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十分诡异。
方天曜那句“出来”之后,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就像灰尘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了尘被刀剑架着,前面还有朝云威胁,眼里尽是不解。
齐端也不解:“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把剑锋冲着自己人了呢
“小僧也不明白,”了尘紧接着说,“几位施主这是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方天曜缓缓下移了一点的剑刃,只见那把寒水剑在了尘的耳后略微顿住片刻,而后轻轻往上一挑——
面前的人脸皮顿时掉下一半。
也许是方天曜用的力道非常巧妙,那张脸皮就那么半挂不挂地粘在上面,这种情况直接导致面前的人此时此刻两边脸的长相完全不一样,这实在是有点……太特么诡异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在齐端面前上演,他都有点懵逼——易容术他只见过易容后的样子,这种“半成品”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被揭掉假脸皮的那一半脸,怎么说呢,确实和了尘相差太多,也许是相由心生的缘故,了尘脸上便带有天然的善意,让人忍不住去信任和亲近。
而面前这张脸,齐端总能从其上看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明和阴沉,像是在黑暗中窥探一切寻找时机的野兽,能够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不适感。
齐端侧头看向朝云,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仍旧固执地做着威胁对方的姿势。
面具被挑掉,那和尚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慌不忙地把脸上那张假皮扯下来,唇角挑着 ,似是笑了:“方施主果然好眼力,不过现在才发现,会不会晚了些?”
齐端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和尚淡笑看着他:“小僧的意思是,小僧都和你们朝夕相处两个月了,现在才发现小僧脸上有层面具,是否有些晚了?”
齐端瞳孔微缩。
这人就是真的了尘?
是啊,他的声音与之前毫无差异,脸上的面具没被揭开之前与和尚别无二致,身上的衣服,甚至连摸佛珠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那他们这段时间与之相处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吗?
齐端大脑飞快地转,抬眼与这和尚对视了一眼,脑子还没跟上,心中便本能地觉出有异来。
不,不对。
他刚刚的注意力都在朝云和外面的动静上,根本没看清这人的眼神,现在注意力一抽回来便品出了几分不对来。
了尘的温和善良哪里是那张脸带来的?分明是眼神多一些。了尘的眼睛就像是在佛堂里多年沉淀下来的坚定和踏实,他见过了世人的苦难与烦恼,见多了寺里师父长辈的睿智与空明,所以才能对这世间万物都抱有天然的善意与理解。
在他眼里,天子与乞儿无差别,老鼠也有存活的资格,他的内心无比柔软,甚至有时候 ,已经柔软到过分的地步,他根本不会有这样阴沉得像是全世界亏欠自己的眼神。
齐端刚想明白,方天曜的声音便自上而下传来:“和尚在哪儿?”
寒水剑的剑刃威胁性地贴近他的脖颈,拉出一道渗人的血痕。
“说实话。”他说。
那和尚缓缓笑了笑,伸手将脸上的那张皮全部揭下来,说:“怪不得师兄来到这里就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逃乱蹿了,原来是因为找到朋友了。”
这句话唯一的回应是方天曜逐步前推的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颤意。
那和尚无奈:“好,好,小僧说。”
鲜血淌过刀身,而后落在衣服上,缓缓渗了进去,将浅棕色的布料染的更加暗深。
方天曜停下刀,言简意赅:“说。”
“小僧把他送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小僧一人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放了我,我去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方天曜沉吟片刻:“他还活着吗?”
“……”
那和尚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燥意:“活着,四肢都健在的那种活着。”
朝云觑着他,提醒道:“这人一看就诡计多端,不能相信。”
这话一落,和尚反而有恃无恐了:“诸位施主以为你们现在还有什么选择吗?想要人就只能相信我,否则就别想见到我师兄了。”
齐端和朝云从桌下出来,弹了弹灰道:“那你和你师兄关系不怎么好啊。”
说着,那个人也正被架着脖子站起来,听到齐端的话,他没忍住,嗤笑了下:“没想到你眼睛还不算瞎。”
齐端:“……”
不过这件事不重要,方天曜拿着剑,姿势没变:“朝云,给他下点药效慢的毒药,等和尚被送回来再让他吃解药,顺便给他敷点止血药。”
朝云从袖口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听到后半句却啊了一声:“我上哪儿弄止血药去?”
方天曜从那个人背后探出头看她:“你身上没有?那上次救我用得是什么?”
