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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临国,国都。


    在一家偏僻而清净的宅子里,时不时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桌椅翻倒,瓦片掉落,刀剑相撞。


    院子中央,有两个男人正在真刀真枪地打,只不过一个只顾攻击,另一个只作防御。


    那个压着剑的男人脸眉头稍稍皱着,脸色苍白不已,一看就是正在承受什么剧烈的痛苦。


    此人正是刘廷。


    在他面前伸剑格挡的男人与他的脸有足足八成相像,只是比起他,眼里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锐利。


    “让开。”


    刘廷语气很重,声线里却违和地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来。


    对面的男人并未用出全力,也没有被他的威胁吓退:“就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今日即便出去了也什么都做不成,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倒过去了。你出去干什么?找死吗?”


    刘廷不愿与他多说,手腕一转,正欲用力打开他,然而,不等他实施想法,身上忽然就传来一阵蚀骨般的痛楚,就像骨头上缠了根线,带着寒气,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根本不管他死活。


    “噗。”


    刘廷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却仍是挨不过疼痛,全身疼得抖个不停,牙关紧咬,最后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来。


    面前的男人眉头担忧地皱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右掌抵在他的背上,为他输入内力。


    这寒丝蛊以人的内力为食,若是长时间不吃解药压制,就会一直活跃在人的体内,直至把这个人的内力吃光耗尽。而在蛊虫与内力对峙的过程中,难免会伤及人的脏腑,等内力被吃光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也是空心的了。


    内力绵延不绝地传到刘廷体内,许是这般投食喂饱了那蛊虫,过了不久,刘廷感觉它终于消停了下来。


    刘廷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哥。”


    他忽然叫了声。


    身后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寻神医谷的人了,算算也快来消息了。虽说神医谷这些年来一直以医术闻名,可很少人知道,他们的毒术蛊术也是双绝,他们定然可以解了这寒丝蛊。”


    “寒丝蛊哪有什么解药?算了,别折腾了。”刘廷此时身体虚弱,出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大抵是想通了,他收起剑,声音弱了许多,“路是我自己选的,这是我合该承受的代价。”


    “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没有解药的东西。”刘兄神色不虞,“再说什么是你自己选的路,随波逐流和无可奈何能一样吗?行了,你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外面的事情都交给哥,我不会让万灵阁的人找到你。”


    刘廷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哥,你没将茶馆那群人怎么样吧?”


    “没有。”刘兄为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那时你性命危在旦夕,我急着救你,哪有时间同他们纠缠?不过我扔了个毒镖出去,上面下了剧毒,估计和你交手那个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刘廷惊诧抬眸看他:“死了?”


    “应该是吧。”刘兄不以为意,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怎么忽然关心起那些人了?若不是他们,你这寒丝蛊本不该发作得这般早。”


    刘廷握了握剑鞘:“他们也不过是自卫罢了,此事怪不得他们。”


    “行。”刘兄对方天曜他们没兴趣,道理他也明白,不过是有点迁怒罢了,“你既然关心他们,我便差人去打听打听就是了,你好好养伤,哥今晚还有个差事要办,先走了。”


    “嗯。”


    刘兄往外走了几步,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恰好对上刘廷的目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平常要做什么我从来不阻拦,也不干涉,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了这个门就是送死,你敢出去,我就把我腿打折。”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刘廷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差点被气笑了。


    这是威胁谁呢。又不是他的腿。


    呵。


    一刻钟之后,他稳稳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就是那张脸有点臭-


    第二场笔试,方天曜和朝云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这些日子的头悬梁锥刺股还是有用的,朝云觉得自己下笔如有神助,看到的都是背过的题。


    她偶尔蘸墨的时候抬头,会看到方天曜妇低头答题的模样,她原本还以为这种事情老七才是最有指望的那个,没想到最后却是天曜苟到了第二轮。


    方天曜好不容易答完一页题,还以为这就算结束了,正当他想要撂下笔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个小厮提醒:“公子,一共五页题。”


    啪嗒。


    方天曜手里的毛笔掉在桌面上,表情呆滞。


    多少页?


    朝云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他,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天曜哪儿敢说自己手累不想写了?赶紧重新捡起笔攥住,然后拨浪鼓一样地摇头:“没有,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朝云看了看他,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低下头继续去答题了。


    方天曜抻着脖子朝她卷子上看了一眼,刚看一眼,一只手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眼前,小厮的声音简直是阴魂不散:“这位公子,比赛规则是不能看其他人的试卷的,抄袭要逐出考场的。”


    “……不看了,不看了。”方天曜收回眼睛,扯唇露出个毫无诚意的笑容,“这样行了吧?”


    一口大白牙简直在反光,小厮收回手,点了点头,缩回原地不做声了。


    朝云写到了第二页,方天曜翻了一页,重新蘸了蘸墨,略微思考了几秒,便重新落笔写了起来-


    半柱香后。


    所有的试卷都被收了上去。


    “第二场笔试结束,请各位参赛者稍作休息,等待名次公布。”


    朝云用丝帕擦着手上的墨汁,问道:“天曜,你答得怎么样?”


    “额……后面不太会。”方天曜挠挠头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全答上了。”大概是学霸的自信,朝云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笑容满面,甚至在面对齐端三个人的时候,态度都和之前判若两人,“行了,都把腿放下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后面那关怎么过,这二百两银子就差这么一哆嗦了。”


    齐端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敲了敲腿,问道:“那些题你都会吗?”


    朝云嗯了一声:“我全都背过,好了,以后我就是我们店里的智慧担当了。”


    说着,她还傲娇地撇了一眼齐端:“某人可以下岗了。”


    齐端:“……”


    几个人纷纷笑开。


    笔试也是和之前一样发成绩,朝云不出所料是全场唯一一个满分,成功成为本场的优胜者。


    “请晋级者宋朝云移步钟萃堂,与其他优胜者一起了解下一轮决赛的规则。”-


    朝云一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前往钟萃堂,还未到门口,就有一阵明朗的笑声传入耳畔。


    方天曜很快辨别出里面的声音:“那个小矮子在里面。”


    程六抬眼看他:“哪个小矮子?”


    问完,不等方天曜回答,他自己就反应了过来:“哦,就是谎称自己十六岁那个小孩?”


    方天曜:“对啊,就是他。”


    朝云抬了抬眼眸,手指勾了勾头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齐端迈着步子:“难不成第一轮的晋级者是那个……是他的那群朋友的哪一位?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厉害了吗?”


    其实这话也用不着回答,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拐了个转角,也看全了屋中的几个人。


    周小青一群小孩就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钱府对于他们来说,哪儿哪儿都觉得新鲜,贵重瓷器,奢侈装潢,什么地方都想摸一把。


    如果不是旁边有丫鬟拦着,恐怕他们都能把这些东西打包带走。


    “诶?”周小青在这群孩子里面都算是沉稳的了,也是他最先看到门口的茶馆一行人,“你们也晋级啦?”


    周小青噔噔噔跑过来,叉着腰对着方天曜左瞅瞅又看看,一脸怀疑:“到底是你们里面的谁赢了?不会是你吧?”


    “不是啊。”方天曜按着他的脸把他往后一推,然而自己越过他坐到了椅子上,“小矮子,你挡路了。”


    周小青被推得往左偏了两步,却没有倒。茶馆等人纷纷落座,他们身上气质各异,但唯一相像的却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无谓和底气,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一丝局促和不适,宛如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而这种感觉,全然是来自于方天曜的影响。


    周小青气得用鼻孔急促地呼了几口气,却固执地不肯抛弃自己得以炫耀的优势:“第一轮的晋级者是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特别佩服小爷的感觉?”


    方天曜正在把玩着红穗,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看他,一脸疑惑地问:“你打的过我吗?”


    “……”周小青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方天曜把剑支在椅子上,眼神认真又似乎带有些挑衅,“我们比比?”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他这个架势十分唬人,变脸变得有点快,周小青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脚下后退了半步:“比…比什么?”


    他身后的那群小伙伴也早就消停下来了,再迟钝再没正形的人都能察觉到情况不太对。他们接二连三地、默默地站到了周小青身后,给他无声的支持。


    茶馆几人眼神怪异,隐约嘴角抽动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间竟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咳。”齐端以拳掩嘴轻咳了一声。


    朝云拿起茶盏,尴尬得脸都要扒到里面了:“老板,我们都是还要脸的。”


    程六挠挠耳根,眼睛在地面上左看看又看看,小声提醒:“这一群小孩,赢了输了传出去都挺丢人的。”


    “我不!”方天曜手痒的劲儿一上来就又开始执拗起来了,对他们的提醒充耳不闻,伸手对旁边站着的侍女摊开手,四指合并来回晃了两下,语气莫名带着以身就义的豪迈,“拿一副牌九来!”


    侍女全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种神走向,面色一愣:“什么?”


    方天曜哎呀一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牌九啊!当然是牌九啦!我们要玩牌九!”


    周小青和他身后那群小伙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给搞懵了,一脸茫然地看向方天曜……以及他身边的四个人。


    谁知了尘几人齐齐挡着脸,愣是看不见一点神色。


    倒霉啊,摊上这种不要脸的老板,他们的半世英明都快毁光了。


    方天曜挺直腰板,一脸的理直气壮:“牌九我也没玩过,这也不算欺负小孩啊!”


    “……”


    一屋子人齐齐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一炷香后。


    “嘿又是我赢了!小矮个,赶快过来。”方天曜把牌一推,兴高采烈地拿起毛笔朝着周小青招手,一只脚都踩上椅子了。


    程六几个人旁边,把牌九放在桌子上,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这会儿也没人嫌弃他欺负小孩丢人了。


    别问,问就是真香。


    真还别说,方天曜这个人活跃气氛还是有一手的,而且对新东西的接受能力强,上手极快,一开始输了几局之后就摸到路数了,往后一直顺风顺水的。


    方天曜脸上被画上了两层黑眼圈却根本不在乎,按着周小青的脸在他脑门上添上了王字的最后一笔,然后嘚瑟地打量几眼,面露满意:“挺好挺好。”


    周小青恼羞成怒:“好你妹!”


    方天曜面色一滞,竟然没有嬉皮笑脸地反损回去,周小青心口一悬,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么骂是不是有点失礼?


    正当他惴惴不安的时候,方天曜忽然扯着面颊做了个鬼脸,嘚瑟得让人想揍他:“我没有妹,略略略。”


    周小青一颗心简直像是经历了山路十八弯一样,方天曜这个反应让他一时失去了调动脸部肌肉的能力,因此,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然后下一秒,抄起旁边的凳子就要往他身上抡。


    “方天曜!”


