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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7: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沈郗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两人早早就起来了,吃了早饭过后,各自坐在客厅的角落在忙活。


    周末的晨光漫过画桌的边缘时,孟夕瑶正握着炭笔在速写本上勾线。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轻响,身侧的沙发里,沈郗靠着软垫修改学生的论文,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每隔几分钟,就会抬眼往画桌的方向看一眼,目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速写本上画的是沙发里的人,线条温柔,连眼尾的弧度都描得格外仔细。


    孟夕瑶画完最后一笔,刚放下笔,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腰。


    沈郗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带着刚睡醒似的软鼻音,气息扫过她的腺体:“姐姐画了我一早上,都不看我一眼。”


    她简直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忙了一早上的工作,还要说孟夕瑶不理她。


    孟夕瑶的耳尖微微发烫,反手合上速写本,嘴硬道:“谁画你了,随手画着玩的。”


    “哦?”沈郗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指尖轻轻勾住她左手的无名指,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那画里的人,怎么和我长的那么像?”


    孟夕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转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岔开话题:“不是说临湖文创园有独立动画展吗?再不去,下午就闭馆了。”


    “早就收拾好了。”沈郗立刻顺坡下驴,拿起桌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水杯、遮阳伞,还有孟夕瑶常用的几支马克笔,“就等姐姐画完,随时可以走。”


    孟夕瑶看着她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心暖暖的。


    她主动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晃了晃:“那走吧,沈老师。”


    临湖文创园依着半面湖岸而建,周末的市集格外热闹,沿路的摊位摆着手作绘本、原创版画和胶片相机,风里混着咖啡香和湖边的草木气。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在每个绘本摊前都要停下翻一翻,看到喜欢的分镜,就凑到沈郗耳边小声讲,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沈郗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手里拎着孟夕瑶随手买下的绘本和画集,另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她的腰侧,避开路过的人流和滑滑板的年轻人。


    阳光晃眼的时候,就微微侧身帮她挡住光,目光从来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逛到正午,主展馆的展看完了,两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找了处临湖的长椅坐下歇脚。


    沈郗打开帆布包,拿出提前冰好的柠檬水,拧开瓶盖递到孟夕瑶嘴边,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沾了点灰尘的指尖。


    “对了,”孟夕瑶喝了一口柠檬水,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戳了戳她的手背,“你下周三的课,都和师兄换好了?”


    “嗯,都交接完了。”沈郗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漫上点委屈,“姐姐这是算着日子,想早点赶我走?”


    “谁赶你了。”孟夕瑶抽回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膝盖,别开眼却弯了唇角,“我就是怕你耽误了学生的课,到时候四姑姑该说你了。”


    “四姑姑才不会说我。”沈郗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再说了,就算回了南城,飞机也就三个小时,姐姐想我了,我随时都能过来。”


    孟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却悄悄往她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混着两人身上的月桂香与冷松香,多了几分缠绵。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刻意的女声,打破了湖边的温柔。


    “夕瑶?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孟夕瑶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意外之客站在不远处。


    多年不见,顾海已经长成了成熟女性模样。


    alpha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身边挽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人,正是陆家的小女儿陆晚。


    顾海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紧紧挨着的肩膀上,又扫过孟夕瑶手上的素圈戒指,瞳孔震颤。


    她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往前走了两步:“真是巧,我陪晚晚过来逛市集,没想到能碰到你。”


    “听说你那部《南风知意》过审了?恭喜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结果了。”


    她的话听着是恭喜,尾音却拖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明着是贺喜,暗里却戳着她“熬了多年”的不易。


    孟夕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疏离:“谢谢,挺巧的。”


    “光过审可不够,动画电影最终还是要看票房的。”顾海抱着胳膊,目光扫过她身侧的沈郗,笑意更深了些,“夕瑶你一直在创作圈里待着,可能不懂宣发和院线的门道。”


    “现在的市场,没有靠谱的资方和院线资源,再好的片子,也只能在小厅里放放,可惜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施舍似的语气:“说起来,我公司今年刚好投了几部院线电影,和全国前十的院线都有长期合作,排片这块,我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毕竟我们也算认识这么多年了,对吧?”


    这话绵里藏针,明着是递资源,实则是暗戳戳地炫耀自己手里的话语权,更是当着沈郗的面,暗示孟夕瑶离了她的帮衬,片子根本走不远。


    身边的陆晚似乎都听出了不对劲,有些惊讶地看了顾海一眼。


    她认识沈郗……也听过孟夕瑶……但这两人和顾海……


    陆晚微微蹙眉。


    顾海的目光完全落在孟夕瑶脸上,带着灼灼的期待。


    孟夕瑶之前就知道,是她在从中作梗,如今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晦气。


    孟夕瑶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多谢顾总好意,不过就不劳你费心了。”


    “宣发和院线我们都已经对接好了,合作方很尊重片子的创作内核,合作得很愉快。”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海,补了一句:“毕竟,比起靠人情换的排片,我更相信片子本身的质量。”


    “顾总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公司的事吧,项目那么多,家大业大的,可别漏了什么税啊。”


    一句话,不软不硬地堵了回去。


    顾海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刚想说什么,一直没开口的沈郗,忽然轻轻揽住了孟夕瑶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没看顾海,只是低头帮孟夕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姐姐说的对,片子的事就不劳顾总挂心了。”


    “院线合作的事,沈家对接起来很方便,就不麻烦顾总欠陆家的人情了。”


    她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顾海脸上,平日里温柔的眼眸里没什么笑意“倒是顾总,上个月税务的事刚了结,还是少操心别人的事,多顾着点自己的公司比较好。你说对吗?”


    这话点到即止,却字字戳在顾海的痛处上。


    她公司的税务风波,全靠陆家出面周旋才勉强压下去,星映院线的合作更是牢牢握在沈家手里,她那点所谓的话语权,在沈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顾海的脸色白了又青,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紧紧的,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沈郗护着孟夕瑶的样子,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最终却只能扯出个难看的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


    她挽着陆晚,快步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栈道尽头,沈郗身上那点淡淡的压迫感才瞬间散去,皱着眉头道:“这人怎么来了西城?”


    “西城有个电影展。”


    孟夕瑶随口提了一句,沈郗立马回神,低头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孟夕瑶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姐姐,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不值得。”孟夕瑶摇了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omega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不过,我们沈老师刚才,不动声色怼人的样子,还挺厉害的。”


    沈郗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风从湖面吹过来,卷起两人的发梢,驱散了刚才所有的不快。


    吻到两人都微微喘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沈郗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腺体,语气郑重又温柔:“姐姐别怕,不管她想耍什么花招,我都在。你的片子,你的心血,谁都动不了。”


    “我才不怕。”孟夕瑶笑了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冷松香,心里满是安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不能示弱,不能低头。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有个人可以依靠,有个人会把她护在身后,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夕阳慢慢往湖面沉下去,把湖水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孟夕瑶窝在她怀里,小声道:“不想逛了,想回家。”


    “好。”沈郗立刻应声,拿起身边的帆布包,牵着她的手起身,“我们回家。”


    第92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8:谁都不能动她的姐姐,谁都不行。


    沿着湖边的栈道走到停车场时,最后一点橘粉色的夕阳也沉进了远处的楼群里。


    晚风卷着湖边的凉意吹过来,沈郗下意识地把孟夕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蹭了蹭她微凉的耳尖。


    刚才怼完顾海的那点锋芒,此刻已经尽数散了。


    孟夕瑶任由她动作,指尖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手。


    沈郗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腕,小声嘟囔:“刚才真该多怼她两句,看着就晦气。”


    孟夕瑶低笑出声,说:“你骂得还不够啊?你都说晦气了,又何必和她多说两句话,让她沾上来。”


    “哼。”


    沈郗不满地哼唧一声,拉开车门把她护着坐进副驾,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我听姐姐的,离她远点。”


    回程的路很顺畅,车里放着孟夕瑶常听的纯音乐,暖黄的车灯划破渐沉的夜色。


    孟夕瑶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沈郗搭在档杆的手背上画着圈,画到第三圈的时候,被人反手握住了指尖。


    “在想什么?”沈郗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没什么。”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把脸往座椅里缩了缩,“就是觉得,刚才你站出来护着我的时候,还挺威风的。”


    沈郗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在绿灯亮起时,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浓了。


    沈郗拎着下午买的一摞绘本和画集,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孟夕瑶,从楼下到电梯,再到家门口,都没松开过。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时,才终于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凉意。


    孟夕瑶弯腰换鞋,刚把帆布鞋踢到鞋架边,就被沈郗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腰。


    Alpha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把身上清冽的冷松香,一点点渡到她身上。


    下午在湖边被顾海搅乱的那点烦躁,像是被这熟悉的气息熨帖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孟夕瑶换好鞋,转过身回抱住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还在想刚才的事?”


    “没有。”沈郗摇了摇头,低头在她唇角偷了个轻吻,声音哑得发绒,“就是觉得,抱着姐姐,才是真的回家了。”


    她把手里的绘本放在玄关柜上,牵着孟夕瑶的手走到客厅,顺手开了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孟夕瑶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下午挑的那本手绘绘本,沈郗就挨着她坐下,转身去厨房洗了刚买的晴王葡萄,装在玻璃碗里端过来,一颗一颗剥了皮,喂到她嘴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绘本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就在这时,沈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沈郗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她下意识想按掉,可手机震个不停,像是不打通不罢休。


    “接吧,说不定有急事。”孟夕瑶抬眼看了看她,小声道。


    沈郗抿了抿唇,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个轻吻:“我去阳台接,很快回来。”


    她起身走到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暖光。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沈曌冷硬的质问声,没有半分铺垫,直戳主题:“沈郗,你现在是不是在西城,和孟夕瑶在一起?”