朝云把那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亲眼看着他咽进去之后才拍拍手:“我只有毒药和解药,止血药金疮药什么都是去医馆买的,我又不是大夫。”
方天曜和程六各自撤回手里的刀剑,同时入鞘。
“那算了。”方天曜拨了拨红穗,“你自己去处理吧,半个时辰之内,我要和尚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回到店里,不然……”
方天曜抬眸看他,目光沉冷,与平日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他少了一根手指,我就要你一条手臂,他若是出了事,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让你悔不当初。”
说完,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了沉寂,齐端他们情不自禁地,连大气都不出一下,好像喘气用力一点都会破坏现在凝重的气氛。
然而下一秒 ,方天曜忽然咧嘴一笑,眉眼陡然松了下来,又回到了之前嘻嘻哈哈不走心的样子:“刚才那样是不是还挺唬人的?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我第一次学,效果好像还不错是吧?哈哈。”
不得不说,这个突然的转变及时把气氛带了回来,程六三人纷纷笑了。
“装得还挺像的。”
齐端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
方天曜咧嘴,笑得依旧傻里傻气的,和齐端勾肩搭背,然后不经意地对上和尚的目光,笑问:“半个时辰计时已经开始了吧?”
“……”
和尚合掌,向他点了点头:“去接师兄之前,小僧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这位女施主,不知可否?”
方天曜捞起桌子上的小梨咬了一口,没出声。
倒不是婉拒或者躲避,而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和他没有关系,对方是问朝云的,他有什么资格代替她做决定呢?
当然,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到方天曜脑子里远远没有这么复杂,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问题又不是问他的,他可以吃东西了。
和尚只当他是默认,看向朝云,问:“其他施主都身怀武功,对气息脚步的变化或许较为敏锐一些。可施主你并无内力在身,小僧自问破绽不多,敢问施主你是如何发现小僧不是师兄的?”
“破绽不多?!”朝云哼哼笑了两下,“确实不算多,但是也太明显了吧,和尚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躲起来的,还和我们俩抢地方。”
和尚愣了愣:“…我看你们分工很明确,武功不高的不是应该躲起来?我师兄他…应该没用过武功吧?”
“嗯……”朝云蹙眉想了想,“和尚好像确实没动过手,但是他从来不会躲起来。”
相反,他每次都会默默地挡在他们面前保护他们。
所以,当“了尘”往桌下一边躲一边说自己害怕的时候,她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陌生感。
齐端要同时把注意力分给外面和她,也许没有注意到不对,但是她不会。
齐端说这次来的人实力过于强横,比从前的都不好惹,所以有点慌张,她没觉得不对劲。
但是了尘这样就不对了,很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如果这个理由不够的话,那大概只能用直觉解释了吧。
女人的直觉?
“原来如此。”和尚颔首,“小僧明白了。”
说完,他便又去了后院,脚步声落在耳畔,并没有多隐蔽轻灵,起码他的武功不在程六与方天曜之上。若不是外面的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本没有机会钻到桌子底下的。
齐端侧头看向身边埋头吃梨的人:“你真的听出他的气息和脚步不对劲了?”
“没有啊,”方天曜含糊道:“他脚步和气息哪儿有问题?我就是直觉,猜的,和朝云想的一样。”
齐端又看向程六,无声询问。
程六略略抬眼,没和齐端对视:“我是职业病,从前办差时经常有这种黄雀在后的戏码,时间长了,便养成了滴水不漏的习惯。”
靠!
齐端怄得要死,合着一圈下来就他一个人傻子似的没看出来!
程六指了指门:“我去开门?外面的仁兄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他们刚刚说的话也全部落尽了那位的耳朵里,自从他们捉人开始,外面那人就没再敲过门,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像是故意给他们时间和空间处理事情一样,够有礼貌的。
齐端正暗暗捂脸,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一声猫叫。
太轻了,轻到他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齐端怼了怼方天曜:“你有没有听见猫叫声?”
方天曜嚼着梨抬起头:“听见了啊,后院传来的,都好长一会了吧。”
真的!
猫!!!!!
齐端的眼珠子都快惊喜地蹦出来了。
什么叫缘分?这就是缘分!
然而,他才惊喜了不到一秒,脑子里刚开始幻想后院那只不明品种的猫威风凛凛地大杀四方,把茶馆里所有的老鼠都消灭殆尽的时候,程六把门开开了,门外的人说了一句话,直接把他脑子里刚开始播放的小电影给掐灭在片头曲了。
——打扰了,我是来找我的猫的。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惊悚求生直播》,点进专栏可收藏。
另外还有一本《不臣》,虽然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开,但是大家感兴趣也可以点点收藏呀【鞠躬】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美梦“啪”的一声破碎了,就像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齐端发誓,他上一次被朝云下毒设计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靠靠靠靠靠!
