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嗣妃 > 109、番外??别来春半5
    “哎哎哎哎?”


    “别……”


    “算了!”


    夜宴已到后半场,酒酣胸胆尚开张,季棠在一个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季桃初接连喝下三大杯冷酒,简直来者不拒。


    “没人管得了你了是罢,黑桃子,季晏如!松手!”季棠在用力抠走小妹手里的白玉酒壶,话音还没落,又见小妹转身拎走她食案上的半壶酒,踉踉跄跄去找独坐角落的汪恩让。


    “晏如你今晚究竟是怎么了?”季棠在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正欲提步上前将人拎回去休息,一袭金蟒朱袍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汪将军何须独自郁闷伤怀!”水晶杯磕在食案上,还没待看清楚杯身裂没裂,黑紫微红的葡萄酒液被倾倒进去,再豪爽递到汪恩让面前,“呐,干了它!你顶多在邑京多住些时日,别担心。”


    汪恩让接下葡萄酒,还没来得及喝,季桃初屁股一歪挤着人家坐下,肩并肩,头碰头,自动过滤了大殿内的热闹鼎沸,亲近得好似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邑京府应该很快能查到军粮下落,既盗粮者另有其人,将军你就该吃吃,该喝喝。”


    她举起食案上汪恩让的酒杯,一口饮尽剩半的灼喉烈酒,辣得眼角泛光,豪气干云:“每临大事,需要有静气!”


    汪恩让转着酒杯略感诧异,见这人自来熟,又觉得挺有趣:“你怎知盗粮者另有其人?”


    本以为能趁机套出点有用的消息,没想到季桃初托着脸歪头笑道:“我家季竹韵刚给你送过粮。”抬手朝前一指,大有挥斥方遒之意:“北线三军之众,就数你家不缺粮,不缺粮还盗粮,吃饱撑的?”


    葡萄酒,夜光杯,汪恩让想起了武卫黄沙之下支离破碎的大地,以及漠北那些宁死不屈的傲骨。


    喝下去的葡萄酒化作团干燥烈气,像西北仲夏的风沙,在胸膛里翻转冲突。


    “憋屈”于她而言,早已习惯如呼吸,汪恩让棕色的眸子恢复淡淡笑意,沉吟片刻,问:“你家季竹韵,为何没跟你一起来邑京贺岁?”


    季桃初的目光呆滞片刻,不受控制地往大殿最热闹的那处瞥去,半晌,才喃喃道:“大家姊脱不开身,才叫我代她前来贺岁,你要是找季竹韵,她一直在家的。”


    “不找季五,”汪恩让顺着季桃初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有趣的事,“我最想找的人,是杨修均。”


    ——那个正被一群女女男男围着敬酒说话的幽北嗣王,杨修均。


    “那是谁?”季桃初觉得有些耳熟,但脑袋晕晕的,一时想不起来。


    耳边响起声汪恩让裹着促狭的窃笑,像初夏略过柳梢头的微风:“六姑娘不认识那厮?”


    脑袋晕晕真烦人,眼睛也被华丽宫灯和贵人们身上金光璀璨的宝饰晃花,季桃初撇嘴,鼻腔里轻轻哼出声:“好脾气了不起啊,聪敏了不起啊,漂亮又怎样……我不要了!”


    “对,”她呢喃重复,“我不要了。”


    那厢人群里有道鹤立鸡群的明亮目光投过来,汪恩让无声一笑,故意挨着季桃初道:“世间好物不易得,好东西总是抢手的,你不要,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季桃初捡起双筷箸,也不管汪恩让是否用过,眼睛来回搜检着食案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肴:“世间好物不坚牢,琉璃易碎彩云散……好东西,我要不起。”


    “为何?”汪恩让好心将远处一份季桃初相中的甜汤挪近,季家那般高门,甚么好物配不上?只有好物配不上她们才对。


    “汪将军,你人真好,”季桃初接过汪恩让给盛的热汤,连喝几口,纠结的肺腑倍感熨帖:“其实我最喜欢你了。”


    汪恩让笑舒了眉心,棕色眸子愈发明媚,爽朗自现:“看来我不是抢手好物。”


    “唔,你讲官话也很好听。”季桃初双手捧碗,低下头,脸颊烫烫的,快要陷进西北的炽热坦荡里了,“我要是……我就跟你好!”


    “甚么?跟我好?”汪恩让没听清楚她嘟哝的内容,正要侧耳再听,一道阴影自上笼罩下来。


    隔着食案,来者不善。


    视野忽然暗下去,季桃初心想,是不是夜宴终于散场,可以回去睡了?