    沈郗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是。怎么了?”


    “怎么了?”沈曌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挑剔,“沈郗,你是不是疯了?你跟谁在一起不好,非要跟孟夕瑶在一起?”


    “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孟家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无父无母没个依靠,当年还是顾海的未婚妻,转头就跟你不清不楚,这像话吗?”


    “更不要说她还是个白眼狼。当年六姑姑帮了她多少?她感恩过吗?”


    沈曌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像针一样扎过来:“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家?”


    “你是童教授的得意门生,未来的学科带头人,四姑姑的班还要你来接,你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


    “非要找这么个背景不干净、心思又深的?我告诉你,沈家绝不会认她这个媳妇!”


    “沈曌!你闭嘴。”


    沈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连周身的冷松香都沉了下去,带着Alpha压抑的怒意:“夕瑶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当年的事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孟家坑她,顾海阴她,她一个人扛了六年,有多难你知道吗?”


    “六姑姑那点情分早就耗完了,你凭什么在这里骂她白眼狼?”


    “我沈郗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你认不认没关系,我认就够了。”


    “你!”沈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气得声音都在抖,“沈郗!你为了个外人,跟我这么说话?我是为了你好!”


    “顾海说她今天……”


    “顾海说的话你也信?”沈郗瞬间就明白了,冷笑一声,“她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


    “当年追不到夕瑶,就背后使绊子卡审核,现在又跑到你这里搬弄是非,你还真把她的话当圣旨?”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以后你少管我的事,更别去找孟夕瑶的麻烦。”


    “不然,别怪我这个妹妹不认你这个大姐。”


    话音落下,她不等沈曌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暗了下去。


    沈郗站在阳台的晚风里,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怒意。


    她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身上那点攻击性的信息素收干净,换上了平日里温柔的神色,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刚走进来,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孟夕瑶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翻绘本,也没有换姿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omega的指尖紧紧抓着沙发的绒布套,都快要扯破了。


    玻璃门的隔音不算太好,沈曌那些刻薄的话,她多多少少都听到了。


    “姐姐。”


    沈郗的心瞬间揪紧了,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满满的心疼:“你都听到了?”


    孟夕瑶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抿了抿发白的唇,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她……都说了什么?”


    “都是些不爱听的废话,没什么好听的。”


    沈郗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小猫:“姐姐别听,也别往心里去,都是她胡说八道的,不是真的。”


    孟夕瑶埋在她的怀里,没说话,只是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指尖越收越紧。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沈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了六年的不安:“沈郗,如果……”


    “如果沈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逼着你去相亲,给你选一个家世更好、更配得上你的Omega,你会怎么做?”


    沈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捧住孟夕瑶的脸,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郑重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姐姐,我再说一遍,我沈郗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她们管不着,也管不了。”


    “别说只是让我去相亲,就算是他们以断绝关系相逼,我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alpha的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中指上的素圈戒指,声音温柔又坚定:“大不了,我们就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


    “我有手有脚,能做科研能上课,能养得起你,能给你一个家,不需要靠沈家什么。”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我的家人,也不行。”


    她低头,吻掉孟夕瑶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吻从眼角落到唇角,温柔又珍重,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不安。


    清冽的冷松香温柔地裹住她,像一层安稳的茧,把所有的恶意与风雨都挡在外面。


    “姐姐,别怕。”她抵着孟夕瑶的唇,声音哑得厉害,“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自己,鼻尖一酸,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哭了出来。


    在沈郗面前,她真的很容易觉得委屈。


    沈郗就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安安静静地陪着,任由她把眼泪蹭满自己的领口,嘴里反复哄着“不怕,姐姐,我在”。


    等她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沈郗才抱着她去浴室洗了脸。


    两人又窝回沙发里,她把人牢牢圈在怀里,给她剥剩下的葡萄,讲实验室里师兄们闹的笑话逗她笑。


    直到孟夕瑶的眼底重新有了笑意,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才松了口气。


    沈郗搂着怀里的omega,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咬着牙暗骂:狗顾海,一定是她!


    下午在湖边碰了面,转头就给沈曌打电话告状,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六年前的账还没跟她算完,现在又敢来招惹她的姐姐,真当她沈郗是吃素的。


    沈郗的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的发顶,动作温柔,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这笔账,她迟早要跟顾海,一笔一笔算清楚。


    谁都不能动她的姐姐,谁都不行。


    第93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19:不行,我要把她拉下来。”


    沈郗转头留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消息:查顾海。


    从她开公司到现在,所有的流水、往来关系、黑料,越全越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她随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重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清冽的冷松香放得极柔,一点点裹住怀里的人,像是要给她筑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壳,把所有的恶意和风雨都挡在外面。


    孟夕瑶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蹭到她颈侧的腺体,无意识地往暖源里缩得更深了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沈郗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极轻的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账,她迟早要跟顾海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夜无梦。


    孟夕瑶一睁眼,就撞进了沈郗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alpha正趴在床边,用发梢轻轻扫着她的鼻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醒了?”沈郗俯身,在她唇角落了个早安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餐送过来了,有你爱吃的奶黄包和鲜虾滑蛋,再不起床就要凉了。”


    孟夕瑶往被子里缩了缩,带着刚醒的软鼻音,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把人拉到床上抱着,闷声道:“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底都有青影了。”


    她昨晚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很久都没动,一直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睡好了,陪姐姐怎么会睡不好。”沈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提昨晚熬夜工作的事,只是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推着她去洗漱。


    两人一起吃早饭,沈郗一直在照顾孟夕瑶。


    孟夕瑶在她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的时候,反手往她嘴里塞了个包子,弯着眼睛笑:“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刚吃完早餐,沈郗的手机就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加密邮件。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点开邮件的瞬间,眉峰瞬间蹙了起来,周身的冷意压都压不住。


    邮件里的内容密密麻麻,附带着几十张照片、酒店入住记录和银行转账流水,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


    顾海和陆晚订婚的这大半年里,同时和三个不同的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时间线贯穿始终,证据链完整得令人惊叹。


    更过分的是,她还挪用了陆家注资的项目公款,给情人买房买车,流水一笔比一笔触目惊心。


    “真够烂的。”沈郗冷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她虽然和陆晚没什么交情,可也不能就让她就这么被顾海蒙在鼓里,当一辈子的冤大头。


    更何况,顾海能在圈子里耀武扬威,全靠陆家这棵大树。


    她倒要看看,陆家跟她退了婚,她还剩下什么。


    沈郗没再多犹豫,直接让人把邮件里的核心证据,用查不到源头的匿名邮箱,悉数发给了陆晚。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把身上的冷意尽数散去,才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孟夕瑶正坐在沙发上翻绘本,抬眼看向她,轻声问:“处理完了?”


    “嗯。”沈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唇角蹭了蹭,“给陆晚递了点东西,顾海蹦跶不了几天了。”


    孟夕瑶笑了笑,伸手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们沈老师,办事效率还挺高。”


    “那当然,不能让她白欺负我的姐姐。”沈郗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她窝在沙发里,翻着她手里的绘本,仿佛刚才那个在阳台冷着脸吩咐的人,根本不是她。


    事情的发酵速度,比沈郗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两天,圈内就炸开了锅。


    陆家官方账号直接发布了声明,言辞犀利地宣布陆晚与顾海解除婚约,毫不避讳地点明顾海私德败坏、出轨、挪用项目公款,把顾海的脸面撕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体面都没留。


    紧接着,陆家直接冻结了顾海公司里所有注资项目的资金,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也紧跟着上门催收贷款。


    顾海一手撑起来的文娱公司,一夜之间就走到了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地步。


    网上的八卦更是传得沸沸扬扬,骂声一片,让顾海彻底成了圈子里的过街老鼠。


    孟夕瑶刷着手机上的新闻,指尖轻轻戳了戳身边正在给她剥橘子的沈郗:“你这一下,算是把她彻底打趴下了。”


    “是她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沈郗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撕干净白丝,喂到她嘴边,眼底没什么波澜,“她要是安安分分的,我最多让她给你道个歉,可她偏要往枪口上撞,这都是她应得的。”


    话音刚落,沈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沈郗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刚放到耳边,就传来了沈曌劈头盖脸的怒骂:“沈郗!你是不是疯了?!顾海和陆家的事,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是我。”沈郗的语气很平静,指尖依旧慢悠悠地给孟夕瑶剥着橘子,“她自己做了那些龌龊事,我只是把真相告诉陆晚而已,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陆家跟沈家这么多年的合作,全被你搅黄了!你为了个孟夕瑶,连家族的利益都不顾了?”


    “沈家的利益,从来不是靠包庇一个烂人换来的。”沈郗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没直接把她挪用公款的证据递去检察院,已经是留了情面。”


    “你!”沈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狠狠撂下一句“你迟早要毁在孟夕瑶手里”,就愤然挂断了电话。


    沈郗捏着手机,眉峰蹙得更紧了。


    她早就料到沈曌会打电话来骂她,只是没料到她会为了顾海,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的是“六姑姑沈韶华”。


    她和这位六姑姑向来不和,见面就吵,因此沈郗不是很想接。


    不过看在奶奶的面上,她还是搭理了对方。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就传来了沈韶华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全是不加掩饰的指责:“沈郗,谁给你的胆子,动顾海的?”


    沈郗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满心的不解:“六姑姑,你这话从何说起。”


    “顾海做了那些龌龊事,她做得我说不得吗?”


