司的合作意向书,分成比例比你们更合理,也完全尊重创作内核,我之所以选星映,只因为你们的院线资源。”
她往前推了推手里的文件,语气依旧平稳:“这是我们片子的预售预期数据,还有点映的口碑反馈,王总做了这么多年宣发,应该看得懂,这个项目的市场潜力有多大。”
“合作,我们双赢;不合作,我孟夕瑶的片子,不愁没人投。”
“至于终止合作,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一句话,不卑不亢,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得明明白白。
王总的脸色白了又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Omega,竟然这么硬气,手里的筹码比他想象的还要足。
僵持了三分钟,他终于松了口,挤出个笑脸:“孟总别生气,是我们考虑不周,方案就按你们的来,合作继续,我们再加两百万的线下宣发预算。”
会议结束,送走资方,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项目负责人冲过来,一脸激动:“孟总!你太牛了!刚才我都快吓死了,你几句话就把他拿捏住了!”
孟夕瑶笑了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心。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是沈郗。
她按下接听键,镜头里立刻出现了沈郗的脸。
她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还没脱,看到她的瞬间,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姐姐我好想你哦。”
孟夕瑶的耳尖微微发烫,嘴上却硬邦邦地说:“每天都打视频,有什么好想的。”
“又抱不到你,我当然会想啊。”
沈郗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孟夕瑶略显疲惫的容颜,语气里满是心疼:“姐姐,你看起来好憔悴,是不是累坏了?”
憔悴?
有吗?
孟夕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alpha的话叭叭地又从那头传了过来:“从早上开会开到现在,饭都没好好吃对不对?”
“我给你点了你爱吃的糖水和粤式茶点,应该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吃完就回家,不许再熬通宵改方案了,听见没有?”
孟夕瑶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刚才在会议室里硬撑着的所有锋芒,在这一刻尽数卸下,有些疲惫地开口:“的确是有点。”
她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坐了一天,腰好酸,改方案改得眼睛都花了。”
“那快回家,我给你寄的热敷包已经到了,回去先热敷一下。”沈郗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满是哄劝,“等我过去,给你好好揉一揉,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过来?”孟夕瑶下意识地接话,问完才反应过来,耳尖更红了,连忙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想你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起来,也不拆穿她,只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下周六,我已经和师兄换了班,课也都集中排在了前两周,我今年还没休假呢,这次我有十天的假期。”
“早上九点的飞机,飞西城,我们可以在一起待小半个月。”
孟夕瑶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你不用上课做实验吗?”
“实验进度我都提前赶完了,和师姐交接好了所有工作。”沈郗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主要是姐姐的热潮期快到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太想姐姐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孟夕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嘴上却依旧嘴硬:“谁要你特意跑过来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我要。”沈郗理直气壮,“我要抱我的姐姐,要亲她,要给她揉腰,要给她做早餐,要陪她改稿子。姐姐不许拒绝我。”
孟夕瑶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软乎乎的,像羽毛一样,挠得沈郗的心尖都麻了。
沈郗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痒痒的。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透过监控,在忙碌的间隙里,时时刻刻地望着这个人。
可是自从拥有过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满足于这种凝望了。
她想抱着她,亲吻她,进入她最深的炽热里,与她气息相融,最好骨血都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真的好爱她。
完了……她这么变态,姐姐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沈郗的眸光黯了黯。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发现,沈郗最近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进了实验室就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严谨苛刻的沈博士,最近天天嘴角都挂着笑,对着手机屏幕能傻乐半天。
连实验数据出了小差错,都没皱一下眉,只是低头对着手机敲两句,眉眼就又软了下来。
这天下午,沈郗刚处理完一组数据,正低头对着手机,给孟夕瑶发自己刚拍的食物,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我们沈博士,最近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我来三次,三次都见你对着手机傻乐。”
沈郗猛地回头,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沈四姑站在身后,抱着胳膊,一脸打趣地看着她。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锁了手机,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姑姑,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都不知道我们家这个不开窍的木头,终于开花了。”沈四姑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吧,是不是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能把我们沈小博士迷成这样?我认识吗?”
沈郗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也没藏着,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谈恋爱了。”
“真的?!”沈四姑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孩子,从小就闷葫芦一个,除了实验就是看书,我还以为你要和实验室过一辈子呢!”
“快说说,是谁啊?长得好不好看?做什么的?”