    方天曜左右乱窜,把一屋子人都搅得人仰马翻,而他本人还有闲暇扭头去招惹对方:“叫哥,叫什么大名。”


    周小青更气了,脚下都挪动得快了不少,表情像是想要把方天曜大卸八块:“我叫你个头!”


    他们闹得极欢,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一时间,钟萃堂里响起一阵又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闹着闹着,齐端忽然侧了侧耳,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声音。


    程六比他察觉得更早一些,解释道:“没事,应该是第三轮的晋级者来了。”


    齐端侧过头,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然后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果不其然,过了半分钟,小厮领着人来到了门前:“钟萃堂到了,公子在这里等——”


    小厮一边说话一边抬头看向屋子里,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屋子里桌仰椅翻得一片狼藉时,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原本抬着腿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出了呆滞之外还混着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他们钱家这是遭打劫了吗?


    方天曜正维持着钻进桌子底的动作,屋里屋外就像是时间被静止了一样,他也没有再继续钻,因此就比较尴尬地停在了现在这个姿势上。


    心虚还要脸的人反应大概是最快的,齐端站起身的一刹那,程六拎着方天曜的腰带把他从桌子下面拽了出来,然后一把按在了椅子上坐下。朝云动作极快地收起了桌面上的牌九,了尘在桌子下踢了几脚,原本被撞得歪歪斜斜的椅子转眼间就恢复了整齐。


    总之眨眼的功夫,茶馆几人周围就变成了一派安宁的模样。


    好像刚刚闹起来没他们份一样。


    周围的人叹为观止,不要脸,这太不要脸了。


    齐端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微笑:“这第三位晋级者应当是我们前几日见过的吧?一面之缘。”


    朝云没反应过来:“谁?”


    话音刚落,一只黑靴头从小厮身后迈出来,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上面,青色衣袍初初露出来,紧接着,那人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刀削的脸庞,深邃而灵气十足的眼神,以及额前那几缕凌乱的头发,一瞬间唤醒了茶馆众人的记忆,除了了尘。


    青衫男子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小橘猫,先是朝小厮颔了下首,语气温和:“多谢带路。”


    然后自顾自迈进门槛,和方天曜等人打招呼:“看来我与各位颇为有缘,在下谢衡,见过诸位少侠。”


    齐端拱手回礼:“齐端,有礼。”


    朝云几乎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前所未有:“谢公子,我叫宋朝云。”


    她脸上笑容灿烂……不,应该称之为殷勤,态度好到匪夷所思,不熟悉她的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但是程六他们都咽了咽口水,朝云一定有所图谋,她什么时候待人这般热情客气过?


    普通人初次见面不给上毒就已经算好的了,更别说现在这样了。


    四个人对视几眼,眼里都默契地写着两个字:有诈。


    谁知道这动作被朝云注意到,她立马变脸:“看什么呢?”


    方天曜被吓得差点被口水呛到,捂着嗓子咳了好几下。


    程六先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现在到底要做什么,好在他反应还算快,看看朝云又看看谢衡,脑回路忽然就通了,赶紧站起身,握着刀抱了抱拳:“在下程六,见过谢公子。”


    了尘也恍然大悟,起身合掌:“小僧了尘。”


    方天曜又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程六拎起来,顶着朝云的死亡凝视抱拳:“我叫方天曜!”


    朝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向谢衡:“请坐。”


    谢衡顺着她的意思坐下:“多谢朝云姑娘。”


    朝云笑呵呵地坐下:“小事小事。”


    周小青那一群小伙伴神色犹疑,只排排坐在长椅上,默默地看着屋子里的这一群人。


    没过五分钟吧,阿峰就过来了,他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然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三位晋级者进行抽签,三日后进行下一轮。”


    一个丫鬟拿着一个盒子从他身后走过来,就近停在了朝云面前。


    阿峰的声音仍然在响起:“抽签的顺序就是下一轮进行竞赛的顺序,不能随意更改。”


    朝云垂眸思考片刻,便伸手从盒子里抓了一下,打开手掌一看,摊在手心里的是一张纸条。


    齐端和了尘一左一右看着她缓缓把纸条展开,上面的字也完全显现出来:一号。


    一号,有利有弊。


    朝云轻轻抿了下唇,神色莫测。


    如果她是三号,那么在她前面的两个人一旦说服了那位小少爷,她就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但如果她是一号,那她失败了也许会变成周小青和谢衡的经验值。


    她思考的功夫,周小青和谢衡也抽完了签,谢衡是第二个,周小青殿后。


    阿峰:“抽签结果已经公布,三日后的辰时,还望三位准时抵达。”


    这就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


    是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正当一屋子人各怀小心思的时候,朝云忽然出声,看着谢衡微笑:“谢公子,江湖上有句话叫相逢即是有缘,而我们与谢公子已经相逢两次了,想必可以算是极为有缘了吧?不如公子便来我们茶馆作客吧,大家交个朋友,对吧?”


    朝云这个举动,可太迷了,把了尘他们几个都给搞的晕头转向的。


    唯独齐端一个动作缓慢地捏着扇骨,目光在朝云和谢衡两人之间转了转,若有所思。


    大概是嫌场面不够让人蒙圈吧,朝云热情地把周小青也叫来了:“周……小青,你和你的朋友们也一起来吧,我请客。”


    就这样,一群人被招呼着一头雾水地离开钟萃堂。


    方天曜挠挠头,亦步亦趋跟在大部队后面,走到门口时,友好地朝站在门边的阿峰笑笑,然后抬脚想要离开。


    然而还没跨过门槛,一把刀忽然不打一声招呼拦在他身前。


    笔直而犀利,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妄图以沉默来鸣鼓宣战。


    作者有话说:


    可能确实是要说明一下,聚众赌博不可取,文里没有赌钱,他们只是在玩,年纪小的朋友不要被误导。


    然后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娘的长毛_ 13瓶;


    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一段距离,朝云热情洋溢地和谢衡聊天,聊的范围都快把天南地北宇宙洪荒囊括其中了。


    齐端在一旁默默跟着,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谢衡怀里的小橘猫,大约是炙热的视线过于有存在感,小橘猫抬起头看他,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从谢衡怀里探出头,弱弱地喵呜一声,小奶音简直萌翻了。


    齐端深吸了口气,死死按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双手,冷静,冷静,这猫是人家谢衡的,直接上手抱有失礼数。


    小橘猫又把脑袋往外探了探,大概是动作幅度比刚刚大了不少,因此连原本专心和朝云说话的谢衡都注意到了,他转过头,恰好看到齐端冒光的眼睛,微愣。


    齐端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头,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骤然被看了个全,整张脸上都写着猝不及防四个大字。


    “……”


    话不多说,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尴尬就是了。


    “咳…”齐端虚虚握拳掩在嘴边,故作冷静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直起身,又变回了之前的公子模样。


    谢衡轻笑,坦然地将怀里的猫递给对方:“看得出来,齐公子也是心善之人。”


    齐端没立刻伸出手,刚刚想要得眼睛都直冒光,这会儿对方把猫主动递给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接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在下只是看看而已。”


    谢衡但笑不语,小猫在他的手上喵呜喵呜地叫,齐端犹疑两秒,终究还是没能悬崖勒马:“多谢谢公子,那在下暂时照料它一会儿。”


    “齐公子若是真心喜欢,把银子交给你养也是可以的,刚好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它跟着我也是吃苦。”


    齐端的底线还在,对方虽是这么说,但把这话当真就是他的问题了。因此,齐端只是客气地推辞两句便不再提了:“它的名字是叫银子吗?”


    谢衡点点头:“正是。”


    齐端点点头,颠了颠怀里的小奶猫:“银子…”


    这名字,可比家里那两只猴子名好听多了。


    此时此刻,被吐槽起名废的方天曜还没走出门口呢。


    方天曜顿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刀,转过头看向门边的人。


    “你拦我干嘛?”


    阿峰目光冷峻:“再比一次。”


    方天曜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有必要比吗?以你半个月之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赶上我吧?”


    “结果早就注定的事情,还有必要尝试吗?”


    听了他的话,阿峰目光更冷了,刀鞘拦在方天曜的脖颈前,一字一顿地说:“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比,还是不比?”


    方天曜本来想摇头的,他不喜欢打比自己弱的人,但当他抬起眼,触及阿峰执拗而坚定的目光时,已经抵达嘴边的话却改头换面了。


    “比。”


    茶馆一行人已经走出钱府有一段距离了,了尘仍然频频回头,想看看方天曜与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程六看不过眼,提起刀,用刀鞘把他的脑袋推着转了回来:“不必担心,他心里有数的。”


    了尘面露担忧:“我担心方施主意气用事,万一被他人哄骗闯了祸……”


    “不会吧?”程六惊得眼睛都快睁圆了,“你不会真得以为方天曜是个傻白甜吧?”


    了尘缓缓看向他,眼里十分明显地写着:难道不是吗?


    “……”程六反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怜悯地问道,“还疼吗?”


    那是朝云先前锤上去的地方。


    了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还好…”


    “唉,疼也正常。”程六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便扬长而去,留下了尘一个人在原地,一会儿摸摸脑袋,一会儿摸摸胸口,百思不得其解。


    钱府,练武场。


    练武台原本是钱老爷为阿峰等人准备专门用来精进武功的地方。这些人里,属阿峰武功最高,平日里也稳重,遇事从不慌张,这也就导致这兄弟几人对阿峰的绝对推崇。往日里,阿峰若是与谁切磋,必定是胜的那一方,刀法若是有所精进,打败对手的速度便会快上不少。


    因此,练武场时常会传出一阵“哇哦”“天啊”“地啊”的惊呼声,然而今日,场上的胜负明明已经分明,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事实上,钱府里的那几个护卫现在已经光顾着目瞪口呆,全然忘记此时应该有惊叹声的事了。


    这……这人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水平啊?五招!他只用了五招就把大哥给赢了!


    太可怕了,明明半月之前他的实力还没有这么强,区区半个月,仅仅半个月!这个人居然在大哥日夜练习的半个月之后打败了他!而且比之前更容易,速度更快!


    这个人,无论是从潜力还是从实力来看,都是极难匹敌的存在,更别说是超越了。


    这太难了。


    擂台边上,阿峰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着刀撑着,以免自己撑不住倒在地上。区区五招,阿峰的肩膀处衣料便已经被划出了口子,血迹淙淙往外淌,很快便将他身上的衣服浸得颜色更深了。除此之外,他的腿上和胸腹部也受了伤。伤口不深,能看出对方很有分寸。


    伤口倒是不疼,但他面色看起来有些灰败,瞳孔中满是不信。


    不可能啊,他怎么会输得这么快呢?