    心里刚这样想,身体已然一歪,就这么靠在汪恩让身上,睡了。


    “呦,”汪恩让伸手稍加拦护之,抬眼瞅向对面,无意识换上掖城口音:“修均你瞧见了罢,六姑娘不仅喜欢我,还说要跟我好。”


    杨严齐不理会好友的故作揶揄,绕过食案来试图将人唤醒:“溪照?回去再睡,好不好?溪照?”


    被汪恩让捉着手从季桃初胳膊上拿开,朝那边不肯散去的,殷切望着这边的人众摆头:“人皆知好物抢手得紧,可六姑娘适才说,她最不稀罕的便是好物。”


    遭杨严齐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兹事体大,休得玩笑!”


    溪照怎会不在乎自己?


    “呵,拈酸吃醋还叫做兹事体大,污蔑我偷盗军粮怎么算,算过家家?”


    “……”杨严齐拍开汪恩让的手,将季桃初揽向自己,“有怨气你找大长公主发去,同我讲牢骚捞不到半点好处。”


    抱起季桃初准备走,又不放心地叮嘱:“季家三姐适才让张廷辅带走了,你亲自去同疯子打个招呼,我等身在邑京,让她别做太出格的事。”


    邑京不比三北诸地,惹火烧身不好办。


    汪恩让整理衣袖徐徐起身,嘚瑟的笑里不乏挑衅:“杨帅身边那么多人,为何独要使唤我去呢?嘿,因为连你也知道我办事可靠,啧啧啧,怪不得六姑娘也喜欢我。”


    杨严齐很少有牙尖嘴利的时候,此刻却觉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溪照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全天下人都喜欢你,就你娘不喜欢你。”


    然后在汪将军咬牙切齿的注视下,昂着头走了。


    杨严齐成为幽北继人有赖于母亲朱凤鸣支持;张寿臣受父重用乃因生母是张毓亭元妻,且对张毓亭有救命之恩,汪恩让功勋等身却依旧只是个小小将军,只因其母不喜欢这个女儿。


    谁家锅底没有灰呢。


    汪恩让摇摇头,随后也离开夜宴。


    除夕夜,前来赴宴的尽皆皇亲国戚,季家姐妹是大长公主的亲戚,大长公主的亲戚不止季家姐妹,杨严齐差恕冬告知大长公主身边人季家姐妹的下落,此后宫里竟就再无一人想起她二人。


    出了宫,宵禁既解,街道上灯亮如昼,处处可见点爆竹戏耍的人,季桃初被马车颠簸醒,看见杨严齐,竟然开始掉眼泪。


    “头疼还是胃疼?”杨严齐皱着眉,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又出现?不想看见你。”季桃初别开脸,晕乎乎,像坐在云团里,脚下车板也是软的。


    杨严齐盯她片刻,眼里火气化作鼻子里的冷哼:“不想看见我想看见谁,汪恩让?她就那么好?”


    “别又不吭声,季溪照,你说话!”不耐烦地戳季桃初膝盖,“和我分手,是不是为了去追汪恩让?也对,你一直崇拜她,以往提起她,你眼睛都是亮的。”


    “别叨叨了,”季桃初伸手,精准捏住杨严齐的嘴,将身凑近过来,“再啰嗦,我就亲你,别以为我不敢。”


    车内壁上挂着盏玻璃罩的小烛灯,光线随着车身颠簸忽明忽暗,碰巧车轮撵过路面上残留的爆竹,季桃初整个被颠进杨严齐怀里,烛光晃动着昏暗下去,暧昧逐渐升温。


    季桃初矜持片刻,想起这是在自己梦中,大可肆意妄为,干脆破罐子破摔趴在杨严齐身上:“下午在太后宫门口,和你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如……”


    “别说——”


    她飞快捂住杨严齐的嘴,不叫人家出声,兀自嘟哝不休。


    “夜宴上那么多人找你,我看你和她们聊的挺开心,都聊些甚么呢?让我猜猜,是时局国事、锦绣文章,还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可惜那些我都不懂,你太优秀了,在你身边,我不免自惭形秽。”


    “算了,”她道:“喜欢你的人那样多,我只是其中之一,也没甚么要紧,我接不住你的真心,不能继续耽误你。”


    眼泪像开闸放水,怎么止也止不住地流:“你这个人,瞧着挺机灵,感情上偏偏死板,于是我希望你能早些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当看见你在夜宴上同别人挨在一起说笑时,我又难受得呼吸不上来,阿颟,你知道么,我感觉我快要疯了,我,我不想再生那种怪病了,阿颟,我好难受……”


    她哭湿杨严齐的衣襟,迷迷糊糊中,还不忘抽噎着嘟哝,“阿颟,新岁吉安。”


    “季桃初,我不接受你的祝福。”杨严齐抱着她,有那么一时片刻,竟然希望马车永远这样跑下去,直跑到她们生命的尽头。


    回应她的,只有季桃初睡梦中的抽噎。


    就像马车不会永远跑下去,季桃初醉得再厉害,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窗外有似远似近的爆竹声,身边躺着的是睡颜恬静的杨严齐。


    杨严齐?!