    “她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沈韶华的语气依旧冰冷,“立刻把你放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给顾海道歉。”


    “不然,你手里的国家级实验室项目,还有你留校的讲师职位,别想要了。”


    话音落下,不等沈郗再说一个字,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不是?


    她有病是吧。


    多大的权力啊,能管到她身上?


    她们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沈韶华是疯了吗?


    沈郗整个人都大费解。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郗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满脸的莫名其妙:“我没听错吧?六姑姑也来骂我?她护着顾海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


    沈曌护着顾海,或许是看在这血缘关系上。


    可沈韶华和顾海又没有,怎么会为了顾海,用她的前途来威胁她?这根本不合常理。


    更何况,沈韶华也威胁不了啊。


    孟夕瑶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也微微蹙着:“的确是不太对劲。”


    “沈曌骂你,是为了血缘,可六姑姑威胁你,是实打实的要毁了你的前途。”


    孟夕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静的思索,一字一句地分析:“她没道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到这个份上。”


    “除非,她和顾海的关系,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沈郗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总不能……她和顾海是情人?”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否定了:“不对,这太荒谬了,家里的姑姑们知道会把六姑姑的腿都打折的。”


    “不一定是情人。”孟夕瑶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思路越来越清晰,“你让助理去查,查顾海的出生证明,查她的生母顾琳琅和六姑姑年轻时候的往来,尤其是顾海出生前后那几年,她们有没有密集的交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查一下顾琳琅的死亡原因。”


    沈郗瞬间反应过来,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她立刻给助理打了电话,语气冷硬地吩咐下去,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沈韶华、顾琳琅和顾海三人之间,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如果真的像她们猜测的那样,那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不过三天,助理就把所有加密资料发了过来。


    沈郗用孟夕瑶的打印机,打印出厚厚一叠文件,时间线横跨了整整二十六年。


    沈郗坐在客厅的实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指节攥得发白,连周身的冷松香都带上了压抑的戾气。


    孟夕瑶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资料上的内容,也愣住了。


    资料里的真相,比她们最坏的猜测,还要不堪。


    顾海的出生证明上,alpha母父亲栏是空白的,omega母父栏写着顾琳琅。


    而她的出生年份,正好是顾琳琅17岁那年。


    也就是说,顾琳琅怀顾海的时候,还未满18周岁,属于未成年。


    当年顾琳琅未婚先孕,在南城的圈子里根本待不下去,是沈家出面压下了所有风声,把顾琳琅送到了国外。


    “真是恶心。”


    沈郗猛地把资料摔在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一心一意,追逐事业,还算有点模样的长辈,竟然做过这种事,还瞒了所有人二十多年。


    和未成年在一起……


    “呕……”


    沈郗干呕了一声,扶着桌子,忍不住地想吐。


    孟夕瑶连忙去扶她,顺着她紧绷的后背,忙问道:“没事吧?”


    沈郗摇了摇头,有些一言难尽:“没事……就是有些……恶心。”


    沈郗看着这叠资料,眉头紧皱:“这太恶心了。”


    “做事先做人,这样的禽兽,坐在那个位置上,让她乱来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她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不行,我要把她拉下来。”


    第94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0


    沈郗是个行动派。


    下定决心去做之后, 她很快就让自己的助理,利用沈氏的资源,把沈韶华调查得一清二楚。


    沈韶华任职董事长近十五年里,沈氏地产的所有非标项目、古董文娱板块的所有对外投资, 全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一笔笔对不上账的资金流向, 最终都指向了顾海名下的空壳公司, 和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投资窟窿。


    小到顾海买一套公寓的首付,大到她公司濒临破产时的上亿注资,全都是沈韶华用沈氏集团的项目备用金填的。


    这一笔笔账单, 看得沈郗毫不意外。


    沈郗陪了孟夕瑶几天, 结束了假期,回到夏都之后,开始着手布局。


    不过一周后, 沈氏集团总部的月度董事会议上, 一份匿名快递送来的加密文件,被放在了每一位董事的面前。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文件内容带来的震动。


    董事们一页页翻着手里的资料,从最开始的错愕, 到后来的震怒,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最终汇成一片哗然。


    主位上的沈韶华, 在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脸色就彻底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顾琳琅的事, 竟然连她挪用公款、洗钱的证据, 都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直接捅到了董事会上。


    谁?


    谁在动她?


    家里还有谁, 会这么不给她脸面!


    沈韶华想着,额角的青筋暴起。


    “沈董事长,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些流水和合同,是怎么回事?”为首的老董事敲了敲桌面,脸色铁青,“三十一亿七千万的集团资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流进了顾海的账户?”


    “你把沈氏当成你自己的私库了?”


    “还有这些虚假拍卖合同,洗钱的流水,沈董事长,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质问声一句接一句,沈韶华坐在主位上,浑身发冷,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董事会现场发起了临时弹劾投票。


    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当场暂停沈韶华沈氏集团董事长的职务,冻结她名下所有股权与管理权,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她任职期间的所有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会议结束的那一刻,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夏都的商圈。


    沈氏集团股价应声暴跌,紧急停牌。


    沈家老宅的电话,从当天下午就开始疯狂轰炸沈郗的手机。


    管家、大姑、三姑姑,甚至连久不理事的二姑姑,都亲自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震怒,让她立刻回老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沈郗压根懒得理会,电话来了就随手按掉,优哉游哉地过自己的日子。


    上课、泡实验室、开学术会议,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只是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会给孟夕瑶打视频电话。


    早上雷打不动的早安,晚上哪怕熬到深夜,也要看着她睡着了,才会挂掉电话。


    这天下午,她刚给本科生上完大课,抱着厚厚的教案回了办公室。


    刚关上门,把教案放在桌上,就立刻拨通了孟夕瑶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孟夕瑶的脸。


    她正坐在画桌前,脸上沾了点天蓝色的颜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下课了?”


    “嗯,刚下课。”沈郗把手机架在桌上,笑着看她,眼底满是宠溺,“怎么又把颜料蹭脸上了?都快成小花猫了。”


    “画海报呢,不小心蹭到的。”孟夕瑶抬手擦了擦脸,反倒把颜料蹭得更开了,自己还没察觉,皱着眉跟她抱怨,“宣发团队给的几版海报都太商业化了,没有片子里的感觉,还是自己画顺手。”


    “对了,首映礼的日期定下来了,元旦的档期,是12.31号。”


    “我记下来了。”沈郗立刻应声,“到时候我提前一周过去陪你,首映礼全程都陪着你。”


    孟夕瑶弯了弯唇角,刚想再说什么,沈郗的手机就震了震,另一个通话切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四姑姑”。


    “姐姐,等我一下,四姑姑来电话了,我接一下。”沈郗跟孟夕瑶说了一声,迅速切了通话。


    刚按下接听键,就传来了四姑姑急促的声音,和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背景里还夹杂着乱糟糟的人声:“小郗?你现在在哪?还在医学院的办公室吗?”


    “我在办公室,刚下课。”沈郗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与慌乱,眉峰瞬间蹙了起来,“怎么了四姑姑?出什么事了?”


    “你听我说,”四姑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这阵子你就在外面待着,千万别回老宅,也别接家里任何人的电话,听见没有?”


    “你六姑姑从调查组出来了,现在彻底疯了。”


    “老宅这边都快被她掀翻了,你奶奶清醒了一会,气得直接卧了床,谁都拦不住她。”


    沈郗的眉峰拧得更紧了:“她还想干什么?证据都摆在那里,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四姑姑的语气更急了,“我已经给你和夕瑶安排好了今晚八点飞苏黎世的航班,商务舱,签证我都让人给你们办好了。”


    “你现在立刻乘坐高铁去西城找夕瑶,带她出去避避风头,等这边事情彻底平息了再回来,听话。”


    沈郗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四姑姑,你……你知道我和夕瑶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四姑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了然:“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再说了,你刚回来那会,全身都是夕瑶身上那个味,还能瞒着谁啊。”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刚才的紧张都散了大半,忍不住笑了出来:“行,我听您的。您这是给我放带薪假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你贫。”四姑姑嗔了一句,语气又瞬间严肃起来,“别贫了,现在就走,千万别耽搁,韶华现在……”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哐当”一声猛地撞开。


    沈郗抬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沈韶华站在门口,一身定制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沈氏董事长的端庄体面。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脚步沉沉地闯了进来,瞬间把小小的办公室堵得严严实实,连窗户都被人守了起来。


    “四姑姑,先不说了。”沈郗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站起身,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周身的冷松香瞬间沉了下去,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直直地朝着沈韶华压了过去。


    沈郗语气冷得像冰:“六姑姑,你闯到我的办公室来,想干什么?这里是医学院,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干什么?”沈韶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却满是怨毒与疯狂,“沈郗,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藏了二十多年的事,被你一朝掀了个底朝天!我几十年的心血,全毁在你这个白眼狼手里了!”


    她猛地抬手指着沈郗,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嘶吼:“给我上!把这个逆女给我拿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什么叫长幼尊卑!”


    “我倒要看看,我要打断你的腿,沈家敢拦着!”


    保镖们立刻应声上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沈郗围了过来。


    沈郗的眉峰一蹙,没有半分慌乱。


    她本就是常年泡在实验室,体能极好的顶级Alpha。


    周身的信息素瞬间彻底释放,冷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过去,逼得靠前的两个保镖脚步都顿了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韶华,你敢在这里动手,就不怕彻底身败名裂?”沈郗的声音冷硬,“挪用公款、洗钱的证据还在调查组手里,你现在敢动我,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身败名裂?”沈韶华笑得更疯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权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我还怕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沈郗,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一句句刻薄的骂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狠狠砸了过来:“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沈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毁了你亲妈!”