    五招内,三处伤。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对方在实力上的绝对压制,意味着对方有轻松取他性命的能力,意味他钱峰……根本不堪一击。


    哪怕他已经为这场比试日夜奋进整整半个月。


    他背对着方天曜,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我挣扎中。方天曜则是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挠了挠头,说:“我师父说在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之前要得到对方的允许,我现在就有话想说,你让我说吗?”


    钱峰一动不动,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方天曜纠结地挠了挠手背,红穗跟着在空中来回摇晃:“那个……你天赋其实不差的,就是遇见了我。”


    最后半句话,方天曜说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这种听上去就很自吹自擂的话他说得就很心虚,而且也很欠揍。


    果然,想揍他的人立刻站出来了。


    “你说什么呢?!”


    方天曜循声望去,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猛地将手里的缨枪戳在地上,面色愤怒:“我大哥也是你能说的?呸!不就是赢了两次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方天曜无辜:“我没得意啊。”


    “那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又有人陆续开口指责他,甚至还有人想要不服输地上来和他单挑,都快把方天曜给整懵了。


    “不是,我说的是实话啊。再说切磋比试,输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应该陷进去走不出来吧?”


    他现在说什么都无所谓了,钱峰已经成为那种丧颓的状态了,台下的几个人纷纷不满,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甚至于说着说着,光动嘴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一个个的撸撸袖子就想要上台和他打,方天曜有口难辩。


    场面一时喧闹不已。


    直到一道低沉的呵斥声响起——


    “行了。”


    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方天曜抱着寒水剑,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钱峰动作缓慢地站起来,肩上的血迹仍然在扩大范围。他转过身,看向比试前后情绪毫无变化的方天曜,几秒之后,才缓缓开口:“今日多谢阁下应承,叨扰阁下良久,在下会差人将阁下送回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阁下见谅。”


    这态度前后变化太大,方天曜更觉得毛骨悚然了,抱着剑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完,还真的一溜烟就跑了,头都不回一下,生怕有人在后面追上他一样。


    钱峰面无表情,视线扫过众人担忧的目光,淡淡地说了句:“今日先散了吧。”


    众人忧虑:“大哥!”


    然而他们只能看着钱峰拖着萧瑟的背影缓缓离开。


    今朝茶馆。


    程六拿着钥匙开门,身后十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声音就没断过。


    门上之前贴的招聘告示到现在还没揭下来,上面的字依旧清晰醒目。


    锁开了,程六把门推开,站在了旁边,门外的人依次走进来。


    程六注意到,谢衡在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那张告示上停留了一瞬,不过也并未多在意,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晚上,是茶馆今日最热闹的时候。


    了尘做了整整一大桌子菜,茶馆五个人,谢衡,还有周小青那一群人,围坐在长桌边上,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来,”齐端把猫放在一旁,站起身,端起酒杯,看向谢衡说,“谢公子,在下敬你,祝阁下今日在我们茶馆玩得开心,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谢公子海涵。”


    说完,齐端便干脆利落地把酒喝了个干净。谢衡没能来得及制止,虽是站了起来,面上却难得有些犹疑:“…齐公子的好意,谢某心领了,但这酒……谢某身有顽疾,不宜饮酒。”


    齐端有些惊讶:“不宜饮酒?”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这不能喝酒……


    齐端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看向朝云,极轻地挑了下眉,意味不明。


    朝云觑他一眼,直接将谢衡面前的酒壶拿得远了些,转头笑得热情:“不能喝酒也没关系,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说完,她又轻飘飘地朝齐端递上一眼。被示意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利落地给他倒了杯茶水:“没错没错,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朝云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和谢衡搭起话来:“谢公子,你是外地人吧?”


    谢衡饮了杯茶,淡笑:“是,朝云姑娘。”


    朝云哦了声:“那你是特地来参加钱府举办的这个竞赛的?”


    谢衡略微迟疑了一下:“钱府盛事,远近闻名。不过在下惭愧,最重要的是,在下行走在江湖,已有许多日囊中羞涩了。”


    朝云状似恍然大悟:“理解理解,那这样吧,谢公子,我们现在也算是有了一顿饭的交情了,下一轮比试开始之前的这几日,你就在我们茶馆住下,怎么样?”


    齐端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右手在扇骨上一点点捏过去,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迟来的了然,但他面上不动神色,眼睑半垂着,将那么一丁点想法悉数掩了下去。


    谢衡一开始是想要推辞婉拒的,但无奈朝云态度十分热情,再三提出留他住下的提议,到了后来,谢衡便也应下了。


    方天曜原本拿着酒碗就想去找周小青玩行酒令的,结果还没等绕过去,就被程六拽了回来:“你干什么去?”


    方天曜一脸茫然地捧着碗:“我去找小矮个玩啊。”


    没想到程六早就等着他这句话呢,话音没等落地回答就被甩上来了:“他们不能喝酒。”


    方天曜不解:“为什么?”


    即便是这种轻松的环境中,程六依旧腰脊挺直,和他腰间那把刀一模一样:“他们几个才十三四岁,在城中有家有父母,这么晚还不送他们回家已是我们的不是了,切不可再让他们碰酒了。”


    方天曜挠挠耳根,一脸难言地指了指他身后:“那个…你好像说晚了。”


    “他们已经喝了。”


    程六愣了愣,回身看过去。


    那一群还没认清脸的熊孩子们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拿了一壶烈酒分着喝了起来。看那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尝试,这会儿有几个红着脸醉倒在桌上了。


    周小青看起来已经意识不清了,捧着碗,双眼迷离地咯咯笑。程六无语,反手把方天曜扒拉到一边去:“这群小崽子怎么这么麻烦,一个个的都喝得神志不清还怎么回家?”


    方天曜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酒,意犹未尽地擦擦嘴:“不回了呗,就让他们在这儿睡。”


    程六忽然回头瞥向他:“后院哪有他们睡的地方?怎么?你要把你的床让给他们?”


    “不啊。”方天曜吭哧吭哧啃着鸡爪,不假思索地说,“就让他们睡大堂呗。”


    说着,他还跺跺脚,强调道:“就这。”


    程六的目光活像在看个白痴:“那明天他们的父母找上门来怎么办?”


    方天曜扔掉骨头,看似思考了一下:“王伯上次好像说他是东街的来着?”


    王伯是城中负责打更的,性格和蔼可亲,同各个商户的关系都不错,最关键的,是他几乎熟悉城里各家各户的人。


    程六叹服,背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这智商,以后谁再敢说他是傻白甜程六第一个不同意。


    了尘今日也喝了几碗酒,但好在还没有失去意识:“他干什么去了?”


    “找王伯去了,”方天曜把他伸出去的手掰回来,拿自己的碗碰了碰他的碗,“来来来,一起玩行酒令。”


    十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吃吃喝喝玩玩,散漫而无序,朝云孜孜不倦的劝酒声,齐端被酒润色过的嗓子哄起猫时的低沉声,周小青咯咯的笑声,还有两个带醉不醉的小孩扯着嗓子唱歌的声音。


    “五魁首六六顺啊!七个巧八匹马啊!”


    了尘一拍桌子,指着酒壶吆喝着喝喝喝。


    方天曜酒劲上头,拎着一壶刚打开的酒,翻个个就直接往嘴里倒。清凉的酒水像瀑布一样洒下来,了尘在旁边配合得击掌喝彩。


    此时此刻,街上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黑漆漆的街上只有转角茶馆这一家仍亮着光,暖黄色的烛光从门窗透出来,混杂在一起的畅快笑声响彻在街上,少年意气风发,像极了嬉笑怒骂尽随意,快意恩仇皆自由的江湖。


    江湖人,既能顶天立地,亦能来去如风。


    所做之事,皆从本心-


    程六来去不过一刻钟,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大堂里歪歪斜斜倒在桌子腿旁边和桌底的小孩们,周小青和方天曜都已经倒了仍旧紧紧抱着酒壶不撒手。


    齐端抱着猫倚着椅子昏睡过去,面色安稳闲适;朝云和了尘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毫无醒来的预兆。


    桌上杯盘狼藉。刚刚围着桌子疯玩的一群人,现下只剩下谢衡一人敛袖坐在原位,目光清醒地看着他。


    视线相触,程六稍稍颔首:“劳烦谢公子随我去客房。”


    谢衡挑了下眉,看起来竟有些轻佻风流的意思:“适才我说的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程少侠还要莫要当真得为好。”


    “……”


    程六沉默片刻,背脊笔直,站如松柏,说出的话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可触碰的威严。


    “我们茶馆里从无推托之词一说。”程六握着刀,抬眼,“何况谢公子已经应下此事,若是今夜谢公子离开,在下实在有明日之忧。”


    程六嘴上说得十分客气,礼数周全,然而话里话外都充满坚决的意味,不容他人拒绝。


    谢衡与他对视良久,直到程六恍惚以为对方就快要透过他的眼睛将他剥丝抽茧地分析开来时,谢衡终于收回了目光,站起身,缓声道:“有劳。”


    程六点点头,将他带去后院。


    这院子里原本有两个杂货间,前段时间他们闲来无事,便把这两间房收拾了一下,为了以防万一,便将其中一件杂货间改成了客房。


    此时程六便将谢衡带去了这里。推开门,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程六侧身让他过去:“就是这里了,谢公子早些休息,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谢衡将屋子里简单的设置扫了一圈,语气淡淡地:“程少侠,在下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程六点了下头、


    谢衡往里走了几步:“听口音,程少侠应该是国都的人吧?来到朔州城多久了?有三个月吗?”


    程六:“谢公子想问什么,直言即可,不必如此迂回。”


    谢衡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他:“程少侠不必紧张,在下只是觉得这家店很……独特。我从未见过几个身手轻功都这般出众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在这样的小城,开着这样的一家店。最令我疑惑的一点是,你们五人来自四面八方,过往、经历、气质皆大不相同,但却丝毫没有隔阂。甚至每一个人似乎都在默契地遵守着一些不曾明说的约定。”


    柔和的月光照进屋子里,将谢衡衣衫下摆缓缓镀上一层银光,美轮美奂。


    他的声音缓而轻,像是在将一些美好的事情娓娓道来一样,沉静却引人入胜。


    “你们五个人,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够屈居人下的人物,如今却都将那位方少侠视为领头人,而且心悦诚服。面对外人,礼数周全而霸道,各个都拿自己当做主人家。”


    “程少侠,实不相瞒,”谢衡说,“我刚刚在席上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清楚这是为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五人聚在一起,应当还未超过三个月吧?为何竟能如此默契,如同一人?”