太过分了!
这叫什么,横刀夺猫!
四大喜事有多喜,这个消息就有多悲伤。
top级别的那种。
如果不是为了形象,齐端这会儿已经掩面而泣了。
齐端独自沉浸在悲伤里,方天曜他们却在看站在门口的人。
只见这人把一身青衫穿得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两只袖子宽敞地笼罩着手臂,头上的发髻简单,看起来却有些凌乱,几撮头发轻灵地拂在额边,身量削瘦,一双眼睛却带着灵气,不笑也像是笑着的,让人无端便会对他添上几分好感。
朝云见到这个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有点像天曜。
不是长相,也不是气质,是感觉。
纯粹又真诚,友善又轻松。
青衫男子礼貌地颔了颔首:“打扰了,见谅。”
礼仪担当齐端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被气得发抖了,官方微笑下是满满的咬牙切齿:“客气,请自便。”
“噗嗤。”
等那人在程六的带领下去了后院,朝云和方天曜才掩嘴笑开。
齐端这下是气急了,眼皮一抬,把白眼都翻出来了。
“猫!那可是猫!”
“行了行了,”朝云拍拍他的肩,笑着安慰,“你们有缘无分,想开点吧。”
男子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直幼小的橘猫,乖乖巧巧地躺在那儿,眼睛像是被水洗刷过的一样,懵懂又干净。
萌得齐端肝都快化了。
妈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好想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但是——
不行。
齐端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人一张嘴唇翕合个不停,用最后一丝倔强去维持他那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和风度。
努力不说话。
“在下的猫近几日有些活泼,一时没看住就让它蹿到后院去了,在下在此给诸位赔罪了,还请诸位少侠见谅。”
“没事儿。”方天曜傻呵呵地笑了笑,勾着齐端的脖子不放,语气十分自来熟,“我们茶馆人杰地灵,像这种有灵气的动物都喜欢。再说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点小问题不用在意。”
方天曜挥挥手,是真的无所谓。
即便如此,男子依旧觉得过意不去,挨个点头致歉。只不过,在向朝云点头的时候,他还稍稍弯了弯腰,许是原本就有些松动的缘故,腰间的香囊应声掉落。
他本想弯下腰身去捡,但还没等真正弯下去,削瘦的肩胛骨就戳着衣料凸了出来,整个人瘦的像是皮包骨头了一样。
朝云眉头一皱,伸手挡住他:“我来捡。”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蹲下身就把那香囊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朝云闻到了一股有些苦涩的草药味,是那种晒干的,搭配着雏菊的清香,把那股味道更完美地中和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朝云依旧识得那股味道。
“这是……茯苓草的味道?”
话一出口,朝云就后悔了。
她擅的是毒术,从不理会治病救人的事情,怎么今日竟多言了?
果真是近日来太过放松了。
“姑娘冰雪聪慧,”男子微笑着接过了香囊收入袖中,仿佛并没有看见她脸上极快闪过的懊恼,颔首道,“天色已晚,在下就不继续叨扰诸位了,告辞。”
说走就走,没有一丝丝留恋。
朝云搓了搓指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手指有些用力,也不知道想搓掉些什么。
门外,男子抱着猫,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前走,嘴里甚至轻轻哼着小调,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
“聪明啊,银子。”男子笑着揉了揉小猫脑袋,“不枉我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是找到人了,晚上奖励你吃小黄鱼。”
听到小黄鱼,小猫喵喵地叫了两声,小奶音里欢喜雀跃着。
男子无声笑了笑,脚下缓缓地往前走,轻快的小曲悠悠响起,过了一会儿,便一点都听不到了。
距离茶馆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了尘正在和他的“好师弟”面对面站着,看那架势,是想靠站姿来比出个高下来。
最后,还是那位师弟率先破功,笑道:“师兄,你新交的那群朋友不错啊。”
了尘眉眼不动,丝毫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让开。”
“怎么?担心我伤了他们?”
这回了尘不再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了,他略抬了抬眼,看他:“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凡。”
这话说得轻巧,可背后的意义可不轻。
了凡绕着他转了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地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站定,忽然把脸凑上去,目光通透:“师兄你被逐出寺才初初两个月吧?如此短的时间,你竟然如此信任他们?”