    “我当初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直接掐死你!”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猛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炸响。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周身翻涌的冷松香骤然停滞,连带着围上来的保镖都停下了脚步。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韶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沈郗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底的冷静锐利,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沈韶华像是被刺激得彻底失了理智,也像是终于不想再藏了。


    她红着眼睛,把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嘶吼着砸了出来:“我说!我是你妈!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当初就该掐死你这个逆女!而不是听你七姑姑的话,把你养大让你长大反过来咬我一口!”


    “让你和孟夕瑶那个贱人,毁了我一辈子!”


    轰——


    沈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同时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办公桌上,指尖死死地抠着桌沿,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是沈韶华的女儿?


    那个她叫了二十八年六姑姑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顾海呢?


    那个她恶心至极的人,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瞬间变成了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老宅里长辈们看着她时,那讳莫如深的眼神。


    沈韶华从小到大,对她莫名的敌意与刻意的回避。


    四姑姑偶尔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连沈曌每次骂她,那句“你和你六姑姑一个样,都是犟骨头”……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的冷松香彻底失控了,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带着极致的混乱,压得办公室里的人都喘不过气。


    沈郗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正午最暖的秋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瞬间坠入了无底的冰窖。


    不可能的……


    不是吧……


    沈郗抬眸,看着沈韶华眼底里的厌恶与憎恨,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禽兽,竟然是她的生母吗?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这个番外怎么还没写完[笑哭]


    第95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1


    冷松香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彻底炸开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海啸, 铺天盖地地压过去,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围上来的保镖瞬间被压得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别说上前动手。


    主位上的沈韶华也被这股信息素压得浑身发冷,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扶着身后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疯狂褪去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郗站在原地,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二十二年。


    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六姑姑,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亲手查了半个月, 一板一眼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 竟然是生了她的人。


    “为什么?”


    沈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混着滔天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沈韶华, 你告诉我, 为什么?”


    “既然生了我, 为什么要把我扔给七姑姑?”


    “为什么二十二年, 你从来没给过我半分好脸色?为什么看着顾海害我、害夕瑶,你不仅不管, 还在背后给她撑腰?”


    她猛地抬手, 扫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你当我是个笑话吗?”


    沈韶华被她吼得浑身一震, 那点慌乱瞬间又被怨毒取代, 她尖着嗓子喊回去:“笑话?你本身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你七姑姑非要把你留下,你早就跟着宋家一起死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所有的一切!”


    “宋家?”沈郗的瞳孔骤然收缩,“宋家是谁?”


    可沈韶华像是彻底失了理智,只是翻来覆去地骂她白眼狼、逆女,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当初就该掐死你”,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再说。


    沈郗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女人一眼,周身的冷松香再次炸开,逼得挡在门口的保镖纷纷让开。


    她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把身后的嘶吼与狼藉,全都关在了门里。


    医学院的梧桐道上,秋阳正盛,金黄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平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学生、同事,此刻都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没人敢靠近这个周身信息素彻底失控、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沈讲师,只能看着她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步步往前走,眼神空茫,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了实验楼后面没人的消防楼梯间里。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她才像是终于脱了力,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她翻遍了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了“四姑姑”三个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四姑姑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打这个电话。


    “四姑姑。”沈郗的声音一开口就破了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是不是我妈?沈韶华,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四姑姑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是。”


    “小郗,对不起,我们瞒了你二十二年。”


    轰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沈郗闭了闭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四姑姑”三个字。


    她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生母是沈韶华,你的另一个母亲,是当年和她联姻的宋家小女儿,宋雅芝。”


    四姑姑的声音很轻,一点点揭开了藏了二十二年的往事:“你出生那年,宋家因为政治站队出了事,一夜之间全家都没了,只留下刚出生的你。”


    “那时候韶华接受不了爱人离世、家族倾覆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根本没办法养你。”


    “你七姑姑思来想去,就把你抱了过去,对外宣称你是她亲生的女儿,把你养在了老宅。”


    “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受伤害。”


    “韶华她……她不是不爱你,她是不敢面对你,一看到你,就想起雅芝,想起当年的事,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对你态度不好。”


    “不敢面对?”沈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满是荒谬与悲凉,“她的不敢面对,就是看着顾海害我,看着我亲手把她拉下马,看着我活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四姑姑在那头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郗没再问下去,也没再听四姑姑的安抚,胡乱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二年的过往。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解锁了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里,孟夕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忙完了吗?


    问她晚上要不要视频,给她发了刚画好的海报草稿。


    看着“姐姐”两个字,沈郗空茫的心里,终于漏进了一点光。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沈家,什么身世,什么骗局,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孟夕瑶,只想抱抱她的姐姐,只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找一点能抓住的温暖。


    她立刻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去西城的机票,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出了楼梯间。


    三个小时的飞机,沈郗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茫地看着飞机苍茫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人。


    到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郗拉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孟夕瑶的动画公司。


    前台早就认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敢多问,直接放她上去了。


    办公区里还亮着灯,团队的人正在开宣发会,孟夕瑶站在投影幕前,正指着屏幕上的海报讲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沈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郗。


    平日里永远清隽挺拔、从容冷静的Alpha,此刻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的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孟夕瑶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停下了会议,对着团队的人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先下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到了沈郗面前。


    她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就被沈郗伸手紧紧抱住了。


    Alpha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的冷松香乱得一塌糊涂,带着失控的戾气,又藏着极致的脆弱,一点点缠上孟夕瑶的月桂香,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夕瑶的心都揪紧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姐姐说。”


    沈郗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都带着抖。


    周围还有没走干净的员工,她也不管不顾,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活在一场骗局里。


    孟夕瑶没再追问,也没推开她,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离开。


    等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灯也关得只剩两盏,她才轻轻抚着沈郗的后背,柔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沈郗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依旧抱着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半步都不肯离开。


    孟夕瑶无奈又心疼,只能牵着她的手,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出了公司,打车回了家。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终于驱散了沈郗身上那点冰冷的寒意。


    她换了鞋,就又黏了上来,从身后抱着孟夕瑶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孟夕瑶任由她抱着,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抚受了惊的小猫一样,顺着她的长发,等她自己缓过来。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孟夕瑶觉得腰都快酸了,沈郗才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孟夕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好了,现在可以跟姐姐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孟夕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沈家那边出事了?”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往她怀里缩得更深了。


    安静了好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哑着嗓子,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了那句颠覆了她整个人生的话。


    “姐姐,六姑姑……沈韶华,是我的亲生母亲。”


    孟夕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怀里的沈郗,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与茫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


    “我叫了她二十二年六姑姑,结果她是我妈。”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把四姑姑说的那些往事,把办公室里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全都讲给了孟夕瑶听。


    她讲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查出来的证据,讲自己亲手把亲生母亲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讲二十二年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讲那场从她出生就开始的骗局。


    “姐姐,我是不是像个天大的笑话?”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孟夕瑶的手背上,“我活了二十二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亲妈还是个禽兽……”


    话没说完,就被孟夕瑶低头吻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孟夕瑶身上软甜的月桂香,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慌乱与破碎。


    孟夕瑶吻掉她脸上的眼泪,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笑话,沈郗,你从来都不是笑话。”


    “六姑姑做错的事,瞒了你二十二年,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你查她挪用公款,举报她违法乱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


    “我喜欢这样的你,正直,善良,勇敢,无畏……”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这次不会碎啦,因为有夕瑶啊。


    而且她比之前那个版本要自信,更健康。


    第96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2


    突如其来的打击, 只让沈郗消沉了一阵子。


    收拾好心情之后,她又重振旗鼓,今天起了个大早,给孟夕瑶做早饭。


    她才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后腰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


    是孟夕瑶。


    “醒了?”沈郗关掉火, 反手把人揽到身前, 低头在孟夕瑶发顶落了个轻,“再等两分钟,海鲜粥就熬好了。”


    孟夕瑶往她怀里缩了缩, 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腺体, 带着刚睡醒的软鼻音:“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前几天不还赖床,要我喊三遍才肯起?”


    沈郗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把人抱到餐椅上坐好, 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总不能一直让姐姐照顾我。”


    她坐在孟夕瑶对面, 看着对方小口咬着煎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这一周里,她终于从那场席卷了整个人生的骗局里走了出来,不再深夜惊醒抱着人发抖, 也不会时时刻刻黏着孟夕瑶不肯撒手, 日子重新变得安宁。


    只是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 像根细细的刺, 时不时扎一下。


    “姐姐, ”沈郗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孟夕瑶, 语气很稳, “我想查我妈……”


    她顿了顿, 补充道:“也就是七姑姑当年的事。”


    孟夕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流光姑姑的车祸?”