    在对方的注视下,程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握着刀鞘的手却无声收紧了一些。


    半日。


    仅仅相处半日,这个谢衡竟然把他们几个分析到了这种程度,此人的洞察力和心机深不可测,若是为敌,定是极大的祸患。


    程六沉默了许久,喉咙轻滚了一下,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令谢衡神色怔愣了许久。


    程六敛眉离开。


    其实今日于谢衡而言,已是耗神非常,那些题他也看了许久,今日才勉强拿了第三场的晋级名额。刚刚那场宴会,朝云的过度热情更是令他无力招架,他不光掩藏住自己想要接近她的意图,又要提防着齐端那几个人察觉到异常,属实辛苦。


    然而即便这般劳累,谢衡躺在床上,却依旧无法入睡。


    程六来回将人搬回屋子里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处,望着窗外的星空,谢衡心底竟然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安稳来。


    在这样一个活在江湖众人眼里、外患重重的茶馆里。


    一阵顶风的声音响起,谢衡不必看也知道,是程六跃上了屋顶,就如他刚刚所说的那样,这几个人之间,总有一种不曾宣之于口的默契。


    有人放心喝得烂醉,有人安心酣睡,有人默默守护。


    不必担心意识不清时身后有刀,也不必担心醉酒醒来时竹篮打水。


    这是信任,是默契,是有些人一生难求的运气。


    无边无际的,程六刚刚说的话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人以群分,不过因缘际会。”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次日。


    昨日醉酒的后遗症就是今天集体起晚。外面都日上三竿了屋子里的人还七横八拐地睡得正香。


    阳光洒在方天曜的脸上,他挠挠脸,又咂咂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半边身体腾空的后果就是他惊吓得瞬间睁开了眼睛。齐端怀里的猫早就醒了,不知道什么挣脱了他的怀抱蹿到了外面的树旁,一脸好奇地围着树转圈,脑袋抻得可老长,可惜就是看不到树叶里面。


    经过刚刚这么一吓,方天曜也清醒地差不多了。只是一张脸有点臭——不是自然醒,心情总归好不起来。


    他张大口打了个哈欠,然后把外套套上,随随便便打了个结就昏昏沉沉地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大灰二灰从树上朝他蹭蹭蹿过来,方天曜伸出手,每只猴抓着他一条胳膊,动作灵巧地站了上来。一只坐在他的肩膀上吼吼叫,另一只则拿他的胳膊当树干来回荡。


    那只猫,谢银子,也跟着围着他来来回回地转圈,呜喵呜喵的叫声响个不停,好像快要被好奇心急坏了。


    “哈欠……啊。”方天曜拍了拍哈欠,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整个人懒洋洋的,“早上好早上好,你们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啊,吃饭了没有?吃过了啊,那我也要去吃饭了。”


    方天曜闭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猴子的后脑勺,大灰二灰就蹭蹭下去了。


    银子围着他转了半天,方天曜连看都没看见,直接大迈步越了过去。衣摆在空中甩过,还把银子那小不点给扒拉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银子灰头土脸地晃晃脑袋,没叫也没哭,扭头就去追着大灰二灰跑了,毫无小姑娘的娇气。


    方天曜走进大堂的时候,饭菜还没摆出来,程六正在擦桌子,了尘坐在椅子上串佛珠,他旁边的首饰盒毫无戒心地敞开着。


    “诶——”方天曜好奇心上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摆弄首饰盒。一会儿扒拉扒拉胭脂盒,一会儿捅咕捅咕簪子耳饰,很快就把朝云的首饰盒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什么?这是干什么用的?”


    方天曜第一次接触女儿家上妆的东西,两只眼睛里是大写的好奇。再加上手也不老实,一个劲儿想往自己脸上招呼。


    了尘手里的佛珠才串一半,注意力就不自觉移到他身上了。


    “那个应该是胭脂。”


    “胭脂?”方天曜低头嗅了嗅,一无所知,“这是干什么用的?有股香味。”


    他意图直接上手挖一块下来,了尘看不下去,赶紧放下佛珠去拦他:“这不是这么用的,一共就那么一小块,你抠下来基本就没了。”


    方天曜皱了皱脸:“那怎么弄?”


    了尘叹了口气,刚想要上手帮他,方天曜忽然侧头看他,面无表情:“你为什么还不去做饭?”


    “……”了尘扶住桌子,差点被他这突然变脸吓得灵魂出窍,“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老七他们还没起,我打算等大家起来再开饭。”


    方天曜耸耸鼻子:“好吧。”


    说完,又开始捅咕手里的胭脂。


    了尘接过来,学着从前他在寺里偶尔见到的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伸出手指蘸了蘸,然后看想他:“你要涂吗?”


    方天曜立刻把脸凑上前:“涂。”


    了尘煞有介事地在他脸颊上抹了两下,然后拍匀。只是可能他拍的手法没有那么正确,导致方天曜的脸立刻就出现了猴屁股的效果。


    “涂完了?”方天曜伸手去打开镜子,“我看看。”


    啪!


    了尘立刻把镜子拍了下去,方天曜眼睁睁看着它从手里滑出去,整个人都懵了:“你干什么啊?”


    “嗯?我就是…就是…”了尘目光飘忽两下,视线偶然划过匣子里的口脂,眼睛立刻就是一亮,声音突然就有底气了,“我以前见寺里的女施主上妆都是上全妆的,人家都是上完妆才照镜子的,你看你,你才涂了个胭脂,这么急着照镜子干什么?来来,我帮你涂口脂…


    “这个铜黛吧,好像是这么用的?”


    “这个簪子……朝云好像是直接插在


    头发里的?”


    “……”


    朝云拿着砚台刚迈进门,一眼就逮住两人在她梳妆镜前偷偷摸摸琢磨什么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呢?”朝云一开始没想到他们在做什么,很快移开目光,将砚台放在账台上。


    然后才朝桌子走过去。


    快要落座的时候,方天曜突然转过头,顶着一张猴屁股一样惨烈的脸,满怀期待地问:


    “朝云,我这样好看吗?”


    问这话的时候,头上还歪歪斜斜地顶着个蝴蝶簪子,她的珍珠耳坠被勾在耳朵旁的头发上,方天曜嘚瑟地晃晃头,那珍珠也就跟着晃几下。


    “哎呀我去!”


    朝云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滑坐在地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她都快想骂人了。


    这都是什么东西?


    朝云心有余悸地扶住桌子,看看方天曜那张脸,胸腔剧烈地鼓了鼓,然后目光稍移,落在了尘的脸上。


    还好,了尘的脸还干干净净的,不然她真得会忍不住把这两人蹬出门外的。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了尘就知道她这是不打算追究了,于是顿时放松不少。


    然而下一秒,朝云就上前按住了两人的脑袋。


    “嗯?”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一脸茫然,还没等他们张口问什么,朝云便毫不犹豫地往中间一推——


    咚!


    两颗脑袋猝不及防地相撞,发出一声敲西瓜一样清脆的声音。


    与之伴随响起的,是两声凄惨的叫声。


    “啊!好痛好痛!”


    方天曜和了尘捂着脑袋惨叫着,差点觉得自己要直接升天。


    朝云拍了拍手,咬牙切齿地说:“还知道疼是吧?疼就赶快把我的珍珠耳坠摘下来,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你要是把这个给我弄丢了你就去把自己卖了还我的债吧。”


    方天曜噢了一声,毫无章法地把耳坠从头发丝上扯下来。


    “还有!”朝云没什么好气地说,“把脸擦了,立刻,别再用这猴屁股侮辱我的眼睛了。”


    这下方天曜彻底泄气了:“难道不好看吗?但是这不就是这么画的吗?”


    了尘倒是对自己画出来的水平心里有数,故而此时一声不吭。


    朝云已经不想看了:“擦了,立刻。”


    程六刚好从他们身后路过,听到这里,十分有眼色地递上手里的湿毛巾。


    方天曜接过,首次尝试化妆便以失败告捷让他心情十分沮丧:“上妆好难呜呜。”


    谢衡甫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朝云小心翼翼地将珍珠耳坠收进妆匣,了尘见了,忽然问:“朝云,这个珍珠很值钱吗?”


    “当然了。”朝云不假思索,“这可是我从天下第一豪商苗子手里赚来的,成色极好,全天下一共也就这么三颗,只可惜另外一颗更大的被人抢走弄丢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了尘眼神恐惧地看了方天曜一眼,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只可惜,他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方天曜完全没get到他的意思,反而在用力用湿毛巾蹭着脸的时候抬起头,注意到了倚在门边的谢衡。


    “诶,你起来啦?”


    谢衡轻笑,颔首。


    齐端睡眼惺忪地从他身旁走过来,路过他的时候随口打了个招呼:“谢公子早。”


    谢衡点点头:“早。”


    了尘和程六也朝他打了个招呼。


    “既然大家都起床了,那我去准备一下,该吃饭了。”


    朝云仍旧是最热情的那一个,一见到谢衡,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你起来啦谢公子?来这边坐,我给你倒杯茶啊。昨晚睡得怎么样?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喝醉了,程六有没有好好招待你?没有的话你就尽管和我说,我来教他。”


    谢衡轻松地笑笑,被拉着坐在椅子上,比起昨晚,现在的他坐得松散不少,整个人多了一股之前没有露出来的慵懒和……吊儿郎当。


    “朝云姑娘过虑了,程少侠十分周到,令在下感觉宾至如归。”


    “那就好。”朝云看起来还算满意。


    方天曜一张脸蹭得花里胡哨的,扭头让齐端看:“干净了吗?”


    齐端指指鼻子,又指指额头,方天曜又哼哧哼哧使劲擦去了。


    程六和了尘一起往桌子上端菜,朝云为谢衡倒了杯茶,然后眸光流转,缓缓落在了打哈欠的齐端脸上。


    “啊……”齐端捂着嘴的手一顿,半秒后,会意,立即站起身往厨房跑,“我这就去帮忙。”


    脑袋上的痛感还在,方天曜这辈子就没这么自觉过,脸还没蹭干净呢就急急忙忙往厨房跑:“我我我也去。”


    朝云满意地收回目光。


    看到这一幕,谢衡忽然缓缓笑开,眼中情绪翻滚,然后悉数归于平静。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吵吵闹闹而不失欢笑,推推搡搡而不生嫌隙,这种日子,真真满是人间烟火气啊。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三天时间对于茶馆的这群人来说,过得再快不过了。喝喝茶,聊聊天,一个白天就过去了;玩玩牌,吃个夜宵,一个晚上也就过去了。


    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六个人围在桌子旁吃早饭,朝云比之前安静了不止一星半点,只默默地喝粥,一句话都不说。


    她的态度突然回归正常,程六他们还有点不太习惯。


    几人暗搓搓地对视。


    了尘:我觉得朝云施主有点不对劲。


    程六:她是要比赛了才想起来这几天热情相待的人是和她抢二百两银子的人吗?


