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嗣妃 > 105、番外??别来春半1
    情爱算个甚东西,不顶饱,不御寒,不解苦难,简直不如一只碗顶用。


    所以当张寿臣说出“吾心悦你”几个字,即将离开关北王府的季棠在,捧起那张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就把人给睡了,毫无心理负担。


    睡完拍拍屁股蹽脚跑路,季三姑娘的人生如关原的阔野,一望无际,快哉乐哉。


    离开关北,眨眼四处游荡数年,这年年底,季棠在回到关原四方城。


    郊外南湾别野。


    好巧不巧,进门便遇上季桢恕带了位瞧着病怏怏的姑娘,来向母亲梁侠问好。


    厅内气氛凝重异常,季棠在连瞄对面好几眼,挤着五妹季竹韵胳膊说小话:“季大啥情况?”


    季竹韵抬袖,遮住半边脸同老三嘀咕:“原来咱姐才是家里最胆儿肥的,喏,她身边那位,封锦读,咱姐心尖上的宝疙瘩。”


    “……??”季棠在脑门上缓缓弹出两溜疑惑。


    余光瞥见坐在封锦读另侧的幺妹季桃初在埋头抠手,季棠在想起什么,发自内心问老五:“咱家老坟风水没问题罢?”


    “啊?”季竹韵错愕失声,紧忙捂住嘴:“你在说啥!”


    “太如。”


    端坐堂上八仙桌旁的梁侠终于开口,下撇的嘴角让她看起来不近人情,语气反而是寻常的,叫人说不清她心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风尘仆仆归来,累否,饿否?”


    凝重滞涩的气氛像腊月初正在结冰的河,一呼一吸间,无形的小冰碴剌得人鼻子疼,季棠在飞快扫眼对面两人,呵呵干笑:“难得俺几个凑齐在这儿,娘不得给俺们摆上一桌?”


    梁侠的双眼皮被皱纹坠成三眼皮,露出几分操劳过度的苦涩相,她挽着袖口起身,不冷不热:“上车饺子下车面,顶多给你们多弄几样卤,吃不吃?不吃你们厮跟去外下馆子。”【1】


    “吃吃吃!”季棠在喜眉笑眼连连点头,“只要是娘做的饭,俺们都爱吃!”


    梁侠没再说啥,出门朝厨房去了。


    目送母亲脚步生风离开,季棠在结合望闻二术,简单于心中判断了母亲身体状况,边朝对面叠声啧叹:“谁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不成家来着?”


    老三的调侃毫无威胁力,季桢恕老派得似耄耋耆老,一掀眼皮,岿然不动,“留下过年?”


    “不回城喔,在这里陪咱娘过年。”季棠在敷衍了她,转向封锦读,眯起眼睛笑,态度非常之亲切,“你好呀,我是这家老三季棠在,草字清漪,你也可以唤我太如。”


    面对季家几姊妹,本就不认生的封锦读,格外觉得她们亲近,也简单介绍了自己,好奇问:“你是出家人?”


    季三姑娘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色旧道袍,脚上云袜棉鞋,仙风道骨。


    季竹韵抚着季棠在胳膊,笑腔接话,活跃压抑未散的僵硬气氛:“她倒是想出家,三清不敢收呀。她曾在观里修行,偷吃贡果导致火烧三清殿,如今的三清观是那般富丽堂皇,哈哈,咱娘出钱重修的!”


    提起季三姑娘少时勇迹,在场几人忍俊不禁,连季桢恕也无声笑了笑。


    没人知道,嗣侯笑非因三妹糗事,而是五妹那句脱口而出的“咱娘”。


    被姊妹们笑话并不要紧,季棠在落落大方转移话题:“桃初,我适才在外头听人说,杨肃同眼下正在四方城?”


    何止是在,那人还住在嗣侯宅,难缠得很,季桃初嗯了一声,“你找她有事?”


    季棠在没回答,反而冲季桢恕摇了摇食指惋惜:“时机不对,娘过会儿定不和咱们同桌吃饭。”


    杨肃同和桃初的事还没了结干净,季桢恕再带封锦读来南湾别野,情况不容乐观。


    季棠在说得委婉,实际情况是,梁侠发自内心拒绝金兰契。


    客厅外,通往厨房的回廊上,恒我县主摆手,示意老妈子随她去厨房。


    倘非当年侯府受“季杨之好”约束,由皇旨作媒,不得已才叫红线两头栓了桃初和杨严齐,梁侠寻常绝不会接受孩子“离经叛道”。


    她素来不认同那些占少数的感情关系,为规范风气习俗,她还曾颁下政令严厉打击秦楼楚馆。


    迫害就是迫害,乱搞就是乱搞,叫“窑子”做个“秦楼楚馆”的文雅称呼,逼良为倡又劝伎从良【2】,还用得甚么文士骚人的诗词歌赋曲,来粉饰那等龌龊卑鄙的下流行径,简直恶心透顶。


    至于砺如忽然带个姑娘来,梁侠除了更加抵触,同时也有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某种“你来向我挑衅,我却无可奈何”的失权感。


    糟糕极了。


    “县主小心。”老妈子及时伸手,扶稳险些绊到门槛的人。


    梁侠回过神,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砺如十六七时,曾和一名同读的女孩往来过密?”