说完,也不等了尘回应什么,他便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同时撤回了脑袋,话锋一转:“师兄遭逢此番巨变,想必内心必定脆弱如瓷,比起从前,更容易信任陌生人,实属正常。”
“了凡!”了尘蹙起眉,语气难得有些沉 ,“我信谁,不信谁,都同你无关。五师叔的事究竟是谁造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忘尘寺同你我无关,我与你更无分毫干系。你走吧,我就当做从未见过你。”
听到这话,了凡嗤笑一声:“师兄啊师兄,你还是如当初一般,心地善良地过分,还真是没有半点变化啊。”
了尘眉眼垂了垂,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据他多年了解,这已经是能从他这位前任师弟嘴里听到的最好的话了。
接下来,果然——
“心慈手软有什么好的?值得主持、师父他们所有人都对你另眼相看?呵,忘尘寺迟早毁在你们这群假慈悲的人手里。 ”
了尘轻轻一蹙眉:“你来找我究竟是想做什么?”
“师兄果然一点就通。”了凡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就是想问问,师父他们既然如此信任你,为何还把你逐出师门?”
当日五师叔身死,了尘看上去是最有嫌疑的人,但了凡同样也被列入了嫌疑人之一,他一得到要被十八铜人审讯的消息就连夜逃了出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了尘是那群秃驴最看重的弟子,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他,最后查来查去,还是一样要查到他头上。
既然这样,还不如趁早跑来得划算。
当然,他跑出去没几个时辰就被发现了,寺里派了两位武功极高的师叔来抓捕他。原以为是东窗事发,没想到东躲西藏过了几天后,江湖上突然传出忘尘寺将了尘逐出寺门的消息。
理由是:犯上作乱。
神他妈的犯上作乱,他们要是真认定凶手是了尘了为什么要咬着他依依不放?
鬼才信。
但是既然事实并非如此,了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那群老秃驴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反复想了许多天,仍然止不住想要来问个究竟。
了尘抬眼看他,说:“是非对错,众位师伯师叔心中自有决断,真的就是真的,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了凡瞳孔缩了缩。
似是想起什么一样,脸上攀上了几分恼怒。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唯有了凡一个人抱着那不知所谓的希望追问求证,就像学堂里功课不合格的稚子,捧着那差了不知道多少的题目去问先生“您是不是把我的功课判错了”一样。
固执己见,唯有感动自己而已。
“了凡。”他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了凡:“……”
秃驴装深沉,呸。
–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但是又轻飘飘地翻了页,以至于了尘回来之后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起了凡的身份,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提都没提,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毕竟,活在这世上,谁还没点秘密呢?
方天曜昨天一时耍帅把染血的剑直接插回剑鞘,半夜偷偷到院子里狼狈地洗剑鞘洗了一个多时辰的事情还不想和人说呢。
总之,就理解万岁吧。
时间像是繁叶间漏下的浅淡光影,来去都闷声不响,一点声音都没有,眨眨眼便已经过去了。
准备知识竞赛的日子过得很快,五个人这些天像是经历了一场临时的科举备考一样,每天蓬头垢面的抱着题睡抱着题醒,除了吃饭,其他的时候就差一头扎进题海里了,方天曜差点溺毙在知识的海洋里。
事实证明,学渣还是那个学渣,学霸就不一定是那个学霸了。
“啊!我要疯了!这是什么破题啊!”朝云从题里抬起头,满脸烦躁,伸手挠了挠脑袋,再抬手的时候,指尖缠绕着一把头发,毫无意识地脱落,朝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脖子机械性地扭过去。
桌旁四个人齐齐默数: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怒吼,简直气震山河,震耳欲聋。
齐端紧紧按住桌上的纸张,才没使它们被宋女侠这平地一声吼给扫得满天飞。
朝云嚎啕大哭:“我的头发——”
这哭声,弄得茶馆都快落泪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竞赛正式开始这天,钱府锣鼓喧天,门里门外堆满了人,早上刚下过一场细细濛濛的小雨,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烈而强。
方天曜走在最前面,蹦蹦跶跶的,路面上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歪歪斜斜地映着天上的太阳,以及街边走过的行人。
“嘿。”方天曜单脚蹦到草帽摊前停下,拿起一顶草帽戴到脑袋上,原本晒在脸上的阳光立刻被挡住了,方天曜摇头晃脑,感觉还不错。
看着方天曜颇为满意的神色,摊主笑着把铜镜挪动他面前:“小伙子,来,看看,我家的草帽质量特别好,而且还好看。”
方天曜压了压帽沿,抬头笑得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好看。”
齐端跟在他后面,这会儿也跟上来了。一矮身,半张脸也躲进了草帽下:“哎呦,这够凉快的啊。”
刚说完,摊主就极有眼色地递过来一顶,齐端探身接过,颔首笑道:“多谢。”
摊主笑呵呵地说:“没关系。”
齐端刚要站直,他紧跟着来一句:“反正总是要付钱的。”
齐端有点腰疼,手里的草帽立刻就烫手了:“那个……大伯,我们很穷的。”
“没钱?!”摊主立刻怒目圆睁,一张脸变得像是在京剧台子上一样,伸手就把两人手里的两顶草帽抢回来,“没钱看什么看?给我摸坏了怎么办?”