    被子下一///丝///不///挂///的自己……和……杨严齐!


    昨晚发生甚么?


    她瑟缩着想要起,奈何半趴在杨严齐身上,不敢稍有动作,唯恐将人吵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醒了?”杨严齐懒洋洋睁眼,张口就是:“昨晚你非要和我睡觉,准确来说是你睡了我,姐姐,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睡完你得负责罢。”


    季桃初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如遭雷劈,忘记要从人家身上下来。


    好半晌,她的脑子才从一片空白的状态里,勉强恢复些许理智:“你瞎说,我昨晚喝多了,喝醉了,别以为我不记得,我顶多是梦见你,压根没和你睡!”


    面对她的否认和狡辩,杨严齐早有准备,脑袋一歪露出脖子和锁骨:“呐,你自己看这是甚么。”


    季桃初呆愣愣地凑近查看,看完天雷滚滚,外焦里嫩,那些深色印记,赫然是吻痕。


    “别想赖账,你得对我负责。”杨严齐像是看穿她此刻心中的盘算,“不然我去找太后娘娘告状,找太上皇帝告状,找县主告状,总有人能为我做主的。”


    怎么能没有半点印象就把人给睡了呢?闯祸的季桃初来不及细想,只怕被告到长辈面前,叠声乞道:“行行行,我负责,你想怎样?”


    “复婚。”杨严齐态度坚决,“否则没得商量!”


    “杨肃同,你跟谁学的不讲道理!”真是叫季桃初开了眼了。


    杨严齐:“跟汪恩让学的,管用得紧,你就说答不答应罢!”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破坏汪恩让形象,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幽北嗣王,私下里是这副无赖德行。


    “行,复婚。”季桃初点头答应,却在杨严齐激动扑过来时,一把揪住她耳朵,“不过你记住,复婚是你求来的,来日相看两厌时,起码还彼此一个体面。”


    这几句话反而叫杨严齐冷静下来,皱起眉头,眼里满是警惕:“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答应,你又准备耍甚么花样?莫不是要给我下药,迷晕我然后跑路玩消失,像三姐撂倒张廷辅那样。”


    “我哪有恁多想法,”季桃初捧起那张才睡醒也依旧美得人头晕目眩的脸,“不过是沉迷美色无法自拔,吃醉时也把持不住,清醒后更难克制,这么美一个人被我睡了,洒家怎么都不亏!”


    “没道理!”换杨严齐惊疑不定,拽着被子试图起身:“再怎么美色诱惑,你却是究竟为何说回转心意就回转心意?肯定有后手等着我!”


    季桃初套上衣衫先一步跳下床:“不信算了,我也没求着你复婚。”


    杨严齐紧随其后,胡乱裹了衣裤,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信信信,姐姐别生气,再给个机会嘛。”


    季桃初瞥她一眼,折回来慢慢穿衣,顺便踢鞋子给她:“杨帅都不惜出卖色相了,哪能换不来区区一个机会,一百个机会也是有的。”


    杨严齐嘿嘿笑着踩进鞋子:“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且听姐姐道:“先说脖子上的痕迹哪儿来的?”


    “你亲的。”杨严齐伸脖子叫她检查。


    “放屁,我眼睛肿成核桃,昨晚大抵又哭了,哪有心思亲你?”


    “你哭完亲的。”


    “放屁!”


    “哦~”房间里响起杨严齐恍然大悟的声音,“你肯定是害羞了才不肯承认,昨晚亲我的事你都记得,对不对?”


    季桃初恼羞成怒:“不对不对,让开,我要去找我三姐。”


    “三姐在张寿臣私宅。”杨严齐拦她去路。


    “我三姐怎么会在张王那里?”


    “你不会看不出张廷辅喜欢三姐罢?……算了,你也看不清自己喜欢我。”


    季桃初一巴掌过来,嗔着嗔着笑起来:“德行,喜欢你了不起喔!”


    杨严齐昂起头,得意极了。


    “对呀,就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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