沈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珍视,神神秘秘地说:“您以后就知道了。”
“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等下次见面,我带她回来给您和奶奶看看。”
“还跟我保密?”沈四姑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行,我不问了。”
“不过能让你这么上心的姑娘,肯定差不了。”
“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了,肯定高兴坏了,最近清醒的时候,还总念叨着你,问你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
沈郗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保上。
这是之前在西城时。她牵着孟夕瑶的手逛街时,偷偷拍的侧影。
孟夕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炒栗子,眉眼温柔,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越是临近见面的日子,时间过得越慢,越是令人焦躁难安。
孟夕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的棉麻床单,上面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沈郗爱吃的菜。
她在玄关贴了自己画的欢迎回家的小画,画着一只抱着月桂花的小松树。
每天都数着日子,算着沈郗还有多久能到。
终于到了周六。
天刚蒙蒙亮,孟夕瑶就醒了。
她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戴上了那枚素圈戒指,早早地就开车去了机场。
国内到达的出口,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孟夕瑶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不久之前,她也是在这里,送走了沈郗,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如今,她在这里,等着她的姑娘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奔赴而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出口处的人流涌了出来。
孟夕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郗穿着黑色的休闲卫衣,胸前印着她画的那只小小月桂树,拖着大大的的行李箱,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alpha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出口处的孟夕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拖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她跑了过来。
下一秒,孟夕瑶就被紧紧抱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清冽的冷松香铺天盖地地涌来,裹着夏都的风,完完全全地将她包裹住。
沈郗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姐姐,我回来了。”
孟夕瑶埋在她的怀里,抬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冷松香,只觉得后颈一片发烫。
她完全沉醉在这个人的气息里,紧了紧怀抱,更深地往她怀里钻:“要抱抱……”
沈郗笑了起来,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捂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扣在自己的怀里:“好……”
“抱你,一直抱着你,你让我松手我都会放开。”
第90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6:两人乘车,一起回到了家中。
两人乘车,一起回到了家中。
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晚风。
孟夕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身后的人紧紧圈进了怀里。
“姐姐……”沈郗的脸埋在她的颈间,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鼻尖蹭着她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一下下轻轻吸着,“终于抱到你了。”
孟夕瑶的耳尖瞬间就红了,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快得离谱的心跳。
后颈的腺体被她的气息扫过,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热意。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沈郗的胳膊,嘴硬道:“别闹,先换鞋……”
话没说完,就被沈郗打横抱了起来。
Alpha的手臂稳得很,抱着她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如同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更深地吸着她身上的信息素。
“不换,”沈郗的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地无赖着,“先让我吸会儿姐姐。”
“好长时间没闻到了,我都快忘了姐姐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了。”
冷松香越放越柔,像一层暖融融的雾,缠上孟夕瑶。
两种气息在小小的客厅里交织、缠绕,浓得化不开。
沈郗的唇瓣时不时轻轻蹭过她颈侧的皮肤,从下颌线到腺体,再到锁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藏不住的贪恋,一下下,撩得孟夕瑶浑身发颤。
孟夕瑶的指尖紧紧攥着她卫衣的衣角,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触碰,可隔着长久的思念,每一下呼吸、每一次蹭动,都像是在她心上点了一把火。
腰腹间泛起熟悉的酸软,皮肤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得更浓,带着无声的邀请。
“沈郗……”她的声音抖了抖,想推开她,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她的脖颈,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别蹭了……痒……”
嘴上说着痒,身体却诚实地贴得更紧。
沈郗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孟夕瑶心口发麻。
她抬起头,鼻尖蹭着孟夕瑶泛红的鼻尖,看着她水汽蒙蒙的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贪恋:“姐姐脸红了。”
“是不是想我了?”
“才没有。”孟夕瑶别开眼,嘴硬得很,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是你身上太热了,烤得我慌。”
“哦?”沈郗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气息扫过耳廓,“那姐姐的身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她的手往下挪,笑得暧昧:“它也想我了,对不对?”
孟夕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肩窝上,力道不重,像撒娇似的。
沈郗反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alpha唇瓣轻轻蹭着,舌尖温柔地勾缠,带着冷松香的气息,一点点侵占着她的呼吸。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沈郗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浑身的燥热半点没退,反倒更甚了。
沈郗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轻吻,声音哑得发甜:“姐姐,我忙了一天,去洗个澡好不好?”