    齐端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神色淡定:你也不想想,银子的事情她能忘吗?


    两人不假思索地摇头:不能不能。


    那不就得了。


    三人交流一波下来,方天曜还在埋头哼哧哼哧地吃饭,全程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得不说,了尘做的饭确实好吃,而且日日不重样。


    谢衡在这儿待了三天,感觉就要被了尘的大勺砸得在这里落地生根,一点都不愿意走了。


    风卷残云之后,谢衡放下筷子,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


    眼见着六个人都吃完了饭,齐端道:“我们这就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


    众人纷纷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尘看了一眼桌上的杯盘狼藉,迟疑了一下。


    程六和方天曜一左一右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外带。


    “走走走,回来再收拾也不迟。”


    “对,朝云的二百两银子最重要。”


    他们刚走两步,就看到最先走到门口的谢衡忽然躬起了身体,双手捂着腹部滑坐下去,光看背影便知道他此时必定痛苦不堪。


    齐端走在他身边,见到谢衡突然这样,连忙伸手扶住他:“谢公子?”


    了尘也反应很快地上前:“这是怎么了?腹痛吗?是刚刚吃了什么的原因吗?”


    朝云站在门的另一边,一脸平静地看着一群人围着谢衡问东问西的场景,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


    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衡额上渗出冷汗:“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就觉得腹痛难忍…”


    齐端拉他起来的动作忽然顿住,抬眸看向朝云,眼底划过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了尘注意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朝云站在那儿的时候,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这几日朝云的反常突然就有了解释。


    了尘收回目光:“谢公子,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身体更重要一些。”


    “嘶…”谢衡一张脸拧成了一团,痛苦地摆了摆手,咬牙问,“茅厕在哪儿?”


    了尘眼里没有一丝惊讶,正想上手扶他去找,谁知道齐端忽然说:“我带谢公子去茅厕,你们陪朝云去钱府吧,谢公子感觉好点了我就带他赶上。”


    呼之欲出的感觉已经让谢衡无暇顾及这些事了,天大地大,生理反应最大。


    “对,你们快去吧。”谢衡紧紧抓着齐端的手臂,说话都费力,“快,齐公子,快带我去茅房!”


    齐端点点头:“好。”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没办法。


    朝云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方天曜和程六一头雾水地跟上。


    了尘追上去,没管住自己的嘴:“朝云施主,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朝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哪儿不对了?”


    了尘执着:“人家万一很需要这笔银子呢?”


    朝云:“我也需要银子。”


    了尘顿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万一人家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朝云不为所动:“我下得是巴豆。”


    “……”了尘大脑再次空白,“但是…谢公子一看就身体羸弱,万一你下的药量让他更虚弱了怎么办?”


    朝云哦了一声:“那我下次少下一点。”


    了尘一脸同意地点点头:“嗯。”


    程六和方天曜跟在后面,两双眼睛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之前好歹还智商间歇性在线,现在好了,彻底掉线了,三言两语就被忽悠回来了。”


    “之前和尚的话也没这么多,现在我觉得他一天说得话都快比我们几个加一起说得都多了。”


    “可能是前些天去打铁铺做工把脑袋给砸了吧。”


    “??”


    “他去打铁铺干什么?还是为了赎回齐端那个发簪?”


    “嗯,之前咱们凑的钱不够。”程六说,“齐端那发簪用的是上等玉,成色极好,朝云把手里的闲银拿出来都还赎不起。”


    方天曜不理解的是:“那齐端把当回来的银子花哪儿去了?”


    他现在身上可是没什么钱,不是藏私,是真的没钱,一身空荡荡的那种。


    程六:“不知道,左右是要帮他把东西赎回来的,等朝云比完赛我们也得想办法去赚点银子,和尚一个人不知道要赚到什么时候去。”


    “好啊。”


    想到这里,程六稍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招到说书人,茶馆总这样关门不行的。”


    他在这儿愁着茶馆生计,方天曜则是半点都不担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简直是他的人生信条,自然不会为这些事情过度担心。


    后院里。


    齐端坐在青石板上撸着猫,一派惬意。反观从茅房出来看起来像是虚脱一样的谢衡,哪一个惨字了得?


    谢衡捂着肚子扶着青石板缓慢地坐下,一脸真便秘的表情:“真是够难受的。”


    齐端轻轻笑了笑,撸着猫漫不经心:“接近朝云,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谢衡动作一顿,眼皮稍抬,空了两三秒才问:“齐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端不慌不忙地看向他,两人对视几秒,齐端把猫放在身旁的青石板上,整理了一下衣摆,简单的动作,却无端流露出一股贵气。


    他看着谢衡的眼睛,说:“我说,谢公子,你家中无人教导过你,隐瞒真实意图的刻意接近,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吗?”


    谢衡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气氛一时凝固。


    另一边,四人很快到了钱府。


    他们到的时候,周小青和他那群小伙伴已经到了。


    那日的一顿饭让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现在周小青他们一见到茶馆的人就主动过来了。


    “朝云姐姐好。”


    一帮小混混齐齐打招呼,声音极大,把周围的人都惊得往外躲了躲。


    朝云对他们倒是有好脸色:“你们好。”


    那日程六去找打更的王伯去东街的时候转告一下这些孩子的父母,说他们今晚可能宿在茶馆,第二日一早,还是程六了尘和朝云挨个把没从酒醉中醒来的一群人送回家的。


    不仅如此,朝云还特地给那些家长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成功地让周小青等人免了一顿暴打。因此,他们现在对朝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周小青和方天曜几人打了个招呼就蹦蹦跳跳地走在了朝云身边。


    他们在侍女的带领下入府。


    “姐姐,姐姐,我和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朝云脚下转过廊角:“嗯?”


    周小青露出讨好的笑:“姐姐,你看这样好不好?一会儿如果我赢了,我就分给你一百两,如果你赢了,你就分给我五十……不,三十两,三十两就行,你看怎么样?”


    朝云弯了弯唇,笑得如冬日暖阳一般,周小青差点以为春暖花开了,结果下一秒,朝云就转头看着他,表演了一个瞬间变脸:“不行。”


    “……”周小青一脸懵圈,完全没想到她会拒绝,“不是…姐姐,为什么啊?”


    “因为最后肯定是我赢。”朝云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钱,凭什么要分给你?”


    周小青都被她打击得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不,等等,姐姐……”


    “我觉得你不一定会赢吧?”周小青把袖子往上拽了拽,势在必得的劲儿出来了,“我可是打听过了,这钱老板家的小儿子和我差不多大,同龄人更能玩的到一起去你知道吧?”


    朝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呦嘿。


    周小青咬咬牙,他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转过身跑去自己的那群小伙伴那边了。


    “东西都带全了吧?”


    一群小混混纷纷拍了拍自己的小破包裹,口气倒像个小大人一样:“小青你放心吧,东西全都带了,保证让那个没见识的钱小子大吃一惊。”


    周小青纠正:“是钱老板家的小儿子。”


    被纠正的人也不固执,乖乖地哦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周小青将东西查点了一番,确认该带的都带了之后点点头,信心满满。


    本来他觉得三十两银子分到他们这几家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都给朝云方天曜他们就好。然而朝云那样的态度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觉得我一定会输?


    哼。


    那我就赢一个给她看看!


    真的是……青哥不出手,江湖都不知道他的厉害。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这一次钱峰没有露面,反倒是管家和钱老板都冒出了头。


    “第一位晋级者,宋朝云。”管家摊手,引她进入身后的房间,“宋姑娘请。”


    朝云没犹豫,抬脚就往里走。


    程六第一反应想要跟上,却被管家拦住:“这位少侠,这一关只能由宋姑娘独自参加。”


    程六脚下顿住,目光去找朝云。


    朝云回过头看到这幕,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轻松:“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吧。”


    程六迟疑了一下,而后才缓缓点了下头,把脚收了回来。


    朝云进去。


    管家说:“几位请在这里稍作休息,等待结果公布。”


    众人在石桌旁坐下,方天曜两只手拍拍桌子,吆喝:“有没有藕粉……藕粉什么糕来着?”


    了尘正倒着茶:“藕粉桂花糖糕。”


    “对对对。”方天曜莫名激动,“我想吃这个!”


    这可太自来熟了,还点上单了。


    管家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哈哈笑了笑,摆了下手示意丫鬟去做。


    “好,这就让厨房给各位少侠准备。”


    方天曜咧嘴笑得得意。


    明明出来前刚刚吃过早饭,现在又想要吃糕点,方天曜这个人,真的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吃。


    因着前院来了个吃货,厨房里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方天曜搓搓手:“和尚你回去也给我做一份呗?”


    了尘毫不意外地瞥他一眼:“这样你就可以吃两份了是吧?”


    方天曜嘻嘻嘻地乐,一点被揭穿的尴尬都没有。


    “这位少侠。”


    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钱老板忽然站起身,看着方天曜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正忙着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的方天曜愣愣地抬起头:“啊?”-


    钱府的宅子不是一般的大,方天曜一边吃一边走,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到地方。


    钱老板挺着大肚子,笑起来的时候,金牙在阳光下闪烁着灿灿的光:“就是这里了,方少侠,自从他上次败在你手里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自暴自弃,连我都不让进门一步。我待阿峰视如己出,如今见他这样,于心不忍,此番求助方少侠,也实属无奈之举。”


    方天曜用力把一整块糕点咽进去,差点噎到,咳咳咳地咳了几声,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我听明白了。”


    钱老板松了一口气:“那方少侠……我就先去前院了,你和阿峰好好聊聊?”


    方天曜缓缓地点了下头,看着钱老板离开的宽厚背影,他后知后觉地来了一句:“有什么可聊的?自闭不是应该上手打吗?”