方天曜冷不丁被抢走草帽,委屈得瘪了瘪嘴:“你刚刚还说你的草帽质量好呢。”
摊主一噎,眼珠子心虚地转了转,然后发现自己也编不出什么借口,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外撵他们:“去,去,两个穷蛋包子别搁我摊子前面晃,影响我做生意。”
齐端和方天曜被撵得踩了好几下水坑,鞋都湿了。
摊主瞥了一眼狼狈离开的两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拿着鸡毛掸子扫了扫边角的灰尘。
小样儿,跟我斗。
这样的场景经常都会发生,摊主并未把他们当回事,他本以为这两个穷鬼已经被他轰走,并且已经认识到自己穷鬼的本性黯淡离场了。
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
方天曜和齐端一人架着朝云一条胳膊从他面前趾高气扬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他隔壁的草帽摊前,“财大气粗”地指着他刚刚抢回来的那两顶草帽说:“老板,那样的草帽,给我拿五个!全包起来,我们有的是钱!”
那个草帽老板笑嘻嘻地应下:“好嘞。”
摊主:“???”
“你们俩…够了啊。”
话音刚落,两人被身后的了尘和程六拎着后脖领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了尘和程六满脸黑线。
“怎么会有人因为几顶草帽就被气到的啊?不要这么弱智行不行啊?”
摊主:“……”
谢谢,我真的有被气到。
到了钱府之后,还要领号牌,他们是第二拨参赛者,要在后花园里等第一拨结束才能进去。
据说一共三拨,然后从每一拨里选出一个最高分,答题形式待定。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凉亭下面,方天曜已经把脸贴在石桌上吐舌头了:“啊,好热。”
“好热好热。”
“好热好热好热。”
齐端手里扇子猛摇,眉头烦躁地皱起,听到方天曜在那儿当复读机,他只想冲动地一脚踹上去。奈何他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举动对他的形象不好,便勉强忍住了。
然而即便这样,方天曜也没逃掉今天这一劫。
因为程六一脚踹了上去。
他正拿着草帽扇风,一张脸被烤的通红,红得像是马上要烤出烟来了,他现在比齐端还燥呢,而且他可没齐端的顾虑和端像,甚至于,这一脚出去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闹挺。”
方天曜的屁股承受了所有攻击,他的脸是面向程六的,被踢了一脚之后,他很明显地卡了一下,复读机功能暂停,然而就一下,就只是一下而已。
下一秒,方天曜把屁股往齐端的方向蹭了蹭,远离程六,然后一双眼睛紧盯着对方,嘴里又“好热好热”地叭叭起来,不过这一次声音小了不少,也就是正常地嘀嘀咕咕的音量。
头还是有点铁的,但被磨得也就剩下薄薄的一层了。
唉,终究是岁月蹉跎了当初那个肆意的少年。
他这边在心里感慨个不停,那边还在一眼不落地盯着程六。方天曜眼睛本来就大,就这么睁着,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很容易透露出几分无辜来,让人不自觉地反思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然而程六没有。
他太清楚方天曜了,他这个眼神,差点把他给气乐了,如果不是及时按住蠢蠢欲动的大腿,他可能会再上去补一脚。
“好啦。”朝云捂着脸,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周围人多,本来就够吵的,他们这么一闹就更吵了,“你俩别闹了,还嫌天气不够热吗?”
齐端举起杯子,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却仍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又噗噗地扇起扇子:“这才五月份,天气怎么就热成这样?”