    “是。”沈郗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们都说那是意外,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出事的时候,我才三岁,也坐在那辆车上,我总觉得有猫腻。”


    孟夕瑶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想查就查。”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怕我惹麻烦?”沈郗看着她,眼底泛起一点笑意。


    “怕什么。”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天塌下来,我也陪你一起扛。”


    沈郗是个行动派,下定了决心,当天就动了起来。


    她没惊动老宅的人,私下找了相熟的私家侦探,调了十九年前的车祸卷宗,又辗转联系上了当年给沈流光开车的司机、处理事故的老交警。


    老宅的前管家看着沈流光长大,终究是不忍心,偷偷给她递了不少当年的旧物和资料。


    四姑姑知道她在查这事,也没拦着,只是在一个深夜给她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小郗,你真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


    “四姑姑,”沈郗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指尖捏着泛黄的事故鉴定报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七姑姑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当年的事,你们都觉得蹊跷,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当年刹车的痕迹不对,司机也说车子前一天刚做过保养,不可能突然失灵。”


    “可老太太压着不让查,一口咬定是意外,流光走了之后,韶华又直接躲去了国外,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老太太为什么压着?”沈郗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四姑姑的声音低了几分,“怕查到你头上,怕宋家的余党再来找你麻烦,也怕你身世的事瞒不住。”


    “那时候你才三岁,老太太只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挂了电话,沈郗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卷宗,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放弃,一点点拼凑着二十多年前的碎片,顺着当年宋家倒台的线索往下挖,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摸到了那场“意外”的真相。


    那天晚上,西城的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孟夕瑶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背影绷得笔直。


    她周身的冷松香沉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在客厅里缓缓蔓延,连空气都跟着凝了几分。


    “沈郗?”孟夕瑶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


    沈郗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去,看到她的瞬间,才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孟夕瑶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得发哑:“姐姐,不是意外。”


    孟夕瑶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软甜的月桂香温温柔柔地漫开,一点点裹住她失控的冷松香,轻声问:“查到了?”


    “嗯。”沈郗松开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泛黄的鉴定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当年的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目标不是七姑姑,是三岁的我。”


    孟夕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宋家当年的政敌。”沈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宋家倒了之后,他们怕斩草不除根,怕我长大了替宋家报仇,就想对我下手。”


    “结果没想到那天七姑姑回来了。陪着我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七姑姑替我死了,他们怕事情闹大,就把现场伪装成了意外,彻底销声匿迹了。”


    她以为养母的死是一场意外,以为自己从小在沈家的庇护下安稳长大,可到头来才知道,她从三岁起就活在死亡的阴影里。


    那个养了她三年,替她丢了性命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牺牲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沈韶华当年明明查到了线索,却为了掩盖她的身世,为了彻底和宋家的过往切割,硬生生把所有线索都压了下去。


    不仅是沈韶华,是整个沈家,都不想再参与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里,沈郗身上的冷松香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震得落地窗都微微发颤。


    孟夕瑶立刻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软甜的月桂香铺天盖地地裹上来,像一层安稳的壳,把她所有的戾气都妥帖地收住。


    “我要报仇。”沈郗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那些害死七姑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沈韶华,还有顾海。”


    她手里握着沈韶华挪用公款、洗钱的完整证据,之前碍于那层可笑的血缘,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她才明白,对这种人的心软,就是对受害者的不公。


    三天后,沈郗把所有证据整理完毕,正准备给律师发邮件,让她递交司法机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内部号码,她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小郗,是我。”电话那头的女声沉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沈家如今的掌权人,大姑姑沈韶音。


    沈郗靠在办公桌上,语气平淡:“大姑姑,有事?”


    “你手里关于韶华的证据,立刻销毁。”沈韶音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恨她瞒了你,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是沈家的人。”


    “你把她送进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老太太那边,也绝不会同意。”


    沈郗闻言,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她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冷硬:“大姑姑,她挪用公款三十多亿,洗钱,触犯的是国法,不是沈家的家规。”


    “她做得出这些事,就该承担后果。”


    “沈家的脸面,不是靠包庇罪犯撑起来的。”


    “那是你妈!”沈韶音的语气瞬间重了几分,“就算她有千错万错,也是生了你的人。”


    “你亲手把自己的亲生母亲送进监狱,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沈家的脸面往哪放?”


    “她生了我,却从来没养过我。”沈郗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当年她明知道七姑姑的死有蹊跷,却为了掩盖我的身世,压下了所有线索。”


    “她看着顾海害我,害夕瑶,不仅不管,还在背后撑腰,她就配当这个妈了?”


    “大姑姑,你不用拿沈家脸面,拿奶奶压我。我沈郗做事,只问对错,不问情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都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沈韶音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韶华的事,家里会处理。”


    “撤掉她所有的职务,收回她名下所有的股份,把她终身禁足在老宅,一辈子不准再出来,也不准再碰沈家的任何事。这是我和老太太能给你的最大让步。”


    “但是顾海,你想怎么处理,家里不会再拦着,也不会再有人给她撑腰。”


    沈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


    她清楚,沈韶音能让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老太太绝不会允许沈家的亲生女儿,以经济犯罪的罪名锒铛入狱,哪怕她罪有应得。


    最终,她松了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好。我可以不递交沈韶华的证据。但是顾海,必须进去。”


    挂了电话,沈郗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给律师打了电话,把顾海挪用公款、商业诈骗、洗钱的全部证据,悉数递交了上去。


    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案的余地。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顾海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沈郗没有去法院,只是陪着孟夕瑶在动画公司里,敲定了《南风知意》首映礼的最终流程。


    律师发来消息告知判决结果的时候,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继续帮孟夕瑶整理手绘海报,指尖动作温柔,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深夜回到家,关了灯,两人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沈郗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从身后抱着孟夕瑶,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姐姐,你说……我把顾海送进去,判了十年,是不是太残忍了?”


    孟夕瑶立刻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蹭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月光落在沈郗的脸上,照出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


    她从小被教着学医救人,教着悬壶济世,不是天生狠戾的人。哪怕顾海罪有应得,她心里依旧压着一丝不安。


    “不残忍。”孟夕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挪用公款,害了多少合作方倾家荡产?”


    “她卡那些人的审核,毁了多少年轻动画人的心血?她拿着沈家的钱为非作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郗的耳垂,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如果是我,我会做的比你更狠。”


    “她欠我们的,何止这十年。”


    沈郗看着她眼里的自己,鼻尖一酸,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安静了好久,她才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姐姐,我其实有点害怕。”


    “怕什么?”孟夕瑶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温柔的吻,软甜的月桂香温柔地裹着她。


    “我怕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沈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不安,“我亲手把同母异父的姐姐送进了监狱,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步步紧逼,我怕你觉得我心狠,觉得我可怕。”


    她这辈子的理想,是拿着手术刀救人,是守着实验室做研究,不是握着别人的人生,把人送进不见天日的监狱。


    她不怕外人怎么议论她,只怕眼前这个人,会觉得她面目可憎。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惶恐,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捧着沈郗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一点点抚平了沈郗眼底的不安。


    吻了很久,她才松开,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一字一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沈郗,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你正直,善良,见不得人间疾苦,所以才会选择学医。”


    “可善良不是无底线的退让,不是纵容恶人作恶。你做的,只是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解决啦[抱拳]


    第97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3


    那一夜过后, 沈郗像是彻底卸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却也多了另一桩放不下的执念。


    她想给枉死的七姑姑沈流光讨个公道,想把当年对三岁的她下死手的宋家政敌揪出来,可真的沉下心去查, 才知道有多难。


    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 当年的知情人走的走、散的散, 核心的证据早就被当年的老太太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边角都漏不出来。


    沈家上上下下,除了四姑姑偶尔会透一点无关痛痒的信息, 其他人要么讳莫如深, 要么直接闭口不谈。


    连大姑姑沈韶音都多次警告她,让她别再翻当年的旧账,免得搅得沈家鸡犬不宁。


    撞了几次南墙, 沈郗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 自己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撼动那些人的筹码,贸然冲上去,不过是以卵击石,甚至还可能把孟夕瑶拖进这滩浑水里。


    最终, 她还是按捺住了所有翻涌的执念,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回了自己的生活里。


    南城医学院的实验楼, 总是亮到深夜。


    沈郗穿着白大褂, 泡在无菌实验室里, 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数据复盘到论文撰写,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精准到微秒的实验流程, 严谨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实验数据, 成了她沉淀心绪最好的方式。


    她依旧在暗中查当年的事,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莽撞,只是一点点地收集线索,像一只耐心蛰伏的猎手,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日子再忙,她也绝不会落下和孟夕瑶的约定。


    每天的视频电话更是从来没断过。


    有时是深夜的实验楼,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屏幕里的人,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有时是刚下课的办公室,她举着手机,跟孟夕瑶讲今天学生在课堂上闹的笑话,听着对方温柔的笑声,连带着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孟夕瑶从来不会催她,也不会让她放弃报仇。


    只是会在她熬到深夜时,温声提醒她记得吃饭;会在她实验不顺烦躁时,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说多余的安慰,只说一句“我等你回来”;会把新画的分镜一张张拍给她看,让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她永远都在。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南风知意》最终定档12月29日,跨年档全国上映。


    首映礼和全国路演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孟夕瑶作为导演和原画师,要跟着主创团队跑遍全国十几个城市。


    沈郗直接跟系里请了长假,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项目评审,甚至把实验室的工作都托付给了同门师兄,全程陪着孟夕瑶跑。


    路演的每一场,沈郗永远都站在台下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手里永远攥着一瓶温好的蜂蜜水,目光从来没从台上的孟夕瑶身上移开过。


    孟夕瑶在台上紧张了,下意识往台下看,总能对上她温柔含笑的眼眸,瞬间就安下心来。


    主创与粉丝合影时,她永远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不抢一点风头,可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孟夕瑶身上,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路演到第六站,映后交流环节,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举着话筒,鼓足勇气对着台上的孟夕瑶问:“孟导您好!请问全程陪着您跑路演的这位姐姐,是您的爱人吗?”