    可惜钱老板是没能听见这一句,不然肯定小跑着回来,晃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大哥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体谅体谅别人啊!我都说了他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哪里经得起你上手打啊!!”


    mdzz。


    钱老板对钱峰确实没的说,自己单独住一个院子,不像他的那群弟弟,一群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方天曜一路走到门口,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只是他刚站到门边,里面就传来一句气势汹汹实则无力的吼声:“滚!”


    方天曜本欲敲门的手一顿,紧接着便收了回来。然后下一秒,方天曜后退两步,握住剑柄,蹭地一下抽出来,在空中左右斩了两下。


    一扇门立刻嘭地一声四散炸开,比正常开门敞亮多了。


    阳光照进黑暗处,钱峰不适应地抬手挡了挡,脚稍微一伸开,酒壶就叮咣倒在地上,其中一个还被他不小心踢了一下,自己在地上越滚越远,像是逃跑似的躲到了来人的脚边。


    停下。


    方天曜弯腰捡起酒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便走上前,将酒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坐下,看着靠墙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皱了皱鼻子:“你这是干什么呢?”


    钱峰慢慢适应了阳光,才放下胳膊,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和你有关系吗?出去。”


    “和我没关系,”方天曜拿起桌上的糕点尝了口,没嚼两下就呸呸地吐了出来,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都已经酸了,你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话才说到一半话题就转到了吃的上,钱峰下颔线紧绷,刚刚那点耐心转瞬灰飞烟灭:“滚出去,立刻,马上。”


    方天曜喝了口茶,咕噜咕噜地漱了漱口,才抬手擦了擦嘴,毫无影响地说:“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和我没关系对吧?”


    钱峰绷着脸不说话。方天曜也不介意,就自顾自地说:“和我确实没什么关系啊,但是钱老板找我过来的啊,你和他总有关系吧?再说了,我刚刚就是问问,没有想开导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钱峰看着他,恶狠狠地磨牙,“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方天曜唔了一声,腮帮子左右鼓了两下,然后他说:“打一架吧。”


    钱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捡起手边的酒壶接二连三地朝他砸过去。


    方天曜灵巧地低头、抬脚,歪脖子,在屁股没有离开座椅的情况下躲开了全部攻击。


    钱峰就差口吐芬芳了:“打个屁,老子不搭理你你还追上家来炫耀来了是吧?要不要脸?你就是个变态,老子怎么和你打?”


    mdzz。


    然而这一次,方天曜没皮,也没生气,只是把手按在刀上,声音平静:“打吗?”


    钱峰忽地一愣-


    比武场。


    方天曜和钱峰相对而立,方天曜手里的刀斜垂着,钱峰脸绷得很紧,握着刀柄的手也很用力。


    好像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样,成败结果十分重要。


    周围空无一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也是这场比试唯一的观众。


    方天曜手腕稍稍一转,刀锋精准地朝向对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钱峰察觉到方天曜眼神变化的那一个瞬间,他立刻提步上前,与此同时,方天曜也同时动作。


    刀光剑影,两人的动作飞快,大抵是交过手两次,钱峰对方天曜前面的几次出手和反应都很熟悉,往往是方天曜刚做出一个动作,钱峰就已经摆出了抵挡的动作。


    对于他这种战斗方法,方天曜没说话,只是随着招式的增多,叠加,渐渐的,钱峰就接不住这种招了。


    直到方天曜第一次用剑尖点上他的腰间,他才说:“太保守了,一味的退却和抵挡是不可能赢的。”


    钱峰恼怒,转头劈上他的剑。


    方天曜的剑缠住了他的头发,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稍一用力,一缕头发顿时碎成几段,如羽毛一样缓缓落在地上。


    方天曜站定,转身:“不对,也不能只是攻击,带着防守的攻击才是最有效的。”


    钱峰皱起眉头,满是不解。然而方天曜没有给他时间深入思考这句话,下一秒便又和他打了起来。


    过了几招,方天曜的剑落在肩膀上:“这里太松了。”


    又落在脖颈处:“忽略了致命处的防守。”


    最后一下,方天曜转了转手腕,然后落地的时候用剑柄反手敲了敲他的天灵盖,极轻,却震得钱峰浑身一僵,动作不复。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方天曜把剑收回剑鞘,摇摇头:“你这个打法,一看就没怎么经受过正经教导吧?”


    钱峰拎着刀,站在原地,并不言语。


    方天曜坐在桌旁,拎着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领口来回晃了晃,继续说:“肯定是没有师父,自己跟着刀法练的吧?还是普通刀法,根本没什么技巧。”


    钱峰默不作声地收起刀,情绪意味不明。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你应该是有过好师傅的,起码练基本功的时候是有的,看得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戳中了钱峰,他的脸色居然在听到这一句时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是,小时候我爷爷教我练武,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学剑法,他就去世了,后来阴差阳错被钱老爷带回钱府,一晃就是八年。”


    钱峰擦了擦脸上铺着的密汗,坐在了方天曜旁边的位子上。


    “你应该很久都没遇到过实力相当的对手了吧?”方天曜说。


    实战是最好的练习,但凡这几年有一个像样的对手,钱峰身上的弱点都不至于如此明显。


    “方向都不对。”


    方天曜捞起盘子里的苹果在空中抛了两下,提议道:“要不这样,你叫我一声师父,以后我教你习武,怎么样?”


    他一脸期待地挑了挑眉毛,眼睛亮亮的,这样看起来并没有方天曜猜想中的飒,反而有点傻气,偏他还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反差极为明显。


    钱峰正喝着茶,见到他这样,没忍住,一口喷了出去。


    “……”


    空气沉静了几秒。


    钱峰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声,再往后笑声就越来越大。


    “好像不怎么样。”


    从脸到衣襟领边湿了个彻底,方天曜面无表情抹了把脸,整个人惨得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拎出来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无限流《惊悚逃生直播》


    另外还有一本武侠待开《不臣》


    年少者,不臣天地,不臣鬼神,不臣山海。


    此为少年。


    愿,少年永不臣。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周小青抱着鼓鼓囊塞的包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那扇门,好久才眨那么一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别让朝云姐姐成功,她成功了我不就没有发展地空间了吗?


    千万别成功,千万别成功,千万别成功。


    门忽然打开,朝云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小青的心被提得老高:“朝云姐姐,你怎么样?”


    朝云看向他,还没说话,管家就先开口了:“最后的胜利者是由小少爷选择出来的。”


    也就是说,谁把钱家小少爷制服,让他选择自己,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朝云扬了扬眉,周小青也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管家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第二位晋级者,谢衡。”


    没人出来。


    “谢衡?”


    朝云坐到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他来不了了。”


    嗯?


    周小青和管家都朝她看过去,同样的一脸不解。


    朝云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唇角微弯:“字面意思。”


    管家犹疑两秒,然后才说:“第二位晋级者谢衡到了吗?没到场自动视为弃权。好,谢衡弃权,第三位晋级者周小青——”


    管家摊手示意:“请。”


    这就轮到我了?


    周小青把怀里的包裹抱紧了些,又忐忑地瞄了一眼朝云,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令周小青一颗心七上八下得蹦不利索。


    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哎算了,管她成没成功呢,就算成功了他也得给掰到自己这边,再不济他还有制胜法宝呢!


    这么想着,周小青便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了。


    身后门一关,周小青便跟着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前面,桌案上摆着书籍纸笔,椅子上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的男孩正在警惕又好奇地打量他。


    男孩衣着华丽,皮肤白净,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哪种平日里被保护得很好的那种人。只不过翘着二郎腿,用鼻孔看人的高傲姿态让人一看就像揍他一顿。


    男孩看起来比他小一些,周小青生疏地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周小青,你叫什么名字?”


    果不其然,男孩并没有老老实实地配合他,只是神态桀骜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切,本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知道的?”


    这比小混混还混。


    周小青哪里受过这种侮辱,一气之下就想把手里的包裹砸到他脑袋上一走了之,然而刚抬起手,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帧画面,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


    也不知道脑袋里破天荒拐了几个弯,周小青居然放弃了刚刚想做的动作,而且还好脾气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钱家小少爷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口气恶劣。


    周小青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笑容走到桌子旁边,然后把怀里的包裹往桌上一放。


    “给你看看小爷的宝贝。”


    钱家小少爷眼睛不住地瞄那个包裹,周小青自信满满地把它打开,里面的弹弓弹球沙包蛐蛐儿笼子什么的就都露了出来。


    各种各样的玩具看起来十分简陋,还有点儿粗糙,但就是能把钱家小少爷的目光牢牢锁住。


    他根本经不起诱惑,拿起弹弓就开始摆弄,一脸惊奇:“这是弹弓吗?这真的能射到东西吗?”


    “啧。”周小青得意地挑挑眉,“一看你就没见识。”


    周小青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石子安上,闭上一只眼在周围瞄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房梁上:“看好了——”


    钱家小少爷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弹弓看,周小青轻轻一撒手,石子立刻弹出去,咚的一声,石子撞到梁上,然后反弹,掉在地上。


    “哇塞,好厉害!”钱家小少爷双眼放光,玩心一上头也不记得自己刚才的嚣张跋扈了,这会儿捧起场来可热情了。


    周小青把弹弓递给他:“诺,你试试。”


    钱家小少爷兴奋地接过,拿了石子学着周小青刚刚的动作去做,兴致勃勃的。


    周小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退到他旁边,佯装不经意地问:“诶,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石子弹出去,方向不准地在空中划过,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钱满。”钱满专心致志地研究弹弓,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钱满啊。”周小青语气恍然,脸上笑容越发得意,“我这还有其他东西,你再看看别的,想玩什么玩什么,别客气。”


    钱满已经满眼装的都是这些好玩的东西了,周小青一说话,他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犹豫都没有一下。


    “那钱满,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些东西都留给你,我还可以教你怎么用,包教包会,你觉得怎么样?”


    钱满眼露惊喜:“真的吗?”


    “当然。”周小青竖起食指,脸上的意图和哄骗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后妈一样明显,“只有一个条件。”


    钱满切了一声:“我就知道,什么条件,你说吧。”


    周小青用手指着自己:“一会儿出去,选我。”


    钱满拉弹弓的动作一顿,面色略有迟疑,又眨了两下眼,没立刻答应,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小青加重忽悠力道:“这些都归你。”


    钱满像是没经受住诱惑,缓缓地点了下头:“好吧。”


    他的语气里有些勉为其难,但是周小青并未注意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努力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心道:这下我肯定赢了吧?朝云姐姐,你就等着打脸吧噶哈哈-


    茶馆,后院。


    谢衡与齐端这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视还没结束。


    气氛依旧寂静,沉默,凝固。


    谢衡眸中微光闪烁,腰板都不自觉地直了直:“朝云姑娘…她知道了?”