    跟在恒我县主身边当差将近三十年,老妈子对家里三位姑娘的事还算清楚:“你当时就担心这个来着,遂叫那女孩的母亲,擢拔去远处当官,砺如没什么反应,但后来又和其家那姑娘走得近,其家姑娘去邑京,砺如伤心好久……”


    话至此处,老妈子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莫非,砺如当时作出此举,是在迷惑咱们?”


    梁侠用力按太阳穴:“算了,我已没那份心思追究当年真相,至于她究竟是为保护那姑娘,才弄出和其家的纠缠,还是有别的甚么目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见到封家姑娘,干嘛还要拉下个黑脸?”老妈子倒是敢问。


    进得厨房,梁侠手撑方桌坐下,一声长叹叹不尽胸腔里淤堵的浊气:“我不知该如何向兰锡交代,她是相信我,才会送她女儿来四方城保命,如今那孩子命虽保住了,人却被砺如拐走,待此事给兰锡知道去,还不知会怎样。”


    老妈子拍着梁侠的背宽慰:“封娘子拼尽全力送封姑娘来咱们这里,不过是想为孩子求条生路,都到唯求生路的地步了,你觉得,封娘子还会在乎别的?”


    封兰锡的大半生,过得也是够苦。


    “话虽这么说……”梁侠懂那些道理,可就是觉得不得劲。


    老妈子反倒觉得眼下情况并不糟糕:“便算你坚决不同意,砺如能像少时那样听话,毫无怨言地和封姑娘分手?晏如能听你的,去和别的男子相亲?”


    她戳梁侠肩头提醒:“上次你和晏如提相亲,孩子躲房间里掉眼泪的事,你这么快忘了?”


    梁侠继续按太阳穴,不想说话,无话可说。


    正如所料,姊妹几人结伴上城里吃饭。


    季棠在打算在吃饭时,好好盘问盘问季桢恕她这棵铁树怎么愿意开花了,孰料被季桢恕先提起张寿臣。


    季嗣侯夸张寿臣怀有高材,“金国那样野蛮凶残,连老张王也未能较好地牵制住他们,小张王继位以来,两边未曾兴战火,可见其心魄手段之非凡。”


    不等季棠在开腔,寡言的季桃初先接了话,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关北军是地道山匪出身,张寿臣能在老张王崩后,四平八稳接管那帮匪兵,足见她绝非善类。”


    连桃初也如此评价,季竹韵不解问周围:“张王经历和杨嗣王颇为相似,缘何世人提起杨嗣王而多赞誉,提起张王则反之?”


    “别看我,我不知道。”季桃初筷头一点斜对面,“三姐在关北王府待过那么久,肯定比我们更了解张寿臣。”


    在几人的注视下,季棠在放下筷子,两手一摊:“反正我讨厌那种人。”


    阴鸷,虚伪,扭曲,狠辣,令人非常讨厌。


    饭桌前气氛出现瞬间尴尬,被不止一个人敏锐捕捉到,季桃初左看右看,轻声提醒:“张王在隔壁。”


    “??!!”惊诧和慌乱双双冲进季棠在心里,折腾得她头皮一紧,后背发凉,本能地虚张声势:“在隔壁又如何,便是她此刻来在我面前,姐我也还是这样说。”


    话音没落,却见刚认识的封锦读,正认真而缓慢地朝自己点头:“真的,杨嗣王也在隔壁雅间。”


    “轰隆隆隆隆——”


    腊月底的四方城没有落雨雪,季棠在却听见闷雷从头顶滚过。


    “突然想起来,我钱袋子落在南湾,我回去取。”


    不等众人反应,季棠在起身就跑。


    路过隔壁雅间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料在楼梯口撞到个也准备下楼的人。


    ……糟糕,真是认识的人;还好,是杨严齐。


    “三姐?”杨严齐被撞得后退半步,站稳后张口就笑,明眸皓齿,灿烂生辉,委实容易令人心生欢喜,“好巧,几时回来的?”


    三甚么姐三姐,套近乎也不分人,季棠在抱歉地略一拱手:“杨嗣王不必客气,你先下罢,你先。”


    杨严齐分明笑得满脸亲和,闻言迈步就走,连句客套也没有。


    身量高挑的人刚迈下台阶一步,季棠在直勾勾对上跟在杨严齐身后的人。


    “张……”


    “别来无恙,季三姑娘,”张寿臣要笑不笑的脸,看得人想狠狠给她一拳,“我的,负债人。”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