    “我们从首映礼就注意到了,您每次紧张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是她!”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哄笑起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影厅的屋顶。


    孟夕瑶站在台上,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台下的方向看,正好撞进沈郗含笑的眼眸里。


    她定了定神,拿起话筒,弯着唇角,大大方方地对着全场观众承认:“是,她是我的alpha。”


    “这部片子能走到今天,能顺利和大家见面,最该感谢的人就是她。”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


    沈郗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爱人。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这场路演的片段被观众发到了网上,当天就冲上了热搜。


    #南风知意导演和爱人好甜#的词条里,全是网友们磕疯了的评论:


    「救命!导演姐姐温柔有才,她爱人又帅又苏,全程眼神拉丝,我直接磕晕!」


    「谁懂啊!路演全程默默站在角落,只在导演被刁难的时候站出来,手里永远拿着温好的水,这是什么神仙Alpha啊。」


    「素圈戒指!两人手上的素圈戒指是一对的!还有导演紧张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是她,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看完电影再看这个,原来《南风知意》里的温柔与坚定,全是现实里的模样啊!」


    沈郗看到这些评论,抱着孟夕瑶撒娇:“大家都说我是你的,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更长久的名分啊?”


    孟夕瑶知道她想要什么,故意说道:“你想要啊?”


    “那等你再长大点吧。”


    沈郗:“呜……”


    《南风知意》上映后,票房一路高歌猛进,口碑持续发酵,最终拿下了跨年档票房冠军,成了当年国产动画最大的黑马。


    孟夕瑶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独立动画人,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拿奖拿到手软。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往前走,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沈郗的实验室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顺利评上了职称,成了南城医学院最年轻的讲师之一。


    她依旧按兵不动,却在暗中一点点拼凑着当年的线索,心里的执念从未放下,只是学会了蛰伏与等待。


    孟夕瑶的新动画项目也正式启动,依旧是她最擅长的治愈向题材,拉到了远超上一部的投资。


    她牢牢握着创作的主动权,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两人双城奔波,却从来没让距离冲淡过半分感情。


    沈郗只要一有空,就会坐高铁去西城陪她;孟夕瑶只要不忙,也会飞去夏都,窝在学校分给她的宿舍里,等着她下班回家。


    这天晚上,孟夕瑶带着团队的人,还有合作方一起在夏都的海鲜酒楼聚餐。


    包厢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刚蒸好的石斑鱼端上桌,浓郁的鱼腥味混着包厢里的酒气、油烟味扑面而来,孟夕瑶只闻了一口,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起来。


    她猛地捂住嘴,起身就往包厢外的洗手间冲,趴在洗手池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连眼泪都呕了出来,胃里抽得生疼。


    跟出来的制片姐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担忧:“孟导,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喝了两口冰啤酒不舒服?”


    “没事……”孟夕瑶漱了口,扶着洗手台站直身体,脸色惨白得像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推迟了快十二天了。


    之前忙着新动画的立项和剧本打磨,天天熬夜赶稿,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紊乱。


    可刚才这阵突如其来的反胃,还有这阵子总是睡不醒的疲惫、时不时犯懒的身子,一个荒谬又让人心慌的念头,瞬间窜上了心头。


    聚餐她没再回去,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提前离了场,打车回了沈郗在学校的宿舍。


    路上特意绕去24小时药店,买了三支不同牌子的验孕棒,指尖捏着药盒,都在微微发颤。


    卫生间的暖光灯亮得晃眼,三支验孕棒并排放在洗手台上,每一支上面,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道红杠。


    孟夕瑶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两道刺目的红杠,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冰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她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才刚二十七岁,事业刚走上正轨,新动画才刚刚启动,她和沈郗甚至还没结婚,沈家还有一堆没理清的烂摊子,当年的仇人还在暗处……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涌,心慌意乱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指尖抖着翻到置顶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沈郗温柔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实验室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姐姐?聚餐结束了?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孟夕瑶紧绷的神经瞬间就垮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沈郗……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


    沈郗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慌乱:“姐姐?你在哪?你现在在我的宿舍对不对?”


    “你别慌,千万别动,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孟夕瑶“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着的三支验孕棒,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半小时后,宿舍的门被密码打开。


    沈郗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焦急和慌乱,连呼吸都还没喘匀。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孟夕瑶,几步冲了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姐姐。”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得不行,“我来了,别怕。”


    孟夕瑶看着她,眼眶一热,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沈郗身上的冷松香混着外面的寒气,却让她瞬间安下心来。


    沈郗立刻起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在沙发坐下。


    她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伸手,轻轻抚着孟夕瑶的后背,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才轻声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到她:“什么时候发现的?晚上吐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上聚餐闻到鱼腥味,突然就吐了……回来测的。”孟夕瑶窝在她怀里,指尖揪着她的白大褂,小声道,“我现在心里好乱,沈郗。”


    “我知道,我知道。”沈郗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地跟她说,“姐姐,你别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你要是想结婚,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婚礼你想办什么样的,中式西式,国内国外,海边还是教堂,全听你的。”


    “你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我就立刻申请调去西城的医学院,全程陪着你。”


    “产检、生孩子、以后带孩子,夜里冲奶粉换尿布,所有的事都我来做,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我会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陪着你做手术,照顾你坐小月子,以后我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也全听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半分犹豫,把所有的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孟夕瑶的手里。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孟夕瑶永远是第一位的,孩子是锦上添花,绝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更不会用孩子绑住她。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认真与温柔,心里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她窝在沈郗怀里,安安静静地想了很久。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沈郗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沈郗,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沈郗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辰。


    她抱着孟夕瑶的手臂瞬间收紧,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怕勒到她,又小心翼翼地松了松,低头在她的脸上落下一连串珍重又温柔的吻。


    “好。”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我们生下来。”


    “姐姐,我们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孩子,就叫她孟梧桐吧!


    第98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4


    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那个晚上, 沈郗抱着孟夕瑶在沙发上坐了半宿,指尖一遍遍抚过她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欢喜里,掺着化不开的愧疚。


    但是沈郗手里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项目, 刚进入临床前的关键攻坚期。


    整个团队八百多个日夜的心血, 全压在最后这半年的实验数据上, 别说申请调去西城,就连连续一周的假期都抽不出来。


    项目是她从读研时就跟着的课题,是她整个科研生涯的根基, 走到这一步, 根本走不脱。


    如果她要陪孟夕瑶养胎,就意味着要放弃多年努力的心血。


    孟夕瑶却比她先一步做出了抉择:“别愁了,我不去西城了, 就在首都安胎。”


    沈郗把人搂进怀里, 眉头蹙得紧紧:“不行。”


    “你新动画的团队都在西城,我这边实验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你,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将就。”


    “不将就。”孟夕瑶抬手, 指尖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弯着唇角笑, “我的工作在哪都能做, 线上就能跟团队对接。”


    “反倒是你, 项目到了紧要关头,还要两头跑, 我看着都累。”


    她顿了顿, 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语气温柔却坚定:“而且, 我想离你近一点。”


    “沈郗,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想让你每天都能感受到她的变化,不想让你错过她一点点的成长。”


    沈郗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低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闷声说了句:“姐姐,谢谢你。”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强大的人,是孟夕瑶的存在,让她有了直面风雨的底气,也有了奔赴安稳的勇气。


    定下了在首都安胎的事,沈郗立刻就动了起来。


    当天她就买了一套离学校最近的大平层。


    一楼整层打通,做了全落地玻璃的阳光房,改造成了孟夕瑶专属的动画工坊。


    正对着小区的中央花园,采光最好的位置,摆了一张两米长的实木画桌,旁边定制了顶天立地的画稿收纳柜,连马克笔都按色号分好了格子。


    工坊里单独隔出了隔音的配音室、茶水间和休息区。


    二楼是居住区,主卧装了孕妇专用的床边扶手,卫生间全地面做了防滑处理,连淋浴区都装了可折叠的座椅。


    朝南的次卧,提前改造成了婴儿房,从环保漆到实木婴儿床,全是沈郗翻了几十篇测评、对比了十几项安全标准,一点点敲定的。


    搬家那天,孟夕瑶站在一楼的工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画桌上,回头看向身边的沈郗,眼眶微微发热。


    沈郗从身后抱住她,鼻尖蹭着她颈侧的腺体,清冽的冷松香放得极柔,一点点裹住她软甜的月桂香,声音低低的:“姐姐,喜欢吗?”


    “喜欢。”孟夕瑶转过身,勾住她的脖颈,在她唇角落了个轻吻,“非常喜欢。”


    入住的前期,孟夕瑶刚进入孕六周,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


    之前只是闻不得鱼腥味,现在连油烟味、香水味,甚至是沈郗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都能让她瞬间胃里翻江倒海。


    沈郗急得团团转,找了产科的师姐问了无数遍,换了三个擅长做孕餐的保姆,最终定下了一位擅长做清淡粤菜的阿姨,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止吐的餐食。


    Alpha的信息素对孕期的Omega有着天然的安抚作用,沈郗哪怕实验再忙,中午也一定会抽半小时跑回家,就为了抱着孟夕瑶坐一会儿,让她补充自己的信息素。


    晚上不管实验到多晚,哪怕是凌晨两三点回来,她也会先去卧室看看孟夕瑶,用信息素给她安抚。


    孟夕瑶孕吐最严重的那阵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差,画不了几笔分镜就犯恶心。


    她的脾气也变得格外敏感,夜里睡不着,就会揪着沈郗的衣角,委委屈屈地掉眼泪。


    沈郗从来不会嫌她麻烦,只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给她念她的需要的动画资料,一点点哄着她入睡。


    有一次孟夕瑶吐得厉害,直接吐在了沈郗刚换的衬衫上。


    她自己都慌了,连忙要给她擦,沈郗却毫不在意地把衬衫脱了扔在一边,先抱着她给她漱口擦脸,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轻声哄:“没事的姐姐,一件衣服而已,吐了就扔了,你没事就好。”


    等孟夕瑶情绪平复下来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去收拾残局,连保姆要帮忙都不让,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卧室里的人。


    熬过了前三个月的孕吐期,进入孕中期,孟夕瑶终于缓了过来,胃口渐渐好了,精神也足了,重新捡起了新动画的分镜创作。


    一楼的动画工坊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团队的人每周会来首都开一次会,其余时间全靠线上对接,一点没耽误项目的进度。


    沈郗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给她把温水、水果和小零食都摆在画桌旁。


    中午回来,会陪着她在工坊的休息区吃午饭。


    晚上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手钻进工坊,从身后抱住坐在画椅上的孟夕瑶,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月桂香,一天的疲惫瞬间就散了。


    “今天画得顺利吗?坐久了累不累?”她会低头蹭着孟夕瑶的耳尖,指尖轻轻抚过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温柔。


    “挺顺利的。”孟夕瑶会放下画笔,反手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逗她,“沈老师今天的实验顺利吗?有没有又被学生问住?”