孟夕瑶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弹。
沈郗低笑一声,再次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浴室走。
浴室里的暖光漫开,热水哗哗地放着,很快就氤氲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沈郗把她放在防滑垫上,指尖轻轻帮她解着连衣裙的扣子,眼神里满是珍视,半分逾矩都没有。
“我自己来……”孟夕瑶的脸还红着,抬手按住她的手。
“我帮姐姐。”沈郗眨了眨眼,语气理直气壮,“之前答应了,要给姐姐揉腰的,正好一起。”
热水漫进浴缸,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孟夕瑶窝在浴缸里,后背靠着沈郗的胸膛,温水漫过肩头,洗去了一路的疲惫。
沈郗的掌心覆在她的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缓解久坐的酸痛,动作温柔又耐心。
水汽氤氲里,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安心。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闭着眼,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身体逐渐放松。
洗到最后,孟夕瑶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还是沈郗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用柔软的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到了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下。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来。
沈郗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暖风温柔地吹在发丝上。
alpha怕烫到她,时不时用手背试一下风温,指尖划过发丝,偶尔不经意蹭过她的后颈、她的耳廓,惹得怀里的人轻轻颤一下。
孟夕瑶看着镜子里的人。
沈郗的眉眼专注,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平日里清冽的轮廓都揉得温柔了。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郗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轻吻。
“姐姐的头发好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吹风机的嗡鸣声,格外清晰地落在孟夕瑶耳边。
孟夕瑶的耳尖又红了,看着镜子里的她,小声嘟囔:“吹你的头发,别乱说话。”
沈郗低笑,却听话地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更温柔了些。
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了,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郗垂眸看了她一眼,俯身将吻落在她的唇上。
孟夕瑶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回应着她的吻。
两人从一路吻到床边,不知是谁先撞上了床脚,闷哼一声,却谁都没舍得松开唇瓣。
沈郗的手掌贴着孟夕瑶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受到那片皮肤滚烫的温度。
她的吻从唇角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后颈,唇瓣蹭过那处微微发烫的腺体,惹得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
“姐姐……”沈郗的声音哑得厉害,气息扫过她的颈侧,“去床上?”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脖颈勾得更紧了些,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沈郗低笑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滑,轻轻扣住她的肩头。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引导着孟夕瑶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孟夕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轻轻推着趴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睡裙的裙摆蹭着大腿往上滑了几分,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偏过头,脸颊埋在枕头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下一秒,温热的重量覆了上来。
沈郗趴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快得厉害。
alpha的手臂从身侧环过来,轻轻扣住孟夕瑶的手,十指交缠,按在枕侧。
“姐姐……”她低头,唇瓣落在孟夕瑶的后颈,一下下轻轻蹭着那处滚烫的肌肤,“你好香。”
孟夕瑶的呼吸颤了颤,想说什么,却被她唇瓣落下的触感打断了。
沈郗的吻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往下。
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肩胛骨,蹭过她微微凸起的脊椎节,蹭过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腰。
每落下一个吻,她的指尖就会轻轻摩挲一下孟夕瑶的手背,细细安抚
孟夕瑶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开,缠绵地绕了上来。
腰腹间泛起熟悉的酸软,皮肤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吻落在腰窝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郗的唇瓣停在那里,轻轻蹭了蹭那片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她的呼吸也重了,却依旧稳着动作,唇瓣贴着那处,声音哑得厉害:“姐姐……可以吗?”
孟夕瑶偏过头,露出半张泛红的脸,眼底蒙着水汽,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依恋。
omega没说话,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吻了吻沈郗的指尖。
月桂香骤然漫开,铺天盖地地缠上冷松香。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推高了omega的身体,倾身吻了上去。
“哼……”
omega发出一声闷哼,将脸埋入枕头,全身都浮现出惊人的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夕瑶软了身体,趴在床上,细细地轻喘着。
沈郗爬了上来,在她唇上落下了湿漉漉的吻。
孟夕瑶张口,尝到了些许的腥甜,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可此时沈郗已经伸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哑着声音道:“抬起来一点。”
孟夕瑶下意识跪起了身体。
下一秒,沈郗吻了过来,直接侵入。
孟夕瑶瞳孔一缩,发出一声闷哼,檀口微张。
狡猾的alpha顶入舌尖,将她整个都堵住了,让她只能绷紧了身体,发出徒劳的呜咽。
夜色漫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交缠的两个人身上。
房间里偶尔有细碎的呜咽声漏出来,混着低低的哄声,很快又被吻吞没。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中天,又悄悄往西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夕瑶趴在她身上,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月桂香平复下来,只留下缱绻的余韵,弥散在卧室里,久久不散。
沈郗抬手,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alpha用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唇瓣一下下舔舐着孟夕瑶汗湿的后颈,带着餍足的慵懒。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故意逗她,“流了好多。”
“要换床单了,还能继续吗?”
废话好多!
孟夕瑶不想搭理她,趴在她身上,往她怀里缩了缩。
一不小心蹭过,湿热的小腹,沈郗一下就懂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轻吻。
“没事,你休息一会。”她的声音很轻,混着夜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等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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