好难受。
了尘按住衣袍挨个给几人的茶盏里填满了茶,然后放下茶壶,坐下道:“临国天气就是如此,是五国里入夏最早的,夏季比其他国家长一些。”
程六拿起茶盏,要递到嘴边的时候,不经意地应了一句:“是啊,临国气候向来如此,你第一次经历这里的夏天吗?”
“那当然了,”齐端现在可能只想做一条鱼 ,他宁可傻乎乎地吐泡泡都不想再受这种罪了,“这种天气在我家里那边已经算是盛夏了,半个多月足不出户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哪像这里这样。”
“其实也还好,”程六吃了口茶,眼眸半垂着,眼中情绪尽数收敛,喝完之后放下茶盏,续道,“午时前后是最热的,等到了未时就会好很多了。”
了尘抬手抹了把汗:“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买一些冰回去。”
地窖里的菜都快放不住了。
朝云换了只手摇草帽,青丝被吹得在空中弯了弯腰:“买买买!”
这种“灿烂”的天气,每个人都想少说点话。
于是最终只剩下方天曜一个叨叨。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
过了半个时辰,第一拨竞赛终于结束了,人群涌出来的时候,声音也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释放了出来,那场景,活像科举结束后那些考生们一窝蜂地从考场里出来一样,声势浩大。
只见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叹气。
“不行啊,这题实在是太难了。”
“是啊,我只答到问答的第五道就不会了,真是不简单啊。”
“我倒是答到了笔试,可有什么用?那笔试上的题我有一大半都不会,还不是一分钱都捞不到?不是我说,他们发的那些题那么多,有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记住的?”
“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东街那个小霸王不就全都答对了?这人啊,真是不能小瞧。”
“唉。”
众人七嘴八舌地感叹几句,摇摇头,也就过去了。
而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那一个男人极为显眼,一张脸上面无表情,简直和几个月前的程六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齐端扒拉扒拉方天曜:“那个是不是就是那天和你打架的人?叫什么……阿峰?”
方天曜看过去,恰好那人抬起眼,两人隔着穿梭的人群对视了一眼。
方天曜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想起来了,热情地挥挥胳膊,和他打招呼:“嗨,大傻个——”儿——
话没说完,方天曜就被拽着衣领撂在了地上,齐端无缝连接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身后的方天曜和程六。
他刚要抬起手,就看到了对方的神情,微愣。
这人目光深沉,眼中敌意丝毫不加掩饰,显然不是方天曜不合时宜的一句话所能带来的。
“唔唔……唔!”方天曜嘴巴被程六捂着,说不出话来。
“嘘。”程六低声道,“别出声。”
齐端拱手,略鞠了鞠躬,对刚刚方天曜冒犯他的行为表示歉意。
阿峰眼风凌厉如刀,此时也全当做没看见齐端行礼,只冷冷地催动内力说了一句:“第二批参赛者,允许入内。”
而后,转身就走,根本没赏给他们一个眼神。
程六抬头看了眼:“走了?”
齐端点了下头。
周围的人都在往入口涌。
齐端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这人是走了,仇也结下了。”
程六刚把方天曜放开。
他脑袋上还有点茫然,前看看后看看:“仇?什么仇?”
齐端转身看他,把扇柄在手心里磕了磕,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无缘无故调侃人家干什么?自来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了?”
方天曜无辜地眨了两下眼。
齐端气都不打一处来:“卖萌卖萌,卖你个头啊?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还有事没事就扮可怜。”
方天曜这下不眨眼了,但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是会无端透露出一股无辜来:“十七。”
齐端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天曜坐在地上,乖乖巧巧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十七。”
朝云&程六&了尘:“……”
神特么问你多大了。
齐端:“……”
我要疯了,袖子呢?快给我撸一下,我要把这憨憨的脑回路打回正常线去!