    沈郗的耳尖会微微泛红,抱着她撒娇,跟她吐槽今天课堂上学生提的刁钻问题,吐槽实验数据出的小偏差。


    孟夕瑶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像之前无数次她陪着她蛰伏时一样,做她最稳的情绪港湾。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常里,一天天往前走。


    孕四月的某天晚上,沈郗从产科师姐那里拿了家用胎心仪,洗了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往孟夕瑶的小腹上涂耦合剂,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学了那么多有关人体的知识,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手重了压到孩子。


    孟夕瑶看着她紧绷的样子,忍不住笑,握着她的手往下挪了挪:“别紧张,师姐不是说了吗,在这个位置,很容易找到的。”


    沈郗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慢慢移动探头。


    几秒钟的杂音过后,一阵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突然从胎心仪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的,快而有力,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指尖停在半空,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看着孟夕瑶的小腹,又抬头看向孟夕瑶带笑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喉咙堵得厉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姐姐,听到了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紧紧握住孟夕瑶的手,“这是我们的孩子,她的心跳好有力。”


    “听到了。”孟夕瑶也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那天晚上,沈郗抱着孟夕瑶,听着胎心仪里的心跳声,听了整整半个小时,连睡觉都把耳朵贴在孟夕瑶的小腹上,傻兮兮地笑。


    她跟她说:“姐姐,我以前总觉得,做实验、发论文,是最有成就感的事,现在才知道,都比不上听到她心跳的这一刻。”


    从那之后,听胎心成了沈郗每天雷打不动的固定项目。


    而更让她激动的,是孕五月的第一次胎动。


    那天孟夕瑶正坐在画桌前画分镜,手里的画笔突然顿住了,她愣了几秒,随即惊喜地喊刚下班回家的沈郗:“沈郗!快过来!宝宝动了!她踢我了!”


    沈郗手里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玄关,鞋都没换就冲了过来,蹲在她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悬在她的小腹上,半天不敢放上去,紧张得声音都抖了:“真、真的吗?我会不会吓到她?”


    “不会的,你轻点。”孟夕瑶笑着,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刚放上去没两秒,手心就传来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踢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了她的掌心。


    沈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等反应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孟夕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傻乎乎地笑,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她踢我了!她跟我打招呼了!”


    这天晚上,沈郗对着孟夕瑶的肚子,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话,一会让宝宝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一会又跟宝宝介绍自己,说自己是alpha母亲,以后会保护她和妈妈。


    孟夕瑶笑着听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那个遇事只会横冲直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会小心翼翼期待孩子到来的、温柔的大人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孕晚期。


    孟夕瑶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夜里经常因为腰酸腿肿睡不着,还会因为宝宝踢得太厉害,喘不上气。


    沈郗干脆把实验室的工作尽量压缩在白天,晚上七点之前一定会回家,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和应酬,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着孟夕瑶。


    每天晚上,她都会用温水给孟夕瑶泡脚,用温热的手掌给她揉水肿的小腿和脚,手法是专门跟产科的护士学的,力度刚刚好。


    夜里孟夕瑶翻身困难,她哪怕睡得再沉,也会瞬间醒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翻身,给她揉发酸的后腰,等她重新睡熟了,自己才敢闭眼。


    宝宝也越来越有力气,尤其是沈郗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总会狠狠踢上一脚,像是在跟她互动,又像是在跟她作对。


    有一次沈郗正贴着孟夕瑶的肚子,轻声跟宝宝讲道理:“宝宝,要乖一点,妈妈怀着你很辛苦,你别总踢她,想踢就踢母亲,好不好?”


    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宝宝就狠狠一脚踢了过来,正好踢在她贴在肚皮上的嘴唇上,力道大得让她都闷哼了一声。


    孟夕瑶笑得直不起腰,摸着肚子调侃她:“看到了吧,宝宝都嫌你啰嗦,不乐意听你讲道理。”


    沈郗捂着嘴,又委屈又好笑,低头在孟夕瑶的肚子上轻轻啄了一下,小声嘀咕:“小犟脾气,果然随你姐姐。”


    除了每天陪着孟夕瑶,沈郗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研究待产包和育儿知识。


    她列了整整三大页的待产清单,比做实验方案还严谨,小到婴儿棉签的品牌,大到安全座椅的型号,全都是翻了几十篇测评、对比了各项参数才敲定的。


    连奶粉的成分表,她都对着国标一条一条核对,对比了十几个品牌。


    保姆看着她对着表格算来算去的样子,都忍不住笑:“沈老师,你这比做科研还认真呢。”


    沈郗却一脸认真:“姐姐生孩子要闯一趟鬼门关,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必须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天阳光正好。两人蹲在地上,一起给宝宝拼拼接式的爬行垫。


    孟夕瑶肚子大了蹲不住,就坐在地毯上,给沈郗递零件,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对着说明书拼,时不时笑着指点两句。


    拼到一半,孟夕瑶突然握住了沈郗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宝宝正好在里面翻了个身,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沈郗抬眼看向孟夕瑶,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郗,”孟夕瑶弯着唇角,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郗放下手里的零件,倾身抱住孟夕瑶,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个珍重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


    “该说谢谢的是我,姐姐。”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真的好长啊,不过要完结啦[摸头]


    第99章 外传:十六岁的预知梦25


    夏天越来越热了。


    蝉鸣声嘈杂, 主卧的空调开着低风速,清冽的冷松香混着软甜的月桂香,在空气里缠得密不透风。


    孟夕瑶靠在盥洗台边的软椅上,后腰垫着沈郗专门给她买的记忆棉靠枕, 闭着眼睛, 任由温水顺着发丝淌下来。


    沈郗跪在她身后的防滑垫上, 掌心托着她的发尾,指腹轻轻揉着头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孕后期肚子越来越沉, 孟夕瑶连弯腰洗头都费劲, 这事从三个月前,就被沈郗彻底包了下来。


    “力道会不会重了?”沈郗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问。


    温热的呼吸扫过omega的耳廓, 惹得孟夕瑶轻轻颤了颤。


    alpha立刻收了力, 指尖放得更柔,“弄疼姐姐了?”


    “没有,刚好。”孟夕瑶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人。


    沈郗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珠, 眼神专注得像在做精密的实验验, 连每一缕发丝都照顾得妥帖。


    她忍不住笑, 抬手往后蹭了蹭她的脸颊:“沈老师真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 低头在她露出来的颈侧轻轻啄了一下:“当然,我是姐姐最忠诚的家生仆嘛。”


    孟夕瑶工作室的伙伴都是这么打趣她的, 沈郗也坦然接受了。


    孟夕瑶听得她的自称, 又忍不住笑。


    冲干净泡沫, 沈郗拿过柔软的毛巾, 一点点把发丝吸干,又拿着吹风机,用最小的热风档,仔仔细细把头发吹得半干。


    最后编了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免得睡觉的时候压到。


    编完辫子,沈郗从身后环住她,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隆起的肚子,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里面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又动了。”沈郗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脸颊贴着孟夕瑶的侧脸,指尖轻轻蹭着她的肚皮,“肯定是知道母亲在跟她打招呼。”


    “是嫌你编的辫子太丑了。”孟夕瑶笑着调侃,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昨天教你的编发,又忘了?”


    “没忘!”沈郗立刻反驳,又委委屈屈地往她颈窝里缩了缩,“就是怕扯到姐姐的头发,不敢用力……”


    “等姐姐生完,我天天给你编好看的辫子,编一百种花样。”


    她说着,低头在孟夕瑶的唇角偷了个吻,又怕压到肚子,只敢虚虚地环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黏黏糊糊地撒娇:“姐姐,奖励我一个吻好不好?”


    “编了这么久的辫子,手都酸了。”


    孟夕瑶被她逗得笑出声,抬手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温水的湿气、洗发水的淡香,还有两人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在小小的盥洗室里漫开,温柔得一塌糊涂。


    午后的阳光最好,两人窝在一楼的阳光房里。


    地毯上铺满了给宝宝准备的小衣服、小围兜、小袜子,粉粉嫩嫩的一小堆,软乎乎的。


    孟夕瑶坐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空白的绣绷和彩线,正对着一堆小围兜发愁。


    沈郗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袋搁在她的腿边,安安静静地给小衣服系绑带,时不时抬头,用脸颊蹭蹭她的手背,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别蹭了,正想正事呢。”孟夕瑶拍了拍她的脑袋,却没真的推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围兜上要绣宝宝的名字,到现在都没定下来,你这个当母亲的,一点都不上心。”


    沈郗立刻坐直了身子,凑到她身边,脑袋搁在她的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上心!我想了好多名字,写了满满一页纸,就等姐姐定夺呢!”