    齐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朝云没那么深的心思,谢公子莫要以己度人得好。”


    谢衡稍稍放松下来: “齐公子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比赛当日在钱府见到你的时候。”


    谢衡稍一抬眸:“在下当日行径并无不妥之处吧?齐公子如何就能断定在下的目标是朝云姑娘的?”


    “的确没有不妥之处,谢公子你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是和我们偶遇的普通人一样,就连跟着我们来茶馆,也是朝云主动相邀,反倒是你推辞再三才勉为其难跟着过来,然后住下。”


    “不过,”齐端轻拂折扇,不疾不徐地说,“在下并不相信,能与我们几人有接连三次巧遇的江湖高手,会是什么毫无所图的路人。”


    谢衡不语。


    齐端又说:“谢公子不如先同我说说,公子找朝云究竟所为何事?”


    谢衡看着他:“不先同你说,我便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是吗?”


    齐端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而是转道:“朝云心思单纯,却并非心软之人,若是没有我们店里的那个和尚,想必最迟明日一早,公子便会被推上离开朔州城的马车。”


    “毕竟和尚不才是谢公子,你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吗?”


    和齐端这样聪明敏锐的人说话就这一点不好,三言两语间,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分析得明明白白,无一子落错。


    谢衡垂眸思考了半晌,才悠悠开口:“传闻启国昭王世子自小聪颖,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齐端动作一顿,而后抬眸,看他半晌,才站起身,敛扇,极为端正地行了个礼:“原来是百晓生前辈之徒,齐端失礼。”


    对于他猜想到得这般迅速,谢衡倒没有多惊讶,他只是意料到什么一样,往后退了两部,瘦骨嶙峋的手抬着,做出 “冷静,冷静”的调协动作。


    “齐世子,你冷静一下,在下接近朝云姑娘并无恶意,只是想来寻她救治在下一命罢了。”


    扇端已经冒出了一排大约一寸的刀片,冷锋芒芒,齐端一副随时都要把这折扇刺向对方的架势,眉梢微挑:“这话怎么说?”


    谢衡额头上渗出密汗,朝云给他下的哪里是普通巴豆那么简单?为了防止他动用内力强行赶去钱府,巴豆里还掺着化功散,他现在连站着都是一种勉强,别说打了,就是跑都没力气。


    此时和齐端交手,那不叫切磋,那叫找虐。


    更何况他说得确实都是真话:“我旧疾缠身,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你应当是看得出的。”


    齐端淡淡地点了下头,谢衡将身上的衣服裹得紧了紧:“我这个病,当今天下,只有三个人能治得好,前两位前辈行踪隐秘,我不好贸贸然去打扰……”


    “所以……”齐端说,“朝云就是那第三个人?”


    “正是…咝”谢衡额头密汗连连,冷哼一声之后就捂着肚子跑了,“不行,齐公子,等我一会儿再和你说吧。”


    齐端站在原地,折扇上的刀片重新隐了回去。两秒后,他默默抬手掩住鼻子。


    ……好臭。


    作者有话说:


    小破文要入v了,跪求各位不要养肥啊,每天一章汲取一点快乐多好,对吧?这几天先每天一更,大家再包容我几天,十八号考完试我就放假了,到时候应该会适当加更(我尽量)


    感谢各位的收藏点击评论投雷和营养液,我开文的时候还以为武侠和无cp会冷到北极圈中心,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真好。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少年意气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周小青出门的时候,腰杆比进去的时候挺得还直,钱满抱着那一包东西跟在他身后,从朝云身旁经过的时候,周小青还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呦呵。


    朝云啧了一声,抬手就要照他脑袋呼上去的架势,周小青连忙抱着头跑开了,怂的一批,周围一群人哈哈大笑。


    钱满一走出门,就直直奔着管家去了。


    动作利索地把怀里的东西交给管家身后的小厮,说:“把这个放到我房间里,不许告诉我爹和阿峰哥!”


    等小厮点头接过,脚步极快地走出了院子后,钱满才朝管家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做正事了。


    周小青看到这一幕,更加笃定最后的赢家是自己这件事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管家点头,清了清嗓子,说:“比试结束,现在由少爷公布比试结果,参赛者:宋朝云,周小青。”


    “少爷——”管家摊手示意,“请。”


    钱满先是看向周小青,只见对方嘴唇翕动不停,一个劲儿念叨着“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还不停地朝他使眼神示意。


    钱满伸出手指,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样在周小青和朝云之间徘徊:


    “我选——”


    随着他尾音的拉长,周小青一颗心立刻跟着提了起来,他身后的小伙伴们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好多双眼睛就这么紧勾勾地盯着钱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会传染的缘故,这下就连程六和了尘都开始有些紧张了,这要说不说的忒能吊人心情了。


    朝云一派淡定地啜着茶,悠悠地看向钱满。


    钱满对上她的目光,登时后背一紧,半点都不敢再卖关子了,及其果断地指向朝云:“我选朝云姐姐!”


    话音一落,先是了尘程六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就是周小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滞模样,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左看看又看看,几脸懵圈。


    “你说什么?”周小青气得直接冲了上去,质问道,“你选谁?”


    “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你出尔反尔,钱满!”


    钱满心虚起来,那股嚣张跋扈的少爷气儿也没了,赶紧往管家身后躲,只露出一个脑袋看他:“那我这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拒绝你我就玩不到那些东西了。”


    周小青气得鼻孔冒气:“那你选我啊!”


    钱满嘴巴紧闭,这回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管家习惯性地笑笑,恰到好处地开始打圆场。


    等被送出钱家大门时,周小青已经不气了。


    他捧着怀里的一百两银子乐得都看不见嘴角了:“我的天,原来闯过第一关就有一百两银子了,这是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朝云走在他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现在还想和我分吗?你只要多少就够了来着?三十两?”


    “不不不。”周小青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成精一样,然后朝朝云讨好地笑笑,“朝云姐姐,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让钱满选你的啊?明明同龄人应该更能玩到一起去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朝云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和他玩到一起去?”


    周小青愣住。


    方天曜这时候也吃着糕点凑了过来,补一句:“就是,玩就不能让人服气。”


    周小青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朝云轻笑:“没错,我本来也不是走柔情路线的。”


    周小青仍然是一头雾水,毕竟他没有见过齐端刚来茶馆时的惨痛经历,如果他见到过,现在应该就猜得到朝云是怎么让钱满不敢不选她的了。


    钱府。


    钱峰房间大门紧闭着,院子外面,六七个圆不隆冬的脑袋挤来挤去的,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探过小半个头。


    “大哥这是怎么了?那个姓方的二愣子走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不出来。”


    “谁知道…我之前在练武场门口真的看见大哥笑来着,我发誓,亲眼目睹。”


    “大哥都笑了,那这心情是算好还是算不好啊?”


    众人齐齐摇头。


    没人知道。


    ……


    没人知道他们的大哥正在房间里钻研方天曜给他画出的火柴人刀法钻研得正入迷,根本移不出精力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出了钱府没多远,周小青几人就和方天曜他们分道扬镳了,东街这一片可以称得上是朔州城的贫民区了。


    杂耍的打更的扫街的,凡是能想到能见到的底层,通通住在东街。


    纷乱的街道,崎岖的道路,一进路口,周小青他们一伙就轻车熟路得摸进了一个破旧的小院,这里常年废旧,没有人来,时间一长,也就成为了这群孩子们的大本营。


    周小青把怀里沉甸甸的银子一把摊在桌上,周围围着一圈小脑袋,转着圈地打量这些银子。


    “小青,好多银子啊!”


    “对啊小青,这么多银子,能顶的上我爹出三年豆腐摊了吧?”


    周小青脸上带着骄傲的笑:“三年?不,这些都够我们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来,”周小青撸了撸衣袖,满面红光,“咱们分银子啦。”


    “这份是小鱼的,这份是小夏的……”


    院子墙外,有几个瞟肥体壮的大汉正在慢慢靠近。


    一个壮汉问:“你看到了?就是这儿?”


    “对,我确定,那群小屁孩抱着银子就进了这家宅子,绝对没有看错。”


    领头的壮汉点了点头:“行,走,能抢银子抢银子,他们不配合的话……”壮汉一咬牙,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旁边人立刻会意,纷纷答应。


    不远处的房顶上,了尘一见他们马上就要推门而入,站起身本能地就想上前,中途被程六及时拉住:“你干什么?忘了朝云的交代了?”


    朝云在他们过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这几人性命攸关之时,他们才可以插手,否则不许露面。


    和尚还是心太软了,程六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坐下,朝云定有分寸的。”


    “…唉”了尘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强行忍耐,坐了下来,眼睛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下面。


    几个壮汉已经推门闯了进去,周小青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捂住了那些银子,不知道为什么,当来势汹汹的推门声传来时,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护不住。


    这种情况下,他不仅护不住银子,也护不住他周围的这群朋友们。


    小偷小摸逃跑的那点小把戏,真遇到那种强横的人,能有用吗?


    不能。


    扑在银子上的时候,被许许多多的银子角硌着胸腔的时候,这些事,他就忽然想明白了。


    甚至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百两银子,他们还拿不住。


    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衣服裁剪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拎着菜刀木棍,一脸的凶神恶煞。


    “把钱给本大爷交出来!”


    他们一进来就哐哐砸门,把一群小孩吓得差点散成了一盘沙,结果听到这句话,他们立刻集体定住了。


    刚刚小青还在说,这些银子分摊下来已经足够他们父母做半辈子的生意了,转眼间,就有人来抢他们的银子了。


    但是这几个壮汉长得这么肥这么宽,手上还有武器,就他们,怎么可能是这群人的对手呢?


    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答案肯定是前者。


    那个叫小夏的男孩第一个扛不住,吓得全身发抖:“小青,你把银子给他们吧。”


    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一个人开了头,状况就彻底制止不住了,附和的人根本不能按个论。


    “是啊小青,你把银子给他们吧。”


    “给摊他们吧小青。”


    周小青把脸埋在手臂下,眼角漾出一滴水珠,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来。


    世上最狠的事情,大概就是给了一个人一步通天的希望,却硬生生地把登山梯给拿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一百两银子付出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他每日偷偷借着那么一点灯芯,点着昏暗的灯光查那些题目的艰辛。


    没有人知道。


    反而有人在他拿到银子之后趁火打劫,有人在受到威胁时一味地劝他放弃。


    好像没有人记得,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劳动成果,是他靠自己的能力换来的。


    他这回没偷没抢,却终于轮到自己被别人抢了。


    原来这就是爹娘从前说的报应吗?