作者有话说:
我看这两天有好几只小天使都在考试,什么实用的建议我是提供不了的,只能祝福一波啦。
祝,所有小天使朋友们,接下来的考试科科都能满意,然后过个开心的暑假【笔芯】
没考好的也不要桑心,大学考不好可能比较惨,高中除了高考之外其实都没有那么严重,保持努力,尽力而为。
总之,想开,开心,快乐就好啦。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不得不说,钱家的这场竞赛,还略微有那么一丝丝正式。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许多扇屏风隔出了一个个距离适当的小隔间,每个小隔间里都有一个小厮或者侍女,根据报名时记录下来的性别分配。
程六被带进隔间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滚动播放,虽然他们没有商量过,但是他知道,朝云对这二百两银子有多看重,被淘汰最早的那个人肯定药丸。
不用多,能比方天曜多他就满意了。
齐端那头:我可是种子选手,垫底这种事还是让那三个去争吧。
了尘前几道题对答如流,答到第十题的时候,他没忍住,唇角轻轻扬了扬,脸上的表情满意。
半柱香之后,了尘出来,一眼就瞥到方憨憨拿着树枝盘膝坐在地上画着什么,神情专注。
了尘走到他身旁站定,这才看清楚他画的是火柴人练习剑法:“天曜施主,你也不用过于沮丧,读书一事,总归是要看天赋的。”
方天曜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他:“你答对了几道题?”
“十二道,”了尘低调地装了一把,末了又很走流程地反问了一句,“你呢?”
“我…”方天曜刚张口,正要说话,便被程六打断了。
“看到你们两个都出来了我就放心了。”程六顺了一把后脑处的头发,“总算是逃过一劫。”
被他这么一打岔,了尘就忘了继续问方天曜的分数,便只以为他是得分最少的那一个。
程六和了尘交换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化险为夷的庆幸。
又过了半柱香,齐端迈着悠哉的步子出来了。
程六侧目看他,挑眉询问。
齐端眉眼间风轻云淡,气质端方,俨然一个浊世佳公子的形象,一走一过,便能吸引无数女子的目光,无论年龄几何。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被爹爹抱着走,看见齐端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走出好一段距离之后还不舍得移开目光,转个角度继续盯着看。
齐端淡笑摇头:“倒数第二道题,从没听过。”
了尘:“什么题?”
齐端:“问的是魏长…源?他让我说出这个人的三个成就,我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会了。对了,程六,你认识吗?这人是干什么的?我记得临国皇帝也不姓魏啊。”
程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寡淡:“临国大统领,没什么成就。”
“那这出题者看起来像是这位魏大统领的仰慕者啊,这敬佩与忠心都已经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齐端阖起扇子,轻轻搭了搭下巴 。
程六没忍住,极轻地呵了一声:“掌握着羽林卫和科举的大统领,足以令临国五成人慕羡不已。”
这就已经解释清楚了,齐端点了点头,并未对他难得不对劲的情绪进行询问,似乎没看到一样,方天曜和了尘也是一样。
齐端侧了侧身,看向前面热闹的考试现场,这样刚好侧背着程六,不转头的话,是看不见他的神色的。
程六眼睑半敛,寒意仍是不免宣泄出几分来。原本搭在身侧的手摸上刀鞘,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着手心,他的呼吸才缓缓平稳下来。
程六闭了闭眼,这段时间在茶馆过的生活轻松自在,与从前大不相同,他都快错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事,和那个人了。
不知道那个人是没有追查到他的行踪,还是不想追查,就此放过他了。
若是后者尚好,若是前者……程六的拇指在剑柄上摩挲几下,暗暗做出了决定。
那个人心狠手辣,向来是不吝多沾几条人命的,他总是不能连累到茶馆才是。
一炷香燃尽,只听咚的一声锣响,整个考场瞬间换了个摆设,只见那些小厮侍女齐齐起身,手脚极快地将屏风都搬到了旁边,场地瞬间流通了不少,一张张桌子都整齐地摆着。
刚刚敌视他们的阿峰站在正前方的台子上,身旁的小厮得到眼神示意,重新点燃一炷香插入不远处的香炉中,阿峰四平八稳道:“竞赛第一场口试结束,请诸位参赛者稍作休息,等待第一场成绩公布,一刻钟之后,通过口试者,进入下一场笔试。”
说完,他似无意间抬了抬眼,目光在茶馆一行人脸上略过,在看见方天曜坐在地上时不时抬手比划研究什么招式的时候,无意中将手里的刀握得紧了紧。
那一边,朝云激动地快走过来,习惯性地拍了一下齐端的胳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笑容神采飞扬:“怎么样?你们考的?”
齐端捂着被打的位置,一脸说不出的痛苦。
了尘笑了笑:“答对了十几题,方施主最先出来的。”
朝云垂眸看向他,突然被cue的方天曜一脸震惊地朝了尘看过去。万万没想到,这人反手就把自己给卖了,而且卖得毫无预兆,半点心虚都没有。
盯着方天曜不可思议的目光,了尘四平八稳,脚下却悄悄退了一步。
善哉善哉,死道友不死贫僧。
朝云脸上的笑容已经少了一些,她盯着方天曜,缓声问:“你答对了几道题?嗯?”