    她说着,连忙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寓意,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比她写的实验记录还认真。


    孟夕瑶翻着笔记本,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思绪万千。


    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沈郗,笑着问:“想了这么多,你最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只要是姐姐选的,我都喜欢。”


    沈郗立刻应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认真得不行:“还有,宝宝跟你姓。”


    孟夕瑶愣了愣,抬眼看向她:“跟我姓?”


    “嗯。”沈郗点点头,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了个温柔的吻,眼底满是郑重,“姐姐怀胎十月,要闯一趟鬼门关把她生下来,她当然要跟你姓。”


    “沈家的姓不重要,你和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来没把所谓的家族姓氏、血脉传承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孟夕瑶受的这份苦,值得世间所有的好。


    一个冠姓权,不过是她能给的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眼眶微微发热,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好,那跟我姓孟。那你说,叫什么好?”


    沈郗凑过来,和她头挨着头,指尖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声说:“其实我心里有个名字,想了很久了。叫梧桐,孟梧桐,好不好?”


    “梧桐?”孟夕瑶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泛起笑意,“怎么想起来取这个名字?”


    “你忘了?”沈郗笑着,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小腹,“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西城的梧桐大道。”


    “那天落了满街的金梧桐,你站在树下,阳光落在你身上,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还有,《诗经》里写,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宝宝,能像梧桐树一样,向阳而生,安稳长大。”


    “也希望她能像梧桐引凤一样,一辈子都有良人相伴,平安喜乐。”


    更重要的是,梧桐是栖身之所,是家的意思。


    孟夕瑶给了她一个家,如今她们的宝宝,会在这个满是爱的家里,好好长大。


    孟夕瑶看着沈郗眼里的光,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在她唇上印了个深深的吻,笑着点头: “好啊,梧桐引凤,像你一样,做个正直又优秀的人。”


    “那就就叫她梧桐吧,孟梧桐。”


    沈郗瞬间眼睛亮了,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真好!我们桐桐有名字了!”


    她拿起绣绷和针,拉着孟夕瑶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在小围兜上落下第一针,歪歪扭扭地绣下了第一个“孟”字。


    晚上入睡前,是雷打不动的涂妊娠油时间。


    孟夕瑶侧躺在床上,沈郗跪在她身侧,掌心倒了温热的妊娠油,双手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肚皮上。


    按圈按摩的时候,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手重了压到宝宝。


    “这里长了点纹,丑死了。”孟夕瑶看着腰侧淡粉色的纹路,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


    孕期激素变化,肚子越来越大,身上长了妊娠纹,腿也肿了,连以前最喜欢的裙子都穿不上,她难免会有些情绪低落。


    沈郗立刻停下动作,俯身低头,在她长了纹路的腰侧,轻轻印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从腰侧到小腹,吻得认认真真。


    “不丑。”她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纹路,“这是姐姐为了小梧桐,为了我们,才留下的印记,是最好看的。”


    “在我眼里,姐姐怎么样都好看。”她


    俯身吻住孟夕瑶的唇,手掌依旧轻轻托着她的肚子,清冽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住她,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不安:“等姐姐生完,我天天陪你做修复,陪你健身,你想怎么样都好。”


    “但是现在,不许说自己丑,听见没有?”


    孟夕瑶被她严肃的样子逗笑了,抬手勾住她的脖子,让她离自己近一点:“知道了,沈老师。”


    等涂完妊娠油,沈郗小心翼翼地帮她翻了个身,自己侧躺在她身后,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肚子,整个人虚虚地环着她,像给她筑了个安稳的壳。


    肚子太大,两人没法像以前那样紧紧抱在一起,沈郗就用这样的姿势,每天晚上陪着她睡。


    越靠近预产期,沈郗总会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孟夕瑶,怀着孕坐在窗台,一跃而下的模样,反复出现在脑海里,使得她格外焦虑。


    她怕孟夕瑶不开心,她怕过得不好,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以至于都有些产前焦虑了。


    再加上她睡眠本就浅,自从孟夕瑶孕晚期之后,更是一点动静就能醒。


    孟夕瑶只是翻个身,她都会立刻睁开眼,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去洗手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夜里宝宝踢得厉害,孟夕瑶睡不着,轻轻哼唧了一声,沈郗立刻醒了,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肚子,用极低的声音跟宝宝说话:“小梧桐乖,别折腾妈妈了,母亲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她五音不全,却还是压着嗓子,给肚子里的宝宝唱摇篮曲,唱着唱着,低头在孟夕瑶的发顶印了个吻。


    等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敢停下歌声,默不作声地守着她。


    只怕自己一睁眼,孟夕瑶就会离开,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个梦。


    离预产期越近,沈郗的焦虑越明显。


    她每天都要做检查,把待产包反复检查了不下十遍,两个拉杆箱塞得满满当当。


    车钥匙就放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医院的产科师姐也提前打好了招呼,连病房都预定好了最高级的VIP套间。


    她甚至提前规划了三条去医院的路线,就怕早高峰堵车,耽误了时间。


    可真的等那一天来的时候,她还是乱了阵脚。


    那天是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孟


    夕瑶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的暖流,紧接着就是一阵规律的、撕裂般的坠疼,从腰腹蔓延开来,疼得她瞬间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推了推身边的沈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沈郗……我破水了。”


    沈郗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的。


    前一秒还睡得沉的人,下一秒就按亮了床头的夜灯。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瞬间白了,指尖都在抖。


    alpha用手臂稳稳地扶住孟夕瑶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尾音里的慌乱还是藏不住:“姐姐别怕,躺着别动,我来!”


    她手忙脚乱地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产褥垫,垫在孟夕瑶身下,又立刻给产科师姐打了电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挂了电话就往玄关冲。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在床边,握住孟夕瑶冰凉的手,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重重的吻,眼眶红了:“姐姐,我在呢,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很快就到了。”


    “我不怕。”孟夕瑶反手握紧她的手,看着她比自己还慌的样子,反而笑了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沈郗,别哭呀。”


    沈郗立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换好衣服,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她的手臂稳得不像话,脚步却急得很,下楼的时候把人紧紧护在怀里,生怕颠到她半分。


    alpha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跟她说:“马上就到医院了,姐姐再忍忍,我陪着你。”


    凌晨的马路空荡荡的,沈郗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一只手牢牢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孟夕瑶的手。


    清冽的冷松香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温柔地裹着她,缓解着宫缩带来的疼痛。


    宫缩越来越频繁,疼起来的时候,孟夕瑶的指尖狠狠攥紧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咬着牙没喊一声。


    沈郗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心疼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只能腾出一只手,一遍遍给她擦汗,俯身凑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教她拉玛泽呼吸法。


    到了医院,早就等着的护士立刻推了轮椅过来,把孟夕瑶送进了待产室。


    沈郗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无菌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开指的过程漫长又煎熬。


    从凌晨四点到下午两点,十个小时,宫口才开到三指。


    孟夕瑶疼得浑身都湿透了,原本白皙的脸毫无血色,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疼得狠了,就扑进沈郗怀里,张口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哼唧。


    沈郗的肩膀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渗了血珠,却半点都没在意。


    她用手臂稳稳地托着孟夕瑶,另一只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姐姐真棒,再坚持一下,我在呢,我一直陪着你。”


    冷松香始终稳稳地包裹着孟夕瑶,带着Alpha独有的安抚作用,一点点缓解着她的痛苦。


    看着孟夕瑶疼得掉眼泪,她也跟着红了眼,眼泪砸在孟夕瑶的头发上,却不敢让她看见,怕她分神。


    打了无痛之后,孟夕瑶才稍稍缓过来,靠在沈郗怀里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六点,宫口开全,被推进了产房。


    沈郗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产床旁,死死地握着孟夕瑶的手。


    “姐姐,用力!对!太棒了!再来一次!”


    “姐姐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怕,我在呢!”


    她的声音已经喊得沙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孟夕瑶,心疼得浑身都在抖,却始终用最稳的声音给她打气。


    她看着孟夕瑶疼得脱力,看着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恨不得替她受所有的苦。


    只能一遍遍地亲吻她的手背,亲吻她的额头,跟她说:“姐姐,等生完,我们就去瑞士度假,去你最想去的那个小镇,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做一辈子。”


    晚上八点十七分,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安静。


    “生了!是个小公主,六斤三两,很健康!


    护士抱着清理干净的小家伙走过来,笑着跟两人报喜,襁褓上绣着的“孟梧桐”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郗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立刻扑到产床边,俯身握住孟夕瑶的手。


    看着她脱力地闭着眼睛alpha,脸色惨白,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遍遍地吻着她汗湿的额头:“姐姐,你辛苦了……姐姐,你太棒了……”


    她眼里心里,只剩下刚闯完鬼门关的爱人,再也装不下别的。


    孟夕瑶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我没事……小梧桐呢?”


    直到这时候,沈郗才回头,看向护士怀里抱着的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小小的,跟孟夕瑶像了个十成十。


    太像了。


    谢天谢地,是她们的孩子。


    沈郗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向孟夕瑶,又哭又笑的:“她很像你。”


    “姐姐……她很像你。”


    这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梧桐的意思是,梧桐引凤啊。


    做一个正直的优秀的人。


    像沈郗一样。


    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孩子的名字是和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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