    也许吧。


    周小青擦干眼泪,站起身。


    那些壮汉早就等不及了,三两步上来就把他推了个踉跄,往后退得老远。


    一百两银子重新归于一堆,然后被包起来,再次被迁徙。


    “这群小兔崽子还算识相嘛,那大哥,咱们今天就饶他们一命?”


    被称为大哥的壮汉点了点头,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煞气十足地威胁道:“不许报官,不许把我们供出来,不然我们兄弟几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懂吗?”


    周小青垂头看着脚尖,默然不语。


    他的那群朋友们害怕,赶紧颤着声音答应了,只想赶快赶走这群恶霸。


    等他们收获颇丰地离开了,院子里的这群小孩一时半会儿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忙活了这么久,还是空欢喜一场。


    没有人能做到不丧气。


    小院里一时间陷入了低迷的沉默之中。


    院子外面,那群壮汉还没等走过半条街,就在一处拐角被围堵了。


    刚刚还趾高气昂好像什么一样的一群人,在发现前后都有人,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情况下,立刻就害怕地连连后退。


    程六右手握着刀鞘,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走,面无表情的样子犹如修罗。


    气息稳健的了尘同样不慌不忙地从后面逼近。


    中间一群人吓得瑟瑟发抖。


    几分钟后。


    最后一个壮汉被甩在地上,他哎呦哎呦着刚想起来,就被冷冽的刀指了过来,立刻被逼得连连后退。


    程六往生刀微垂,抵着领头壮汉的脖子:


    “银子。”


    壮汉急忙把包裹递给他,了尘接过,颠了两下,朝他点点头。


    程六收回目光,垂眸重新看向刀下的人,掷地有声:


    “这银子,我今朝茶馆要了,你等若有不服,尽管来找便是。”


    作者有话说:


    跟我念,六哥巨帅QAQ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朝云一行人回到茶馆,齐端和谢衡都不在大堂。


    “哎朝云,你让齐端他俩去干什么了呀?”


    朝云拨出了一小份银子,然后又把谢衡第一轮没有领的一百两放在一边:“天曜,你去把这些银子给谢衡送去。”


    方天曜应了一声,两手一揽,把银子抱起来就往后院走。


    刚转过身,没等走上两步呢,谢衡就走出来了。


    巴豆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他看起来已无大碍了,只是脸色似乎比之前苍白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方天曜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懒散劲儿,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活着的最大目的就是能省点劲儿。


    就像现在,他倚着门框站立,看似潇洒,实则已经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门框了。


    “方老板。”谢衡叫他。


    方天曜眨眨眼:“嗯”


    谢衡问:“我看见茶馆门口贴的招聘启事了,你们这里缺一个说书的,对吗?”


    方天曜点点头:“对啊。”


    谢衡端视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就是个说书的,不知道方老板觉得我怎么样?”


    “原来你是说书的啊?”方天曜恍然大悟,“你想加入我们当然可以了,那告示贴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招到人呢。”


    说着,他还去摇朝云:“朝云朝云,这回咱们茶馆可以开门赚银子啦!”


    朝云面无表情地剜了他一眼,伸手就把他怀里的银子抢了下来:“既然如此,那这一百两银子就充公了。”


    她背对着谢衡,语气不算好,又带着一股怄气劲儿,动作不轻地捯饬那些银子。


    谢衡就像是毫无察觉一样,脸上带笑:“任凭朝云姑娘安排,谢某全无意见。”


    朝云动作一顿。


    别怀疑。


    她就是想扇他。


    她根本不相信这人到了现在还没猜出来给他下巴豆的人是自己,明明知道,还装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给谁看呢?


    我呸。


    不过好在她理智还在,最后还是没有上手,只是凉凉地撇他一眼:“老七呢?”


    谢衡像是没看见她的态度一样,指了指门外:“他说他出去一趟,还让我转告你们,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听到“晚饭”两个字,方天曜脑中登时警铃大响:“他不回来吃他去哪儿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想独吞?”


    不吃是不可能不吃的,齐端是永远不可能不吃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个念头甫一探出个头,方天曜便脚下生风地朝门口走去,半刻都不耽误。


    迈过门槛的时候,刚好和程六了尘撞了个正着,方天曜灵巧地从两人肩膀之间钻过去:“快快,快让让。”


    了尘被撞得后退一步,回头看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去啊?”


    方天曜只顾着往外跑,远远说了一句什么,被风一吹传过来也就含糊得听不清了。


    两人进了大堂,程六坐下:“天曜这是干什么去了?”


    朝云把刚刚拨出来的一小堆银子推到了尘面前:“应该是去找老七了吧。”


    了尘会意,把银子收起来。


    朝云问:“够了吗?”


    了尘点点头:“这下够了。”


    了尘注意到谢衡还倚在门口,颔首打了个招呼:“谢公子,你现下已经痊愈了?”


    谢衡点点头:“多谢小师傅挂念,我已无大碍了。”


    “没事没事,痊愈就好。”


    “哦,对了。”朝云忽然出声,“他是个说书先生,刚刚天曜已经让他加入茶馆了。”


    此言一出,程六和了尘皆是一愣。


    这个消息属实有些突然。说起来,他们连谢衡是做什么的都还不知道呢。


    原来是个说书先生


    当然,他们心里疑问再多,也不至于现在就当着他面说出来。


    两人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再无其他表示了。


    “说起来,我让你们去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了尘把“抢”来的一百两银子交给她:“就和你预料的一样,真的有人去抢周小青他们的银子。”


    见到这笔银子,朝云眉开眼笑,这次参加这个竞赛可是够划算的了,不仅拿到了原本的三百两,还意外多得了二百两。


    “但是咱们把银子全抢回来是否有些…许的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朝云毫无愧疚之心,“一群小孩,有命拿没命用,一百两银子,咱们守得住,他们能吗?”


    程六安静喝着茶,一声不吱。


    他从来不在银子的问题上发表意见,在这方面,朝云的话就是圣旨,没人改变得了-


    西街有家胭脂铺,名叫红颜笑,店里胭脂水粉品种齐全,生意红火,是本国皇商一支,其中最有名的,是一种养颜膏,名为“醉红颜 ”。


    醉红颜有养颜的作用,长期涂抹还能够让人看起来年轻许多,因此,这醉红颜也是被各国女子追捧的存在。有时甚至千金难买,有市无价。


    当然,也正是因此,每年由醉红颜产生的利润都足以充盈临国国库了。


    而齐端要去的方向,正是这里,红颜笑。


    他来过几次,外加长相俊朗,气质温润,每次来到店里都会带动一批顾客,所以老板娘对他印象比较深,态度也不错。


    “齐公子来了?”老板娘红唇弯弯,拿着手帕对他招了招手,表示欢迎。


    齐端也轻车熟路地撩开帘子,进门,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上扫了一眼,笑道:“老板娘,今日可有醉红颜?我来得还算早吧?这回总能赶上了?”


    “赶上了赶上了。”老板娘用手帕捂嘴轻笑道,“公子提早足足两个月来预约,这批醉红颜自然是有公子的份额的。”


    说着,老板娘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放在齐端面前。


    “公子瞧瞧,咱们这醉红颜可是养颜神药,保证能让公子母亲满意。”


    齐端打开盒子,里面的膏体是晶莹剔透的白色,薄薄的一小层,却卖出了五两银子的高价,更少一点的就更便宜一些。


    普通百姓去买,几个月甚至一年省吃俭用也只能买几天的量,造价之贵,却仍然有人趋之若鹜。


    齐端合上盖子,抬眼看她:“那就借老板娘吉言了。”


    老板娘笑笑:“公子孝心可嘉,令人钦佩。”


    “老板娘过奖了,”小圆盒子在齐端指尖绕了两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家母对许多东西都有不适之症,涂了市面上的胭脂水粉后脸上总会有红疹,只是不知这醉红颜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这……”老板娘仔细想了想,“这醉红颜用得材料大多温和,唯有……”


    老板娘眉头轻蹙,看向他:“我不能将配方告诉你,但是一两样材料还是可以的。不知公子母亲对白桦液可有不适?”


    “白桦?”齐端侧头思考片刻,“白桦是何物?”


    老板娘抬起手帕往北面指了指:“一直往北走,那里有一大片白桦林,你可别小瞧,这可是醉红颜最重要的几样材料之一了。”


    齐端眸光稍转:“这种重要的事,老板娘这么随意说出来没关系吗?”


    “诶,没关系。”老板娘抖抖手绢,并不在意地说,“这件事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你们都在这里开店好几个月了,早就算是我们朔州城的人了,邻里邻居的,这有什么可防的?”


    齐端敛目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几秒后,抬起头,缓缓笑开:“老板娘说的是。”-


    话说方天曜出门之后就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齐端了,走了没多远就被路边的乞丐拌住了脚。


    一群乞丐,蜂拥而上,围着他要银子,就差把脸怼到他脸上了。


    也不去找别人,就像是有目标性的一样,远远就盯上他了。


    “公子给点银子吧公子。”


    “少侠给点银子吧。”


    “少侠我们已经三四天没有吃饭了,求少侠可怜可怜吧。”


    方天曜眼睛睁得老大:“三四天没吃饭?那不是饿死了?”


    乞丐哭嚎着:“就是快要饿死了啊,求求公子接济一下吧。”


    “那是你们有手有脚又有力气,为什么要当乞丐讨钱啊?”方天曜把怼上他额头的一个碗推回去问。


    “我们也不想当乞丐啊公子,我们……”


    那乞丐话还没说完,方天曜就接道:“是有人逼你们对吧?”


    这话本意是好心询问,可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样,像反讽。


    领头的乞丐梗了一下,赶紧打了一下方天曜的手,然后表情也淡下来了,挥手下令:“行了,撤。”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方天曜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没影了。


    他抬起手,手心里赫然放着一个折叠整齐的纸条。


    方天曜的脸上并无惊讶,他折进了一个小巷子里,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才打开纸条,上面用稚嫩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今夜子时,东街城隍庙。


    方天曜将纸条翻了个面,只见背面最下面写着字,就像是信下的落款,又像是在张牙舞爪地宣告地位。


    落款只有两个字,可已经足以表明身份——


    东丐。


    方天曜垂着眼,很快将纸条收在了衣袖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白桦:一种树,有美容养颜,延缓衰老之功效。


    出自《珂陌编造大全》


    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各位看官领会精神,领会精神,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也是实在编不出来一个不是真实存在的树种了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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