那个嗯字,尾音极重,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感,落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无异于正在噔噔噔倒计时的巨雷,随时有可能爆。
方天曜求生欲爆发,正想开口,忽然有一个侍女走到了他们这边。
侍女抬头看了一眼,便做主将手中的几个纸条递给了朝云:“姑娘,这是上一轮口试中各位的成绩。”
朝云接过,温声笑笑:“多谢。”
等侍女走开之后,朝云才挨个看起这些纸条。
在她翻看的时候,齐端程六一脸淡定,了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逐渐流露出一些庆幸的意思来,而方天曜…他仍然在琢磨着他自创的招式。
这边三人对视几眼。
齐端:打赌吗?
了尘:我压方施主。
程六:我也押他。
齐端:那还有什么可赌的?大家押得都一样,连个输家都没有。
程六:不过幸好有天曜在,不然这次倒霉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齐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事上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安全感,有点小意外啊。
了尘:…幸好他不喜读书,只对武功剑法感兴趣。
这三个人在这边暗自庆幸,那边朝云也已经把他们的成绩全部扫完了。
“呵。”朝云冷哼一声,一股凉意瞬间不受控制地自四人尾椎骨处攀了上来,天地良心,这完全是本能反应,等过了那股劲儿,他们的理智才战胜这该死的本能。
心虚什么?这次挨打又轮不到我。
这想法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他们四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四人同时卸下防备,放松了下来,结果下一秒,朝云就一肘子抡了上来,那速度,堪称秋风扫落叶,总之还没等反应过来,了尘的胸膛便遭遇了重创。
了尘弯腰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他一脸茫然地控诉:“为什么要打我?”
朝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暗地里揉了揉自己被砸疼的手肘,然后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条:“你还好意思问,几个人里就属你分数最低,不打你打谁?”
了尘当即愣住。
他分数最低?
怎么会?
“那他呢?”了尘呆若木鸡地指了指看起来傻得更厉害的方天曜问。
“喏,自己看。”朝云两指夹着纸条递到他面前。
了尘取下纸条,不信邪地打开看。
他得十二分,程六是十六分,齐端是二十九分,方天曜……三十分。
通关了!!
了尘瞬间呆若木鸡。
见他这样,朝云反而轻轻笑了,双手负于身后,身体稍稍前倾,一脸友善地说:“店里接下来半个月的卫生都归你了。”
了尘心存侥幸:“就……就这样?”
“你想得美!”朝云瞬间变脸,“扣半个月工钱。”
了尘一口老血涌上喉咙:“朝云……”
朝云挑了挑右眉:“怎么?觉得半个月太少了?”
“……”了尘沧桑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不少,正合适。”
朝云满意地点点头:“合适就好。”说完,她看向方天曜,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走,天曜,我们去打听打听下一场怎么考,让他们这几个出局的在这儿待着吧。”
“哦。”方天曜拿着树枝在地上随便划了几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然后跟在朝云身后往前走,从了尘程六齐端三个人面前依次走过,三个人都紧盯着他,面无表情。
方天曜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过,直到从齐端面前走过去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身体后仰,出其不意地做了个鬼脸。
略略。
刚做完,三个人抬脚就要踢他,方天曜早做好了准备,极快地闪身过去,两步就走到了朝云身旁。
朝云似有所感,突然回头一看,动作十分迅速,刚好看见三人没来得及放下的腿。
三人的腿顿时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动一下。
朝云呵了一声:“喜欢抬腿?”
三人连连摇头:“不喜欢。”
朝云恍若未闻:“既然喜欢,那就继续抬着吧。”
说完,便转身带着方天曜绝情地离开了。
剩下三个憨憨面色委屈地抬着腿,留下两条面条泪。
方天曜你丫的!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文《天才解梦师》:
连续三天,林舟泊发现他睡着之后房间里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就好像有人在用指甲用力划过后背的床板,有规律地噗噗吹着气球。
滴答,滴答,血液一滴一滴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大红色的裙摆在血滴上拖过
直到林舟泊睁开眼,以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正凑在他面前不到三厘米的距离,一双血红的眼瞳近在咫尺地打量着他。
看见林舟泊醒了,红色眼瞳的女人迟滞地退后一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
“新娘醒了,伯爵大人和宾客都在等您,请随我来。”
林舟泊而无表情:“……”
我去你爹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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